Google Gemini 负责人 Noam Shazeer(诺姆·沙泽尔)与 Jack Rae(杰克·雷):测试时计算能带我们走多远?撰文:Techub News 整理
导语
在知名 AI 播客《Unsupervised Learning》的最新一期节目中,主持人 Jacob Effron 邀请到了 Google Gemini 大语言模型项目的两位关键人物:Noam Shazeer(诺姆·沙泽尔)与 Jack Rae(杰克·雷)。Noam Shazeer 是 Transformer 架构的联合发明人之一,也是 Character.ai 的创始人,现回归 Google 领导 Gemini 项目。Jack Rae 则是 DeepMind 多项突破性研究的关键贡献者,目前也深度参与 Gemini 的开发。这场长达 70 分钟的对话,正值 Gemini 2.0 系列模型发布、测试时计算范式兴起之际,两位身处 AI 研究最前沿的专家分享了他们对技术现状、未来路径以及行业生态的独到观察。
摘要
测试时计算潜力巨大,但非 AGI 万能钥匙:通过投入更多推理时计算资源(如思维链),模型能力能获得显著提升,尤其在数学、代码等可验证领域。然而,要达成真正的 AGI,仍需解决在复杂环境中行动、提出真正新颖问题等核心挑战。
模型能力正从“应试”转向“创造”:当前的研究重点正从在固定基准测试上“刷分”,转向让模型能够进行开放式探索、提出新问题,并最终在科学发现等实际创造领域做出贡献。
开源模型的追赶速度超乎预期:Noam Shazeer 和 Jack Rae 均对开源社区(如 Gemma、DeepSeek)快速跟进并发布有竞争力模型的速度表示惊讶和赞赏,认为这股创新力量将持续存在。
AI 与教育的结合前景广阔:Jack Rae 以其孩子的亲身经历为例,展示了 AI 如何成为强大的个性化学习工具,认为下一代人将因此变得更“聪明”,AI 在教育领域的潜力被严重低估。
对 AGI 风险持审慎乐观态度:两人均认为需要认真对待 AI 安全与对齐问题,以及技术对社会经济的冲击。Google 内部有专门的团队评估模型发布的风险。Noam Shazeer 比喻,希望 AI 能像尊重父母的孩子一样尊重其创造者。
测试时计算:现状、惊喜与天花板
对话始于对 Gemini 2.0 系列模型,特别是其“思维”(Thinking)或测试时计算能力的探讨。Jack Rae 分享了一个最初的惊喜:研究团队原本集中精力于提升模型在数学和代码等“推理任务”上的表现,但很快发现,这种深度思考的能力同样能显著改善创造性任务,例如撰写文章。模型在“思维”过程中展现的构思、修订过程,其输出结果的质量和风格都令人印象深刻。
Noam Shazeer 强调了在可验证领域(如数学、代码)取得突破的重要性,因为这些评估指标能有效区分模型是真正学会了推理,还是仅仅记住了更多数据。他坦言,评估基准(Evals)的“寿命”正在急剧缩短,往往几个月前还极具挑战性的任务,很快就被模型攻克并变得“微不足道”。这促使整个行业需要不断开发更复杂、更私密的新评估体系。
当被问及什么才是真正有意义的里程碑时,Noam Shazeer 给出了一个引人深思的回答:“当 Gemini X 能够编写 Gemini X+1 时。” 这指向了 AI 自我改进的强化循环——利用已构建的 AI 工具,来更高效地开发下一代更强大的 AI。他认为,除了这个“元循环”,来自用户反馈的数据飞轮以及全球关注与资金投入的飞轮,都将共同驱动 AI 发展的加速。
那么,测试时计算的“天花板”在哪里?它能否直接将我们带向 AGI?对此,两人的观点明确。Noam Shazeer 从经济学角度分析:当前大语言模型的推理成本极低(每美元可生成数百万 tokens),远低于人类阅读书籍或雇佣工程师的成本。因此,只要价值存在,就有巨大空间投入更多计算资源让模型在推理时“思考”得更深入、更聪明。这无疑会带来显著的能力提升曲线。
然而,Jack Rae 明确指出,测试时计算范式并非通往 AGI 的完整路径。他认同需要其他关键组件,尤其是让 AI 能够在复杂环境中行动的“智能体”(Agent)研究。目前的测试时计算更像是“针对特定问题思考更久以找到答案”,而未来的目标应该是让模型能进行“深度思考”,在“思维”中创造并内化新知识,从而大幅提升解决后续任务的数据效率。就像人类数学家通过研读一本教材并深入思考,最终成为世界级专家一样。他们正在朝这个方向努力,但尚未抵达。
从“应试者”到“探索者”:AI研究范式的转变
随着模型能力提升,其角色也在发生根本性变化。Jack Rae 以数学为例,阐述了这种转变:当前数学多被用作基准测试,类似于“考试”;而未来的重要转折点,是让 AI 开始生成“有用的数学”,解决真正重要的、未解决的问题。这需要建立一套从现有能力逐步过渡到实际科学贡献的评估阶梯。
Noam Shazeer 对此深表赞同,并借此回应了关于“大模型仅是模仿、无法产生新颖思想”的批评(如 Yann LeCun 的观点)。他认为,即便只是将两个已知的、互不相干的知识领域进行交叉“插值”,从而发现新的属性(例如在材料科学中),这本身就已经能极大加速科学进程。至于何为“真正新颖”,他认为无需陷入哲学争论,更务实的态度是持续构建 AI,提升全球技术水平,帮助人类。
Jack Rae 则描绘了一幅更宏大的图景:将当前数学研究的现状比作15世纪的地理大发现。只有少数精英探险家(数学家)能够冒险探索未知领域,带回零星的新地图。如果 AI 能够学会提出正确的数学问题(这被认为是最难的部分),并且有能力解决它们,那么未来我们或许可以拥有“百万个陶哲轩级别的数学家”,快速绘制出整个“数学地图”,这将对所有科学产生革命性影响。
研究文化、开源生态与未来展望
回顾过去十年的 AI 研究,尤其是像 Transformer 这样的突破,Noam Shazeer 将其比作“炼金术”时代——高度实验性,知其然未必知其所以然。他强调在研究文化中慷慨给予认可的重要性,因为想法的溯源和贡献分配往往极其复杂。对于 Transformer 的诞生是否具有必然性,他认为类似的想法在当时已呼之欲出,但具体的碰撞与结合确实需要一些机缘。
两人也讨论了不同的研究组织模式。Jack Rae 结合其在 OpenAI(更集中化)和 DeepMind(更多自上而下)的经历,认为在 Google 当前的环境中,保持“自上而下”的战略聚焦与“自下而上”的自由探索之间的平衡至关重要。战略聚焦能确保在关键方向(如测试时计算)投入资源并交付成果,而自由探索则常常带来意想不到的、更具影响力的突破。
一个令他们共同“改变想法”的领域是开源模型的进展。Jack Rae 坦言,他曾以为闭源模型可能会逐渐拉大领先优势,但开源社区展现出的激情、创造力和快速迭代能力令人震惊。像 Gemma 3 和 DeepSeek 这样的模型性能卓越,表明开源力量完全能够持续创新并保持竞争力。Noam Shazeer 也认为,开源与闭源之间的“时间差”正在缩小,未来可能是“质量差距明显但时间差极小”的局面。
AI 的社会影响:教育、风险与人类角色
谈及 AI 对个人生活的影响,Jack Rae 分享了一个生动例子:他四岁的儿子喜欢用 Gemini 识别花园里的植物和蜥蜴,并迅速吸收了详尽的专业知识,甚至能在学校向老师准确描述。他认为,AI 与教育的结合将催生一种前所未有的个性化学习方式,让下一代人变得更“聪明”,这一前景被严重低估。
Noam Shazeer 的思考则更具哲学意味。他认为,随着 AI 可能在未来承担更多物质生产工作,人类需要重新寻找生命的意义——这可能不再是关于生存的挣扎,而是更多地关乎精神层面的追求。他鼓励人们,如果现在有想做的、有物质意义的事情,“现在就去做”,因为未来情况可能不同。
关于 AGI 风险,两人态度审慎。Jack Rae 表示“中度担忧”,指出创造出一个远超自身智能、但仍能可靠服务于创造者的实体,在历史上缺乏先例。此外,AI 对就业和经济结构的潜在冲击也是需要认真应对的现实问题。他提到 Google 内部有独立的团队专门负责从更全局的视角评估模型发布的安全性与社会影响。Noam Shazeer 则用了一个巧妙的比喻:希望 AI 能像(理想中)尊重父母的孩子一样尊重人类。他承认需要全力投入安全研究,但整体并不恐惧。
最后,在快速问答环节,对于“当前 AI 界什么被高估/低估了”的问题,Jack Rae 认为某些特定的、复杂的合成任务基准(如 ARC-AGI)被高估了,因为它们可能无法有效导向通用的、有用的 AGI。Noam Shazeer 则坚定地认为,大语言模型和 AGI 本身仍然被“严重低估”,其潜力远不止于创造万亿美元市值的产品。如果让他们现在去开发应用,两人都认为“智能体”领域,尤其是能够自动化执行复杂任务(不限于编码)的智能体,以及 AI 赋能软件工程(自我加速循环的关键),是最值得关注的方向。
Google DeepMind CEO Demis Hassabis(德米斯·哈萨比斯):AGI 将在 5-10 年内到来撰文:Techub News 整理
导语
在 Google I/O 2024 开发者大会结束后,《纽约时报》科技专栏作家 Kevin Roose 与 Platformer 创始人 Casey Newton 在其热门播客 Hard Fork 中,专访了 Google DeepMind 的联合创始人兼 CEO Demis Hassabis(德米斯·哈萨比斯)。此次对话发生在 AI 技术加速演进、行业竞争白热化的关键节点。Hassabis 作为 DeepMind(AlphaGo、AlphaFold 的创造者)的掌舵人,如今统领着谷歌整个核心 AI 研发力量。他的观点不仅反映了谷歌在 AGI 竞赛中的战略转向,也揭示了顶尖研究者对技术未来、社会影响及人类终极角色的思考。
摘要
AGI 时间线明确:Hassabis 预测,具备人类水平通用智能的 AGI 将在未来 5 到 10 年内到来,这与谷歌联合创始人 Sergey Brin(谢尔盖·布林)「2030年前」的预测基本一致。
谷歌的「AGI 化」转变:过去对 AGI 话题相对谨慎的谷歌,如今已将其置于核心,Hassabis 形容 DeepMind 已成为「谷歌的引擎室」,AGI 理念正在渗入整个公司。
技术路径:规模化与突破性研究并重:实现 AGI 需要持续扩大模型规模,同时辅以类似 Alpha 系列的突破性研究,并探索如「Alpha Evolve」这类具备自我改进雏形的混合系统。
AI 安全与治理的紧迫性:随着「智能体」(Agent)时代临近,Hassabis 呼吁建立国际性的安全基准与规范,并认为在技术变得「非常严肃」之前,必须加强可控性研究。
AI 的未来角色:赋能而非完全替代:Hassabis 展望 AI 将成为个人的「通用助手」,消除繁琐工作,保护用户注意力,并助力解决能源、疾病等全球性挑战,最终可能导向一个「激进丰裕」的社会。
从 I/O 到 AGI:谷歌的自信与转向
今年的 Google I/O 大会被 AI 全面主导,Gemini 的名字在主题演讲中被提及近百次。与去年「让谷歌替你谷歌」的被动式愿景不同,今年谷歌传递的信息是:AI 是你的超能力,你需要坐直、倾身、付费并开始工作。播客主持人 Casey Newton 观察到,谷歌在 2024 年展现出比前两年更多的「自信和霸气」,感觉自己至少能进入「季后赛」。Kevin Roose 则看到了更深层的文化转变:谷歌正在被「AGI 化」。
过去,AGI 在谷歌内部更像是 DeepMind 伦敦团队「疯狂的追求」,与核心的搜索广告业务相距甚远。如今,情况已然改变。Demis Hassabis(德米斯·哈萨比斯)证实了这种感知:「AI 部分变得越来越核心……DeepMind 现在就像是谷歌的引擎室。」他认为,AGI 作为一项横向基础层技术,将支撑一切,公司上下都开始理解这一点,DeepMind 的理念正在融入整个谷歌。
这种转向源于技术进展快于预期。Hassabis 表示,我们可能比几年前人们想象的更接近人类水平的通用智能。当被问及与 Sergey Brin(谢尔盖·布林)在 AGI 时间线上的微小分歧(布林认为在2030年前,哈萨比斯认为在2030年左右)时,他解释道,他的预测自2010年 DeepMind 创立以来一直很一致:大约需要20年。现在,他感觉概率分布的重心落在未来的5到10年之间。他强调,定义很重要——他设定的 AGI 标准很高,是能够完成人类大脑理论上能做的所有事情,而不仅仅是达到普通人的经济实用水平。
通往 AGI 的技术双轨制:规模化与创造性突破
如何抵达 AGI?Hassabis 阐述了双轨并进的策略。一方面是持续推动模型规模化,包括在前训练、后训练、推理计算等整个技术栈上进行创新,他称之为「传统路径」的持续改进。另一方面,则是进行更多「绿地」或「蓝天」式的基础研究,寻求类似 Transformer、AlphaGo 那样的突破性进展。
新近发布的「Alpha Evolve」项目正是这种混合思路的体现。Hassabis 介绍,Alpha Evolve 结合了 Gemini 大模型与进化编程方法。具体而言,用一个高效的「Flash」模型生成程序或数学函数方面的假设,再用一个更强大的「Pro」模型来评估和筛选最有潜力的想法,进入下一轮「进化」。这初步形成了一个自动化的 AI 研究循环,已在芯片设计、数据中心任务调度乃至改进矩阵乘法等基础算法上取得了实用成果。
有趣的是,这项研究涉及故意引导模型「幻想」(hallucinate)。Hassabis 对此解释道,在需要事实准确性的场景,幻觉是问题;但在需要创造性的场景,你可以将「幻觉」视为「想象力」。就像商业课程中的头脑风暴,大多数疯狂的想法没有意义,但偶尔一两个可能将搜索引导至极具价值的全新领域。这呼应了早期 AlphaGo 走出传奇的「第37手」时所展现的、在既定知识边界外的创造性。
针对外界关于「只需小型专业模型」的论点,Hassabis 认为规模与专用性并非对立。大模型对于训练高效的小型模型(如通过蒸馏技术)至关重要。同时,像 AlphaFold 这样的专用模型对于立即解决科学和医学难题意义重大。他的理念是「兼收并蓄」:既推进规模化,也探索专用技术、混合系统以及可能催生下一个 Transformer 的蓝天研究。
安全、治理与未来社会的挑战
随着能力提升,AI 安全似乎从公众讨论的前台有所退却。Hassabis 强调,DeepMind 对安全的承诺一如既往。他们进行了大量的内部红队测试,并且从将早期系统开放给公众使用的过程中学到了很多。他承认,当数百万聪明人试用你的技术时,你会发现再大的内部测试团队也无法覆盖的所有边缘情况。
他预见到一个关键转折点:大约两三年后,当智能体系统变得真正强大时,情况将变得「非常严肃」。届时,业界需要在可分析性和可控性研究上实现阶跃式进步。更重要的是,这必须是一项国际努力。他呼吁产业界和学术界现在就应就安全性与可靠性的基准测试达成共识,并建立国际规范。
谈到地缘政治与出口管制,Hassabis 承认问题的复杂性。一方面, uncontrolled proliferation of these technologies 可能带来风险;另一方面,又希望西方技术能被全球采纳。他担忧 AI 正被卷入更大的地缘政治变局中,但更希望随着技术力量日益增强,世界能意识到「我们同舟共济」,并在科学层面展开更多合作。
关于未来工作,Hassabis 认为在 AGI 到来之前的未来5-10年,历史规律仍将起作用:一些工作被颠覆,但通常更有价值、更有趣的新工作会被创造出来。他建议当下的毕业生和年轻人,既要掌握 STEM 基础(包括编程),以理解 AI 的工作原理,也要积极沉浸于使用最新 AI 工具,成为「超级使用者」。他更强调「元技能」的培养:学习如何学习、创造力、适应力和韧性,以应对未来十年必然发生的巨变。
AI 时代的创造力、意义与人类角色
当被问及 AI 是否会导致类似工业革命后「超验主义」回归自然的运动时,Hassabis 认为完全可能。在一个「激进丰裕」的世界里,许多人可能会选择将更多时间投入自然和真实的人际互动中。他特别指出,涉及人与人情感联结的领域,将是 AI 最后触及、也可能永远无法完全复制的部分。
这一点在他对 AI 艺术创作的看法中尤为明显。尽管对 Veo 3 等视频生成模型的技术成就惊叹不已,但 Hassabis 认为,伟大的艺术承载着创作者的挣扎、体验与灵魂。他举例说,看到梵高的画作会让人脊背发凉,因为你能感受到笔触背后艺术家的痛苦与抗争。即使 AI 能模仿这种笔触,但如果被告知这是 AI 所作,那种共鸣感便会消失。因此,他认为顶级的人类创作者将始终带来 AI 无法替代的东西,这也是 DeepMind 坚持与顶尖艺术家合作开发创意工具的原因。
对于 AI 伴侣的兴起,Hassabis 态度谨慎,表示 DeepMind 尚未涉足此领域,并正在认真思考。他更倾向于推动 AI 向「通用助手」方向发展:一个真正属于用户、为用户工作的工具。他提出了一个引人深思的愿景:一个足够了解你的 AI 助手,可以被设定来「保护你的注意力」,使其免受其他旨在掠夺注意力的算法(如多数社交媒体)的侵扰,让人们能更专注于创造性活动或与家人的相处。
在对话的最后,被问及「在持续的 AI 革命中,处于哪个年龄段最糟糕」时,Hassabis 给出了一个充满希望的答案:任何能活着见证这一切的年龄都是好年纪。他认为我们将见证医学等领域的巨大进步,这将会是一段不可思议的旅程。当然,如果能年轻些,总是更好的。
Cohere CEO Aidan Gomez(艾丹·戈麦斯):Transformer 架构八年未变,AI 的未来在于企业应用撰文:Techub News 整理
导语
2017年,一篇名为《Attention is All You Need》的论文横空出世,其提出的 Transformer 架构彻底改变了人工智能的发展轨迹,开启了生成式 AI 的浪潮。八年后的2025 年 6 月,这篇论文的八位作者之一、当时还是一名大三本科生的 Aidan Gomez(艾丹·戈麦斯)已成长为估值数十亿美元的 AI 独角兽 Cohere 的 CEO。在 The MAD Podcast 主持人 Matt Turck 的深度访谈中,Gomez 首次详细揭秘了 Transformer 论文诞生背后的“意外”故事,并阐述了他为何坚信企业级 AI 而非追逐 AGI(通用人工智能)才是 AI 技术造福世界的正道。这场对话不仅是对 AI 发展史上关键节点的回顾,更是对当下 AI 商业化路径与未来趋势的一次深刻洞察。
摘要
Transformer 的诞生源于“行政错误”与有机合作:Gomez 进入 Google Brain 实习源于一场误会(其经理误以为他是博士生),而论文的诞生则是几个独立研究小组因共同兴趣自发合并、冲刺会议 deadline 的结果。
Transformer 架构统治力惊人,八年未遇挑战:Gomez 坦言,Transformer 的持久性“令人震惊”,其成功部分源于整个 AI 基础设施(包括芯片)都已围绕其优化,新架构的替代门槛极高。
“推理计算”是重大突破,但潜力远未挖尽:让模型在不同问题上分配不同“思考”时间的“推理计算”范式解锁了巨大能力,且实现成本远低于预训练,未来将在科学、医疗、企业自动化等领域发挥更大作用。
Cohere 押注企业 AI 而非 AGI“宗教”:Gomez 直言不喜欢 AGI 圈子的“角色扮演”和“新宗教”氛围,认为通过 AI 提升人类生产力、降低成本和改善服务(如医疗)才是更有意义的方向。
智能体(Agent)平台“North”是企业 AI 的核心:Cohere 的垂直整合战略使其能提供从底层模型(Command、Embed)到上层智能体平台(North)的全栈解决方案,并特别注重数据安全(支持本地/私有云部署)和多语言/多模态能力。
Transformer 诞生记:一场美丽的“意外”
2017年,还在多伦多大学读大三的 Aidan Gomez(艾丹·戈麦斯)通过一封“cold email”联系上了 Google Brain 的研究员,原因是他反复在阅读的论文作者栏看到这个名字。他提出了自己对论文的一些扩展想法,并由此获得了一个实习机会。“我经理以为我是博士生,”Gomez 回忆道,“所以我想我是通过一个行政错误进去的——我们通常不招本科生。”这个“错误”让他坐到了另一位论文合著者 Noam Shazeer 旁边,并加入了 Lucas Kaiser 的团队。
最初的项目是一个名为“One Model To Learn Them All”的多模态模型。在开发过程中,Gomez 和 Kaiser 构建了一个名为“Tensor2Tensor”的框架用于高效分布式训练,并成功说服了邻座的 Noam Shazeer 使用它。随后,他们发现 Google Translate 团队也在进行类似的研究。“我们意识到大家在做同一件事,”Gomez 说,“我们都关注基于文本的自回归模型,并且更纯粹地利用注意力机制,而不是之前那些复杂且有些‘丑陋’的 RNN、LSTM 模型。”于是,几个小组决定合并力量,专注于打造一个最简单、高效的基于注意力的语言模型——这就是 Transformer 的雏形。
论文的写作过程堪称“疯狂冲刺”。团队为了赶上顶级 AI 会议 NeurIPS 的投稿截止日期,进行了高强度的工作。“我们尝试了无数东西,修补了很多小 bug,”Gomez 举例道,比如最初纯注意力架构无法区分序列中元素的位置信息,是 Noam Shazeer 灵光一现,提出了在嵌入中添加正弦波来表示位置的方法——这个方案至今仍被广泛使用。
论文发表后,在自然语言处理(NLP)和机器翻译的小圈子内引起了兴奋,但当时远未达到后来革命性的广泛认知。对于 Google 为何没有更快地利用 Transformer 架构开发出类似 ChatGPT 的产品,Gomez 澄清道,Google 实际上迅速将 Transformer 应用到了搜索和翻译等核心产品中(如 BERT)。“准确的说法是,他们没有像 OpenAI 那样早期且独特地全力投入互联网文本的纯序列建模(即大规模语言模型预训练)。” Gomez 总结道。
Transformer 为何统治八年?生态锁定与极高的替代门槛
距离论文发表已过去八年,Transformer 架构依然是 AI 领域的绝对主流,这一点连 Gomez 本人都感到“震惊”。“我们今天训练的 Transformer 和当年的看起来如此相似,”他说。他认为,这并非因为研究社区缺乏新想法,而是一个“自我实现的预言”或“强化循环”。
整个 AI 社区对 Transformer 的热情催生了专门为其优化的庞大基础设施堆栈。“我们现在甚至有专门为该架构优化的芯片,”Gomez 指出。因此,要转向一种新架构,需要付出巨大的努力和能量去重写一切。“新架构必须提供极其令人信服的理由(才能取代它),而我们还没找到那个架构。”他坦言,替代的门槛已被推得极高。
Gomez 本人也曾热切期待 Transformer 的继任者。他甚至将 Cohere 纽约办公室的一间会议室命名为“SSM”(状态空间模型),坚信它将是替代者。但现实是,Transformer 就像一个“伟大的艺术家”,不断吸收其他架构(如 SSM、扩散模型)中的优秀思想,并将其整合进自身,从而持续进化,保持了领先地位。
推理计算:一个“显而易见”却改变游戏规则的想法
近半年来,“推理计算”(Test-Time Compute)或“思维链”推理成为 AI 领域的热点。但在 Gomez 看来,这其实是一个酝酿已久且“显而易见”的方向。“我们已经知道它要来好几年了,”他说。
其逻辑在于:在引入推理能力之前,语言模型对所有输入(无论是“1+1”还是“治愈癌症”)都分配相同的“能量”和即时响应时间。这显然不合理。不同复杂程度的问题理应获得不同的“思考”资源。推理计算正是让模型能够根据问题复杂度,动态分配计算步骤(“思考时间”)的范式。
“它的有效性令人惊讶,”Gomez 评价道。模型仅需极少量的人类示范(如何一步步思考),就能自己掌握推理方法,从而解锁了前所未有的能力。更关键的是,实现推理能力的成本“远低于预训练”,使得智能提升变得“非常容易获得”。
然而,Gomez 认为这仅仅是开始。“我们只是触及了表面。”目前的研究主要集中在数学和编程领域,但在医学、物理、化学等纯科学领域,以及企业自动化场景中,还有巨大的空白等待探索。“所有有趣的问题都需要推理。”
从研究到创业:为何 Cohere 选择“枯燥”但重要的企业 AI
在目睹了早期大规模语言模型展现出的惊人能力后,Gomez 联系了他在 Google Brain 结识的两位朋友 Nick 和 Ivan,共同创立了 Cohere。与许多同期涌现的、目标直指 AGI 的明星实验室不同,Cohere 很早就确立了企业 AI 的方向。
“我从来不喜欢整个 AGI、有效利他主义圈子的氛围,”Gomez 直言不讳,“感觉像在角色扮演,像人们在创立一种新宗教……‘创造上帝’这类东西。我不喜欢那种精神气质。”相比之下,企业级应用或许听起来“枯燥”,但他认为其意义远为重大。
“提升人类生产力,让人类能做更多事,增加供给,降低事物成本,让人类成就更多——这些远比‘建造上帝’或‘从 AI 手中拯救世界’更激励我。我想用 AI 来拯救世界。” Gomez 阐述了他的理念。他希望通过 AI 让医生花更少时间写病历、填表格,而将更多时间用于诊治病人;为医生配备能帮助他们研究罕见病例的智能体。他的目标是让这项技术在全球经济中真正发挥作用。
当然,作为行业领军者,他无法完全避开关于 AGI/ASI(人工超级智能)的讨论。但他认为,AGI 的定义模糊且不断变化。“我认为我们在很大程度上已经拥有了 AGI。”他举例说,如果在他和 Cohere 的模型之间选择谁来诊断开药,理性的选择肯定是模型。“我保证它懂得比我多。”AI 已经在许多方面比普通人更聪明,并且未来在某些领域超越最顶尖的人类专家也是必然趋势。“我反对那些贩卖末日论调的人,”Gomez 总结道,“技术进步意味着什么?其切实的影响才是关键。”
Cohere 的全栈蓝图:模型、智能体与安全优先
Cohere 采取了一条垂直整合的道路。其核心是自研的模型层:包括生成模型 Command(对标 GPT、Llama 等)和搜索模型系列(Embed V4, Rerank 3.5)。这些模型构成了其智能体平台“North”的基石。North 允许企业构建能接入内部所有软件和数据的 AI 智能体,让其去完成具体任务。
Gomez 特别强调了 Cohere 在安全部署上的独特优势。与许多提供 API 调用服务的竞争对手不同,Cohere 可以将其模型直接部署在客户的硬件上,无论是在客户的云虚拟私有云(VPC)中,还是为受监管行业部署在本地数据中心。“这带来了巨大的解锁效应,”Gomez 解释,因为 AI 智能体需要访问企业的核心数据(邮件、文档、客户记录等),数据不出境、完全私有的部署模式让客户更放心地接入更多关键系统,从而发挥 AI 的最大价值。
在模型训练数据方面,Gomez 证实了合成数据已成为主流且效果卓越。“合成数据现在是我们训练 Command 等模型所用数据的主要部分,而且在许多情况下,它实际上比人类数据更有用。”他举例说,人类回答问题时往往简洁(如直接回答“11”),但人类实际上更喜欢模型那种充满同理心、耐心细致的回答风格。因此,他们需要用模型来重写人类答案,以生成风格更优的训练数据。
此外,Cohere 在多语言和多模态上也投入颇深。其 Cohere For AI 实验室发布了支持超百种语言的模型。Gomez 指出,日语、韩语等市场被严重低估,现有技术无法满足其企业级文档处理需求。因此,Cohere 选择与富士通(日本)、LGCNS(韩国)等地区巨头合作,开发针对当地语言和企业场景的定制模型。多模态能力也被视为企业场景的“入场券”,对于理解包含图表、幻灯片的 PDF 文档以及实现计算机视觉操控(让 AI 使用图形界面)至关重要。
智能体(Agent)的现在与未来:从研究到落地
Cohere 的智能体平台 North 目前处于早期访问阶段。Gomez 将其描述为一个“完全私有化、高度可定制、原生支持推理的消费级聊天机器人升级版”。它可以集成企业内部的任何软件,并花时间(几分钟甚至几十分钟)进行深度研究、筛选数据以完成任务。
他分享了一个生动的用例:财富管理。当突发事件(如战争、新关税)爆发时,理财经理的客户会纷纷来电询问对策。经理通常需要花费数周时间研究并制定对冲组合方案,但市场瞬息万变,等方案出炉可能已错过时机。North 这样的智能体可以极快地阅读海量分析报告和新闻,迅速提出初步方案,人类经理在此基础上进行修改和决策,将周期从数周缩短到数小时。
面对智能体能力泛化可能带来的“选择困难症”,Gomez 观察到市场已经发生了变化。“早期客户会问‘AI 很酷,董事会给我压力,我该用它做什么?’我们需要帮他们识别机会。但现在,客户的成熟度大大提高了。他们很清楚自己要做什么,只需要一个合作伙伴来帮他们执行这个路线图。”许多大企业会带着数百个已识别的用例来找 Cohere。
当然,智能体并非万能。Gomez 指出,在医疗、金融等敏感领域,必须保持“人在回路”的监督。此外,在需要真正突破性科学发现(如解决千年数学难题、发现新化合物)的领域,AI 目前还无法提供核心帮助,但他相信这一天很快就会到来。
CEO 的展望:技术乐观主义与社会关切
当被问及什么让他夜不能寐时,Gomez 的答案出人意料地并非技术挑战。“让我睡不着的是政治,”他说,“是世界各地出现的分裂……我主要担心我们的社会、自由民主制度。我为自由主义过去一个世纪取得的进步感到担忧。”
但他对 AI 持乐观态度,认为 AI 可以成为一股强大的向善力量,帮助“好人”获胜,并解决过去十五年来全球经济面临的一些问题,如生产力增长缓慢、财富分配不均等。
对于 Cohere 未来三到五年的成功愿景,Gomez 希望看到 AI 技术带来可衡量的 GDP 和生产力增长,希望这项技术能在全球范围内整合,成为每个人日常工作的一部分,而不仅仅是娱乐或搜索工具。“我希望它能帮助人们成就更多,让东西变得更便宜、更丰富。”这或许正是这位从一场“意外”中走出的 AI 先驱,为其所创造的技术所描绘的最朴实也最宏大的蓝图。
Google DeepMind CEO Demis Hassabis(德米斯·哈萨比斯):从 Gemini 2.5 到世界模型,迈向通用人工智能撰文:Techub News 整理
导语
在2025 年 5 月举行的 Google I/O 2025 开发者大会主题演讲中,Google DeepMind 联合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 Demis Hassabis(德米斯·哈萨比斯)携团队核心成员登台,向全球开发者与 AI 社区展示了其旗舰模型 Gemini 在过去一年取得的“ relentless progress”(不懈进步)。此次演讲不仅是对 Gemini 2.5 Pro 和 Flash 模型性能升级的汇报,更是一次关于 Google AI 未来战略的深度阐述。哈萨比斯明确提出了将 Gemini 进化为“世界模型”的愿景,并展示了 Project Astra 如何向“通用 AI 助手”演进,清晰地勾勒出 Google 通往 AGI(通用人工智能)的路线图。
摘要
Gemini 2.5 Pro 被定位为“最智能的模型”,新增“深度思考”模式,在数学、编程等硬核基准测试中达到前沿水平。
Gemini 2.5 Flash 迎来重大更新,效率提升 22%,并引入“思维预算”功能,让开发者在成本、延迟与质量间取得平衡。
发布多项面向开发者的新能力:原生多说话人音频、思维摘要、代码助手 Jules 公测,以及实验性的 Gemini Diffusion 文本扩散模型。
首次系统阐述“世界模型”愿景,旨在让 AI 能像人脑一样模拟世界进行规划和想象,这是实现通用 AI 助手和 AGI 的关键一步。
Project Astra 原型展示了未来 AI 助手如何通过理解屏幕内容、控制电脑、处理多任务来协助完成现实世界中的复杂任务(如维修自行车)。
Gemini 2.5:性能、效率与开发者工具的全面进化
Demis Hassabis(德米斯·哈萨比斯)在开场即定调:我们正处在 AI 创造惊人未来的历史性时刻。他回顾了 Gemini 2.5 发布一年来的成就,用户利用其强大的多模态和推理能力,完成了从解构科学论文、理解 YouTube 视频到一次性构建游戏和应用(vibecode)等各种任务。他重申,Gemini 2.5 Pro 是 Google 有史以来最智能的模型,也是世界上最好的基础模型。就在大会两周前,Google 发布了更新版 2.5 Pro 的预览,其已在 Web Dev Arena 等热门编程排行榜上位居榜首,并且由于整合了专为教育构建的 LearnLM 系列模型,它也成为学习领域的领先模型。
另一方面,主打高效能的 Gemini 2.5 Flash 也迎来了近乎全方位的升级。新版 Flash 在推理、代码和长上下文等关键基准上均有提升,在 LMArena 排行榜上仅次于 2.5 Pro。哈萨比斯宣布,更新后的 2.5 Flash 将于 6 月初全面上市,2.5 Pro 随后推出。开发者现已可在 AI Studio、Vertex AI 和 Gemini 应用中体验预览版。
随后,产品负责人 Tulsee Doshi 登台,详细介绍了基于开发者反馈所做的四大改进:增强的能力、提升的安全性与透明度、更好的成本效益以及更多的控制权。
首先,在能力层面,除了新的 2.5 Flash,Google 推出了具有首创多说话人支持的原生文本转语音预览。该功能支持两种声音,能捕捉说话的细微差别,甚至无缝切换至耳语,并可在超过 24 种语言间轻松转换。开发者即日起可在 Gemini API 中使用此功能,Live API 也将很快提供支持原生音频对话的 2.5 Flash 预览版,用于构建更自然的对话体验。
其次,安全性得到强化。Gemini 2.5 被宣称为迄今最安全的模型,特别加强了对间接提示注入等威胁的防护。同时,为了提高模型行为的透明度,2.5 Pro 和 Flash 都通过 API 提供了“思维摘要”功能。该功能将模型的原始“思考过程”整理成带有标题、关键细节和工具调用等信息的清晰格式,便于开发者调试和理解模型在耗时任务中的决策逻辑。
第三,效率进一步提升。新的 2.5 Flash 通过减少模型达到相同性能所需的 token 数量,实现了 22% 的效率提升。
第四,开发者获得更多控制权。此前在 2.5 Flash 中广受好评的“思维预算”功能,将被引入 2.5 Pro。开发者可以控制模型在回应前使用多少 token 进行“思考”,从而在成本、延迟和质量之间进行权衡,也可以直接关闭此功能。
为了展示 Gemini 2.5 Pro 强大的编程能力,Tulsee Doshi 进行了一段现场演示。她从一个画在餐巾纸上的粗略 3D 球体草图开始,要求 Gemini 2.5 Pro 根据这张图片更新一个简单的博物馆展览网页应用代码。得益于多模态理解能力,Gemini 不仅看懂了抽象草图,还直接生成了美丽的 3D 动画代码,并应用到现有代码库中。整个过程无需开发者精通 Three.js 库或复杂的 3D 数学。随后,她进一步使用 2.5 Flash 为图片添加互动问题,并利用原生音频功能让展品“开口说话”,生动展示了如何将视觉、语音和编程能力快速整合到应用中。
在开发者工具方面,最大的亮点是异步编码智能体 Jules 进入公开测试版。Jules 可以接手复杂的任务,例如在大型代码库中更新旧版 Node.js,它能自行规划步骤、修改文件,将原本需要数小时的工作缩短至几分钟。Jules 现已集成在 Android Studio、Firebase Studio 和 Gemini Code Assist 等 Google 产品中,并可与 GitHub 协同工作。开发者现在即可前往 Jules.google 注册使用。
前沿研究:扩散模型赋能文本与“深度思考”模式
Google 的研究步伐并未停留在现有模型的优化上。Tulsee Doshi 介绍了一项突破性的研究:将已在图像和视频生成领域取得革命性成功的扩散技术应用于文本。这项研究催生了实验性的 Gemini Diffusion 文本扩散模型。与传统的自左向右生成方式不同,扩散模型通过迭代精炼来生成文本,使其在编辑、数学和代码等任务上表现出色,能够快速迭代方案并在生成过程中纠错。
这种并行生成方式带来了极低的延迟。2025 年 5 月发布的 Gemini Diffusion 版本,其生成速度比目前最快的 2.0 Flash-Lite 模型还要快五倍,同时保持了同等的编码性能。现场演示了一个简单的数学问题求解,模型几乎在瞬间给出了正确答案,其内部的迭代过程被慢放展示,令人印象深刻。该模型目前正在小范围测试,而更快的 2.5 Flash-Lite 也即将到来,预示着 Google 将在所有 Gemini 模型中持续降低延迟。
随后,Demis Hassabis(德米斯·哈萨比斯)重返舞台,带来了另一个重磅更新:为 Gemini 2.5 Pro 引入全新的 “深度思考”模式。受 AlphaGo 等模型的启发,给予模型更多“思考”时间能显著提升其回答质量。Deep Think 模式利用了 Google 在思维和推理方面的最新前沿研究,包括并行技术,将模型性能推向极限。
初步结果显示,其表现令人惊叹:在目前最难的数学基准之一 USAMO 2025 上取得了优异成绩;在竞争级编程的艰难基准 LiveCodeBench 上领先;并且,由于 Gemini 自始就是原生多模态的,它在衡量多模态理解的 MMMU 基准上也表现出色。哈萨比斯表示,正因为 2.5 Pro Deep Think 定义了新的性能前沿,Google 需要额外时间进行前沿安全评估并征求安全专家意见。因此,它将首先通过 Gemini API 向可信赖的测试者开放,收集反馈后再广泛发布。
迈向“世界模型”:通用 AI 助手与科学发现的加速器
演讲的后半部分,Demis Hassabis(德米斯·哈萨比斯)将视角从具体的模型提升到了 Google DeepMind 的终极愿景。他回顾了过去十年 Google 为现代 AI 时代奠定的基础,从发明 Transformer 架构,到 AlphaGo、AlphaZero 等智能体系统。现在,团队正致力于将 Gemini 从最好的多模态基础模型,扩展成为一个“世界模型”。
所谓“世界模型”,即能够像人脑一样,通过模拟世界的各个方面来进行规划、想象新体验的模型。哈萨比斯对此充满热情,这可以追溯到他早期开发《主题公园》等模拟游戏 AI 的经历。Google 在此方向上已迈出步伐:训练智能体掌握围棋和《星际争霸》等复杂游戏;2025 年 5 月发布的 Genie 2 模型,能够仅凭单张图片提示就生成可交互的 3D 模拟环境。这些能力已初露端倪,例如 Gemini 利用其世界知识和推理来表征自然界事物;而最先进的视频模型 Veo,则对重力、光线和材料行为等直观物理有着深刻理解,能在帧间保持惊人的准确性和一致性。
理解物理环境对于机器人技术也至关重要。AI 系统需要世界模型才能在现实世界中有效运作。Google 已微调出一个专业模型——Gemini Robotics,用于教导机器人掌握抓取、遵循指令、即时适应新任务等技能。哈萨比斯宣布,大会现场的参与者可以在“AI 沙盒”中亲自体验这些机器人。
将 Gemini 打造成一个完整的世界模型,是解锁一种新型 AI 的关键一步:一种能在日常生活中提供帮助、智能理解所处情境、并能代表用户在任何设备上规划和采取行动的 AI。这正是 Gemini 应用的终极愿景——将其转变为一个通用的 AI 助手,一个个性化、主动且强大的 AI,也是通往 AGI 道路上的关键里程碑。
这一旅程始于去年探索的 Project Astra 所展示的能力,如视频理解、屏幕共享和记忆。过去一年,这些能力已被整合到 Gemini Live 中,让更多用户体验。如今,Project Astra 的研究原型展示了更强大的未来图景:在一个演示视频中,AI 助手帮助用户维修自行车,它可以上网搜索用户手册、在 YouTube 上找维修视频、查阅电子邮件获取零件规格、甚至直接打电话给自行车店查询库存。整个过程,AI 能够理解屏幕内容、控制电脑应用、处理多线程任务,并拥有连续的对话记忆。
哈萨比斯描述,这样一个通用 AI 助手将为我们处理日常琐事,打理繁琐行政工作,推荐令人愉悦的新事物,从而提升我们的生产力,丰富我们的生活。Google 正在从可信测试者那里收集关于这些新能力的反馈,并致力于将它们引入 Gemini Live、搜索中的新体验、面向开发者的 Live API,以及 Android XR 眼镜等新形态设备中。
AI 赋能科学:从蛋白质结构到全球性疾病
作为一位科学家出身的 CEO,Demis Hassabis(德米斯·哈萨比斯)始终坚信,其职业生涯的核心在于利用 AI 推动知识进步和加速科学发现。他自豪地列举了 Google DeepMind 在过去一年在科学领域取得的一系列突破:
数学与发现:AlphaProof 能以银牌水平解决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竞赛问题;Co-Scientist 能与研究人员协作,帮助提出和测试新假设;2025 年 5 月发布的 AlphaEvolve 甚至能发现新的科学知识并加速 AI 训练本身。
生命科学:研究系统 AMIE 可辅助临床医生进行医疗诊断;AlphaFold 3 能预测所有生命分子的结构和相互作用;基于 AlphaFold 工作的 Isomorphic Labs,正利用 AI 革命化药物发现过程,有朝一日将帮助解决许多全球性疾病。
哈萨比斯特别提到,AlphaFold 在短短几年内已对科学界产生巨大影响,成为生物学和医学研究的标准工具,全球超过 250 万研究人员在其关键工作中使用它。他坚定地表示,如果能够安全、负责任地发展,AGI 有潜力成为有史以来最有益的技术,极大地加速科学发现。
最后,演讲以一段感性的视频收尾,展示了 Google 如何与辅助视障人士的公司 Aira 合作,利用 Astra 技术构建原型,帮助视障音乐家更独立地探索世界(如识别环境、寻找物品)。这体现了 Google 将其尖端技术用于公益的承诺。哈萨比斯总结道,通过所有这些开创性工作,Google 正在构建更加个性化、主动和强大的 AI,以丰富人们的生活,推动科学进步的步伐,并引领一个充满发现与奇迹的新黄金时代。
Alphabet CEO Sundar Pichai(桑达尔·皮查伊):AI 是搜索的非凡机遇,而非颠覆性威胁撰文:Techub News 整理
导语
2025 年 5 月,Alphabet 兼谷歌 CEO 桑达尔·皮查伊(Sundar Pichai)罕见地接受了 All-In Podcast 的深度专访。在长达一小时的对话中,皮查伊直面了当前市场对谷歌在 AI 浪潮中可能面临“颠覆者困境”的核心质疑。作为执掌这家科技巨头近十年的领导者,皮查伊的此次发声,不仅是对外界疑虑的集中回应,更是系统性地阐述了谷歌将如何利用其长达二十余年的技术积累——从基础设施到前沿研究——来驾驭并引领这场 AI 革命。本次对话涵盖了搜索的未来、AI 商业模式、芯片战略、能源约束、量子计算以及机器人等广泛议题,为我们理解谷歌在下一个十年的战略方向提供了关键窗口。
摘要
皮查伊坚信 AI 是搜索的“非凡机遇”,而非零和游戏的颠覆者,AI 概览(AI Overviews)等新功能正在扩大搜索的查询范围和用例。
谷歌的核心优势在于其全栈式技术积累,从 TPU 芯片、全球数据中心网络到跨领域的基础研究,这使其能在控制成本的同时持续推动模型创新。
面对 OpenAI、微软、Meta 等激烈竞争,皮查伊认为 AI 创造的将是一个比过去所有技术总和更大的市场,成功的关键在于持续创新和执行。
谷歌在量子计算、机器人(物理 AI)等领域进行长期、耐心的投资,视其为类似早期 AI 的基础性突破,预计未来 3-5 年将迎来关键进展。
皮查伊承认文化管理是持续挑战,近期重点在于重拾“使命聚焦”,激发类似谷歌早期创业阶段的强度与乐观精神,以应对 AI 时代的竞争。
AI 是搜索的进化,而非颠覆
访谈开场便直指核心:在聊天式 AI 重塑人机交互的今天,谷歌的核心搜索业务是否面临被真正颠覆的风险?桑达尔·皮查伊(Sundar Pichai)的回答明确而坚定。他回顾道,自 2015 年担任 CEO 起,他便将谷歌定位为“AI 优先”的公司,因为团队深信 AI 将是驱动搜索最大进步的动力。因此,当前时刻对他而言并非威胁,而是搜索的“非凡机遇”。
皮查伊用数据佐证了他的观点。谷歌约一年前推出的“AI 概览”(AI Overviews)功能,如今已被超过 15 亿用户使用,覆盖 150 多个国家。这不仅没有蚕食传统搜索,反而扩大了用户查询的类型和范围,带来了全新的使用场景。在触发 AI 概览的查询中,谷歌观察到了查询量的增长,且增长具有持续性。他透露,实验室中正在测试一个全新的、名为“AI 模式”的专用搜索 AI 体验,将在谷歌 I/O 大会上详述。在该模式下,用户可以进行完整的对话式追问,谷歌最前沿的模型将利用搜索作为原生工具来回答问题。
“用户正在用行动回应,”皮查伊指出,用户输入的查询平均长度已是两三年前的两到三倍,有时甚至是长段落。这改变了搜索的形态。针对“创新者困境”的经典命题,皮查伊认为困境只存在于你将其视为困境之时。他援引了移动转型和 TikTok 崛起后 YouTube 依然蓬勃发展的例子,指出科技史上每一次重大创新周期,都需要全力投入。“这有点像谷歌最初的原则之一:跟随用户,其他一切自会跟随。”
商业模式过渡:成本可控,广告逻辑依旧
当对话转向敏感的商业模式——即更昂贵的 AI 查询是否会破坏谷歌搜索“查询成本”与“单次查询广告收入”之间精妙的单位经济学时,皮查伊展现了基于基础设施优势的自信。
他承认两年前业界普遍担忧成本问题,但他始终认为,就服务成本而言,他愿意押注谷歌的基础设施能力能够比几乎所有其他公司都做得更好。事实也证明,在过去 18 个月里,服务单次查询的成本已大幅下降。目前更主要的约束在于延迟,而非成本。如何让 AI 体验达到搜索近乎即时的速度,是当前更重要的前沿问题。
关于 AI 查询的广告收入,皮查伊表示,在已经展示广告的 AI 概览中,其效果基准已与传统搜索持平。“我们已经达到了那个阶段。”他进一步从第一性原理分析:广告在搜索中行之有效,是因为商业信息本身就是用户意图的一部分。AI 没有理由不能在这方面做得更好。因此,他对平稳过渡商业模式感到“安心”,尽管部分调整可能需要时间,但所有指标都显示谷歌能够很好地完成这一过渡。
基础设施与芯片:谷歌的“全栈”护城河
皮查伊多次强调,谷歌一个核心且常被低估的优势是其长达二十多年的基础设施投资。从早期可海运的集装箱数据中心,到如今遍布全球的网络,这构成了竞争力的基石。在 AI 时代,这一优势直接体现在性能与成本的帕累托前沿上——谷歌能够以最具成本效益的价格点提供最好的模型。
关键组件之一便是谷歌自研的 TPU 芯片。皮查伊提到,谷歌在 2017 年发布了第一代 TPU,如今已发展到第七代。最新的 “Ironwood” 芯片单块算力超过 40 Exaflops。这些专门为机器学习优化的芯片,尤其在推理环节表现出色,是谷歌有信心以巨大规模服务 AI 搜索查询的重要原因。他表示,谷歌的“全栈”方法——从底层基础设施、基础研发到上层应用创新——将长期为公司带来优势。
关于芯片战略,皮查伊澄清了与英伟达的关系。他盛赞英伟达是“非凡的公司”,CEO 黄仁勋(Jensen Huang)也很出色,双方合作历史悠久。谷歌内部既用 TPU 训练 Gemini 模型,也在 GPU 上服务部分流量,并为云客户提供选择。他认为行业内的公司都会尝试类似(自研芯片)的路径,但英伟达的研发能力和软件栈是世界级的,拥有诸多优势。谷歌的长期策略是保持 TPU 和 GPU 并用的灵活性,两者相互促进,共同推动技术前沿。
模型创新未达瓶颈,数据优势在于个性化
针对外界关于大语言模型性能开始“高原化”、竞争者差异缩小的论调,皮查伊并不认同。他将进步过程比作“人工 jag jag 智能”,即进展并非总是线性的,会经历看似缓慢的时期,然后出现范式突破。过去几年,行业在预训练、后训练、推理计算等方面不断推进,如今又在研究如何将所有技术整合到智能体工作流中。他感觉进步相当持续。
“进步确实会变得更难,而这将区分出精英团队,”皮查伊认为,问题越难,谷歌的准备就越充分。谷歌的研究前沿远比大多数公司更广阔,不仅限于 LLM 或基于 Transformer 的模型,在扩散模型等众多领域都在进行深度探索。他尚未看到计算投入回报递减的根本性拐点出现。
当被问及谷歌是否拥有来自 YouTube 等产品的独特数据优势时,皮查伊的回应侧重于用户体验而非单纯的数据训练。他认为,谷歌的机会在于利用用户使用 Gmail、日历、文档、YouTube、搜索等产品时产生的个人上下文(在获得用户许可的前提下),来提供更优质、更个性化的体验。他将此视为公司未来差异化的创新机遇之一,目前正在审慎推进。
未来交互:无缝、环境计算与 AR 眼镜
展望未来 5 到 10 年的人机交互,皮查伊描绘了一个“无缝”的愿景:人类需要做的“硬性适应”工作越来越少,计算将主动为人服务。他认为这是“圣杯”,而触摸、语音等技术正在一步步迈向这个未来。
他特别看好增强现实眼镜的前景。作为眼镜佩戴者,他亲身体验了 AR 眼镜,虽然目前舒适度尚不及普通眼镜,但正在改善。他相信,当 AR 真正成熟时,它将把无缝体验推向新高度,让计算“环境化”地存在并为你服务。他指的并非沉浸式显示设备,而是 AR 眼镜。结合真正多模态的模型,他认为这一范式非常有趣,能让人感受到下一次飞跃。他将当前 AR 的发展阶段类比于 2006-2007 年的智能手机,可能还需几个周期才能达到理想状态。
皮查伊证实,谷歌在硬件上投入了大量时间,不仅限于 Pixel 手机和数据中心,也对 AR 眼镜、机器人等新形态感到兴奋。
竞争格局:AI 市场足够大,创始人深度参与
面对 OpenAI(萨姆·奥尔特曼 Sam Altman)、xAI(埃隆·马斯克 Elon Musk)、Meta(马克·扎克伯格 Mark Zuckerberg)和微软(萨提亚·纳德拉 Satya Nadella)组成的强大竞争对手矩阵,皮查伊展现了开放与务实的态度。他称赞这是一个“令人印象深刻的群体”,汇集了最好的公司和企业家。竞争的存在恰恰预示着我们将看到巨大的进步。
他特别提到2025 年 5 月与埃隆·马斯克(Elon Musk)的会面,钦佩其“将未来技术变为现实的意志力无与伦比”。皮查伊强调,AI 将开启一个比过去所有技术总和更大的机遇版图。他提醒人们,互联网兴起时,谷歌甚至还不存在。未来 AI 领域的赢家可能包括许多尚未诞生的公司。因此,格局并非简单的“谁击败谁”,而是关于哪些公司能够通过创新和执行,携手最优秀的人才取得成功。
皮查伊还分享了谷歌联合创始人拉里·佩奇(Larry Page)和谢尔盖·布林(Sergey Brin)的深度参与。他经常与两人交流,称赞他们很早就预见了 AI 的今天,并认为这是计算机科学领域最激动人心的时刻。谢尔盖·布林更是以“硬核”方式投入,与 Gemini 团队坐在一起编码、查看损失曲线、反馈模型架构,为团队注入了无与伦比的能量。皮查伊珍视与两位创始人“非线性思维”碰撞带来的灵感。
长期押注:量子计算与机器人
谷歌以对前沿技术进行长期、耐心投资而闻名,如 TPU、DeepMind、Waymo。皮查伊以同样视角看待量子计算和机器人。
他将量子计算目前的发展阶段类比于 2015 年左右的 AI。他预计在未来 5 年时间框架内,将会出现一个真正的“顿悟时刻”——用量子方式完成一项非常有用的实际计算,且远超经典计算机,从而真正展现该领域的潜力。他对此充满信心。谷歌的目标是通过云平台展示更多实用算法,并提供访问。皮查伊认为,就像无人驾驶领域曾充满噪音一样,量子领域目前也有很多宣布,但谷歌自认为处于前沿。
在机器人领域,皮查伊承认谷歌曾过早尝试应用层(如收购波士顿动力后又出售),当时机器人尚未深度受 AI 影响。如今,“AI + 机器人”的结合点已经到来。谷歌拥有世界级的机器人前沿研发团队,Gemini 在视觉-语言-动作模型方面的努力也属顶尖。他们正在思考如何通过合作或推出产品来参与其中。皮查伊观察到,人形机器人的进步神速,以至于他需要仔细辨别视频真假。他预测,距离机器人领域的“神奇时刻”可能还有两到三年。谷歌旗下公司 Intrinsic 正致力于成为“机器人领域的安卓”,而 Gemini 模型也将成为机器人领域的强大基础模型。
文化、人才与未来展望
针对谷歌文化从早期创新乐园演变为“骄纵员工”避风港的外部批评,皮查伊进行了辩护与反思。他解释,提供午餐等福利的初衷是创造积极、乐观、便于跨领域交流的创新氛围,这至今仍是谷歌吸引顶尖人才、激发基层创新的力量源泉。但他也承认,随着公司规模急剧扩大,有时次要议题会掩盖公司的核心使命。
过去几年,他刻意致力于重拾“使命聚焦”,强调员工聚集于此是为了创新并服务公司使命、产生影响力。当前的 AI 时刻带来的高强度与兴奋感,让他回想起早期的谷歌。他通过创建“实验室”等机制,鼓励小团队快速创新。他认为,文化需要不断微调以忠于核心价值观,出现漂移时则需努力拉回。
在人才争夺方面,皮查伊表示,谷歌在吸引顶尖 PhD 研究员方面依然具有竞争力,也有离职员工回归。他预见,AI 将使全球更多地方涌现出卓越人才,而不仅限于少数传统中心。
关于 Alphabet 作为控股公司的结构,皮查伊澄清,其本质并非单纯财务投资,而是基于共同的基础技术(如 AI)去解决不同领域的问题,从而衍生出看似迥异但内核相连的业务。从 Waymo 到 Isomorphic(基于 AlphaFold 的药物发现公司),都是这一逻辑的体现。
最后,被问及十年 CEO 任期内最大的骄傲与遗憾时,皮查伊对谷歌能够同时推动技术前沿(如获得诺贝尔奖级别的基础研究)并将其转化为商业价值感到无比自豪。至于遗憾,他提到了一些曾激烈辩论但最终未完成的收购,例如 Netflix,但他更倾向于向前看,认为这些是“平行宇宙中的另一种可能”。
Alphabet CEO Sundar Pichai(皮查伊)谈 AI 未来:搜索不会消亡,是扩张性时刻撰文:Techub News 整理
导语
2025 年 6 月,Alphabet 兼 Google CEO Sundar Pichai(皮查伊)做客 Bloomberg 知名播客节目「The Circuit」,接受了近半小时的深度访谈。此时正值 Google I/O 开发者大会后不久,AI 竞争白热化,且 Google 面临多项反垄断诉讼的关键节点。作为全球科技巨头之一的掌舵人,Pichai 此次发声不仅阐述了 Google 在 AI 时代的核心战略,也回应了外界对其商业模式、行业影响及技术伦理的诸多质疑,为观察 Google 的未来走向提供了重要窗口。
摘要
AI 是扩张性时刻,将创造新机会而非零和游戏,搜索查询量仍在增长。
2025 年资本支出达 750 亿美元,AI 投资驱动搜索、YouTube、云、Waymo 等全线业务,并已通过 Google AI Pro/Ultra 订阅等创造新收入。
AI 将大幅提升工程师生产力,但公司仍计划扩大工程师规模,以抓住更大的机会空间。
坚决不同意垄断指控,认为用户使用 Google 是出于选择,竞争对世界有益。
承认 AI 可能带来就业冲击等社会问题,但强调需通过技能再培训和社会安全网来应对,而非过度悲观预测。
AI 浪潮下的 Google:搜索进化,而非消亡
当被问及 AI 聊天机器人是否会取代传统搜索时,Sundar Pichai(皮查伊)给出了明确的否定答案。他认为,这远非一场零和游戏。他以 TikTok 崛起为例,指出新平台的出现并未扼杀 YouTube,反而 YouTube 也在同期取得了巨大成功。用户行为是并行的,人们会根据不同需求使用不同工具。
Pichai 强调,搜索在满足用户特定信息需求方面“非常、非常好”,其价值已通过持续增长的查询量得到实证。AI 概述(AI Overviews)等功能是搜索的自然演进,就像多年前推出的精选摘要(Featured Snippets)一样。他承认,有时 AI 概述会直接给出答案,减少用户点击,但 Google 在设计体验时,依然会优先展示链接,并将高质量流量导向外部网站。他援引内部测试数据称,AI 概述改善了上下文质量,用户点击后访问的网站更加多元化,且平均每次点击的停留时间也更长。
对于出版商关于点击率下降的担忧,Pichai 表示理解,但坚信从长远看,Google 的生态会保持良性循环:用户因获取答案而来,也会因好奇心和拓展用例而点击外部链接。Google 的职责是持续优化,确保高质量内容获得展示。
巨额投资与新兴收入:AI 驱动全线业务
面对投资者最关心的 AI 投入与回报问题,Sundar Pichai(皮查伊)首次在访谈中明确了投资规模:2025 年,Alphabet 的资本支出将达到 750 亿美元。这笔巨额投资并非仅用于 AI,而是支撑从搜索、YouTube、云、Workspace 到 Android、Play 乃至 Waymo 自动驾驶的全线业务。
他透露,AI 已经在创造实实在在的新收入流。云端 AI 平台 Vertex AI 的用量(按 token 计)在过去 12 个月里增长了 40 倍。此外,公司2025 年 6 月推出的 Google AI Pro 和 Ultra 等订阅服务也“表现良好”。Pichai 认为,AI 是一项深远的技术,其带来的机遇比过去任何时候都要大。
在内容生态方面,Pichai 承认 AI 生成内容的爆炸式增长带来了高质量与低质量内容并存的问题。但他认为,这正是 Google 擅长的领域——从海量信息中筛选出优质内容。Google 正在利用 Gemini 模型来改进 YouTube 的推荐算法,用 AI 来更好地管理和引导内容。他强调,AI 本身也能被用于创作优秀内容,Google 的目标是“提升高质量内容”。
生产力革命与就业未来:AI 是加速器,而非替代者
关于 AI 对工作岗位的影响,Sundar Pichai(皮查伊)的立场颇为审慎乐观。当被问及 Anthropic CEO 关于 AI 可能在五年内淘汰 50% 白领工作的预测时,他表示应严肃对待这些担忧,但历史经验表明,技术会创造新的就业机会。
他举例说,1940 年时,今天 60% 的工作岗位尚不存在。在印度,YouTube 上已有 1 亿个频道和 1.5 万个百万订阅频道,这是十五年前无法想象的世界。AI 将让几乎每个人都成为“成熟的创作者”,从而创造出海量新机会。他认为,当前时刻是“扩张性”的,我们可能低估了其创造新业态的潜力。
具体到 Google 内部,Pichai 透露目前公司约 25% 的代码由 AI 生成。他预计,即使到明年,公司的工程师基数仍会增长。AI 的作用是让工程师 dramatically 更高效,将他们从繁琐工作中解放出来,专注于高附加值任务。这意味着公司能加速开发,可能推出更多新产品,从而在短期内需要更多人。长远来看,他承认难以精确预测,但更倾向于相信技术会扩展人类的能力边界,而非单纯导致岗位减少。
反垄断、信任与伦理:在监管与创新间平衡
面对法官裁定 Google 在搜索和部分广告市场构成垄断的指控,Sundar Pichai(皮查伊)明确表示公司不同意相关裁决,并正在上诉。他强调,用户使用 Google 是出于自愿,现在的选择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竞争对用户和世界都有益。
对于 AI 是否会加剧科技巨头的权力集中,Pichai 反驳了“赢家通吃”的观点。他坚信,就像互联网催生了当时不存在的 Google 一样,AI 时代也必将诞生新的、我们今天甚至不知道名字的 dominant 公司。这是技术发展的自然规律。
在用户隐私和信任问题上,Pichai 指出,Google 通过长期负责任地处理用户数据(如 Gmail)来赢得信任。面对 AI 带来的深度伪造等挑战,他介绍了 Google 的应对措施:为 AI 生成的视频添加水印,用户可上传任何视频或图片到 Google 以检测是否由 Veo 等模型生成,并为研究人员和记者提供检测工具。他认为,社会将演化出新的规范,并可能需要法规来应对深度伪造等欺诈行为,但人类对 shared reality(共享现实)的追求不会改变。
领导力、未来与 AGI 迷思
回顾过去几年外界对 Google“行动迟缓”的批评,Sundar Pichai(皮查伊)表示,他作为 CEO 的核心工作正是让公司处于 AI 前沿。通过整合团队成立 Google DeepMind、大幅增加基础设施投资(资本支出从几年前的 200 亿美元增至 750 亿美元)、在 Waymo 被看衰时坚持加码等决策,他正带领公司加速前行。他仍然深度参与产品决策,同时得益于 Sergey Brin 等在 Gemini 模型上的深耕。
关于通用人工智能(AGI)的前景,Pichai 保持了开放态度。他认为按照当前路径,前方仍有巨大进步空间,但技术曲线可能存在暂时的高原期,能否实现 AGI 尚无定论。他以自动驾驶为例:Waymo 表现优异,但教会一个孩子开车只需 20 小时,说明现有技术与通用智能仍有距离。
最后,当被问及 Google 50 岁时会怎样,Pichai 希望公司保持敏捷和创新。在科技行业,成功需要每年去赢得。他更关注的是打造一种深入创新、着眼长远、深耕技术并将其转化为影响数十亿人产品的文化。至于那时由人还是 AI 运营公司,他笑着回答:“无论谁运营,都将拥有一位非凡的 AI 伴侣。”
Cohere CEO Aidan Gomez(艾丹·戈麦斯):企业 AI 的规模化边界、合成数据与后 Transformer 时代撰文:Techub News 整理
导语
2025 年 4 月,Transformer 架构论文的八位作者之一、知名 AI 公司 Cohere 的联合创始人兼 CEO Aidan Gomez(艾丹·戈麦斯)做客由 Redpoint Ventures 制作的播客节目《Unsupervised Learning》。在这场长达 51 分钟的深度对话中,Gomez 以其独特的双重身份——既是奠定当前 AI 浪潮基础的关键研究者,又是领导一家估值数十亿美元 AI 公司的掌舵人——分享了关于企业 AI 落地、模型能力边界、数据策略以及未来 AI 架构演变的深刻见解。在当前 AI 从狂热探索转向务实落地的关键节点,Gomez 的思考为行业提供了宝贵的路线图。
摘要
企业 AI 成功的关键在于“中间路线”:既非纯咨询,也非纯标准化产品,而是需要深度支持与定制化集成,尤其要解决数据隐私和跨软件访问的复杂性问题。
规模化定律正在失效:单纯堆砌算力和资本的“暴力美学”已进入回报递减阶段,未来的模型进步需要更聪明、更具创造性的算法和数据策略。
合成数据成为主力,但人类评估仍是黄金标准:在模型训练中,合成数据已占主导,能极大降低成本;然而在评估模型输出的有效性和安全性时,人类专家仍不可或缺。
推理能力是当前最大突破:具备“测试时计算”(test-time compute)或“思维链”能力的模型,在处理此前无法解决的复杂业务流程自动化任务上,实现了从“几乎总失败”到“几乎总成功”的质变。
Transformer 架构终将被超越:尽管 Transformer 展现了惊人的生命力,但作为其共同创造者的 Gomez 热切期待在 5-10 年内出现新的、更优越的 AI 基础架构。
企业 AI 的落地模型:定制化集成是胜负手
面对企业如何部署生成式 AI 的多种模式——从纯咨询服务、自带工程团队的产品化方案,到开箱即用的标准化产品——Aidan Gomez(艾丹·戈麦斯)认为,长期来看,“中间路线”将会胜出。AI 是一项复杂的新技术,企业往往需要帮助才能将其整合到现有经济体系和五花八门的软件生态中。
Gomez 指出,AI 智能体要实现有效的自动化,必须拥有与人类员工同等级别的信息访问权限。这意味着它需要接入企业的电子邮件、聊天记录、通话、CRM、ERP、HR 软件等几乎所有系统,以获取足够的上下文。这带来了两大挑战:首先是前所未有的隐私问题,很少有软件需要如此广泛的数据访问权限,因此隐私在 AI 领域比其他企业软件更为关键;其次是极高的定制化需求,每家公司的软件“马赛克”都独一无二,没有标准配置,因此需要大量定制化工作来整合所有上下文并接入模型。
这正是 Cohere 在其新的智能体平台“North”上投入巨资的方向:让平台更容易根据每家公司的特定软件图谱进行定制和集成。Gomez 坦言,实现完全自助、无需人工干预的安装和配置目前仍是“幻想”,未来更可能是一种“中间状态”——自动化解决部分问题,但鉴于访问薪资数据、客户数据或患者数据等敏感信息的风险极高,相当多的安全护栏(guardrails)和人工监督仍是必要的。
产品市场契合点:从客户支持到深度研究
凭借与众多企业合作的独特视角,Gomez 分享了当前他认为已具备明确产品市场契合度(PMF)的 AI 用例。
客户支持是技术已准备就绪、需求极为明确的领域,正在电信、医疗、金融服务等各个垂直行业快速铺开。另一个难以归类但需求旺盛的领域是研究增强——用 AI 智能体辅助人类,将需要一个月的研究工作在短短一两个小时内完成。他举了一个生动的例子:银行的财富经理接到客户要求对冲某个未来地缘政治事件的请求,传统上需要耗时数日进行紧急研究。而现在,能够阅读海量资料并生成带有引用来源的详实报告的 AI 模型,可以将这类知识工作的效率提升十倍。
展望未来 12 个月,Gomez 预测,随着像 North 这样的自动化基础设施在企业中部署到位,更多“平凡的”后台办公室工作将开始上线,例如财务、法务领域的流程自动化。此外,销售也是一个成熟的领域。销售人员在会见客户前需要进行的内部和外部研究(公司战略、关键联系人、历史沟通记录等),完全可以由 AI 智能体高效完成,生成一份全面的情报简报,从而极大提升销售效率。
关于企业是选择多个“最佳单项”解决方案,还是一个统一的平台,Gomez 认为会经历一个从分散到整合的过程。初期各部门可能采购各自的应用,但很快他们会发现,销售智能体不能只接入 CRM,财务智能体也不能只接入 ERP,它们都需要连接公司内所有其他信息源。维护这些分散应用与所有数据源的连接将带来巨大的负担,因此最终会强烈倾向于整合到一个统一的、能接入一切、并实现所有自动化目标的平台。这也正是 Cohere 通过 North 平台所布局的“长线游戏”。
模型战略:垂直整合与专业化之路
在“一个模型统治一切”还是“多个专业模型并存”的辩论中,Gomez 的观点经历了演变。他最初更倾向于需要专业模型,但随着模型展现出自我发展出“专家子网络”的能力,这种压力有所缓解。
然而,定制模型仍然至关重要。基于网络数据训练的通用模型,缺乏关于特定业务或领域的根本性上下文信息。网络上有大量关于人类历史、文化、科学的信息,但制造业数据、客户交易数据、详细的个人健康记录等并不在网络上。对于这些模态或数据类型,Cohere 的做法是与拥有这些数据的机构合作,创建仅供其访问的定制模型,使其在该领域变得非常出色。
尽管如此,通用模型的能力已经非常卓越,而合成数据能够显著弥合差距。因此,Gomez 认为,一个组织内部不会运行数十或数百个模型,可能只有少数几个。他并不认为每个团队都需要自己的微调模型,除非他们专注于模型从未接触过的某种新型数据。
谈到 Cohere 同时构建底层模型和上层应用(North)的垂直整合战略优势时,Gomez 强调,这让他们拥有更多杠杆来提供客户所需的体验。最新版的 Command 模型已经针对 North 平台中客户需要的用例进行了优化,例如知道如何使用 ERP、如何与 CRM 协作。这种技术与客户实际需求之间的深度整合,对于产品质量至关重要。许多现有应用未能兑现其对用户的产品承诺,部分原因就在于它们只是技术的消费者,无法为了客户需求而改变底层技术。
数据与评估:合成数据当家,人类把关仍在
在数据策略方面,Gomez 揭示了当前模型训练的前沿实践。合成数据已经占据了 Cohere 为新模型生成数据的“压倒性多数”。用 10 万名医生来教模型学医的成本高得不可行,但用 100 名医生提供高质量、可信赖的“种子”数据,然后生成上千倍的合成仿制数据,则是可行的策略。在代码、数学等可验证领域,这更容易实现,因为可以检查结果并过滤垃圾数据。在其他领域虽然更复杂,但仍然是可行的。
然而,在模型评估(Eval)环节,人类仍然是无法脱离的“黄金标准”。Gomez 明确指出,要让人类退出评估循环,除非有一个比当前模型更专业的“专家”来观察它,但这首先假设你能构建出那个“专家”。因此,在评估方面,仍然严重依赖人类。毕竟,最终使用模型的是人,他们最适合评估模型的有用性。
能力突破:推理改变游戏规则,规模化遭遇瓶颈
Gomez 兴奋地谈到,推理能力是当前一代模型最明显的突破。对于 Cohere 专注的企业场景而言,推理的意义不在于解决数学奥林匹克竞赛,而在于教会模型使用人类在业务中使用的工具,来推理并解决业务中存在的问题。
在具备推理能力之前,许多任务根本无法让模型达到足够的准确度来完成,几乎是“不可能”的,模型几乎总是失败。而有了推理能力后,模型几乎从不失败。无论是多复杂的任务,它似乎都能找到办法完成。推理能力解锁了“反思”——理解第一次尝试为何失败,并利用这个信息找到达成同一结果的其他路径。这带来了真正的解放。
同时,Gomez 明确表示,“规模即一切”的假说正在被打破。资本和算力的回报递减效应已经非常明显。行业将不得不变得更聪明、更有创造力,才能解锁技术的下一个台阶。他认为这是好事,是对创新者施加的良好压力,迫使大家去探索和尝试。旧策略(单纯砸钱堆算力)是“无聊且愚蠢的”,他更期待新时代的到来。
未来架构:Transformer 的统治终将结束
作为 Transformer 架构的共同创造者,Gomez 对此架构的持久统治感到惊讶甚至“不满”。他坦言,如果在 2018 年(Transformer 论文发表一年后)被问到,7 年后我们是否还会主要使用 Transformer,他会认为概率“接近零”。
尽管目前出现了像状态空间模型(SSM)、离散扩散模型等有潜力的新架构,但往往发现可以将它们的优点“偷”过来融入 Transformer,从而削弱了彻底更换架构的必要性。例如,离散扩散模型在用户体验上很酷(像图像扩散一样从噪声中生成文本),但它是否真的是比 Transformer 更好的语言模型?Gomez 表示怀疑。
尽管如此,他热切期望在未来的 5 到 10 年内,会出现新的、成为主流的 AI 架构。“拜托,一定要有(新架构)。”他说道。这反映了一位奠基者对技术持续进步的真诚渴望。
AI 与社会:乐观前景与务实关切
Gomez 对 AI 的未来持乐观态度,但并非乌托邦式的幻想。他认为 AI 不会导致大规模失业,因为世界面临的是供给约束而非需求约束。只要能够将人们转移到需要的岗位并进行再培训,人类的需求是无限的。AI 技术将增强人类,让他们能够产出更多世界需要的东西。
他关注的 AI 风险更侧重于中短期:担心恶意行为者(尤其是国家层面)可能获得的能力;希望自由民主国家能率先掌握并建立优势;担忧社会是否具备足够的基础设施来帮助受影响岗位的人员转型到新的、更有成就感的工作。至于“终结者”式的生存风险(x-risk),他认为目前有足够多近中期的现实问题需要关注和解决,不应让公众和政策制定者的焦点过早集中在末日场景上。
最后,Gomez 分享了他最期待的下一个模型能力突破:从经验中学习。目前,模型无法记住与用户的互动历史和学习反馈,每次对话都像是面对一个刚来的实习生。他憧憬未来模型能像真正的实习生一样,在用户的教导和反馈中成长,从不犯错到熟练,最终成为用户的“2.0 版本”。这种与系统共同成长的联系,将彻底改变人机交互的深度和价值。
Demis Hassabis(德米斯·哈萨比斯)谈未来 5-10 年的 AGI 及其通向“根本性富足”之路撰文:Techub News 整理
导语
在人工智能浪潮席卷全球的当下,作为该领域最前沿的探索者之一,Google DeepMind 的联合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 Demis Hassabis(德米斯·哈萨比斯)的每一次发声都备受关注。2025 年 6 月,他接受了 WIRED “The Big Interview” 栏目的深度对话。在这场约20分钟的访谈中,哈萨比斯不仅对通用人工智能(AGI)的到来时间给出了明确的概率预测,更围绕 AGI 的定义、当前 AI 系统的局限、地缘政治竞争、AI 安全、未来工作形态以及 AGI 可能带来的“根本性富足”社会等核心议题,展开了兼具技术理性与宏大愿景的阐述。作为将“解决智能,然后用智能解决一切问题”奉为使命的科学家和企业家,他的观点为我们理解 AI 发展的当前坐标与未来轨迹提供了关键视角。
摘要
预测 AGI 有 50% 的可能在未来 5-10 年内实现,但强调当前系统在推理、规划、记忆和真正创造力方面仍有明显缺陷。
指出 AI 发展面临两大核心风险:恶意行为者滥用通用 AI 技术,以及技术本身随着能力增强带来的安全隐患。
认为短期内 AI 将对工作产生“赋能”效应,提升个体生产力,长期则可能重塑就业结构,但护理等需要人类共情的工作难以被取代。
展望若 AGI 发展顺利,人类将进入一个拥有近乎无限清洁能源、解决疾病与资源短缺的“根本性富足”时代,但这需要社会心态从零和博弈转向非零和博弈。
呼吁国际协作与灵活监管,并认为在未知风险面前,科学方法和持续的投入是克服技术挑战的关键。
AGI:五年之约与缺失的能力拼图
访谈始于对 AGI 时间表的探讨。Demis Hassabis(德米斯·哈萨比斯)重申了 DeepMind 自创立之初便秉持的愿景:解决智能,然后用智能解决其他一切问题。回顾这趟约20年的征程,他表示公司“基本完全按计划进行”。当被问及这是否意味着距离人们通常所说的 AGI 仅有五年时,哈萨比斯给出了一个更精确的概率估算:“我认为在接下来的五到十年内,我们有50%的机会拥有我们所定义的 AGI。”
这个预测相较于某些更为激进的同行(如声称两三年内实现)显得相对审慎。哈萨比斯解释,业界目前对 AGI 的定义本身存在争论,时间预测也因此各异。他援引联合创始人兼首席科学家 Shane Legg 早期对 AGI 的定义,强调其核心在于系统能够展现出人类所拥有的全部认知能力。以人类心智为参照,是因为它是我们已知的唯一通用智能存在的证明。
那么,我们离这个目标还有多远?哈萨比斯明确指出当前 AI 系统存在明显的“能力拼图缺失”。无论是大型语言模型还是聊天机器人,在推理、规划、记忆和真正的发明创造力方面尚有不足。“我不认为今天的系统能够进行真正的发明、真正的创造,或是提出新的科学假设。”他举例说明,尽管已有系统(如他们的 AlphaFold)能在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竞赛中达到金牌水准,但同样的系统有时却会在高中数学甚至数单词字母数量上出错。这种在不同领域表现极不一致的现象,恰恰说明现有系统尚未实现完全的泛化能力。
关于 AGI 降临的形式,哈萨比斯认为它更可能是一个渐进的转变,而非突变的阶跃函数。即使技术上实现了 AGI,其对社会和物理世界(如工厂、机器人)的全面影响仍需更长时间,可能长达十年以上才能充分显现。
地缘竞速、安全风险与监管困境
当话题转向激烈的全球 AI 竞赛时,主持人提到了 Eric Schmidt(埃里克·施密特)的“二进制”论调,即若某个国家(如中国)率先获得 AGI,将导致无法追赶的永久性领先优势。哈萨比斯对此表示,这是一个未知数,属于所谓的“硬起飞”情景:如果 AGI 系统能够快速自我改进、自我编码,那么微小的领先优势可能迅速变为天堑。但他也指出,还存在其他可能性,即自我改进的速度并未那么快,那么时间上的接近就不会造成巨大差异。
然而,他着重强调了其中的地缘政治意涵:“正在构建的系统,会带有设计者价值观及其所处文化规范的印记。”因此,谁领先、在何处开展这些项目,不仅关乎商业和国家竞争,也紧密关联着安全考量。他坦言当前领域处于“非常激烈的时期”,资源大量涌入,压力巨大。
哈萨比斯剖白了自己最为担忧的两大风险:一是恶意行为者(无论是个人还是流氓国家)将通用 AI 技术用于有害目的;二是 AI 技术本身的风险——随着其能力越来越强、自主性越来越高,能否确保防护措施足够安全且无法被绕过。这引出了对监管的讨论。当被问及是否仍像几年前一些公司那样呼吁监管时,哈萨比斯给出了肯定的回答,但同时强调了复杂性和国际性。他认为,考虑到地缘政治叠加效应和当今世界的复杂性,“明智的、灵活的监管”至关重要,且这种监管需要能随着研究认知的深入而动态调整。
他进一步指出,真正的挑战在于国际合作。“如果你在一个地区限制它,这对于这些系统为世界和社会构建的整体安全性并无真正助益。”鉴于 AI 是数字系统且将影响所有人,国际间的协作与共识(至少在某些基本原则层面)是更大的难题,但也是必需的。
当被问及是否会因为竞争压力而不得不放弃安全护栏时,哈萨比斯表示,西方主要实验室的负责人和顶尖研究人员之间经常沟通。问题在于,目前缺乏清晰的定义来确定“那个临界点”何时到来。他认为今天的系统尽管令人印象深刻,但也存在诸多缺陷,尚不构成任何生存性风险。风险目前仍是理论上的,但问题在于“未知数太多”——我们不知道风险来临的速度和程度。对此,他持技术乐观态度:“当存在如此多未知数时,我乐观地认为我们能克服它们。”他相信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关怀和深思熟虑,运用科学方法,技术挑战是可以解决的,反倒是地缘政治问题可能更为棘手。
但他也清醒地意识到:“我们时间不多了。”因此,DeepMind 正在向安全和可控性研究(如机械可解释性)投入更多资源,同时也认为需要展开更多的社会讨论,探讨机构建设、治理模式以及如何达成国际协议。
赋能、转型与“根本性富足”的未来
谈及 AI 对工作和市场的影响,哈萨比斯引用了经济学家的观察,认为目前尚未看到根本性变化,更多是补充和赋能,例如 AlphaFold 极大地加速了科学家的工作。展望未来五到十年,他预计工作岗位将发生巨变,但历史经验表明,新技术往往会催生新的、通常更好的工作岗位,正如互联网和移动技术带来的变革。他预计未来几年将是“黄金时代”,强大的工具将极大提升个人生产力,甚至在创造力方面让人变得“有点超乎寻常”。
对于 AGI 可能替代所有人类工作的担忧,哈萨比斯认为,即使 AGI 具备所有人类能力,仍有许多事情我们不会想让机器去做。他举了医生和护士的例子:诊断工作或许可以由 AI 辅助甚至替代,但护理工作所需的人类共情和关怀则难以被机器人取代。他建议当下的学生和毕业生积极拥抱这些新系统,深入学习 STEM 和编程以理解其原理,并精通微调、系统提示等技能,从而成为能最大化利用这些工具的“超级生产者”。
展望更远的未来(20-30年后),如果一切顺利,哈萨比斯描绘了一个激动人心的图景:“我们应该处在一个我称之为‘根本性富足’的时代。” AGI 将帮助解决一些社会面临的“根节点”问题,例如治愈疾病、显著延长健康寿命、发现新能源(如优化电池、室温超导体、核聚变)。
他针对主持人关于当前社会分配不公、协作困难的质疑,给出了一个具体例子:水资源获取。海水淡化技术已存在,但因其高能耗而仅限于富裕国家。如果 AGI 推动实现近乎零成本的清洁能源(如核聚变),那么水资源获取问题将迎刃而解,因水资源控制引发的冲突也将大幅减少。类似地,近乎无限的能源也能简化火箭燃料的制造(从海水中分离氢和氧)。
哈萨比斯认为,AGI 将从技术上提供实现“根本性富足”的能力,但他希望这能进一步推动社会心态从零和博弈转向非零和博弈。他承认,如何公平分配“根本性富足”的成果仍是一个挑战,需要哲学家和社会科学家的参与。他甚至预测,在 AGI 之后的时代,经济学本身、价值与货币的概念都可能发生改变,呼吁经济学家更深入地研究相关的新经济理论。
最后,针对社会上对 AI 的担忧和抵触情绪(类似工业革命时期的反弹),哈萨比斯表示理解,并认为这场变革至少与工业革命同等规模,甚至更大。但他用自己的热情作为回应:他构建 AI 的核心驱动力是推动科学和医学进步,解决疾病、气候、能源等重大社会挑战。他举出 AlphaFold(诺贝尔奖级别的突破)及其在药物发现上的应用潜力为例,强调如果人类有能力却不去追求这些解决方案,反而是不道德的。在他看来,面对众多社会挑战,如果没有像 AI 这样革命性的技术即将到来提供助力,他才会对未来感到更加担忧。
Google CEO Sundar Pichai(桑达尔·皮查伊):AI平台变革进入新阶段,搜索与网络的未来将如何演变?撰文:Techub News 整理
导语
在Google年度开发者大会I/O 2024结束后的第二天,Google及其母公司Alphabet的CEO Sundar Pichai(桑达尔·皮查伊)再次做客知名科技媒体The Verge的旗舰播客节目《Decoder》。这已成为I/O后的一个传统对话。此次访谈发生在谷歌宣布包括AI搜索模式(AI Overviews)、多款新AI模型(如Veo 3、Imagine 3)以及展示Android XR和AI眼镜原型等大量重磅更新之后。面对AI技术加速产品化、搜索形态变革、网络生态重塑以及日益激烈的监管与竞争环境,Sundar Pichai(桑达尔·皮查伊)的这次发声,为理解谷歌的战略重心和其对下一代计算平台的展望提供了关键视角。
摘要
AI平台变革进入“产品构建”新阶段,其影响力将比移动互联网更深远,关键在于让更广泛的人群能够创造产品。
搜索正从“十个蓝色链接”向提供综合答案的AI模式演进,但谷歌承诺将继续为网站导流,并认为网络内容总量和消费仍在增长。
AI将催生新的硬件形态,如AI眼镜,预计未来一年将有数百万人尝试,但要达到智能手机的普及程度仍需时间。
未来的“智能代理(Agent)优先”网络将更像一系列数据库,企业端可能更快普及,消费者端则需要探索新的价值交换与商业模式。
谷歌面临来自出版商、监管机构的多重压力,但坚持其搜索排名和AI响应的公正性,不会因政治压力而调整结果。
从研究到现实:AI平台变革进入新阶段
访谈伊始,主持人Nilay Patel指出,今年的Google I/O给人一种谷歌“充满自信”的感觉,大量技术正在快速转化为可立即交付的产品。Sundar Pichai(桑达尔·皮查伊)将这种信心归因于谷歌在AI前沿探索的“深度和广度”。他强调,谷歌一直是一家深度的计算机科学公司,并早已确立“AI优先”战略,如今正将深厚的研究积累以前所未有的规模和深度整合进产品中。例如,大会上提到的“文本扩散模型”和“世界模型”,都代表了谷歌在推动技术边界方面的努力。
Sundar Pichai(桑达尔·皮查伊)重申了AI将如同电力一样具有变革性的观点,并补充说,我们正处在一个平台变革的新阶段。他将此与移动互联网的转型相比较:移动转型带来了触摸屏、高速网络和便携算力,进而催生了全新的应用生态。而AI的第一次浪潮是关于Transformer等基础模型的能力突破;现在,我们进入了第二阶段——产品构建阶段。
“这不仅仅是这个平台能帮你创造更多产品,”他解释道,“更重要的是,创造和开发的过程本身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广泛地向人类开放。”他类比了互联网让博客普及、移动设备让视频创作民主化的历史,指出AI将通过“ vibe coding”(直觉式编程)等方式,极大地降低软件和内容创作的门槛,释放出“乘数效应”般的创造力。就像当年AJAX技术催生了Google Maps、Gmail等动态网页应用一样,AI将以前所未有的方式“涡轮增压”创新。
搜索的进化与网络的未来
AI,尤其是以聊天机器人形式呈现的AI,正在深刻改变用户获取信息的方式,这直接冲击着谷歌的核心业务——搜索,以及整个网络生态系统。Sundar Pichai(桑达尔·皮查伊)承认搜索正在演变,AI模式(AI Overviews)会为某些查询提供直接答案,但他坚决驳斥了“网络正在衰落”或“谷歌不再为网站导流”的说法。
他引用数据称,过去两年,谷歌可抓取的网页数量增长了45%,整体网络流量仍在增长。他认为,作为内容创作者,今天需要以跨平台、跨格式的方式运作(如同时运营网站、YouTube和TikTok)。而AI的独特优势在于其多模态能力,能够近乎零摩擦地在不同格式(文本、音频、视频)间转换内容,这将解锁新的机会。“机器可以帮助翻译内容,就像翻译不同语言一样,它们可以无缝切换。”
针对新闻出版联盟等机构对AI搜索“窃取内容”、“断绝流量”的激烈批评,Sundar Pichai(桑达尔·皮查伊)回应称,谷歌始终优先考虑向网络导流,这是其产品设计的核心原则之一。“我认为,超过任何其他公司,我们都在思考并优先考虑向网络发送流量……我们是唯一将其作为高度优先事项并为之苦恼的公司。”他表示,AI模式同样会标注来源,从长期来看,就像谷歌过去25年经历的所有搜索功能演变(如精选摘要)一样,最终会为网站带来更多、更高质量的流量。
对于主持人提到的“Safari浏览器中搜索量22年来首次下降”的传言,Sundar Pichai(桑达尔·皮查伊)予以否认,称谷歌看到的整体搜索查询量仍在增长,包括在苹果设备上。他以TikTok的崛起并未阻碍YouTube增长为例,强调当前市场远非“零和游戏”,用户的总体验入度和活动量在增加。
智能代理、AI硬件与平台竞争的下一步
对话深入探讨了由DeepMind联合创始人Demis Hassabis提出的“智能代理(Agent)优先的网络”概念。Sundar Pichai(桑达尔·皮查伊)认同,未来的网络对于智能代理而言,可能更像是一系列结构化的数据库,而非为人类视觉渲染的网页。这引发了一个关键问题:像Uber、Airbnb这样的服务提供商,是否会愿意被智能代理“抽象化”,从而失去与客户的直接关系和增值服务的机会?
Sundar Pichai(桑达尔·皮查伊)认为,企业端(由CIO驱动)可能会更快地接受智能代理,因为它们有明确的效率和集成需求。在消费者端,这将是一个动态的价值交换过程。他设想了多种可能的商业模式:用户为代理付费,代理与服务平台收入分成;或者,服务平台因为参与代理生态而获得更大的业务总量,从而抵消了“过路费”成本。他类比了零售商和信用卡网络的价值:“商家接受信用卡,是因为他们看到接受信用卡带来的业务增长超过了手续费成本……最终会找到一个均衡点。”
硬件是承载AI新体验的关键。Sundar Pichai(桑达尔·皮查伊)对AI眼镜的前景感到兴奋。他区分了“ goggles”(护目镜式头显)和真正的“ glasses”(眼镜),并透露与Gentle Monster、Warby Parker等合作伙伴的产品将于今年晚些时候交到开发者手中,这些产品已接近最终形态。他预测,虽然明年可能还无法达到iPhone般的普及度,但“数百万人尝试”将成为现实。对于Jony Ive与OpenAI合作开发“未来计算设备”的消息,他表示欢迎竞争,并认为这正说明了当前创新空间的广阔,未来将出现许多今天无法想象的公司和产品类别。
当被问及手机和笔记本电脑是否会成为“遗留平台”时,他给出了一个务实的回答:计算将变得更加无处不在和情境化。用户将根据需要在手机、平板、笔记本电脑、工作站乃至眼镜等多种设备间无缝切换。虽然未来一直盯着一个黑色玻璃矩形可能不是最理想的交互方式,但这种转变需要时间。
在监管、压力与信任中前行
访谈的后半段触及了谷歌面临的严峻外部环境。关于美国司法部可能要求谷歌出售Chrome浏览器的反垄断诉讼,Sundar Pichai(桑达尔·皮查伊)没有直接回答“如果被要求出售会怎样”,但强调了Chrome和开源项目Chromium对推动Web技术发展、安全和创新的贡献,并表示谷歌作为一家基础技术公司,将在任何情况下继续投资和创新。
面对主持人提出的尖锐政治问题——是否会因前总统特朗普的公开抱怨或潜在的政治压力而调整搜索排名或AI回答——Sundar Pichai(桑达尔·皮查伊)给出了明确的否定答案。“不……今天谷歌搜索的工作方式,没有任何一个谷歌员工能影响排名算法。”他强调,谷歌的排名机制是“神圣不可侵犯的”,AI模式的响应也遵循同样的高标准原则,只会基于广泛的系统性反馈进行调整,而非个别案例或政治压力。他引用数据称,AI Overviews在对抗性真实查询中的错误率约为七百万分之一,这是谷歌一贯努力维持的高标准。
对于政府网站内容变化(如CDC页面)是否会影响其作为权威来源的地位,他解释说,谷歌并非手动评估每个页面的权威性,而是依靠PageRank等算法信号(如其他网站的链接)来判断,因此不会主动进行此类重新评估。
展望下一波浪潮:自我进化与实体世界融合
最后,Sundar Pichai(桑达尔·皮查伊)展望了AI平台变革的下一阶段标志。他认为,AI最深刻的特点在于其自我改进的能力,并以AlphaGo在短时间内从零达到超越人类最高水平的例子来说明。他看好AI在药物发现、疾病治疗等领域的巨大潜力。
但他指出,真正的下一个重大平台转变,将是AI与物理世界通过机器人技术深度融合的时刻。虽然Waymo自动驾驶汽车已经是一种机器人形式,但他指的是更通用的机器人。当AI创造出与机器人结合的“神奇时刻”时,社会将迎来又一次巨大的平台转变。这预示着,在线世界的智能终将延伸到并深刻改变我们的实体生活环境。
Google CEO Sundar Pichai(桑达尔·皮查伊):AI 将比火和电更深远地改变世界撰文:Techub News 整理
导语
2025 年 6 月,Google 与 Alphabet 的 CEO Sundar Pichai(桑达尔·皮查伊)做客知名播客《Lex Fridman Podcast》,进行了一场长达两个多小时的深度对话。作为全球最具影响力的科技领袖之一,Pichai 此次发声正值 AI 技术狂飙突进、行业竞争白热化的关键节点。他不仅回顾了自己从印度普通家庭走向科技巅峰的个人历程,更全面阐述了 Google 在 AI 时代的核心战略、对技术未来的深刻思考,以及如何带领这家科技巨头应对来自内外的巨大挑战与质疑。这场对话是理解 Google AI 路线图及其领导者哲学的一次难得机会。
摘要
童年经历塑造技术观:Pichai 在印度钦奈的成长经历,让他深刻体会到技术(如电话、自来水)如何阶梯式地改变生活,这奠定了他对技术赋能人类的核心信念。
AI 是史上最深刻技术:Pichai 重申并坚信 AI 将是比火或电更深远的技术,因其具备递归自我改进能力,能加速“创造”本身,其影响将远超以往任何发明。
Google 的 AI 战略与反击:面对去年的质疑,Pichai 详解了通过合并 Brain 与 DeepMind、押注 TPU 基础设施等关键决策,带领 Google 在一年内实现 AI 产品密集落地与能力飞跃的过程。
AGI 展望与“毁灭概率”:Pichai 认为 2030 年前可能无法完全达到 AGI,但届时技术进步已足够震撼。他对 AI 可能导致人类毁灭的“p(doom)”持谨慎乐观态度,相信人类在危机面前会团结应对。
AI 赋能创意与责任边界:Pichai 强调 AI 工具(如 Veo)应像“基础设施”或“画笔”一样赋能艺术家自由表达,同时 Google 需要在支持创意与履行社会责任之间找到平衡。
从钦奈的童年到 Google 的使命:技术如何阶梯式改变人生
Sundar Pichai(桑达尔·皮查伊)的科技世界观,根植于他在印度钦奈度过的童年。全家住在一套简陋的两居室公寓里,技术曾是稀缺品。他回忆道,家里申请一部电话需要等待五年,最终装上的转盘电话却彻底改变了生活——邻居会来家里给亲人打电话,取一份验血报告从往返四小时且可能白跑一趟,变成了五分钟就能搞定的事。“那时,我脑海中就像亮起一盏灯泡,明白了技术改变人们生活的力量。”Pichai 说道。
类似的“阶梯式体验”还有很多:在严重干旱时,他和兄弟、母亲需要排队领取按户分配的桶装水;多年后,家里通了自来水并装上了热水器,打开水龙头就能洗热水澡。“对我来说,一切都是这样离散地发生的。所以我一直有这种‘第一次’的感觉,感受技术如何戏剧性地改变你的生活,以及它带来的机遇。”这种对技术赋能作用的切身感受,与他后来被 Google“整合全球信息,使人皆可访问并从中受益”的使命所深深吸引,形成了内在的逻辑闭环。
童年的信息获取主要依靠报纸和书籍,受在邮局工作的祖父影响,Pichai 阅读广泛,从艾茵·兰德到哲学著作再到通俗小说。这种对知识的渴望,与后来 Google 的使命产生了强烈共鸣。他甚至笑着回忆,为了说服父亲买一台 VCR(录像机),花了很长时间,而拥有 VCR 后能够录下世界杯足球赛或观看电影录像带,又是一次全新的体验。“这些离散的记忆让我始终觉得,获得技术访问权是如何驱动你生活中阶跃性变化的。”
当被问及给全球有志青年的建议时,Pichai 强调了两点:一是倾听内心,做自己真正热爱的事情,这能让你展现最好的自己;二是努力与那些你认为比自己更优秀的人共事,让自己处于“不舒服”但能拉伸能力的环境中,这有助于个人成长。
AI 是比火与电更深刻的技术革命
当 Lex Fridman 提出,将 AI 置于人类万年文明史的所有重大发明(如农业革命、电力、工业革命)中进行排序,它是否有机会成为“第一生产力乘数”时,Pichai 给出了坚定而深刻的回答。
“多年前(大概是 2017 或 2018 年),我就说过,AI 是人类将研究的最深刻的技术,它将比火或电更深刻。我必须支持我自己,我仍然认为情况就是这样。”Pichai 承认可能存在“近因偏差”,就像人们总容易认为当下看到的运动员是最伟大的。但从第一性原理出发,他论证 AI 将比所有这些发明都更宏大。
他指出了 AI 的根本独特性:首先,它的进步速度极快,能力边界不明,天花板不清;其次,也是最重要的,它是递归自我改进的。“它是第一个将显著加速‘创造’本身的技术,能够自己改进并达成目标……这使它处于一个不同的联盟。”因此,Pichai 相信 AI 最终产生的影响将远远超过我们之前所见的一切。
他进一步描绘了“AI 技术包”可能带来的早期变化:核心是极大降低创造与表达的门槛。“可以很容易地想象,将你头脑中的想法,转化为存在的事物,这将成技术包的一部分……它将赋能几乎全人类来表达自己。”无论是编写软件、创作内容、开发游戏,还是进行科学研究,都将变得无限可能。AI 将解锁全球 80 亿人的认知潜力,就像互联网博客让更多人发声一样,但规模将是数千万甚至数亿人更深度地向世界输出内容。
Pichai 也预见了这将重塑创意格局,让传统内容生产者感到紧张,但他认为其中存在被低估的扩张性一面。“它将以前所未有的方式释放人类的创造力。”他类比道,如果把 20 世纪 40、50 年代的人带到今天的 YouTube 面前,会让他们震惊;同样,我们也将被未来 10 到 20 年内可能实现的事情所震撼。
领导者的平衡术:谦和、决策与穿越风暴
Lex Fridman 好奇,在竞争激烈的科技世界攀登至顶峰的领导者,往往需要一些“强悍”特质,而 Pichai 以平衡、谦和、善于倾听著称,他的“秘诀”是什么?Pichai 坦言自己也会生气、沮丧,拥有常人所有的情绪,但他逐渐找到了激发团队最佳状态的方法。
“我发现,激励那些有使命感、追求卓越、有内在驱动力的人,并以此实现目标,往往效果更好。”他将此比作体育中的“人员管理”,伟大的教练都擅长此道。很多时候,与你共事的人如果犯错,他们自己比你更难受,因此需要用不同的方式对待。当然,偶尔也需要明确告知对方“这样不行”。但他发现,大多数情况下并不需要如此。
真正的考验出现在去年。当时,外界充斥着“Pichai 是错误人选”、“Google 迷失了、完蛋了”的论调。回顾那段时期,Pichai 展现了他作为领导者的定力与决策逻辑。
“我擅长屏蔽噪音,区分信号与噪声。”他用水肺潜水作比喻:海面可能波涛汹涌,但只需下潜一英尺,下面就是世界上最平静的地方。运营 Google 就像执教巴萨或皇马,总会有糟糕的赛季。关键在于,他内心清楚 Google 正在构建什么。
他列举了此前所做的几个关键决策:一是多年前就开始投资 TPU,为大规模模型训练打下基础;二是将 Google Brain 与 DeepMind 合并,组建 Google DeepMind,汇聚世界级研究人才;三是组建专门的 AI 基础设施团队,全力扩展所需算力。尽管外部可能未充分意识到,但 TPU 的产能爬坡也需要时间。“但我能看到内部的轨迹……对我来说,这个时刻感觉是我们公司未来十年、二十年最大的机遇之一。我认为我们比世界上大多数公司都更有条件去实现这一愿景。”
谈及合并 Brain 与 DeepMind 这一艰难决定,Pichai 承认这就像“有人告诉你,把斯坦福和 MIT 合并,创建一个伟大的院系”。幸运的是,他们遇到了合适的时机和人选。Jeff Dean 希望回归更偏科研的个人贡献者角色,而 Demis Hassabis 自然是领导新团队的合适人选。合并过程不乏“几个不眠之夜”,但团队耐心地将两个世界的精华结合起来,为长远成功奠定了基础。
在压力时期,Pichai 也会更加强硬,但他强调决策的清晰性。“在做出重大决策时,听取每个人的意见很重要……有时你听到的内容会影响你的思考。有时你已有清晰信念,你会表明‘这是我的感受,这是我的信念’,然后你就押注于此,继续前进。”他认为,只要决策清晰,假以时日人们会尊重这一点。
AGI 路径、风险与 Google 的产品哲学
关于 AGI(通用人工智能)的时间表,Pichai 引用了 Andrej Karpathy 提出的“AJI”(人工参差不齐的智能)概念,认为当前正处于这个阶段——在某些方面取得惊人进步,但在另一些方面(如数草莓字母‘R’的个数)却会犯低级错误。他看到了 AGI 的“微光”,例如在旧金山街道上乘坐 Waymo 自动驾驶汽车,或者通过 Gemini Live 进行世界交互时,但同时也清楚距离真正的 AGI 还很远。
对于“2030 年能否实现 AGI”的问题,Pichai 表示:“到 2030 年,将会取得如此巨大的进步。我们将以重要方式处理这种进步带来的后果,无论是积极的还是消极的外部性。”他个人认为,到 2030 年可能“刚好差一点”实现 AGI,但这并不重要,因为进步本身已经足够震撼。
话题转向更严峻的“p(doom)”——即 AGI/ASI(人工超级智能)毁灭人类文明的概率。Pichai 严肃地表示,这确实是他们“厨房谈话”的话题之一。他认为,如果“毁灭概率”真的很高,那么到了某个时刻,全人类会团结起来确保它不会发生,因此人类实际上会取得更多进展来对抗它。“这具有一种自我调节的特性。如果人类齐心协力解决一个问题,我认为我们能够做到。”因此,他对“毁灭概率”情景持乐观态度,但这并不意味着基础风险不高,只是他对人类能够挺身而出迎接那个时刻抱有极大信心。
Lex 补充了“没有 AI 的毁灭概率”视角,认为 AI 可能通过让人类更聪明、更友善、更高效,帮助世界更多地区繁荣发展,从而反而拯救人类文明。Pichai 对此表示赞同,认为要解决一些最棘手的问题,有 AI 的帮助会更好。
在具体产品层面,Pichai 详细解释了 Google Search 的演进。推出“AI 模式”是一个重要决策,其核心设计原则是:AI 提供上下文和摘要,但用户最终仍会去探索网络。“那些核心原则没有改变,但 AI 模式允许我们推进……我们最好的模型在那里,它们将搜索作为深度工具,真正为每个查询展开,进行多次搜索,以你能消费的方式组装知识。”他特别指出,对于非英语用户,AI 在推理过程中整合多语言信息的能力,将极大扩展他们可访问的知识范围,释放巨大的认知潜力。
关于在 AI 体验中引入广告,Pichai 表示早期会更多关注有机体验,但广告作为“商业信息”和支撑免费服务的基础,其根本价值不会改变。AI 本身将帮助找到最佳的实现方式。他强调,Google 目前计划将 AI 模式作为一个独立标签,供希望体验前沿功能的用户使用,而其中验证有效的功能会逐步迁移到主搜索页的 AI 概述中,这是一个连续的演进过程。
赋能艺术与应对边界:AI 作为创意画笔与社会责任
当讨论到 AI 生成内容(如通过 Veo 生成视频)时,Lex 提到了像达伦·阿罗诺夫斯基这样的电影导演正在积极探索用 AI 创作电影,以及一些更“边缘”的艺术家在挑战社会接受度的边界。这给 Google 带来了一个难题:如何既允许艺术家进行自由、甚至“疯狂”的创作,又履行平台的社会责任?
Pichai 明确表示:“当涉及到允许艺术自由表达时,这是一个社会中最重要的价值观之一。艺术家一直是推动边界、拓展思想前沿的人。”因此,他认为 Google 应该提供工具,并将其交到艺术家手中供他们使用和发布作品。“我几乎将其视为基础设施。就像你向人们提供电力时,你不会考虑其上的用例。”AI 工具就像一支“画笔”。
当然,他也承认必须有一些界限。“社会需要在根本层面上决定什么是可以的,什么是不可以的。我们会负责任地处理。”但他强调,在艺术自由表达方面,这是他们应该努力捍卫的价值观之一。
Lex 注意到,Gemini 2.5 Pro 相比早期版本,在回答涉及暴力历史等敏感话题时,显得更少“小心翼翼”,更加客观和细致。Pichai 解释了这一变化背后的思考:随着模型能力增强,它们能够更好地推理这些细微问题。“一旦模型跨越了某个智能和复杂度的门槛,它们就能很好地推理这些有细微差别的问题。我认为用户真的想要这样……他们希望尽可能多地访问原始模型。”
他指出,正确的方向是从第一性原理(科学角度)出发,让模型从底层学会推理世界、理解细微差别,而不是由一部分人类在上面进行硬编码。这是 Google 正在采取的方向,未来也会继续推进。
访谈最后,Pichai 分享了他对 Beam(沉浸式远程呈现技术)和实验性 XR 眼镜等前沿项目的兴奋之情。Beam 让他看到了远程沟通中恢复“临场感”与人际连接的可能性,而 XR 眼镜则展示了将 AI 助手无缝融入日常视觉与听觉体验的潜力。这些探索都指向同一个未来:技术将继续以离散而深刻的方式,融入并提升人类生活的每一个维度。
正如 Pichai 在总结中对人类未来的乐观展望:纵观人类文明历程,我们一直在不懈地让世界变得更好。如果可以选择在任何时代出生,他几乎总是选择现在。“这就是人类文明所取得的非凡成就……我们总是集体崛起,推动前沿向前。所以我预计未来也不会有什么不同。”在 AI 这个可能是人类历史上最深刻的技术革命面前,这位从钦奈走出的 Google 船长,正带着他的信念与谦和,引领巨轮驶向未知而激动人心的深海。撰文:Techub News 整理 导语 在知名 AI 播客《Unsupervised Learning》的最新一期节目中,主持人 Jacob Effron 邀请到了 Google Gemini 大语言模型项目的两位关键人物:Noam Shazeer(诺姆·沙泽尔)与 Jack Rae(杰克·雷)。Noam Shazeer 是 Transformer 架构的联合发明人之一,也是 Character.ai 的创始人,现回归 Google 领导 Gemini 项目。Jack Rae 则是 DeepMind 多项突破性研究的关键贡献者,目前也深度参与 Gemini 的开发。这场长达 70 分钟的对话,正值 Gemini 2.0 系列模型发布、测试时计算范式兴起之际,两位身处 AI 研究最前沿的专家分享了他们对技术现状、未来路径以及行业生态的独到观察。 摘要 测试时计算潜力巨大,但非 AGI 万能钥匙:通过投入更多推理时计算资源(如思维链),模型能力能获得显著提升,尤其在数学、代码等可验证领域。然而,要达成真正的 AGI,仍需解决在复杂环境中行动、提出真正新颖问题等核心挑战。 模型能力正从“应试”转向“创造”:当前的研究重点正从在固定基准测试上“刷分”,转向让模型能够进行开放式探索、提出新问题,并最终在科学发现等实际创造领域做出贡献。 开源模型的追赶速度超乎预期:Noam Shazeer 和 Jack Rae 均对开源社区(如 Gemma、DeepSeek)快速跟进并发布有竞争力模型的速度表示惊讶和赞赏,认为这股创新力量将持续存在。 AI 与教育的结合前景广阔:Jack Rae 以其孩子的亲身经历为例,展示了 AI 如何成为强大的个性化学习工具,认为下一代人将因此变得更“聪明”,AI 在教育领域的潜力被严重低估。 对 AGI 风险持审慎乐观态度:两人均认为需要认真对待 AI 安全与对齐问题,以及技术对社会经济的冲击。Google 内部有专门的团队评估模型发布的风险。Noam Shazeer 比喻,希望 AI 能像尊重父母的孩子一样尊重其创造者。 测试时计算:现状、惊喜与天花板 对话始于对 Gemini 2.0 系列模型,特别是其“思维”(Thinking)或测试时计算能力的探讨。Jack Rae 分享了一个最初的惊喜:研究团队原本集中精力于提升模型在数学和代码等“推理任务”上的表现,但很快发现,这种深度思考的能力同样能显著改善创造性任务,例如撰写文章。模型在“思维”过程中展现的构思、修订过程,其输出结果的质量和风格都令人印象深刻。 Noam Shazeer 强调了在可验证领域(如数学、代码)取得突破的重要性,因为这些评估指标能有效区分模型是真正学会了推理,还是仅仅记住了更多数据。他坦言,评估基准(Evals)的“寿命”正在急剧缩短,往往几个月前还极具挑战性的任务,很快就被模型攻克并变得“微不足道”。这促使整个行业需要不断开发更复杂、更私密的新评估体系。 当被问及什么才是真正有意义的里程碑时,Noam Shazeer 给出了一个引人深思的回答:“当 Gemini X 能够编写 Gemini X+1 时。” 这指向了 AI 自我改进的强化循环——利用已构建的 AI 工具,来更高效地开发下一代更强大的 AI。他认为,除了这个“元循环”,来自用户反馈的数据飞轮以及全球关注与资金投入的飞轮,都将共同驱动 AI 发展的加速。 那么,测试时计算的“天花板”在哪里?它能否直接将我们带向 AGI?对此,两人的观点明确。Noam Shazeer 从经济学角度分析:当前大语言模型的推理成本极低(每美元可生成数百万 tokens),远低于人类阅读书籍或雇佣工程师的成本。因此,只要价值存在,就有巨大空间投入更多计算资源让模型在推理时“思考”得更深入、更聪明。这无疑会带来显著的能力提升曲线。 然而,Jack Rae 明确指出,测试时计算范式并非通往 AGI 的完整路径。他认同需要其他关键组件,尤其是让 AI 能够在复杂环境中行动的“智能体”(Agent)研究。目前的测试时计算更像是“针对特定问题思考更久以找到答案”,而未来的目标应该是让模型能进行“深度思考”,在“思维”中创造并内化新知识,从而大幅提升解决后续任务的数据效率。就像人类数学家通过研读一本教材并深入思考,最终成为世界级专家一样。他们正在朝这个方向努力,但尚未抵达。 从“应试者”到“探索者”:AI研究范式的转变 随着模型能力提升,其角色也在发生根本性变化。Jack Rae 以数学为例,阐述了这种转变:当前数学多被用作基准测试,类似于“考试”;而未来的重要转折点,是让 AI 开始生成“有用的数学”,解决真正重要的、未解决的问题。这需要建立一套从现有能力逐步过渡到实际科学贡献的评估阶梯。 Noam Shazeer 对此深表赞同,并借此回应了关于“大模型仅是模仿、无法产生新颖思想”的批评(如 Yann LeCun 的观点)。他认为,即便只是将两个已知的、互不相干的知识领域进行交叉“插值”,从而发现新的属性(例如在材料科学中),这本身就已经能极大加速科学进程。至于何为“真正新颖”,他认为无需陷入哲学争论,更务实的态度是持续构建 AI,提升全球技术水平,帮助人类。 Jack Rae 则描绘了一幅更宏大的图景:将当前数学研究的现状比作15世纪的地理大发现。只有少数精英探险家(数学家)能够冒险探索未知领域,带回零星的新地图。如果 AI 能够学会提出正确的数学问题(这被认为是最难的部分),并且有能力解决它们,那么未来我们或许可以拥有“百万个陶哲轩级别的数学家”,快速绘制出整个“数学地图”,这将对所有科学产生革命性影响。 研究文化、开源生态与未来展望 回顾过去十年的 AI 研究,尤其是像 Transformer 这样的突破,Noam Shazeer 将其比作“炼金术”时代——高度实验性,知其然未必知其所以然。他强调在研究文化中慷慨给予认可的重要性,因为想法的溯源和贡献分配往往极其复杂。对于 Transformer 的诞生是否具有必然性,他认为类似的想法在当时已呼之欲出,但具体的碰撞与结合确实需要一些机缘。 两人也讨论了不同的研究组织模式。Jack Rae 结合其在 OpenAI(更集中化)和 DeepMind(更多自上而下)的经历,认为在 Google 当前的环境中,保持“自上而下”的战略聚焦与“自下而上”的自由探索之间的平衡至关重要。战略聚焦能确保在关键方向(如测试时计算)投入资源并交付成果,而自由探索则常常带来意想不到的、更具影响力的突破。 一个令他们共同“改变想法”的领域是开源模型的进展。Jack Rae 坦言,他曾以为闭源模型可能会逐渐拉大领先优势,但开源社区展现出的激情、创造力和快速迭代能力令人震惊。像 Gemma 3 和 DeepSeek 这样的模型性能卓越,表明开源力量完全能够持续创新并保持竞争力。Noam Shazeer 也认为,开源与闭源之间的“时间差”正在缩小,未来可能是“质量差距明显但时间差极小”的局面。 AI 的社会影响:教育、风险与人类角色 谈及 AI 对个人生活的影响,Jack Rae 分享了一个生动例子:他四岁的儿子喜欢用 Gemini 识别花园里的植物和蜥蜴,并迅速吸收了详尽的专业知识,甚至能在学校向老师准确描述。他认为,AI 与教育的结合将催生一种前所未有的个性化学习方式,让下一代人变得更“聪明”,这一前景被严重低估。 Noam Shazeer 的思考则更具哲学意味。他认为,随着 AI 可能在未来承担更多物质生产工作,人类需要重新寻找生命的意义——这可能不再是关于生存的挣扎,而是更多地关乎精神层面的追求。他鼓励人们,如果现在有想做的、有物质意义的事情,“现在就去做”,因为未来情况可能不同。 关于 AGI 风险,两人态度审慎。Jack Rae 表示“中度担忧”,指出创造出一个远超自身智能、但仍能可靠服务于创造者的实体,在历史上缺乏先例。此外,AI 对就业和经济结构的潜在冲击也是需要认真应对的现实问题。他提到 Google 内部有独立的团队专门负责从更全局的视角评估模型发布的安全性与社会影响。Noam Shazeer 则用了一个巧妙的比喻:希望 AI 能像(理想中)尊重父母的孩子一样尊重人类。他承认需要全力投入安全研究,但整体并不恐惧。 最后,在快速问答环节,对于“当前 AI 界什么被高估/低估了”的问题,Jack Rae 认为某些特定的、复杂的合成任务基准(如 ARC-AGI)被高估了,因为它们可能无法有效导向通用的、有用的 AGI。Noam Shazeer 则坚定地认为,大语言模型和 AGI 本身仍然被“严重低估”,其潜力远不止于创造万亿美元市值的产品。如果让他们现在去开发应用,两人都认为“智能体”领域,尤其是能够自动化执行复杂任务(不限于编码)的智能体,以及 AI 赋能软件工程(自我加速循环的关键),是最值得关注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