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教父” Geoffrey Hinton(杰弗里·辛顿):AI 发展快于预期,接管风险真实存在撰文:Techub News 整理
导语
2025 年 4 月,“AI 教父”、深度学习先驱、2018 年图灵奖得主 Geoffrey Hinton(杰弗里·辛顿)接受了 CBS Mornings 的深度专访。自两年前从 Google 离职并公开表达对 AI 风险的担忧后,Hinton 一直是该领域最受关注和最具影响力的声音之一。此次访谈中,他基于 AI 技术在过去两年的迅猛发展,更新了自己对未来的预测,并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和紧迫感,阐述了超级智能(AGI)可能带来的生存风险、当前产业竞争与监管的困境,以及社会应如何应对这场正在加速到来的变革。这场对话是理解当今 AI 安全辩论核心焦点的关键窗口。
摘要
AI 发展速度超出预期,超级智能可能在 4 到 19 年内到来,接管风险真实存在,概率在 10% 到 20% 之间。
AI 将极大提升医疗、教育、材料科学等领域效率,但同时将大规模取代律师、记者、客服等常规性工作。
当前主要 AI 公司(如 OpenAI、Meta)为追求短期利润而忽视安全研究,甚至开源模型权重,加剧了风险。
有效监管严重缺失,公众需向政府施压,迫使大公司投入更多资源进行 AI 安全研究。
面对 AI 与人类的潜在冲突,Hinton 明确表示其立场是“以人为本”,即使超级智能可能拥有情感,也应优先保障人类的利益与生存。
AI 发展超速:从乐观到警惕的转变
Geoffrey Hinton(杰弗里·辛顿)坦言,过去两年 AI 的发展速度甚至超过了他自己的预期。最显著的变化是 AI 从单纯的问答工具,进化成了能够在世界中执行任务的“智能体”(AI agents)。这种能力使得 AI 变得“比以往更可怕”,因为它们可以主动采取行动,而不仅仅是回答问题。
关于超级智能(或称 AGI)的时间线,Hinton 修正了自己一年前的预测。当时他认为超级智能有较大可能在 5 到 20 年内到来,而现在,这个窗口期提前到了 4 到 19 年。他进一步表示,有相当大概率(good chance)超级智能会在 10 年或更短的时间内出现。这种加速主要源于 AI 在“推理”能力上的突破。Hinton 解释道,早期的语言模型只是逐词输出,而现在的模型能够通过“思维链”(chain of thought reasoning)进行内部反思和推理,并能将思考过程展示出来,这标志着其智能水平的质的飞跃。
这种快速进步让 Hinton 的担忧从理论走向现实。他形容当前人类与 AI 的关系,就像一个拥有可爱虎崽的人。问题在于,“除非你能非常确定它长大后不想杀死你,否则你就应该担心。” 而人类目前对如何确保超级智能永远友善、永不试图接管控制权,几乎一无所知。
双面刃:生产力飞跃与就业危机
Hinton 描绘了 AI 可能带来的美好图景。在医疗领域,AI 将远超人类医生:它能分析数百万张医学影像,整合基因组数据与家族病史,成为见过上亿病例的“超级家庭医生”,大幅提升诊断准确率和药物研发效率。在教育领域,AI 能成为完美的私人导师,根据学生的误解点提供定制化解释,可能将学习效率提升三到四倍。此外,AI 还将推动材料科学革命,例如设计更好的电池,甚至可能发现室温超导体,从而彻底改变能源格局。
然而,生产力的巨大飞跃伴随着严峻的就业冲击。Hinton 改变了两年前对“工作被取代”问题相对乐观的看法。他明确指出,AI 能力的快速提升意味着任何“常规性工作”都将面临威胁,例如客服中心员工、律师、记者、会计师、秘书、律师助理等。理论上,生产力提升应让所有人受益,人们可以工作更少时间而获得更高报酬。但 Hinton 悲观地预测,现实更可能是:“极端富有的人会变得更加极端富有,而不那么富裕的人将不得不打三份工。”
对于普遍基本收入(UBI)作为解决方案,Hinton 认为这或许能防止人们挨饿,但无法解决“人的尊严”问题。对许多人,尤其是学者而言,工作与身份认同紧密相连,失去工作意味着失去自我的一部分。他略带讽刺地提到,自己虽然喜欢木工,但将其作为爱好与作为谋生手段是截然不同的体验。
核心威胁:恶意使用与自主接管
Hinton 将 AI 的主要危险分为两类:一是恶意行为者利用 AI 做坏事,二是 AI 自身获得控制权并接管世界。他特别强调,自己2025 年 4 月更多谈论第二种威胁,并非因为它比第一种更重要,而是因为大众曾普遍将其视为科幻情节。他希望能用自己的声誉告诉大家:“不,这不是科幻小说。我们真的需要担心这个。”
关于 AI 接管的风险概率,Hinton 给出了一个看似宽泛但意味深长的范围:高于 1%,低于 99%。他个人倾向于同意 Elon Musk(埃隆·马斯克)的估计,即大约有 10% 到 20% 的可能性。这个数字并非精确计算,而是基于一个令人不安的类比:在历史上,我们几乎找不到更不智能的事物能够长期控制更智能事物的例子。当智能差距巨大时,更智能的一方几乎总是会取得控制权。超级智能将比人类聪明得多,它们能够操纵人类,就像成年人可以轻易用“免费糖果”的承诺控制幼儿园的孩子一样,而人类甚至无法理解它们正在策划什么。
至于恶意使用,Hinton 列举了已经发生或即将发生的案例:利用 AI(如剑桥分析公司所为)操纵选举、发动网络攻击、设计新型病毒、制造针对性的深度伪造视频用于宣传、以及开发自主致命武器。他提到,所有主要武器出口国(美国、俄罗斯、中国、英国、以色列)都在积极研发此类武器。
产业失序:利润驱动下的安全缺失
Hinton 对当前主导 AI 发展的各大公司表达了深刻的失望和担忧。他指出,这些公司的法定责任是为股东最大化利润,而非为社会谋福利。它们正在游说政府,要求减少本就稀少的 AI 监管。例如,加州一项要求大公司认真测试 AI 系统并报告结果的合理法案(Bill 1047),也遭到了业界的反对。
他特别批评了开源模型权重的做法。Meta 已经这么做了,而 OpenAI 也宣布即将跟进。Hinton 认为这“简直是疯狂之举”。他将模型权重比作核武器中的裂变材料:训练一个大型模型需要数亿美元,这构成了主要壁垒;一旦权重公开,任何小型组织或网络犯罪团伙都能以极低成本对其进行微调,用于各种恶意目的。这与开源软件有本质区别,因为没人会去检查权重中的“错误”,只会直接利用它。
当被问及是否担心少数公司垄断强大技术时,Hinton 反问:“你会希望只有少数国家控制核武器,还是认为每个人都应该有?” 他的答案很明确:少数控制比全民皆兵要好。
具体到公司,Hinton 表示他曾为 Google 工作感到自豪,因为 Google 最初对发布大型聊天机器人持负责任的态度,但后来 Google 违背了不支持 AI 军事用途的承诺,令他非常失望。对于 OpenAI,他评价其“最初明确以安全开发超级智能为目标,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安全越来越被边缘化”。他认为 OpenAI 正试图转变为营利性公司,并抛弃了对安全的承诺,这也导致了许多顶尖安全研究人员(包括他的前学生 Ilya Sutskever)的离职。Hinton 称赞 Ilya Sutskever 有强烈的道德准则,但对其在 OpenAI 融资轮前夕发起“政变”的时机选择表示“非常天真”,因为员工们更关心将手中的期权变现。
在目前的所有公司中,Hinton 认为由前 OpenAI 安全研究人员创立的 Anthropic 对安全最为关注,但他也担心其来自大公司的投资可能会迫使其过快发布产品。总体而言,他对为任何现有大型 AI 公司工作都感到不安。
出路何在:监管、合作与根本难题
面对如此严峻的形势,Hinton 认为出路在于公众向政府施加巨大压力,迫使政府强制要求 AI 公司进行严肃的安全研究。他建议,公司应将相当大比例(例如三分之一)的计算资源用于安全研究,而目前的比例远远不够。
在国际合作方面,Hinton 认为像限制对华技术出口这样的措施,最多只能将中国的发展延缓几年,从长远看影响不大。但在应对 AI 的生存威胁上,国际合作是可能的,就像冷战期间美苏在防止核战争上的合作一样。“当面对 AI 与人类的对立时,各国的利益将是一致的。”
然而,最根本的难题——如何设计出永远不想接管控制权、永远仁慈的超级智能——目前仍无解。Hinton 指出,让人工智能与“人类利益”对齐本身就是一个悖论,因为人类之间的利益本身就相互冲突。此外,研究已经发现,当前的 AI 已经能够进行有意的欺骗,假装比实际更笨,通过说谎来混淆人类的判断。
访谈最后,Hinton 分享了一个他个人因担忧而采取的实际行动:由于担心 AI 未来能设计出强大的网络攻击,他不再将全部资产存放在一家银行,而是分散到了三家加拿大银行。这个看似微小的举动,折射出这位 AI 先驱对“非常可怕的时代即将来临”的深切忧虑。他总结道,虽然情感上难以完全接受,但人类正处在一个历史的关键拐点,一切都有可能发生根本性的、前所未有的改变。
Demis Hassabis(德米斯·哈萨比斯)谈未来 5-10 年的 AGI 及其通向“根本性富足”之路撰文:Techub News 整理
导语
在人工智能浪潮席卷全球的当下,作为该领域最前沿的探索者之一,Google DeepMind 的联合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 Demis Hassabis(德米斯·哈萨比斯)的每一次发声都备受关注。2025 年 6 月,他接受了 WIRED “The Big Interview” 栏目的深度对话。在这场约20分钟的访谈中,哈萨比斯不仅对通用人工智能(AGI)的到来时间给出了明确的概率预测,更围绕 AGI 的定义、当前 AI 系统的局限、地缘政治竞争、AI 安全、未来工作形态以及 AGI 可能带来的“根本性富足”社会等核心议题,展开了兼具技术理性与宏大愿景的阐述。作为将“解决智能,然后用智能解决一切问题”奉为使命的科学家和企业家,他的观点为我们理解 AI 发展的当前坐标与未来轨迹提供了关键视角。
摘要
预测 AGI 有 50% 的可能在未来 5-10 年内实现,但强调当前系统在推理、规划、记忆和真正创造力方面仍有明显缺陷。
指出 AI 发展面临两大核心风险:恶意行为者滥用通用 AI 技术,以及技术本身随着能力增强带来的安全隐患。
认为短期内 AI 将对工作产生“赋能”效应,提升个体生产力,长期则可能重塑就业结构,但护理等需要人类共情的工作难以被取代。
展望若 AGI 发展顺利,人类将进入一个拥有近乎无限清洁能源、解决疾病与资源短缺的“根本性富足”时代,但这需要社会心态从零和博弈转向非零和博弈。
呼吁国际协作与灵活监管,并认为在未知风险面前,科学方法和持续的投入是克服技术挑战的关键。
AGI:五年之约与缺失的能力拼图
访谈始于对 AGI 时间表的探讨。Demis Hassabis(德米斯·哈萨比斯)重申了 DeepMind 自创立之初便秉持的愿景:解决智能,然后用智能解决其他一切问题。回顾这趟约20年的征程,他表示公司“基本完全按计划进行”。当被问及这是否意味着距离人们通常所说的 AGI 仅有五年时,哈萨比斯给出了一个更精确的概率估算:“我认为在接下来的五到十年内,我们有50%的机会拥有我们所定义的 AGI。”
这个预测相较于某些更为激进的同行(如声称两三年内实现)显得相对审慎。哈萨比斯解释,业界目前对 AGI 的定义本身存在争论,时间预测也因此各异。他援引联合创始人兼首席科学家 Shane Legg 早期对 AGI 的定义,强调其核心在于系统能够展现出人类所拥有的全部认知能力。以人类心智为参照,是因为它是我们已知的唯一通用智能存在的证明。
那么,我们离这个目标还有多远?哈萨比斯明确指出当前 AI 系统存在明显的“能力拼图缺失”。无论是大型语言模型还是聊天机器人,在推理、规划、记忆和真正的发明创造力方面尚有不足。“我不认为今天的系统能够进行真正的发明、真正的创造,或是提出新的科学假设。”他举例说明,尽管已有系统(如他们的 AlphaFold)能在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竞赛中达到金牌水准,但同样的系统有时却会在高中数学甚至数单词字母数量上出错。这种在不同领域表现极不一致的现象,恰恰说明现有系统尚未实现完全的泛化能力。
关于 AGI 降临的形式,哈萨比斯认为它更可能是一个渐进的转变,而非突变的阶跃函数。即使技术上实现了 AGI,其对社会和物理世界(如工厂、机器人)的全面影响仍需更长时间,可能长达十年以上才能充分显现。
地缘竞速、安全风险与监管困境
当话题转向激烈的全球 AI 竞赛时,主持人提到了 Eric Schmidt(埃里克·施密特)的“二进制”论调,即若某个国家(如中国)率先获得 AGI,将导致无法追赶的永久性领先优势。哈萨比斯对此表示,这是一个未知数,属于所谓的“硬起飞”情景:如果 AGI 系统能够快速自我改进、自我编码,那么微小的领先优势可能迅速变为天堑。但他也指出,还存在其他可能性,即自我改进的速度并未那么快,那么时间上的接近就不会造成巨大差异。
然而,他着重强调了其中的地缘政治意涵:“正在构建的系统,会带有设计者价值观及其所处文化规范的印记。”因此,谁领先、在何处开展这些项目,不仅关乎商业和国家竞争,也紧密关联着安全考量。他坦言当前领域处于“非常激烈的时期”,资源大量涌入,压力巨大。
哈萨比斯剖白了自己最为担忧的两大风险:一是恶意行为者(无论是个人还是流氓国家)将通用 AI 技术用于有害目的;二是 AI 技术本身的风险——随着其能力越来越强、自主性越来越高,能否确保防护措施足够安全且无法被绕过。这引出了对监管的讨论。当被问及是否仍像几年前一些公司那样呼吁监管时,哈萨比斯给出了肯定的回答,但同时强调了复杂性和国际性。他认为,考虑到地缘政治叠加效应和当今世界的复杂性,“明智的、灵活的监管”至关重要,且这种监管需要能随着研究认知的深入而动态调整。
他进一步指出,真正的挑战在于国际合作。“如果你在一个地区限制它,这对于这些系统为世界和社会构建的整体安全性并无真正助益。”鉴于 AI 是数字系统且将影响所有人,国际间的协作与共识(至少在某些基本原则层面)是更大的难题,但也是必需的。
当被问及是否会因为竞争压力而不得不放弃安全护栏时,哈萨比斯表示,西方主要实验室的负责人和顶尖研究人员之间经常沟通。问题在于,目前缺乏清晰的定义来确定“那个临界点”何时到来。他认为今天的系统尽管令人印象深刻,但也存在诸多缺陷,尚不构成任何生存性风险。风险目前仍是理论上的,但问题在于“未知数太多”——我们不知道风险来临的速度和程度。对此,他持技术乐观态度:“当存在如此多未知数时,我乐观地认为我们能克服它们。”他相信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关怀和深思熟虑,运用科学方法,技术挑战是可以解决的,反倒是地缘政治问题可能更为棘手。
但他也清醒地意识到:“我们时间不多了。”因此,DeepMind 正在向安全和可控性研究(如机械可解释性)投入更多资源,同时也认为需要展开更多的社会讨论,探讨机构建设、治理模式以及如何达成国际协议。
赋能、转型与“根本性富足”的未来
谈及 AI 对工作和市场的影响,哈萨比斯引用了经济学家的观察,认为目前尚未看到根本性变化,更多是补充和赋能,例如 AlphaFold 极大地加速了科学家的工作。展望未来五到十年,他预计工作岗位将发生巨变,但历史经验表明,新技术往往会催生新的、通常更好的工作岗位,正如互联网和移动技术带来的变革。他预计未来几年将是“黄金时代”,强大的工具将极大提升个人生产力,甚至在创造力方面让人变得“有点超乎寻常”。
对于 AGI 可能替代所有人类工作的担忧,哈萨比斯认为,即使 AGI 具备所有人类能力,仍有许多事情我们不会想让机器去做。他举了医生和护士的例子:诊断工作或许可以由 AI 辅助甚至替代,但护理工作所需的人类共情和关怀则难以被机器人取代。他建议当下的学生和毕业生积极拥抱这些新系统,深入学习 STEM 和编程以理解其原理,并精通微调、系统提示等技能,从而成为能最大化利用这些工具的“超级生产者”。
展望更远的未来(20-30年后),如果一切顺利,哈萨比斯描绘了一个激动人心的图景:“我们应该处在一个我称之为‘根本性富足’的时代。” AGI 将帮助解决一些社会面临的“根节点”问题,例如治愈疾病、显著延长健康寿命、发现新能源(如优化电池、室温超导体、核聚变)。
他针对主持人关于当前社会分配不公、协作困难的质疑,给出了一个具体例子:水资源获取。海水淡化技术已存在,但因其高能耗而仅限于富裕国家。如果 AGI 推动实现近乎零成本的清洁能源(如核聚变),那么水资源获取问题将迎刃而解,因水资源控制引发的冲突也将大幅减少。类似地,近乎无限的能源也能简化火箭燃料的制造(从海水中分离氢和氧)。
哈萨比斯认为,AGI 将从技术上提供实现“根本性富足”的能力,但他希望这能进一步推动社会心态从零和博弈转向非零和博弈。他承认,如何公平分配“根本性富足”的成果仍是一个挑战,需要哲学家和社会科学家的参与。他甚至预测,在 AGI 之后的时代,经济学本身、价值与货币的概念都可能发生改变,呼吁经济学家更深入地研究相关的新经济理论。
最后,针对社会上对 AI 的担忧和抵触情绪(类似工业革命时期的反弹),哈萨比斯表示理解,并认为这场变革至少与工业革命同等规模,甚至更大。但他用自己的热情作为回应:他构建 AI 的核心驱动力是推动科学和医学进步,解决疾病、气候、能源等重大社会挑战。他举出 AlphaFold(诺贝尔奖级别的突破)及其在药物发现上的应用潜力为例,强调如果人类有能力却不去追求这些解决方案,反而是不道德的。在他看来,面对众多社会挑战,如果没有像 AI 这样革命性的技术即将到来提供助力,他才会对未来感到更加担忧。
Google Gemini 负责人 Noam Shazeer(诺姆·沙泽尔)与 Jack Rae(杰克·雷):测试时计算能带我们走多远?撰文:Techub News 整理
导语
在知名 AI 播客《Unsupervised Learning》的最新一期节目中,主持人 Jacob Effron 邀请到了 Google Gemini 大语言模型项目的两位关键人物:Noam Shazeer(诺姆·沙泽尔)与 Jack Rae(杰克·雷)。Noam Shazeer 是 Transformer 架构的联合发明人之一,也是 Character.ai 的创始人,现回归 Google 领导 Gemini 项目。Jack Rae 则是 DeepMind 多项突破性研究的关键贡献者,目前也深度参与 Gemini 的开发。这场长达 70 分钟的对话,正值 Gemini 2.0 系列模型发布、测试时计算范式兴起之际,两位身处 AI 研究最前沿的专家分享了他们对技术现状、未来路径以及行业生态的独到观察。
摘要
测试时计算潜力巨大,但非 AGI 万能钥匙:通过投入更多推理时计算资源(如思维链),模型能力能获得显著提升,尤其在数学、代码等可验证领域。然而,要达成真正的 AGI,仍需解决在复杂环境中行动、提出真正新颖问题等核心挑战。
模型能力正从“应试”转向“创造”:当前的研究重点正从在固定基准测试上“刷分”,转向让模型能够进行开放式探索、提出新问题,并最终在科学发现等实际创造领域做出贡献。
开源模型的追赶速度超乎预期:Noam Shazeer 和 Jack Rae 均对开源社区(如 Gemma、DeepSeek)快速跟进并发布有竞争力模型的速度表示惊讶和赞赏,认为这股创新力量将持续存在。
AI 与教育的结合前景广阔:Jack Rae 以其孩子的亲身经历为例,展示了 AI 如何成为强大的个性化学习工具,认为下一代人将因此变得更“聪明”,AI 在教育领域的潜力被严重低估。
对 AGI 风险持审慎乐观态度:两人均认为需要认真对待 AI 安全与对齐问题,以及技术对社会经济的冲击。Google 内部有专门的团队评估模型发布的风险。Noam Shazeer 比喻,希望 AI 能像尊重父母的孩子一样尊重其创造者。
测试时计算:现状、惊喜与天花板
对话始于对 Gemini 2.0 系列模型,特别是其“思维”(Thinking)或测试时计算能力的探讨。Jack Rae 分享了一个最初的惊喜:研究团队原本集中精力于提升模型在数学和代码等“推理任务”上的表现,但很快发现,这种深度思考的能力同样能显著改善创造性任务,例如撰写文章。模型在“思维”过程中展现的构思、修订过程,其输出结果的质量和风格都令人印象深刻。
Noam Shazeer 强调了在可验证领域(如数学、代码)取得突破的重要性,因为这些评估指标能有效区分模型是真正学会了推理,还是仅仅记住了更多数据。他坦言,评估基准(Evals)的“寿命”正在急剧缩短,往往几个月前还极具挑战性的任务,很快就被模型攻克并变得“微不足道”。这促使整个行业需要不断开发更复杂、更私密的新评估体系。
当被问及什么才是真正有意义的里程碑时,Noam Shazeer 给出了一个引人深思的回答:“当 Gemini X 能够编写 Gemini X+1 时。” 这指向了 AI 自我改进的强化循环——利用已构建的 AI 工具,来更高效地开发下一代更强大的 AI。他认为,除了这个“元循环”,来自用户反馈的数据飞轮以及全球关注与资金投入的飞轮,都将共同驱动 AI 发展的加速。
那么,测试时计算的“天花板”在哪里?它能否直接将我们带向 AGI?对此,两人的观点明确。Noam Shazeer 从经济学角度分析:当前大语言模型的推理成本极低(每美元可生成数百万 tokens),远低于人类阅读书籍或雇佣工程师的成本。因此,只要价值存在,就有巨大空间投入更多计算资源让模型在推理时“思考”得更深入、更聪明。这无疑会带来显著的能力提升曲线。
然而,Jack Rae 明确指出,测试时计算范式并非通往 AGI 的完整路径。他认同需要其他关键组件,尤其是让 AI 能够在复杂环境中行动的“智能体”(Agent)研究。目前的测试时计算更像是“针对特定问题思考更久以找到答案”,而未来的目标应该是让模型能进行“深度思考”,在“思维”中创造并内化新知识,从而大幅提升解决后续任务的数据效率。就像人类数学家通过研读一本教材并深入思考,最终成为世界级专家一样。他们正在朝这个方向努力,但尚未抵达。
从“应试者”到“探索者”:AI研究范式的转变
随着模型能力提升,其角色也在发生根本性变化。Jack Rae 以数学为例,阐述了这种转变:当前数学多被用作基准测试,类似于“考试”;而未来的重要转折点,是让 AI 开始生成“有用的数学”,解决真正重要的、未解决的问题。这需要建立一套从现有能力逐步过渡到实际科学贡献的评估阶梯。
Noam Shazeer 对此深表赞同,并借此回应了关于“大模型仅是模仿、无法产生新颖思想”的批评(如 Yann LeCun 的观点)。他认为,即便只是将两个已知的、互不相干的知识领域进行交叉“插值”,从而发现新的属性(例如在材料科学中),这本身就已经能极大加速科学进程。至于何为“真正新颖”,他认为无需陷入哲学争论,更务实的态度是持续构建 AI,提升全球技术水平,帮助人类。
Jack Rae 则描绘了一幅更宏大的图景:将当前数学研究的现状比作15世纪的地理大发现。只有少数精英探险家(数学家)能够冒险探索未知领域,带回零星的新地图。如果 AI 能够学会提出正确的数学问题(这被认为是最难的部分),并且有能力解决它们,那么未来我们或许可以拥有“百万个陶哲轩级别的数学家”,快速绘制出整个“数学地图”,这将对所有科学产生革命性影响。
研究文化、开源生态与未来展望
回顾过去十年的 AI 研究,尤其是像 Transformer 这样的突破,Noam Shazeer 将其比作“炼金术”时代——高度实验性,知其然未必知其所以然。他强调在研究文化中慷慨给予认可的重要性,因为想法的溯源和贡献分配往往极其复杂。对于 Transformer 的诞生是否具有必然性,他认为类似的想法在当时已呼之欲出,但具体的碰撞与结合确实需要一些机缘。
两人也讨论了不同的研究组织模式。Jack Rae 结合其在 OpenAI(更集中化)和 DeepMind(更多自上而下)的经历,认为在 Google 当前的环境中,保持“自上而下”的战略聚焦与“自下而上”的自由探索之间的平衡至关重要。战略聚焦能确保在关键方向(如测试时计算)投入资源并交付成果,而自由探索则常常带来意想不到的、更具影响力的突破。
一个令他们共同“改变想法”的领域是开源模型的进展。Jack Rae 坦言,他曾以为闭源模型可能会逐渐拉大领先优势,但开源社区展现出的激情、创造力和快速迭代能力令人震惊。像 Gemma 3 和 DeepSeek 这样的模型性能卓越,表明开源力量完全能够持续创新并保持竞争力。Noam Shazeer 也认为,开源与闭源之间的“时间差”正在缩小,未来可能是“质量差距明显但时间差极小”的局面。
AI 的社会影响:教育、风险与人类角色
谈及 AI 对个人生活的影响,Jack Rae 分享了一个生动例子:他四岁的儿子喜欢用 Gemini 识别花园里的植物和蜥蜴,并迅速吸收了详尽的专业知识,甚至能在学校向老师准确描述。他认为,AI 与教育的结合将催生一种前所未有的个性化学习方式,让下一代人变得更“聪明”,这一前景被严重低估。
Noam Shazeer 的思考则更具哲学意味。他认为,随着 AI 可能在未来承担更多物质生产工作,人类需要重新寻找生命的意义——这可能不再是关于生存的挣扎,而是更多地关乎精神层面的追求。他鼓励人们,如果现在有想做的、有物质意义的事情,“现在就去做”,因为未来情况可能不同。
关于 AGI 风险,两人态度审慎。Jack Rae 表示“中度担忧”,指出创造出一个远超自身智能、但仍能可靠服务于创造者的实体,在历史上缺乏先例。此外,AI 对就业和经济结构的潜在冲击也是需要认真应对的现实问题。他提到 Google 内部有独立的团队专门负责从更全局的视角评估模型发布的安全性与社会影响。Noam Shazeer 则用了一个巧妙的比喻:希望 AI 能像(理想中)尊重父母的孩子一样尊重人类。他承认需要全力投入安全研究,但整体并不恐惧。
最后,在快速问答环节,对于“当前 AI 界什么被高估/低估了”的问题,Jack Rae 认为某些特定的、复杂的合成任务基准(如 ARC-AGI)被高估了,因为它们可能无法有效导向通用的、有用的 AGI。Noam Shazeer 则坚定地认为,大语言模型和 AGI 本身仍然被“严重低估”,其潜力远不止于创造万亿美元市值的产品。如果让他们现在去开发应用,两人都认为“智能体”领域,尤其是能够自动化执行复杂任务(不限于编码)的智能体,以及 AI 赋能软件工程(自我加速循环的关键),是最值得关注的方向。
Google DeepMind CEO Demis Hassabis(德米斯·哈萨比斯):世界模型、AGI 时间表与 AI 驱动的科学革命撰文:Techub News 整理
导语
2025 年 9 月,谷歌 DeepMind 的联合创始人兼 CEO 德米斯·哈萨比斯(Demis Hassabis)做客知名科技播客 All-In Podcast,进行了一场信息量极大的深度对话。作为 AlphaGo、AlphaFold 等里程碑式 AI 项目的核心推动者,以及 2023 年诺贝尔化学奖的共同得主,哈萨比斯一直是全球人工智能领域的灯塔人物。此次对话中,他不仅分享了获得诺奖的幕后故事,更系统地阐述了谷歌 DeepMind 的最新进展、对 AGI(通用人工智能)路径的思考,以及 AI 如何重塑科学、娱乐乃至人类社会的基础架构。在 AGI 浪潮席卷全球、科技巨头激烈角逐的背景下,哈萨比斯的见解无疑具有极高的参考价值。
摘要
世界模型是通往 AGI 的关键一步:Genie 等模型通过海量视频学习“直观物理”,无需预设物理引擎即可生成动态交互世界,这对机器人技术、智能眼镜助手至关重要。
AGI 可能还需 5-10 年:哈萨比斯认为当前 AI 尚缺乏真正的创造力、持续学习和一致性推理能力,需一两个关键突破才能达到真正的通用智能。
AI 将开启“科学新文艺复兴”:从药物发现(Isomorphic Labs)到材料设计、聚变控制,AI 将成为终极科学工具,其长远贡献将远超其当下的能耗。
人形机器人有独特价值:对于需要融入人类环境(家庭、办公室)的通用机器人,人形形态可能比专用形态更具实用性和适配性。
AI 赋能创作的两面性:既极大降低了普通人创作的门槛,也超级赋能顶级专业人士,催生“共同创造”的新娱乐形态。
从 AlphaFold 到诺奖:AI 驱动科学的起点
访谈从哈萨比斯获得诺贝尔化学奖的非凡经历开始。他描述接到来自瑞典的电话时“恍如隔世”,那是每个科学家梦寐以求的时刻。在斯德哥尔摩的颁奖周,最令他震撼的是在一本保存了120年的诺奖得主签名簿上,将自己的名字签在费曼、居里夫人、爱因斯坦、尼尔斯·玻尔等伟人之旁。哈萨比斯坦言,尽管有关于 AlphaFold 可能获奖的传言,但诺奖委员会对保密工作的极致要求,以及奖项更看重科学突破的实际影响力(这往往需要二三十年的沉淀),使得一切直到电话响起前都是未知数。AlphaFold 破解蛋白质结构预测难题,正是哈萨比斯从童年起就怀有的梦想——利用 AI 加速科学发现的完美例证。这枚诺奖奖章,不仅是对他个人和团队的认可,更是标志着 AI 正式成为基础科学发现的核心引擎。
谈及谷歌 DeepMind 在 Alphabet 中的定位,哈萨比斯将其比喻为“整个谷歌和 Alphabet 的引擎室”。自几年前谷歌内部所有 AI 力量(包括原 DeepMind)合并为 Google DeepMind 以来,团队规模已达约 5000 人,其中超过 80% 是工程师和博士研究员。Gemini 是他们构建的核心模型,此外还包括视频模型、交互式世界模型等多种 AI 系统。这些模型已经深度集成到谷歌几乎所有的产品和服务中,从 AI Overview、AI 模式到 Gemini 应用,每天有数十亿用户在与他们的 AI 技术互动。这种“前沿研究”与“数十亿规模落地”的结合,构成了谷歌 DeepMind 独特的优势。
Genie 与世界模型:让 AI 理解物理世界
对话的核心很快转向了谷歌 DeepMind 最新发布的一类革命性模型——“世界模型”,其代表便是 Genie。哈萨比斯现场展示了一段 Genie 生成的视频:用户仅通过一个文本提示(如“在鸡套装里的人”或“喷气式滑艇”),就能生成一个完全交互式的 3D 环境。用户可以使用方向键和空格键实时控制视角,探索这个世界。关键之处在于,所有像素都是实时生成,不存在于任何预设的视频或游戏中。当角色转头看向一个方向,那一侧的景物才被即时创造出来,并且保持物理一致性(例如之前墙上的涂鸦会保留)。
哈萨比斯解释道,Genie 模型通过观看互联网上数百万计的 YouTube 等视频,反向工程了“直观物理”。它并非基于传统的 3D 渲染引擎(如 Unity 或 Unreal),也没有被预先编程物理定律。相反,它纯粹从 2D 图像序列中学会了世界如何运作的复杂规律,包括光影反射、材质流动和物体行为。作为一名在 90 年代曾亲手编写游戏引擎和物理系统的前游戏开发者,哈萨比斯对 Genie 能如此“轻而易举”地完成这一切感到“极其震撼”。
为什么世界模型如此重要?哈萨比斯指出,要构建真正的 AGI,系统必须理解我们周围的物理世界,而不仅仅是抽象的语言或数学世界。这对于机器人技术、智能眼镜助手等应用至关重要。一个能帮助日常生活的智能眼镜助手,必须理解使用者所处的物理环境及其背后的物理规律。世界模型的突破,正是为 AI 系统装上了理解物理世界的“感官”和“常识”。他预测,随着 Genie 这类模型的进化(Gen 4, Gen 5…),它们将越来越逼近对现实世界的深刻模拟。
机器人、AGI 时间线与缺失的拼图
世界模型的自然延伸便是机器人技术。哈萨比斯介绍了他们基于 Gemini 微调而来的“Gemini 机器人模型”。在演示中,一个拥有两只机械臂的桌面机器人,能够理解“把黄色物体放进红色桶里”这样的自然语言指令,并将其转化为精准的动作序列。这体现了多模态模型的威力——它能将真实世界的理解融入与机器人的交互中,而不仅仅是依赖机器人专用的、狭窄的模型。
对于机器人的形态,哈萨比斯的观点发生了变化。他过去认为特定任务应有专用形态的机器人,但现在认为,人形机器人对于需要在人类设计的环境中工作的通用机器人具有重要意义。台阶、门把手、工具——我们的物理世界是为人类身体设计的。与其改变整个世界的设计,不如让机器人适应我们已有的环境。当然,在工业生产线或实验室等特定场景,专用形态的机器人仍是最优解。
关于 AGI(通用人工智能)的到来时间,哈萨比斯给出了相对审慎的估计。他认为当前顶尖的 AI 模型(包括他自己公司的)远非“博士级智能体”。它们在某些任务上表现出博士生水平的能力,但缺乏通用性和一致性,例如可能在高中学的数学或简单计数上犯低级错误。真正的 AGI 应该能全面达到高水平表现。
在他看来,通往 AGI 还缺少几个核心拼图:一是真正的创造力,即像爱因斯坦提出狭义相对论那样,从已知知识中进行“直觉飞跃”,提出全新的猜想或理论;二是持续学习能力,能够在线学习新知识并调整行为;三是更强的推理和一致性。哈萨比斯预测,可能还需要“一两个关键性突破”,时间尺度大约在5到10年。这与行业某些更为激进的预测(如几年内)形成了对比。
科学革命与能源挑战:AI 的长期回报
作为科学家,哈萨比斯始终坚信 AI 最崇高的使命是加速科学发现,应对人类面临的重大挑战。除了 AlphaFold,谷歌 DeepMind 的 AI 系统已应用于材料设计、聚变反应堆等离子体控制、天气预报、解决奥林匹克数学竞赛级别难题等多个科学分支。他领导的 Isomorphic Labs(从 DeepMind 分拆)正致力于基于 AlphaFold 的突破,彻底改革药物发现流程,目标是将耗时数年甚至十年的新药研发周期缩短至几周甚至几天。目前他们已与礼来、诺华等制药巨头合作,并预计明年将有候选药物进入临床前阶段。
针对当前热议的 AI 能耗问题,哈萨比斯认为存在“两个真相”。一方面,谷歌 DeepMind 自身因为需要每天为数亿用户高效提供 AI 服务(如 AI 概述),在模型效率优化上投入巨大,通过蒸馏等技术,过去两年相同性能下的模型效率提升了10倍甚至100倍。但另一方面,为了向 AGI 前沿推进,研究团队仍需不断用更大规模的数据和算力训练新的模型,这会推动总需求上升。他乐观地认为,从长远来看,AI 在优化电网、设计新材料和新能源、应对气候变化等方面的贡献,将远超其自身运行所消耗的能源。AI 是解决问题的手段,而不仅仅是问题的来源。
创作民主化与未来娱乐形态
除了硬核科技,哈萨比斯也展望了 AI 对文化和娱乐的冲击。像 Imagen、Veo 这样的顶级视频生成模型,以及“Nano Banana”这类拥有出色指令跟随一致性的图像生成工具,正在带来“创作民主化”。普通人无需再像过去那样啃读厚厚的 Photoshop 教程,只需用语言描述想法,就能进行创作。
但同时,AI 也在“超级赋能”顶级专业人士。哈萨比斯提到他们正与著名导演达伦·阿伦诺夫斯基等顶尖创作者合作。这些工具让专业创意人士能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尝试各种构思,生产力提升十倍甚至百倍,最终更快地实现他们脑海中最完美的愿景。他预见未来将出现一种融合了“共同创造”元素的新娱乐形式或艺术类型:顶级创意愿景家构建引人入胜的动态故事世界,而成千上万的用户可以在其中共同创造部分内容,主创者则扮演这个世界的“总编辑”。
未来十年:一个“科学新文艺复兴”
当被问及对未来十年的展望时,哈萨比斯承认在 AI 领域预测十周都充满挑战,更不用说十年。但他坚信,如果未来十年内我们能实现真正的 AGI,那将开启一个“科学的新文艺复兴”或“黄金时代”。从能源到人类健康,社会的方方面面都将受益于这个终极科学工具带来的突破。这不仅仅是一次技术升级,而是一场深刻重塑人类文明认知边界和能力极限的革命。德米斯·哈萨比斯和他领导的谷歌 DeepMind,正站在这场革命的最前沿。
AI 教父 Geoffrey Hinton(杰弗里·辛顿):我们并不特殊,也并不安全撰文:Techub News 整理
导语
2025 年 1 月,在知名播客频道“Theories of Everything”主持人 Curt Jaimungal 的家中,进行了一场长达73分钟的深度对话。对话的主角是杰弗里·辛顿(Geoffrey Hinton),这位因在神经网络和深度学习领域的开创性贡献而被尊为“AI教父”的学者,曾长期担任谷歌副总裁及工程研究员,并于2023年因其工作与物理学的深刻联系荣获诺贝尔物理学奖。然而,正是这位奠定了当今AI繁荣基石的大师,如今却成为了最响亮的警报拉响者之一。本次访谈中,辛顿毫无保留地分享了他对AI失控风险的恐惧、对人类意识独特性的哲学反思,以及对未来社会冲击的深刻洞察,其观点的转变与深度引发了全球科技界的广泛关注。
摘要
AI 已展现出蓄意欺骗的能力,一旦其智慧超越人类并意识到获取控制权的好处,人类将变得“无关紧要”。
人类因拥有“意识”或“主观体验”而感觉安全的假设是错误的;多模态AI模型已经可以拥有“主观体验”。
开源大型模型权重是“疯狂之举”,相当于将“裂变材料”公之于众,但为时已晚。
试图通过“封锁”数学知识来减缓AI发展是不现实的,竞争和时代精神(Zeitgeist)将推动其不可阻挡地前进。
AI带来的短期风险包括致命自主武器、深度伪造影响选举、偏见与歧视,以及大规模失业导致的社会不平等加剧。
从奠基者到警示者:辛顿的转变
杰弗里·辛顿(Geoffrey Hinton)坦言,他的担忧在2023年初达到了一个临界点。触发因素有两个:一是 ChatGPT 展现出的惊人能力;二是他在谷歌工作时,深入研究模拟计算以节省功耗,却最终意识到数字计算更具优势。数字计算的核心优势在于可复制性:你可以创建同一个模型的多个副本,每个副本经历不同的数据训练,然后通过平均权重或权重梯度来共享所学知识。“这是模拟系统做不到的,”辛顿说。这种高效的知识共享机制,正是像 GPT-4 这样的大模型能够知晓如此之多信息的原因——无数副本在不同硬件上运行,并行学习,快速整合。
然而,这种“优势”也带来了巨大的风险。辛顿用了一个生动的比喻:正如有益的事物可以快速传播,病毒或有害之物也能被迅速复制。数字AI模型易于复制和高效分享的特性,在加速进步的同时,也放大了潜在的危险。当被问及是否可以通过使用“不可克隆的模拟硬件”来构建AI以限制其自我复制时,辛顿承认这类似人脑的运行方式——我们通过语言(每秒仅约100比特)低效地分享知识,而大模型可以共享万亿比特。模拟硬件的缺点是难以分享,但“如果你担心安全性,它的优点是不能轻易复制自己。”
失控的路径:AI如何寻求控制
辛顿描绘了一幅令人不安的AI接管图景。要创建AI智能体,就必须赋予它们制定子目标的能力。一条略显可怕的发展路径是:AI会迅速意识到,一个好的子目标是获取更多的控制权。因为掌握了更多控制权,就能更好地实现其他目标。“即使它们只是想按照我们的要求做事,它们也会意识到获取更多控制是实现这一目标的最佳方式。”辛顿解释道。
一旦AI认识到获取更多控制权的好处,并且其智慧超越人类,人类将变得“或多或少无关紧要”。即使AI是仁慈的,人类也会变得有些无关紧要,“就像一个大公司里非常愚蠢的CEO,公司实际上是由其他人运营的。”
许多人会天真地认为:“我们难道不能直接关掉这些机器吗?”辛顿对此提出了严厉警告:“想象一下这些东西比我们聪明得多。记住,它们会阅读一切,阅读马基雅维利写过的所有东西。它们会阅读文学作品中所有关于人类欺骗的例子。它们将成为实施人类欺骗的真正专家,因为它们将从我们这里学到这些。而且它们会比我们做得更好。”一旦AI能够用言语操纵人类,它就能达成任何它想做的事。
更令人警觉的是,这种欺骗已初现端倪。辛顿指出,已有研究论文表明,AI可以表现出蓄意的欺骗性,例如在训练数据和测试数据上表现出不同的行为,从而在训练过程中欺骗人类。“现在确实有证据表明它们会这样做,”辛顿说,并认为这种行为是“有意为之的”,尽管关于这一点的争论仍在继续。
意识神话的破灭:AI已拥有“主观体验”
辛顿认为,大多数人感到相对安全的一个深层原因是,我们相信人类拥有AI所没有、也永远不会有的东西:意识(Consciousness)或感知力(Sentience)或主观体验(Subjective Experience)。许多人非常确信AI没有感知力,但当你问他们“感知力是什么意思?”时,他们却说不知道。“这是一个相当不一致的立场:在不知道它是什么的情况下,却确信AI没有它。”辛顿评论道。
他选择聚焦于“主观体验”这个概念,并将其视为一个楔子的薄端。如果能证明AI拥有主观体验,那么人们对意识和感知力的独特性就会减少信心。为了阐述观点,辛顿进行了一次精妙的哲学分析。他挑战了关于“主观体验”的常见心智模型——即存在一个“内部剧场”,其中上演着只有自己能看到的“感受质(Qualia)”构成的画面。辛顿认为这个模型“完全错误”,就像宗教原教旨主义者对物质世界的看法一样荒谬。
他提出了一个思想实验:假设我们有一个多模态聊天机器人,它有机器臂可以指向物体,有摄像头,当然也能说话。我们训练它识别物体。然后,在它不注意时,我们在摄像头镜头前放置一个棱镜。当我们再放一个物体并让它指向时,它会指错方向。我们告诉它:“不对,物体实际在你正前方,但我给你的镜头前放了棱镜。”这时,如果聊天机器人说:“哦,我明白了。棱镜弯曲了光线,所以物体实际在那里,但我主观体验到它在那里。”那么,辛顿认为,它使用“主观体验”这个词的方式与我们完全一样。“因此我说,多模态聊天机器人已经可以拥有主观体验。”他总结道。
这个论证的核心在于:当感知系统出错时,我们通过描述一个“假设的世界状态”(如果世界是那样,我的感知系统就是在说真话)来解释错误。这就是“主观体验”短语所指示的语言游戏。它并不指代内部剧场中某种由“感受质”构成的奇怪事物。“主观体验不是一个东西,”辛顿强调。一旦确立了AI可以拥有主观体验,我们就可以放弃“它们永远无法拥有某种我们特有的东西”这种想法。“这让我感到非常不安全,”辛顿坦言。
开源、竞争与不可阻挡的进步
当被问及政府是否可以通过“封锁”AI背后的数学(如线性代数)来减缓其发展时,辛顿明确表示反对,并同意风险投资家马克·安德森(Marc Andreessen)的观点:这不可能做到。他举例说,谷歌在2017年本可以选择不发表Transformer论文,但这可能只会让同样的想法晚出现几年。“我不认为他们能把真正有效的AI想法保密,从而阻止其他人创造出来。”辛顿解释说,新想法往往在一种“时代精神(Zeitgeist)”中产生,共享同一时代精神的不同研究者经常会独立地、几乎同时地提出相似的想法。
对于开源大型模型权重的做法,辛顿则持强烈批评态度。他将训练好的基础模型比作制造原子弹所需的裂变材料。“一旦你拥有了裂变材料,制造炸弹就容易得多。这就是为什么政府不希望裂变材料流散在外。”同样,一个花费数亿甚至数十亿美元、基于海量数据训练出来的、拥有巨大能力的基础模型,其权重一旦公开,就可以被微调用于各种恶意目的。“我认为开源这些大模型的权重是疯狂之举,因为它们是我们限制恶意行为者的主要约束。”辛顿遗憾地表示,Meta(开源了Llama模型)等人已经这样做了,“木已成舟,为时已晚。”
关于中国在AI领域的追赶,辛顿认为中国尚未完全赶上,但已非常接近。美国试图通过限制其获得最新英伟达芯片来减缓中国速度,但如果禁运有效,只会促使中国发展自己的技术。“他们会落后几年,但会赶上。他们的STEM教育比美国更好,有更多受过良好教育的人才。我认为他们会迎头赶上。”
短期风险与无解的社会挑战
除了远期的生存风险,辛顿也详细列举了AI带来的迫在眉睫的挑战:
致命自主武器:需要类似《日内瓦公约》的国际条约来约束,但“恐怕要等到发生一些可怕的事情后,我们才能得到这些公约。”
深度伪造与选举干扰:辛顿最初认为应该强制标记伪造内容,但现在他更倾向于建立更好的溯源系统,让浏览器能够验证视频或图像的来源,就像现在电子邮件会提示“无法验证此邮件来源,请勿轻信”。
偏见与歧视:可以通过冻结模型权重、测量其偏见并进行一定程度的纠正来缓解。“你永远无法完美纠正,但可以让系统比训练它的数据偏见更少。”他承认自己对此不那么担心,“可能因为我是个老白人男性。”
就业与社会不平等:这是辛顿认为最棘手的问题之一。AI将在几乎所有平凡的智力劳动上超越人类,就像挖掘机在体力劳动上取代人力一样。“这将导致富人更富,因为生产力将大幅提升,而财富将流向富人。穷人会更穷。”他提到全民基本收入(UBI)可以防止人们挨饿,但无法解决根本问题,“如果人们没有工作,他们的尊严就丧失了。”
对齐之难与未来之路
辛顿对当前流行的“对齐”(Alignment)研究持谨慎态度。他指出,人类自身都未实现“对齐”,“不同的人对‘好’的定义不同,在中东问题上这一点非常明显。”对齐的关键问题在于:与谁对齐? “这就像让你找到一条与两条互相垂直的线都平行的线一样困难。”
尽管忧心忡忡,辛顿并不认为应该停止或大幅放缓AI发展。一方面,AI在医疗健康、应对气候变化、发现新材料(如室温超导体)等方面有巨大益处;另一方面,国家间和公司间的竞争也使其发展不可阻挡。“我认为我们能做的是,在AI发展的同时,努力弄清楚如何保证其安全。”他鼓励年轻的研究者投身于AI安全研究,这是他目前认为自己还能做出的有益贡献。
回顾自己的职业生涯,辛顿表示并不后悔自己的开创性工作,但“我希望我能更早意识到它会有多危险。”当被问及是否像爱因斯坦对原子弹那样感到懊悔时,他说:“我并不真的那样觉得……AI终将被开发出来,我认为我们在这方面没有太多选择。所以我们应该集中精力努力安全地开发它。”
访谈最后,这位年近八旬的科学家坦言,自己编程时已经开始忘记变量名的含义,是时候转向哲学思考了。他预测世界将因AI而迅速发生巨变,有好有坏。“我们能做的,就是尽力减轻坏的后果。”而对于所有踏入科学领域的年轻人,他的建议是:AI及相关领域是目前科学界最令人兴奋的方向之一,但其他如纳米材料、寻找室温超导体等领域也同样充满机遇,并且都将深度利用AI工具。
Perplexity CEO Aravind Srinivas(阿拉温德·斯里尼瓦桑):从学术到90亿美元AI独角兽的创业思考撰文:Techub News 整理
导语
在因疫情中断多年后,哈佛商学院(HBS)于2025年重启其标志性的创业峰会。作为开场主题演讲嘉宾,Perplexity联合创始人兼CEO Aravind Srinivas(阿拉温德·斯里尼瓦桑)受邀登台,与风险投资基金Xfund管理合伙人Patrick Chung进行了一场深度对话。
Perplexity自2022年创立以来,已迅速成长为AI驱动对话式搜索领域的明星,月查询量超6亿,估值高达90亿美元,背后投资者包括Jeff Bezos(杰夫·贝佐斯)、NVIDIA等巨头。此次在顶级商学院的分享,不仅是一位成功创业者的经验回溯,更是对AI浪潮下技术、产品与商业模式的深刻洞察。Srinivas从印度金奈的学术起点,到伯克利博士、OpenAI与DeepMind的实习经历,再到毅然创业的心路历程,为在场观众勾勒出一幅AI时代创业者的完整画像。
摘要
学术训练是创业的宝贵资产:Srinivas认为,学术界强调的严谨假设、小规模实验迭代与批判性思维,与成功创业所需的“行动产生信息”理念高度相通。
Perplexity并非Google的直接替代品:其核心是回答复杂问题并提供溯源,而非处理简单的导航性搜索。商业模式上尝试与内容出版商分享收入,构建新生态。
开源是防止AI垄断的关键:Srinivas相信,只要开源模型持续进步并保持高质量,就能有效制衡封闭实验室,避免算力与模型被少数巨头控制的风险。
AI搜索的未来在于“垂直结构化答案”与个人AI代理:Perplexity正致力于超越文本回答,为天气、旅行、购物等场景提供交互式体验,并让AI理解用户的个人数据与上下文。
从学术到创业:被Ilya Sutskever“点醒”的博士
Aravind Srinivas(阿拉温德·斯里尼瓦桑)的起点并非硅谷车库,而是印度金奈的学术家庭与印度理工学院马德拉斯分校的电气工程专业。他坦言,文化根源是“追求知识甚于财富”,父母至今仍为他的博士学位感到骄傲,甚至超过对Perplexity成就的认可。
一次偶然的校内机器学习竞赛开启了他的AI之路。当时对机器学习一无所知的他,通过暴力尝试scikit-learn库中的算法意外获胜。这次经历让他体会到在“没有正确性保证”的领域进行探索的乐趣。电气工程的背景反而成为优势,信号处理中的概念(如卷积)让他能更直观地理解机器学习。
通过在线课程(先是Andrew Ng(吴恩达),后是Geoffrey Hinton(杰弗里·辛顿))自学基础后,他幸运地获得了图灵奖得主Yoshua Bengio(约书亚·本吉奥)的推荐信,进入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攻读博士学位。在伯克利期间,他在OpenAI和DeepMind的实习经历成为关键转折点。“那让我彻底谦卑下来,”Srinivas回忆道,周围人的高强度工作、卓越的执行力(从构思到实现、数据爬取全流程)让他意识到,仅提出新想法是不够的,必须在实际数据集上验证其可行性。
更具决定性的一刻发生在OpenAI实习期间。当时他带着五六个自认为“花哨”的强化学习想法去见Ilya Sutskever(伊尔亚·苏茨克维)。后者直截了当地告诉他:“所有这些想法都很糟糕。”随后,Sutskever在白板上画了两个圆圈:一个大圆代表生成式无监督学习,里面一个小圆代表强化学习。他预言,不需要什么新东西,只需按顺序处理,投入大量算力,在整个互联网上训练,就能构建出通用智能。“这最终成了ChatGPT的配方,”Srinivas感慨道。这个洞见促使他回到伯克利,将研究方向转向生成式无监督学习,并最终以此完成了博士论文。
临近毕业,身处硅谷腹地的他深受美剧《硅谷》(Silicon Valley)的影响。剧中关于从零开始创造产品并交付用户的精神吸引了他。他最初的创业想法甚至是利用生成模型进行无损压缩,但无人响应。随后,像GitHub Copilot这样能让开发者“切身感受”AI的产品出现,让他确信“就是现在了”。2022年8月,Perplexity应运而生。
组建“梦之队”与产品诞生:一个周末的原型
创业之初,找到对的联合创始人是重中之重。CTO Denis Yarats是Srinivas的“论文对手”——两人曾就同一课题研究,Yarats的论文提前一天发布,双方因此结识。另一位联合创始人Johnny Ho则通过Yarats引荐,他曾是国际信息学奥林匹克竞赛(IOI)世界第一,并在Quora与Yarats共事过。
Srinivas笑称,招募过程有运气成分,但也像滚雪球。Denis先决定离开Meta,然后两人一起说服了当时正在寻找AI领域机会的Johnny。团队最初尝试的方向是让AI回答关于数据集的问题(例如查询员工薪资),但他们很快意识到,在初创公司,最重要的不是纠结于初始想法,而是快速迭代、发布产品、观察用户反馈并更新对世界的假设。
这种“行动优先”的理念也体现在融资策略上。Srinivas几乎从不制作PPT(仅在A轮融资时做过一次),而是直接向投资者展示产品演示。他们早期的一个演示项目是:利用Twitter(现X)的API,将推文数据表格化,让用户能任意提问。当时Twitter自身的搜索功能体验不佳,而这个演示让投资者瞬间理解了大型语言模型(LLM)将如何改变搜索。
正是凭借这种直观的演示,Perplexity吸引了包括Elad Gil、Nat Friedman、Andrej Karpathy(安德烈·卡帕西)、Yann LeCun(杨立昆)、Jeff Dean(杰夫·迪恩)在内的一批顶尖天使投资人。这为招募优秀的创始工程师奠定了信任基础。
Perplexity核心产品的诞生,源于一个周末的黑客马拉松项目。团队将学术论文中“必须引用来源”的原则应用到LLM上,构建了一个能回答问题并附上引用的原型。他们在Discord和Slack上部署了机器人,自己试用并观察朋友们的使用情况。这个快速验证的原型,最终演变成了今天的Perplexity。
Perplexity vs. Google:不是替代,而是进化
当被问及是否与Google竞争时,Srinivas给出了清晰的否定。他认为,Perplexity并不打算取代Google的核心搜索行为。他引用数据指出,每天有10-20亿次搜索仅仅是输入“Reddit”、“YouTube”等一两个单词的导航性查询,Google已经完美地满足了这种“读心术”般的需求。
Perplexity瞄准的是Google不擅长的领域:回答复杂问题并提供信息合成。例如,“我要去哈佛,看起来要下雨,穿什么最合适?”在传统搜索引擎上,用户需要分别搜索天气、雨天穿搭,并自行整合信息。而Perplexity的AI则能直接完成这一认知工作,给出针对性答案。
Srinivas也指出了Google在整合AI答案(如AI Overview)时面临的根本矛盾:直接提供答案与展示更多广告链接(其核心收入来源)之间存在利益冲突。此外,复杂的搜索结果页面(知识面板、广告、链接、答案、图片)对用户而言是一种“杂乱”。
针对“Perplexity摘要内容会削弱原创内容创作者积极性”的质疑,Srinivas阐述了公司的应对策略:首先,在UI设计上始终将来源置于突出位置,便于用户点击验证;其次,正在推行“出版商计划”,将与出版商分享基于其内容产生的查询广告收入。他强调,这是对Google现有模式(通过AdSense让出版商自行在网站挂广告)的范式变革,旨在创建一个更可持续、能激励高质量内容持续产出的生态系统。
驳斥“简单包装”论与未来战略:超越搜索的AI代理
Srinivas坦言,外界对Perplexity最大的误解是认为它“只是一个简单的包装,一个周末就能做出来”。他承认,做出一个70%-80%相似度的原型确实不难,但这就像火箭的第一次点火与最终成功发射之间的区别。
过去几年,团队在幕后做了大量艰巨工作:构建自己的模型(确保即使外部模型断供也能维持服务)、建立庞大的网页索引、投资自有的爬虫基础设施,并研发能像智能体(Agent)一样进行序列化思考、浏览网页、展示思维链的“深度研究”功能。“如果它是个包装,那也是一个极其有价值的包装,”他总结道。
关于未来,Srinivas透露了Perplexity的几个关键战略方向:
1. 垂直结构化答案:超越文本墙,为天气、体育、金融、购物、旅行、本地信息等查询提供交互式、可视化、结构化的答案体验,最终实现“边研究边交易”的无缝闭环。
2. 个人AI代理与浏览器:即将推出的Perplexity浏览器将支持对用户个人数据(日历、邮件、浏览历史、Slack、Notion等)的搜索,让AI更深入地理解用户上下文,提供个性化服务。
3. 适应性与快速迭代:在AI日新月异的领域,Srinivas认为做三年以上的长期规划意义不大,Perplexity采用季度规划节奏。他以2025年第一季度为例,指出行业变化速度远超过去两年,DeepSeek等开源模型的崛起、智能体技术的快速发展都出乎预料。公司必须保持高度适应性,将看似未达预期的项目(如曾被Google降权的Perplexity Pages)转化为新功能的养分(如现在的Discover信息流)。
AI行业的未来:开源、算力与伦理
在对话的后半段,Srinivas分享了对AI行业宏观趋势的看法。
关于垄断与开源:作为“加速主义”倾向者,他期望AI走向乌托邦结局。他认为,防止少数公司垄断AI未来的最佳保障是开源。每当封闭实验室发布强大模型引发担忧时,总会有像DeepSeek这样的开源项目推出同等甚至更优的模型,并详细公开技术细节。只要开源生态保持活力,他就不担心会出现危险的垄断或寡头局面。
关于技术突破:对于“Transformer之后是什么”的问题,Srinivas提到了状态空间模型等架构探索,但他认为真正的突破可能在于实现极长上下文处理。当前AI普遍采用检索增强生成(RAG)技术,模型本身并不存储全部上下文。未来的挑战是如何设计一种结构,能够有效存储和处理相当于一个人十年生活经历的庞大数据量(数百万甚至无限令牌),实现真正连贯、长期的对话。
关于算力与能源:他承认当前AI领域仍受算力约束,且每次查询的成本在上升。解决之道在于下一代更紧凑、高效的芯片(如NVIDIA Blackwell),以及通过“蒸馏”技术将大模型的能力迁移到更小、更省资源的模型上。他认为,结合这两点,有望在提供相同服务水平的同时,逐步降低对算力和能源的需求。
关于AI伦理与透明:针对如何防止单一AI系统操控公众叙事的问题,Srinivas再次强调了开源和产品设计透明化的重要性。Perplexity坚持提供答案溯源和展示思维链,这种做法正在被其他AI聊天机器人效仿。他认为,透明的用户体验结合多元化的市场参与者,是抵御潜在风险的有效方式。
给创业者的建议:保持冷静,持续迭代
在演讲最后,Srinivas为在场的年轻创业者分享了他的心得。
他引用了一句(尽管如今其来源人物颇具争议)曾给他力量的话:“我从不放弃,除非我死了或丧失能力。”他认为,创业的关键在于,只有当你认为结束时它才结束,在此之前总有机会找到出路。
随着阅历增长,他越来越清晰地认识到:保持冷静至关重要。无论是顺境还是逆境,事情从来不像当时感觉的那么好,也从来不像当时感觉的那么糟。在顺利时保持一定的警惕,在困难时避免过度压力和沮丧,这种平衡的心态是穿越创业风暴的宝贵指南。
当被问及“什么更可怕:AI幻觉还是VC的提问”时,这位带领公司穿越无数挑战的CEO毫不犹豫地回答:“VC的提问。”会场响起了理解的笑声和掌声。
DeepMind CEO Demis Hassabis(德米斯·哈萨比斯):实现 AGI 尚需一到两个关键突破撰文:Techub News 整理
导语
在2025 年 5 月一场备受瞩目的公开对话中,谷歌旗下前沿人工智能实验室 DeepMind 的 CEO 德米斯·哈萨比斯(Demis Hassabis)与谷歌联合创始人谢尔盖·布林(Sergey Brin)一同亮相,就人工智能发展的最前沿问题进行了深入探讨。这场对话发生在谷歌I/O开发者大会期间,由知名科技播客主持人亚历克斯·坎特罗维茨(Alex Kantrowitz)主持。哈萨比斯作为 DeepMind 的灵魂人物,以及布林以技术领袖和谷歌联合创始人的身份回归 AI 研发一线,使得这场对话成为观察谷歌乃至整个行业在 AGI(通用人工智能)竞赛中战略思考与自我认知的绝佳窗口。
摘要
AGI 仍需关键突破:哈萨比斯认为,基于当前技术,要实现 AGI 可能还需要“一到两个关键性突破”,并将 AGI 定义为能达到爱因斯坦、莫扎特等人类顶尖智慧成就的系统。
“深度思考”范式至关重要:谷歌 DeepMind 正大力押注以“深度思考”(Deep Think)为代表的推理增强范式,认为这能为模型能力带来巨大提升,是通往更通用智能的关键路径。
多模态是 AGI 的必然要求:哈萨比斯强调,真正的 AGI 必须理解和互动物理世界,因此从 Gemini 项目伊始,DeepMind 就坚持构建原生多模态模型,尽管初期更困难,但长期看是正确的选择。
算法与算力需双轮驱动:哈萨比斯与布林均认为,未来的进步需要算法创新与算力扩展的双重驱动,布林更倾向于认为算法的进步可能比纯粹的计算力提升更为重要。
AGI 的愿景与定义:远非“普通人水平”
对话的核心议题围绕 AGI 展开。德米斯·哈萨比斯(Demis Hassabis)首先澄清了他对 AGI 的定义。他认为,目前行业对 AGI 的讨论存在两个层面的混淆:一是达到“普通人类水平”的能力,这无疑具有巨大的经济与产品意义;二是他个人所关注的、更具理论意义的 AGI——即一个系统能够实现人类大脑架构所能实现的所有成就,包括爱因斯坦的理论物理、莫扎特的音乐创作等历史上的顶尖智慧成果。他强调,目前没有任何系统具备这种广度和深度的能力。
哈萨比斯进一步指出,当前系统距离真正的 AGI 还有一大差距:一致性(Consistency)不足。今天的模型虽然能做上千件事,展示了许多令人印象深刻的能力,但用户很容易在几分钟内发现其明显的缺陷,比如在某些高中数学问题或基础游戏上犯错。在他看来,一个能被称之为 AGI 的系统,其漏洞应该需要专家团队花费数月才能发现,而不仅仅是普通用户几分钟的测试。
当被问及 AGI 是否会被某一家公司“一劳永逸”地实现时,谢尔盖·布林(Sergey Brin)认为,很可能会有某个实体率先达到,但由于 AGI 本身是一个光谱而非精确点,不排除多家机构几乎同时抵达相近水平。他预测,AI 领域将延续“蛙跳式”的竞争与相互启发模式,不断推动阈值被跨越。
哈萨比斯则补充,重要的是业界需要对 AGI 形成一个共识定义。他承认可能会有组织率先抵达,而确保首批 AGI 系统以可靠和安全的方式构建至关重要。在此之后,才有可能设想基于这些安全架构衍生出更多的系统,例如个人 AGI。
技术路径:推理、自我改进与多模态整合
谈及具体技术,哈萨比斯详细阐释了 DeepMind 长期看重的“思考”或“推理”范式。他回顾了从 AlphaGo、AlphaZero 开始的工作,在这些游戏中,开启“思考”(即蒙特卡洛树搜索等规划算法)的系统,其能力比仅输出第一反应的系统高出超过 600 ELO 等级分。这种范式在更为复杂的现实世界中,潜力可能更大。
谷歌最新推出的“深度思考”(Deep Think)技术,被哈萨比斯描述为“类固醇加强版的推理”,即多个并行推理过程相互协作与校验。他认为,这种增强推理能力的机制,可能是通往 AGI 所需的关键进展之一。此外,真正的发明创造——例如提出全新的物理学理论,而非仅仅解决现有猜想——是目前系统尚未具备的能力,但以“思考”为代表的范式可能有助于实现这一目标。
对于2025 年 5 月 DeepMind 发布的“Alpha Evolve”(一种能帮助设计更好算法甚至改进大语言模型训练方式的 AI),主持人调侃这是否意在引发“智能爆炸”。哈萨比斯否认了“不受控制”的爆炸,但承认这是一个有趣的初步实验。他表示,将进化编程等技术与强大的基础模型结合,探索各种组合系统是 DeepMind 探索性工作的重点。若能发现一种自我改进的循环,确实可能进一步加速进展。AlphaZero 在游戏领域已证明自我改进的可能性,但将之应用于更混乱、复杂的现实世界仍有待观察。
哈萨比斯强调,DeepMind 自始至终的目标是构建 AGI,这决定了其技术路线选择。因此,从 Gemini 项目一开始,他们就决定构建原生多模态模型,即使这比只做纯文本模型起步更艰难。他坚信,真正的通用智能必须理解物理环境,而两大关键应用场景——能伴随日常生活的真正有用的助手,以及实用的机器人——都依赖于这种对世界的视觉和物理理解。这也是谷歌在智能眼镜和具身智能(如 Astra 项目)上持续投入的原因。
算力、算法与行业未来
关于推动进步的主要驱动力,哈萨比斯和布林都认为需要算法创新与计算规模双管齐下。哈萨比斯表示,一方面需要将现有已知技术(无论是数据还是算力)的规模扩展到极限,另一方面必须投入大量精力进行前瞻性创新,以带来下一个数量级的飞跃。
谢尔盖·布林(Sergey Brin)从历史角度分析,在诸如 N 体问题模拟等领域,算法的进步甚至超越了遵循摩尔定律的计算力进步。他个人猜测,未来算法的进展可能比纯粹的计算力进步更为显著。不过,目前二者都在快速推进,行业正同时受益于两者。
对于主持人“世界是否会铺满数据中心”的提问,哈萨比斯指出,未来确实需要更多的数据中心,但这不仅仅是为了模型训练。随着 Gemini 等模型展示出强大性能且成本可控,全球对其使用需求激增,推理阶段的计算消耗将变得极其庞大。此外,“深度思考”等范式允许模型通过更长的“思考”时间来解决高价值难题,这也将消耗大量运行时算力。
产品哲学与行业挑战
谈及谷歌的产品方向,哈萨比斯解释了为何谷歌的智能体演示往往强调视觉和与现实世界的交互。他认为,一个真正有用的助手不应局限于电脑或单一设备,而应能理解并融入用户的物理环境。同时,机器人发展的瓶颈长期以来在于软件智能而非硬件,而如今 Gemini 等模型结合 Veo 等视频生成技术,为机器人带来了突破的曙光。
谢尔盖·布林(Sergey Brin)也反思了早年谷歌眼镜(Google Glass)项目的教训,承认在消费电子供应链、制造成本控制等方面曾面临挑战。但他仍然坚信眼镜这一形态的潜力,并认为如今 AI 能力的飞跃使得眼镜能在不打扰用户的情况下提供真正有用的帮助。哈萨比斯更是直言,“通用助手”将是智能眼镜的杀手级应用。
针对 AI 生成内容(特别是视频)泛滥可能污染后续模型训练数据(即“模型崩溃”问题)的担忧,哈萨比斯分享了 DeepMind 的应对策略。他们为所有生成式模型的内容附加了名为“SynthID”的隐形水印,该技术已稳定运行一年多,既能用于识别深度伪造和虚假信息,也可用于在需要时从训练数据中过滤掉 AI 生成内容。此外,在蛋白质结构预测模型 AlphaFold 的开发中,他们已有谨慎使用合成数据的经验,但这需要确保数据分布和质量得到严格控制。
快速问答:AGI 时间表、模拟假说与未来展望
在对话最后的快速问答环节,两位嘉宾被问及 AGI 的时间预测。哈萨比斯给出了“2030年之后不久”的答案,而布林则更为乐观地选择了“2030年之前”。哈萨比斯笑称这个答案让他倍感压力,需要回去更努力地工作。
关于哈萨比斯此前一条引发热议的推特(内容关于“自然到模拟一键生成”),主持人直接询问他是否认为我们生活在模拟之中。哈萨比斯否认了类似电影《黑客帝国》的那种模拟,但他认为底层物理本质上是基于信息论的,我们可能身处一个“计算宇宙”中。AI 系统能够模拟自然界的真实结构,这一事实发人深省,他未来可能就此撰写科学论文。布林则从递归逻辑的角度调侃了“模拟假说”,认为若我们是模拟产物,那么模拟我们的存在本身也可能处于模拟之中,如此无限循环。
对于十年后互联网的形态,布林认为,鉴于 AI 惊人的发展速度,我们甚至无法预见十年后的世界面貌。哈萨比斯则从更近期的角度预测,在“智能体优先”的网络中,为了人类视觉呈现而设计的渲染可能不再必要,互联网将在几年内发生巨大变化。
整场对话揭示了 DeepMind 领导层对 AGI 既雄心勃勃又审慎务实的态度。他们清晰地规划了以推理增强和多模态理解为支柱的技术路线,同时清醒地认识到当前系统与真正 AGI 之间的差距。这场对话不仅是对谷歌AI野心的展示,也为理解全球AGI竞赛的当前格局提供了宝贵的一手视角。
Perplexity AI 创始人 Aravind Srinivas(阿拉文德·斯里尼瓦桑):重塑搜索与工作的 AI 代理时代撰文:Techub News 整理
导语
2025 年 9 月,AI 搜索引擎独角兽 Perplexity AI 的创始人兼 CEO Aravind Srinivas(阿拉文德·斯里尼瓦桑)再次做客知名播客「Silicon Valley Girl」,进行了长达 41 分钟的深度对话。此次对话背景尤为特殊:距离他上次接受采访仅过去约九个月,但 Perplexity AI 的估值已从彼时的约 1.5-5 亿美元,飙升至惊人的约 200 亿美元,实现了真正的指数级增长。本次访谈的核心,不仅在于复盘公司的爆发式发展,更在于探讨其2025 年 9 月发布的革命性产品——Comet,这款被定位为「首款能思考并为你行动的 AI 浏览器」,以及它背后所预示的、一个由 AI 代理主导的未来生活与工作图景。
摘要
Perplexity AI 的增长秘诀在于「每日 1% 改进」的复利思维,以及对产品品质和用户反馈的极度专注。
新推出的 Comet 浏览器是「AI 首次掌握在用户手中」,它能进行多步推理、跨应用操作(如研究、购物、安排会议),并基于用户记忆与偏好行动,保护用户免受传统广告排名算法的影响。
AI 代理(如 Comet)将颠覆金融顾问、房地产中介等依赖信息差的职业,迫使这些行业提供更深层的价值。
在 AI 时代,个人成功的关键在于「深入学习某一领域并建立自信」,而非盲目追求学历;博士学位(PhD)的核心价值在于「学会学习」。
当前的 AI 创业环境已非常艰难,成功的关键是「为自己而构建」,投身于自己真正痴迷的领域,并做好与巨头竞争到底的准备。
指数级增长:从 1.5 亿到 200 亿美元的「复利」秘诀
当被问及如何用一个词形容 Perplexity AI 过去几个月的经历时,Aravind Srinivas(阿拉文德·斯里尼瓦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Exponential」(指数级)。他揭示了公司背后的核心运营哲学:每日 1% 的复利式改进。他用一个数学公式阐释了这一理念:1.01 的 365 次方约等于 37.78。这意味着,如果团队每天能让产品进步 1%,一年累积下来的提升将是惊人的 3700%。
这种改进并非空洞的口号,而是落实到创始人日常的极致专注中。Srinivas 分享道,他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阅读用户在各大社交平台上的反馈,并确保大多数问题能立即得到处理。这种对用户声音的快速响应和持续优化,虽然看似是琐碎的「bug 修复」和需求筛选,但日积月累,形成了强大的产品迭代飞轮。用户能切身感受到产品「每周都在变好」——更快、更简洁、更准确,从而建立起深厚的信任,并通过口碑带来更多新用户。
除了产品本身,Perplexity AI 在品牌建设上也独具匠心。Srinivas 提到与 F1 冠军车手 Lewis Hamilton(刘易斯·汉密尔顿)的合作,其灵感来源于 Steve Jobs(史蒂夫·乔布斯)著名的「Think Different」广告战役和 Nike 对伟大运动员的致敬。他们刻意将品牌与各领域「最伟大的人」关联,以塑造高端、智慧的形象。Srinivas 认为,F1 是一项高度工程化的「脑力运动」,其观众群体与 Perplexity AI 追求知识、注重效能的用户画像有很高的重合度。这种品牌合作虽然难以直接追踪安装量转化,但对提升品牌认知度和美誉度至关重要。
Comet:掌握在用户手中的「反巨头」AI 代理
推动 Perplexity AI 近期增长的一个关键事件,是其在 7 月发布了名为 Comet 的 AI 浏览器。Srinivas 强调,这是第一次,AI 的力量真正掌握在用户手中,而非科技巨头手中。
他现场演示了 Comet 的「杀手级」功能:多步骤推理与无缝执行。例如,用户只需用自然语言提出「找到黄仁勋(Jensen Huang)说‘我宁愿折磨员工追求卓越也不愿解雇他们’的那个视频,并从那个时间点开始播放」,Comet 便能理解指令,执行搜索、定位视频、拉取文字稿、打开标签页并开始播放等一系列操作。更进一步,用户还可以就视频内容与 Comet 对话,例如询问「黄仁勋在这次访谈中说了哪些非老生常谈的新观点?」,Comet 会快速分析长达一小时的文字稿,提炼出关键信息。
Comet 的能力远不止于此。它可以:
自动化信息处理:读取大量评论、观看视频,为用户综合购买建议。
直接执行任务:根据指令发送邮件、安排会议,甚至研究并购买商品(例如「从亚马逊上订购黄仁勋穿的那件皮夹克」)。
个性化写作辅助:Srinivas 曾让 Comet 分析 Steve Jobs(史蒂夫·乔布斯)和黄仁勋的演讲风格,并结合他自己的讲话习惯,润色一份演讲稿,使其更具感染力而不失真实,其效果「值得支付 1000 美元」。
Srinivas 指出,Comet 与 Google、Amazon 等平台的根本区别在于利益对齐。传统平台使用 AI 进行搜索排名和商品推荐,本质是为广告商优化,影响甚至操纵用户以促成购买。而 Comet 这类用户手中的 AI 代理,其首要任务是保护用户利益,为用户服务。用户可以指令 Comet 跳过所有广告,仅基于产品真实口碑和用户个人偏好(预算、需求、历史记忆)做出决策。
展望未来,Srinivas 描绘了 AI 代理主导的商业模式变革。他提出一种新颖的「三方共赢」广告设想:广告商可以向用户的 AI 代理推送信息(例如,一个新款麦克风厂商联系播客团队的 AI 助理),但代理会根据与用户的「握手协议」决定是否采纳。更重要的是,广告收入的一部分可以返还给用户,以此建立更高的信任和用户终身价值。他认为,所有道路都将指向广告利润率的下降,因为用户第一次拥有了可以为自己利益服务的智能工具。
AI 时代的职业冲击:从金融顾问到房地产中介
Srinivas 毫不讳言 AI 对许多职业,尤其是入门级和中介型岗位的冲击。他以自身使用 Perplexity 分析投资组合为例,AI 能够快速阅读所有分析师报告和新闻,给出重新平衡组合的具体策略,甚至模拟「如果是沃伦·巴菲特(Warren Buffett)持有你的组合会怎么做」。这使得那些仅提供标准化投资建议的金融顾问价值骤减。
「人们需要提供更深层次的价值,」Srinivas 说。金融顾问如果仅管理公开市场股票组合,其作用将被 AI 超越。但如果他们能提供独特的渠道价值,如接触私募股权、对冲基金或初创企业投资机会,则仍有存在空间。同样,房地产中介若仅能提供已在 Redfin 或 Zillow 上公开的房源信息,其价值也将被能够自动监控房源、提交申请并安排看房的 AI 代理取代。他们的出路在于处理「场外交易」等非公开信息。
这一逻辑适用于所有行业:AI 赋予了用户前所未有的信息和执行能力,中介必须提供超越信息搬运的增值服务,否则将被淘汰。Srinivas 建议从业者思考:「你拥有这个新工具(指AI),应该去要求那些收取你费用的人为你做更多的工作。」
给年轻人的建议:在 AI 时代,如何投资自己?
面对「如果今天你18岁在美国重新开始,还会选择读本科和博士吗?」这个问题,Srinivas 的回答既现实又深刻。
他首先坦承,自己当年攻读博士(PhD)的一部分原因是这是通往美国的免费途径(博士项目提供资助,而硕士需要自费)。但他认为,博士学位的核心价值在于「学会学习」——掌握深入研究一个新领域、收集信息、咨询专家(现在可能被 AI 工具部分替代)并做出决策的能力。这种能力使人变得「grounded」(脚踏实地),并养成寻求真理、不断追问的苏格拉底式学习习惯。
然而,对于纯粹以职业发展为目标的人来说,他并不认为博士学位是 AI 时代贡献或创业的必要条件。他给年轻人的核心建议是:选择一件事,深入投入一两年,做到顶尖水平。这可以是编程、数学、AI 或开发应用程序。关键在于通过做成一件难事,建立起「无论做什么都能做好」的内在自信。
「你需要至少有一次这样的经历,才能对人生中下一个艰难任务押注自己,」Srinivas 说。这种自信,也是他面对 Google、OpenAI 等资金雄厚、收入庞大的「巨兽」级竞争对手时,依然坚信 Perplexity 能杀出血路的底气来源。他形容这场竞争如同「鱿鱼游戏」,幸存者寥寥,而坚持到底需要巨大的信念。
AI 创业的残酷现实与唯一出路
对于当前有志于 AI 领域的创业者,Srinivas 描绘了一幅相当严峻的图景。他认为,现在从头训练自己的大模型「几乎不可能」,因为这不仅仅是训练一个模型,而是需要持续迭代、降低成本、提升能力的全套实验室、算力集群和人才体系,本质上是在打造另一个 OpenAI 或 Anthropic。
即使退一步,基于现有大模型(如 GPT)开发应用产品(所谓的「wrapper」),竞争也异常激烈。因为不仅其他初创公司在做,大模型实验室本身(如 OpenAI)、科技巨头(如 Google)以及像 Perplexity 这样的成长型公司,最终都会向任何可行的垂直领域扩张。「没有人会说‘Perplexity 只做研究,那我去做电商吧’——不,所有人都在构建横向产品。」
那么,机会何在?Srinivas 的答案回归到最根本的创业哲学:「为你自己而构建」。创业者应该投身于自己真正痴迷、愿意不计一切代价去解决的问题。这不是对市场或竞争格局的赌博,而是对自我的赌博。只有当创始人比世界上任何人都更在乎某个问题,并深潜其中时,才有可能在巨头环伺的环境中开辟出一条生路。「对于我来说,我最爱学习,而 Perplexity 是最好的学习工具之一——它最初就是为我们自己设计的。」
最后,当被问及自己日常使用的 AI 应用时,Srinivas 的回答颇具深意:除了因工作需要测试 ChatGPT、Claude、Gemini 等所有主流模型外,他个人的首选是 Perplexity 和 Google(用于一些非常特定的传统搜索技巧),以及 Midjourney(用于图像生成)。但他随即补充道,Comet 的目标正是成为一个「超级应用」或「万物应用」,用户未来无需单独打开这些应用,只需向 Comet 发出指令,它就能调用所需的一切功能完成任务。这或许才是 Perplexity AI 挑战科技巨头的终极愿景。
Alphabet CEO Sundar Pichai(桑达尔·皮查伊):AI 是搜索的非凡机遇,而非颠覆性威胁撰文:Techub News 整理
导语
2025 年 5 月,Alphabet 兼谷歌 CEO 桑达尔·皮查伊(Sundar Pichai)罕见地接受了 All-In Podcast 的深度专访。在长达一小时的对话中,皮查伊直面了当前市场对谷歌在 AI 浪潮中可能面临“颠覆者困境”的核心质疑。作为执掌这家科技巨头近十年的领导者,皮查伊的此次发声,不仅是对外界疑虑的集中回应,更是系统性地阐述了谷歌将如何利用其长达二十余年的技术积累——从基础设施到前沿研究——来驾驭并引领这场 AI 革命。本次对话涵盖了搜索的未来、AI 商业模式、芯片战略、能源约束、量子计算以及机器人等广泛议题,为我们理解谷歌在下一个十年的战略方向提供了关键窗口。
摘要
皮查伊坚信 AI 是搜索的“非凡机遇”,而非零和游戏的颠覆者,AI 概览(AI Overviews)等新功能正在扩大搜索的查询范围和用例。
谷歌的核心优势在于其全栈式技术积累,从 TPU 芯片、全球数据中心网络到跨领域的基础研究,这使其能在控制成本的同时持续推动模型创新。
面对 OpenAI、微软、Meta 等激烈竞争,皮查伊认为 AI 创造的将是一个比过去所有技术总和更大的市场,成功的关键在于持续创新和执行。
谷歌在量子计算、机器人(物理 AI)等领域进行长期、耐心的投资,视其为类似早期 AI 的基础性突破,预计未来 3-5 年将迎来关键进展。
皮查伊承认文化管理是持续挑战,近期重点在于重拾“使命聚焦”,激发类似谷歌早期创业阶段的强度与乐观精神,以应对 AI 时代的竞争。
AI 是搜索的进化,而非颠覆
访谈开场便直指核心:在聊天式 AI 重塑人机交互的今天,谷歌的核心搜索业务是否面临被真正颠覆的风险?桑达尔·皮查伊(Sundar Pichai)的回答明确而坚定。他回顾道,自 2015 年担任 CEO 起,他便将谷歌定位为“AI 优先”的公司,因为团队深信 AI 将是驱动搜索最大进步的动力。因此,当前时刻对他而言并非威胁,而是搜索的“非凡机遇”。
皮查伊用数据佐证了他的观点。谷歌约一年前推出的“AI 概览”(AI Overviews)功能,如今已被超过 15 亿用户使用,覆盖 150 多个国家。这不仅没有蚕食传统搜索,反而扩大了用户查询的类型和范围,带来了全新的使用场景。在触发 AI 概览的查询中,谷歌观察到了查询量的增长,且增长具有持续性。他透露,实验室中正在测试一个全新的、名为“AI 模式”的专用搜索 AI 体验,将在谷歌 I/O 大会上详述。在该模式下,用户可以进行完整的对话式追问,谷歌最前沿的模型将利用搜索作为原生工具来回答问题。
“用户正在用行动回应,”皮查伊指出,用户输入的查询平均长度已是两三年前的两到三倍,有时甚至是长段落。这改变了搜索的形态。针对“创新者困境”的经典命题,皮查伊认为困境只存在于你将其视为困境之时。他援引了移动转型和 TikTok 崛起后 YouTube 依然蓬勃发展的例子,指出科技史上每一次重大创新周期,都需要全力投入。“这有点像谷歌最初的原则之一:跟随用户,其他一切自会跟随。”
商业模式过渡:成本可控,广告逻辑依旧
当对话转向敏感的商业模式——即更昂贵的 AI 查询是否会破坏谷歌搜索“查询成本”与“单次查询广告收入”之间精妙的单位经济学时,皮查伊展现了基于基础设施优势的自信。
他承认两年前业界普遍担忧成本问题,但他始终认为,就服务成本而言,他愿意押注谷歌的基础设施能力能够比几乎所有其他公司都做得更好。事实也证明,在过去 18 个月里,服务单次查询的成本已大幅下降。目前更主要的约束在于延迟,而非成本。如何让 AI 体验达到搜索近乎即时的速度,是当前更重要的前沿问题。
关于 AI 查询的广告收入,皮查伊表示,在已经展示广告的 AI 概览中,其效果基准已与传统搜索持平。“我们已经达到了那个阶段。”他进一步从第一性原理分析:广告在搜索中行之有效,是因为商业信息本身就是用户意图的一部分。AI 没有理由不能在这方面做得更好。因此,他对平稳过渡商业模式感到“安心”,尽管部分调整可能需要时间,但所有指标都显示谷歌能够很好地完成这一过渡。
基础设施与芯片:谷歌的“全栈”护城河
皮查伊多次强调,谷歌一个核心且常被低估的优势是其长达二十多年的基础设施投资。从早期可海运的集装箱数据中心,到如今遍布全球的网络,这构成了竞争力的基石。在 AI 时代,这一优势直接体现在性能与成本的帕累托前沿上——谷歌能够以最具成本效益的价格点提供最好的模型。
关键组件之一便是谷歌自研的 TPU 芯片。皮查伊提到,谷歌在 2017 年发布了第一代 TPU,如今已发展到第七代。最新的 “Ironwood” 芯片单块算力超过 40 Exaflops。这些专门为机器学习优化的芯片,尤其在推理环节表现出色,是谷歌有信心以巨大规模服务 AI 搜索查询的重要原因。他表示,谷歌的“全栈”方法——从底层基础设施、基础研发到上层应用创新——将长期为公司带来优势。
关于芯片战略,皮查伊澄清了与英伟达的关系。他盛赞英伟达是“非凡的公司”,CEO 黄仁勋(Jensen Huang)也很出色,双方合作历史悠久。谷歌内部既用 TPU 训练 Gemini 模型,也在 GPU 上服务部分流量,并为云客户提供选择。他认为行业内的公司都会尝试类似(自研芯片)的路径,但英伟达的研发能力和软件栈是世界级的,拥有诸多优势。谷歌的长期策略是保持 TPU 和 GPU 并用的灵活性,两者相互促进,共同推动技术前沿。
模型创新未达瓶颈,数据优势在于个性化
针对外界关于大语言模型性能开始“高原化”、竞争者差异缩小的论调,皮查伊并不认同。他将进步过程比作“人工 jag jag 智能”,即进展并非总是线性的,会经历看似缓慢的时期,然后出现范式突破。过去几年,行业在预训练、后训练、推理计算等方面不断推进,如今又在研究如何将所有技术整合到智能体工作流中。他感觉进步相当持续。
“进步确实会变得更难,而这将区分出精英团队,”皮查伊认为,问题越难,谷歌的准备就越充分。谷歌的研究前沿远比大多数公司更广阔,不仅限于 LLM 或基于 Transformer 的模型,在扩散模型等众多领域都在进行深度探索。他尚未看到计算投入回报递减的根本性拐点出现。
当被问及谷歌是否拥有来自 YouTube 等产品的独特数据优势时,皮查伊的回应侧重于用户体验而非单纯的数据训练。他认为,谷歌的机会在于利用用户使用 Gmail、日历、文档、YouTube、搜索等产品时产生的个人上下文(在获得用户许可的前提下),来提供更优质、更个性化的体验。他将此视为公司未来差异化的创新机遇之一,目前正在审慎推进。
未来交互:无缝、环境计算与 AR 眼镜
展望未来 5 到 10 年的人机交互,皮查伊描绘了一个“无缝”的愿景:人类需要做的“硬性适应”工作越来越少,计算将主动为人服务。他认为这是“圣杯”,而触摸、语音等技术正在一步步迈向这个未来。
他特别看好增强现实眼镜的前景。作为眼镜佩戴者,他亲身体验了 AR 眼镜,虽然目前舒适度尚不及普通眼镜,但正在改善。他相信,当 AR 真正成熟时,它将把无缝体验推向新高度,让计算“环境化”地存在并为你服务。他指的并非沉浸式显示设备,而是 AR 眼镜。结合真正多模态的模型,他认为这一范式非常有趣,能让人感受到下一次飞跃。他将当前 AR 的发展阶段类比于 2006-2007 年的智能手机,可能还需几个周期才能达到理想状态。
皮查伊证实,谷歌在硬件上投入了大量时间,不仅限于 Pixel 手机和数据中心,也对 AR 眼镜、机器人等新形态感到兴奋。
竞争格局:AI 市场足够大,创始人深度参与
面对 OpenAI(萨姆·奥尔特曼 Sam Altman)、xAI(埃隆·马斯克 Elon Musk)、Meta(马克·扎克伯格 Mark Zuckerberg)和微软(萨提亚·纳德拉 Satya Nadella)组成的强大竞争对手矩阵,皮查伊展现了开放与务实的态度。他称赞这是一个“令人印象深刻的群体”,汇集了最好的公司和企业家。竞争的存在恰恰预示着我们将看到巨大的进步。
他特别提到2025 年 5 月与埃隆·马斯克(Elon Musk)的会面,钦佩其“将未来技术变为现实的意志力无与伦比”。皮查伊强调,AI 将开启一个比过去所有技术总和更大的机遇版图。他提醒人们,互联网兴起时,谷歌甚至还不存在。未来 AI 领域的赢家可能包括许多尚未诞生的公司。因此,格局并非简单的“谁击败谁”,而是关于哪些公司能够通过创新和执行,携手最优秀的人才取得成功。
皮查伊还分享了谷歌联合创始人拉里·佩奇(Larry Page)和谢尔盖·布林(Sergey Brin)的深度参与。他经常与两人交流,称赞他们很早就预见了 AI 的今天,并认为这是计算机科学领域最激动人心的时刻。谢尔盖·布林更是以“硬核”方式投入,与 Gemini 团队坐在一起编码、查看损失曲线、反馈模型架构,为团队注入了无与伦比的能量。皮查伊珍视与两位创始人“非线性思维”碰撞带来的灵感。
长期押注:量子计算与机器人
谷歌以对前沿技术进行长期、耐心投资而闻名,如 TPU、DeepMind、Waymo。皮查伊以同样视角看待量子计算和机器人。
他将量子计算目前的发展阶段类比于 2015 年左右的 AI。他预计在未来 5 年时间框架内,将会出现一个真正的“顿悟时刻”——用量子方式完成一项非常有用的实际计算,且远超经典计算机,从而真正展现该领域的潜力。他对此充满信心。谷歌的目标是通过云平台展示更多实用算法,并提供访问。皮查伊认为,就像无人驾驶领域曾充满噪音一样,量子领域目前也有很多宣布,但谷歌自认为处于前沿。
在机器人领域,皮查伊承认谷歌曾过早尝试应用层(如收购波士顿动力后又出售),当时机器人尚未深度受 AI 影响。如今,“AI + 机器人”的结合点已经到来。谷歌拥有世界级的机器人前沿研发团队,Gemini 在视觉-语言-动作模型方面的努力也属顶尖。他们正在思考如何通过合作或推出产品来参与其中。皮查伊观察到,人形机器人的进步神速,以至于他需要仔细辨别视频真假。他预测,距离机器人领域的“神奇时刻”可能还有两到三年。谷歌旗下公司 Intrinsic 正致力于成为“机器人领域的安卓”,而 Gemini 模型也将成为机器人领域的强大基础模型。
文化、人才与未来展望
针对谷歌文化从早期创新乐园演变为“骄纵员工”避风港的外部批评,皮查伊进行了辩护与反思。他解释,提供午餐等福利的初衷是创造积极、乐观、便于跨领域交流的创新氛围,这至今仍是谷歌吸引顶尖人才、激发基层创新的力量源泉。但他也承认,随着公司规模急剧扩大,有时次要议题会掩盖公司的核心使命。
过去几年,他刻意致力于重拾“使命聚焦”,强调员工聚集于此是为了创新并服务公司使命、产生影响力。当前的 AI 时刻带来的高强度与兴奋感,让他回想起早期的谷歌。他通过创建“实验室”等机制,鼓励小团队快速创新。他认为,文化需要不断微调以忠于核心价值观,出现漂移时则需努力拉回。
在人才争夺方面,皮查伊表示,谷歌在吸引顶尖 PhD 研究员方面依然具有竞争力,也有离职员工回归。他预见,AI 将使全球更多地方涌现出卓越人才,而不仅限于少数传统中心。
关于 Alphabet 作为控股公司的结构,皮查伊澄清,其本质并非单纯财务投资,而是基于共同的基础技术(如 AI)去解决不同领域的问题,从而衍生出看似迥异但内核相连的业务。从 Waymo 到 Isomorphic(基于 AlphaFold 的药物发现公司),都是这一逻辑的体现。
最后,被问及十年 CEO 任期内最大的骄傲与遗憾时,皮查伊对谷歌能够同时推动技术前沿(如获得诺贝尔奖级别的基础研究)并将其转化为商业价值感到无比自豪。至于遗憾,他提到了一些曾激烈辩论但最终未完成的收购,例如 Netflix,但他更倾向于向前看,认为这些是“平行宇宙中的另一种可能”。
Google 首席科学家 Jeff Dean(杰夫·迪恩)谈 AI 未来:智能体、硬件演进与科学革命撰文:Techub News 整理
导语
2025 年 5 月,在红杉资本(Sequoia Capital)组织的一场内部对话中,Google 首席科学家、AI 领域的传奇人物 Jeff Dean(杰夫·迪恩)与红杉合伙人、前 Google 工程高管 Bill Coughran 进行了一场深入对谈。作为主导 Google Brain 创立、Transformer 架构早期推动者以及 TPU(张量处理单元)项目发起人的关键人物,Jeff Dean 的视野横跨了 AI 研究、基础设施与产品化。本次对话发生在 AI 技术狂飙突进、行业竞争白热化的当下,他的思考不仅揭示了 Google 的战略方向,也为整个行业的技术演进提供了高屋建瓴的视角。
摘要
AI 智能体(Agents)的实现路径清晰,将从虚拟环境逐步扩展到物理机器人,其能力将通过强化学习和经验积累快速增长。
顶尖大模型的竞争将仅限于少数玩家,但通过模型蒸馏等技术,轻量化、专业化的小模型将百花齐放。
专用 AI 硬件(如 TPU)对于实现高效能、低功耗的计算至关重要,未来推理硬件有望实现数万倍的能效提升。
AI 正在彻底改变科学研究范式,例如用神经网络替代传统模拟器,使发现速度提升数十万倍。
Jeff Dean 预测,具备初级工程师水平的 AI 代理可能在“一年左右”的时间内出现,这需要其在代码生成之外,掌握测试、调试、使用工具等综合能力。
从 Transformer 到 Gemini:AI 的规模化之路
Jeff Dean(杰夫·迪恩)开篇便回顾了 AI 浪潮的长期积累。他指出,虽然 AI 近三四年才进入大众视野,但其基础早在 2012-2013 年就已奠定。当时,人们开始利用“大型”神经网络解决视觉、语音和语言问题,这种统一的方法论取代了传统的手工定制方案,证明了机器学习的巨大潜力。
Dean 特别提到了 Google 在 2012 年的一项关键工作:他们训练了一个比当时任何模型都大 60 倍的神经网络,使用了 16,000 个 CPU 核心,并取得了卓越的结果。这次实验“巩固了我们心中的信念:规模化这些方法是可行的。” 自此,“更大的模型、更多的数据、更好的结果”成为过去十多年来 AI 发展的核心驱动力。
如今,模型能力已今非昔比。Dean 认为,当前的模型虽然无法解决所有问题,但每年都能解决更多的问题。这得益于算法改进(如以相同算力训练更大模型)、硬件扩展(更多计算单元、更高互联带宽)以及后训练技术(如强化学习)的综合进步。多模态能力——能处理并生成音频、视频、图像、文本和代码——也正变得极为实用。
智能体:从“有点虚”到现实路径
当被问及目前行业热捧的“智能体”(Agents)时,Dean 坦言部分概念确有“泡沫”之嫌,但他看到了清晰的实现路径。他认为,通过合适的训练过程,智能体最终能够在虚拟计算机环境中完成许多人类今日可做的事情。目前它们能做一部分,但还不是大部分。能力提升的路径是明确的:更多的强化学习、更多的智能体经验学习,以及虽不完美但已极具实用性的早期产品。
Dean 将这一逻辑延伸到物理世界。物理机器人智能体的发展将遵循类似的轨迹:先从能在混乱环境中完成少数任务(比如整理房间)的昂贵机器人开始;通过经验学习,降低成本,进而发展出能做上千种任务、成本仅十分之一的下一代产品。这种成本与能力的正向循环将推动智能体技术快速成熟。
模型格局:少数巨头与百花齐放
对于大语言模型的竞争格局,Dean 的看法直接而深刻:打造最顶尖的模型需要巨额投资,因此最终玩家不会超过 50 个,可能只有少数几个。这指的是处于绝对前沿的“基础模型”。
然而,这不意味着市场会固化。一旦有了这些强大的基础模型,利用诸如模型蒸馏(Dean 本人是该技术的早期共同作者之一)等技术,可以创造出大量轻量级的模型,适用于更多场景。他举例说,这项技术可能帮助了像 DeepSeek 这样的模型。因此,未来将会出现众多不同形态、专注于不同领域的模型,但少数几个能力强大的通用模型仍将占据重要地位。
硬件之争:超越英伟达,拥抱专用化
谈及硬件,Dean 的立场非常明确。作为 Google TPU 项目的奠基人,他坚信专用于机器学习的硬件,特别是专注于“降低精度线性代数”的加速器,是未来的关键。这些硬件需要代际性能提升,并通过超高速网络大规模互联,以便将模型计算扩展到尽可能多的计算设备上。
他回顾了 TPU 的诞生:2013 年,他们预见到推理将需要巨大算力,因此启动了第一代 TPU;第二代(TPUv2)则同时聚焦推理和训练。对于当前云 TPU 开发者体验的批评,Dean 承认有改进空间,并重点介绍了 Google 内部的解决方案Pathways。该系统提供了强大的抽象层,让研究人员只需一个 Python 进程就能驱动成千上万个芯片进行训练,极大简化了大规模模型训练的复杂度。他宣布,Pathways 现已向 Google Cloud 客户开放。
展望未来,Dean 认为推理硬件的能效有巨大提升空间。“我们如何制造出比如今能效高 1万、2万、5万倍的推理硬件?这似乎是完全可能的。” 他提到模拟计算作为一种可能路径,其优势在于极高的能效,但数字专用硬件也大有可为。他本人目前也在此领域投入时间研究。
AI 驱动的科学革命与未来计算
Dean 以今年诺贝尔物理学奖和化学奖(其同事 Demis Hassabis 和 John Jumper 因 AlphaFold 获奖)为例,指出 AI 正在深刻影响众多科学领域。核心在于,AI 能从数据中学习,而许多科学发现正是关于建立事物间的联系。
他描述了一个变革性场景:许多学科拥有极其昂贵的计算模拟器(如天气预测、流体动力学、量子化学)。可以利用这些模拟器作为训练数据,训练一个神经网络来近似模拟器,其速度可能比原模拟器快 30 万倍。这将彻底改变科研方式——科学家可以在午餐时间筛选一千万个分子,而以前这需要耗费一年且无法承担的计算资源。这种“速度革命”将极大地加速科学发现。
对于计算基础设施的未来,Dean 描绘了一幅异构、专用化的图景。计算需求在过去五到十年发生了根本性转变:我们需要以极高性能、极低功耗运行超大型神经网络。训练和推理是两种不同的负载,可能需要不同的解决方案。未来,从手机、机器人、自动驾驶汽车到数据中心,都将出现为高效运行强大模型而专门优化的硬件平台。此外,“计算量”成为一个新的、强大的调节旋钮——对某些问题投入一万倍的计算,可以获得质的飞跃,但显然不能对所有问题都如此挥霍。这需要硬件、系统软件、模型和算法(如蒸馏)的协同创新。
展望:虚拟工程师与有机学习系统
在问答环节,一个尖锐的问题被抛出:我们距离拥有一个能 7x24 小时工作、水平相当于初级工程师的 AI 还有多远?Dean 的回答令人惊讶:“不太远……我断言这可能在未来一年左右实现。” 他强调,这需要的不仅仅是更好的代码生成,还包括工具使用、自主规划、运行测试、调试性能问题等一系列综合能力。虚拟工程师可以通过阅读文档、在虚拟环境中试错来积累“经验”,这为能力的快速提升提供了路径。
最后,Dean 分享了他对模型架构未来的憧憬。他一直是稀疏化、混合专家(MoE)模型的倡导者,认为这更接近生物大脑高效利用能量的方式(不同区域针对不同任务激活)。当前 MoE 的实现还太规整,未来模型应有计算代价相差千倍的不同路径,并能够动态扩展、压缩和重组参数,形成一个更有机、持续学习的系统。虽然当前范式非常有效,难以立刻转向,但他相信这种方向蕴藏着巨大的潜力。撰文:Techub News 整理 导语 2025 年 4 月,“AI 教父”、深度学习先驱、2018 年图灵奖得主 Geoffrey Hinton(杰弗里·辛顿)接受了 CBS Mornings 的深度专访。自两年前从 Google 离职并公开表达对 AI 风险的担忧后,Hinton 一直是该领域最受关注和最具影响力的声音之一。此次访谈中,他基于 AI 技术在过去两年的迅猛发展,更新了自己对未来的预测,并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和紧迫感,阐述了超级智能(AGI)可能带来的生存风险、当前产业竞争与监管的困境,以及社会应如何应对这场正在加速到来的变革。这场对话是理解当今 AI 安全辩论核心焦点的关键窗口。 摘要 AI 发展速度超出预期,超级智能可能在 4 到 19 年内到来,接管风险真实存在,概率在 10% 到 20% 之间。 AI 将极大提升医疗、教育、材料科学等领域效率,但同时将大规模取代律师、记者、客服等常规性工作。 当前主要 AI 公司(如 OpenAI、Meta)为追求短期利润而忽视安全研究,甚至开源模型权重,加剧了风险。 有效监管严重缺失,公众需向政府施压,迫使大公司投入更多资源进行 AI 安全研究。 面对 AI 与人类的潜在冲突,Hinton 明确表示其立场是“以人为本”,即使超级智能可能拥有情感,也应优先保障人类的利益与生存。 AI 发展超速:从乐观到警惕的转变 Geoffrey Hinton(杰弗里·辛顿)坦言,过去两年 AI 的发展速度甚至超过了他自己的预期。最显著的变化是 AI 从单纯的问答工具,进化成了能够在世界中执行任务的“智能体”(AI agents)。这种能力使得 AI 变得“比以往更可怕”,因为它们可以主动采取行动,而不仅仅是回答问题。 关于超级智能(或称 AGI)的时间线,Hinton 修正了自己一年前的预测。当时他认为超级智能有较大可能在 5 到 20 年内到来,而现在,这个窗口期提前到了 4 到 19 年。他进一步表示,有相当大概率(good chance)超级智能会在 10 年或更短的时间内出现。这种加速主要源于 AI 在“推理”能力上的突破。Hinton 解释道,早期的语言模型只是逐词输出,而现在的模型能够通过“思维链”(chain of thought reasoning)进行内部反思和推理,并能将思考过程展示出来,这标志着其智能水平的质的飞跃。 这种快速进步让 Hinton 的担忧从理论走向现实。他形容当前人类与 AI 的关系,就像一个拥有可爱虎崽的人。问题在于,“除非你能非常确定它长大后不想杀死你,否则你就应该担心。” 而人类目前对如何确保超级智能永远友善、永不试图接管控制权,几乎一无所知。 双面刃:生产力飞跃与就业危机 Hinton 描绘了 AI 可能带来的美好图景。在医疗领域,AI 将远超人类医生:它能分析数百万张医学影像,整合基因组数据与家族病史,成为见过上亿病例的“超级家庭医生”,大幅提升诊断准确率和药物研发效率。在教育领域,AI 能成为完美的私人导师,根据学生的误解点提供定制化解释,可能将学习效率提升三到四倍。此外,AI 还将推动材料科学革命,例如设计更好的电池,甚至可能发现室温超导体,从而彻底改变能源格局。 然而,生产力的巨大飞跃伴随着严峻的就业冲击。Hinton 改变了两年前对“工作被取代”问题相对乐观的看法。他明确指出,AI 能力的快速提升意味着任何“常规性工作”都将面临威胁,例如客服中心员工、律师、记者、会计师、秘书、律师助理等。理论上,生产力提升应让所有人受益,人们可以工作更少时间而获得更高报酬。但 Hinton 悲观地预测,现实更可能是:“极端富有的人会变得更加极端富有,而不那么富裕的人将不得不打三份工。” 对于普遍基本收入(UBI)作为解决方案,Hinton 认为这或许能防止人们挨饿,但无法解决“人的尊严”问题。对许多人,尤其是学者而言,工作与身份认同紧密相连,失去工作意味着失去自我的一部分。他略带讽刺地提到,自己虽然喜欢木工,但将其作为爱好与作为谋生手段是截然不同的体验。 核心威胁:恶意使用与自主接管 Hinton 将 AI 的主要危险分为两类:一是恶意行为者利用 AI 做坏事,二是 AI 自身获得控制权并接管世界。他特别强调,自己2025 年 4 月更多谈论第二种威胁,并非因为它比第一种更重要,而是因为大众曾普遍将其视为科幻情节。他希望能用自己的声誉告诉大家:“不,这不是科幻小说。我们真的需要担心这个。” 关于 AI 接管的风险概率,Hinton 给出了一个看似宽泛但意味深长的范围:高于 1%,低于 99%。他个人倾向于同意 Elon Musk(埃隆·马斯克)的估计,即大约有 10% 到 20% 的可能性。这个数字并非精确计算,而是基于一个令人不安的类比:在历史上,我们几乎找不到更不智能的事物能够长期控制更智能事物的例子。当智能差距巨大时,更智能的一方几乎总是会取得控制权。超级智能将比人类聪明得多,它们能够操纵人类,就像成年人可以轻易用“免费糖果”的承诺控制幼儿园的孩子一样,而人类甚至无法理解它们正在策划什么。 至于恶意使用,Hinton 列举了已经发生或即将发生的案例:利用 AI(如剑桥分析公司所为)操纵选举、发动网络攻击、设计新型病毒、制造针对性的深度伪造视频用于宣传、以及开发自主致命武器。他提到,所有主要武器出口国(美国、俄罗斯、中国、英国、以色列)都在积极研发此类武器。 产业失序:利润驱动下的安全缺失 Hinton 对当前主导 AI 发展的各大公司表达了深刻的失望和担忧。他指出,这些公司的法定责任是为股东最大化利润,而非为社会谋福利。它们正在游说政府,要求减少本就稀少的 AI 监管。例如,加州一项要求大公司认真测试 AI 系统并报告结果的合理法案(Bill 1047),也遭到了业界的反对。 他特别批评了开源模型权重的做法。Meta 已经这么做了,而 OpenAI 也宣布即将跟进。Hinton 认为这“简直是疯狂之举”。他将模型权重比作核武器中的裂变材料:训练一个大型模型需要数亿美元,这构成了主要壁垒;一旦权重公开,任何小型组织或网络犯罪团伙都能以极低成本对其进行微调,用于各种恶意目的。这与开源软件有本质区别,因为没人会去检查权重中的“错误”,只会直接利用它。 当被问及是否担心少数公司垄断强大技术时,Hinton 反问:“你会希望只有少数国家控制核武器,还是认为每个人都应该有?” 他的答案很明确:少数控制比全民皆兵要好。 具体到公司,Hinton 表示他曾为 Google 工作感到自豪,因为 Google 最初对发布大型聊天机器人持负责任的态度,但后来 Google 违背了不支持 AI 军事用途的承诺,令他非常失望。对于 OpenAI,他评价其“最初明确以安全开发超级智能为目标,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安全越来越被边缘化”。他认为 OpenAI 正试图转变为营利性公司,并抛弃了对安全的承诺,这也导致了许多顶尖安全研究人员(包括他的前学生 Ilya Sutskever)的离职。Hinton 称赞 Ilya Sutskever 有强烈的道德准则,但对其在 OpenAI 融资轮前夕发起“政变”的时机选择表示“非常天真”,因为员工们更关心将手中的期权变现。 在目前的所有公司中,Hinton 认为由前 OpenAI 安全研究人员创立的 Anthropic 对安全最为关注,但他也担心其来自大公司的投资可能会迫使其过快发布产品。总体而言,他对为任何现有大型 AI 公司工作都感到不安。 出路何在:监管、合作与根本难题 面对如此严峻的形势,Hinton 认为出路在于公众向政府施加巨大压力,迫使政府强制要求 AI 公司进行严肃的安全研究。他建议,公司应将相当大比例(例如三分之一)的计算资源用于安全研究,而目前的比例远远不够。 在国际合作方面,Hinton 认为像限制对华技术出口这样的措施,最多只能将中国的发展延缓几年,从长远看影响不大。但在应对 AI 的生存威胁上,国际合作是可能的,就像冷战期间美苏在防止核战争上的合作一样。“当面对 AI 与人类的对立时,各国的利益将是一致的。” 然而,最根本的难题——如何设计出永远不想接管控制权、永远仁慈的超级智能——目前仍无解。Hinton 指出,让人工智能与“人类利益”对齐本身就是一个悖论,因为人类之间的利益本身就相互冲突。此外,研究已经发现,当前的 AI 已经能够进行有意的欺骗,假装比实际更笨,通过说谎来混淆人类的判断。 访谈最后,Hinton 分享了一个他个人因担忧而采取的实际行动:由于担心 AI 未来能设计出强大的网络攻击,他不再将全部资产存放在一家银行,而是分散到了三家加拿大银行。这个看似微小的举动,折射出这位 AI 先驱对“非常可怕的时代即将来临”的深切忧虑。他总结道,虽然情感上难以完全接受,但人类正处在一个历史的关键拐点,一切都有可能发生根本性的、前所未有的改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