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 亿港元报案背后:年化 278% 的咖啡传销盘是怎么收场的2026 年 7 月 20 日,投资平台 Fun Coffee 的手机应用突然停止运作,港澳两地的投资者既取不回本金,也拿不到平台承诺的回报,多次联络客服都没有回音。香港警方随后与澳门司法警察局认定其为诈骗集团,截至 8 月 19 日共接获 286 宗报案,涉案总金额约 1.18 亿港元。
图 · Fun Coffee 受害者维权(图源:星岛日报)
这家公司对外宣称总部位于越南富国岛,业务是高科技咖啡设备研发、咖啡基因优化技术和智能灌溉施肥系统,自称总资产超过 10 亿美元、员工超过 5,000 人。香港警方披露的投资方案分启航、成长、远航三档,声称年回报率约 197% 至 278%。以最高档远航为例,投入 29,800 个 USDT(约 23 万港元)、存放 570 天,平台声称可获约 100 万港元利润。
图 · Fun Coffee 投资计划(图源:香港电台)
我们的还原从其中一名受害者的转账记录开始。这个由 99 个地址构成的网络自外部累计接收 72,829,035 USDT,至本次数据截止时已全部转出,99 个地址当前的 USDT 余额经链上逐一查询合计只有 1.52。
本文关于案件背景的部分引自香港证监会、越南庆和省公安厅与港澳警方的公开披露,均已核对原始页面;其余数据与结论出自我们对链上记录的独立分析,只覆盖 TRON 链上的 USDT 流转。文中对地址功能的描述依据链上行为形态与 BlockSec 标签库中的实体归属记录,不等同于认定其持有人的身份或法律责任。为保护受害人隐私,本文不展示其钱包地址、交易哈希与个人出资金额。
监管警示都发生在平台停运之前
在看任何链上数据之前,公开信息本身的时间顺序就值得留意。越南庆和省公安厅早在 2026 年 5 月 15 日就发布了风险警告,指该模式宣称的收益"通常为每月 10% 至 30%",并通过多层级的系统佣金与团队业绩奖励鼓励参与者发展新人,认定其存在变相多层营销及庞氏骗局风险。警告说得很直白:这些收益不来自卖咖啡,而依赖后加入者的资金。7 月 13 日,香港证监会把"Fun Coffee GCM 專案"列入可疑投资产品名单,类别登记为其他投资,并把营运方与推广方都记为 Fun Coffee(香港 / 越南),即监管口径已经把两地视作同一实体。
7 月 20 日,App 停止运作。香港警方的刑事调查是在停运之后、自 7 月起陆续接报才启动的。8 月 1 日至 3 日,港澳警方开展代号峻立的联合行动,共拘捕 8 人,其中香港 6 人以串谋诈骗罪被捕,身份包括公司董事、股东、秘书以及负责推广项目和招募投资者的骨干成员,警方冻结约 61 万港元怀疑犯罪得益。
平台的运作手法本身并不复杂。参与者拉亲友进来可以拿到额外奖金,越南警方指出,宣讲会现场就在教怎么拉人以获取系统佣金与团队业绩奖励。收款则全程走加密货币,按香港警方的披露,投资者下载 App 并登记后,客服"會指示他們將虛擬貨幣轉帳至指定的加密貨幣錢包,完成充值後才可以在平台投資"。澳门的模式略有不同,受害者把现金交给门店职员,由职员协助完成充值,投资款最终转到上线指定的加密货币账户,而这个上线还负责以加密货币给门店拨运营资金。澳门门店于 2025 年 11 月开设。
91 个收款地址,最终收敛到同一个地址
这 99 个地址按功能分为四层,各层都不留存资金,如图 1 所示。
图 · Fun Coffee 涉案资金的四层链上结构
第一层是 91 个收款地址。平台对外公布的收款地址始终在换,是一组按批次轮换启用的地址池,每个地址接收 67 至 649 笔入金。这些地址在网络外部收到的 15,272 笔入金里,有 13,903 笔(91%)的付款方是交易所热钱包,也就是散户从自己的交易所账户直接提币过来;单个地址的这项占比介于 78.7% 至 98.2% 之间,没有一个低于 50%,与香港警方公布的作案手法完全吻合。
第二层只有一个地址,第一层收到的全部资金都汇集到这里,入金的 99.99% 来自第一层,出金则全部流向第三层的 4 个中转地址,自己一分不留。这是整个网络唯一的收敛点,也正因为存在这样一个收敛点,我们才能从一名受害者的转账记录出发把整套结构完整拉出来。
第三层是 4 个中转地址,按时间接力使用。中枢向这四个地址拨付资金的区间首尾相接、互不重叠,三次交接都发生在同一日(2026 年 2 月 2 日至 3 日、7 月 1 日、7 月 14 日)。这看起来不像四个并行的角色,更像同一个功能属性的钱包换了三次。第四层是 3 个处置枢纽,第三层出金的 91.1% 收敛到这里,资金在这里按用途分流。其中一个兑付枢纽只在 2026 年 7 月 15 日至 23 日活跃,正好卡在平台停止运作、港澳警方开始接报的窗口,是前一个枢纽停用后接手的最后一个兑付地址。
有两个细节不符合这套整齐的分层,需要一并说明。一是不是所有钱都往下走到第四层,第三层出金的 8.5%(共 6,245,984 USDT)直接从这一层流出了网络;二是不是所有钱都从第一层进来,第三层另有 3,355,420 USDT(302 笔)直接来自网络外部,第四层的两个枢纽还有 1,293,472 USDT,这些资金从没碰过收款地址。
入金九个月单调递增,地址池反而在收缩
图 2 是第一层 91 个收款地址按月入金的规模。九个月里没有一次回落,从 518,213 USDT 一路增至 14,349,354 USDT,末月是首月的 27.7 倍。入金最高的一个月恰好是平台停运的 2026 年 7 月,说明停运前的吸金强度仍处于峰值,平台并不是在资金枯竭后自然停摆的。
图 · 入金九个月单调递增,地址数量却在收缩
更值得看的是地址数量与入金规模的脱钩。2026 年 3 月和 4 月一个新地址都没启用,却是入金加速最快的两个月;到了 7 月只有 11 个地址在活动,处理了 14,349,354 USDT,单地址月均 1,304,487 USDT,是 2025 年 11 月的 83 倍。地址池不是随资金规模逐步扩张的,而是按批次一次性铺开,2025 年 11 月一次启用 33 个、2026 年 5 月一次启用 20 个,其余月份基本不新增,之后靠提高单个地址的承载量来消化增长。首批 33 个地址启用的月份,正好是澳门门店开业的月份。
另有一项数据比总额更能说明变化:笔均金额从 814 USDT 涨到 6,882 USDT,增长了 8.5 倍。不只是参与人数在增加,单次出资额本身也在系统性上升,越到后期单笔押注越大。
钱是还给投资人还是被搬走,看单笔金额就能分开
网络对外一共有三个出口,判断每个出口承担什么功能,我们用的依据是它单笔转出金额的形态。
图 · 三条对外通道的单笔金额形态对比
图 3 中差别最悬殊的是整千金额占比这一项。通道一的转账几乎从不取整,整千金额只占 1.1%,出现频率最高的是 393、448、324 这类带零头的数;通道二和通道三则分别有 86.2% 和 73.4% 是整千,最高频金额是 150,000、5,000、10,000 这样的规整数。这个差别来自金额的产生方式:逐笔兑付用户的提现与派息,金额由本金乘以利率算出,通常带零头;批量转移资金则由人工指定金额,而人工输入的往往是整数。
这只是一般倾向而非定律,平台可以把派息取整,转移方也可以刻意使用非整数金额。但本案数据与该倾向吻合得相当好,再加上通道一是 12,532 笔小额打给 1,428 个地址、通道二是 87 笔大额打给 19 个地址,两者的性质基本可以定下来。
通道一是兑付通道,45,574,708 USDT 拆成小额回流给投资人和团长,其中 86.63% 进了 946 个 Binance 充值地址。通道二和通道三是把钱移出网络,通道二的 19 个下游地址是独立运作的大额枢纽,自身累计入金合计 174,114,070 USDT,本案资金只占其中 12.8%,其余部分的来源我们暂未追溯。
图 · 通道与层级的对应关系
层级和通道并不是一一对应的。图 4 显示,通道一与通道二自第四层流出,通道三却直接从第三层流出,不经过第四层。这处错位说明该团伙并未严格按层级走账,第三层在承担中转职能的同时,还直接对外划转了 6,245,984 USDT。按功能归类,网络对外流出的 72,829,035 USDT 中,经兑付通道流出的为 45,389,827 USDT,经通道二与通道三对外转移的为 27,439,208 USDT,比例约为 62% 与 38%。
链上能单独追踪的那批出资人,多数收回了本金
这一节的结论只适用于链上可单独识别的那部分出资人,范围需要先说清楚。从自己钱包直接打款给收款地址的人,链上能把每一笔都归到具体地址;而通过交易所账户出资的人,付款方是交易所热钱包,一个热钱包背后是成千上万个用户,没办法把某笔出资对应到某个人。剔除属于该网络自身的地址以及出资低于 100 USDT 的尘埃地址后,前一类剩下 175 个。
图 · 自托管出资地址的回收情况
这 175 个地址中有 151 个(86.3%)收到过回款,它们累计出资 6,211,277 USDT、累计收款 7,830,067 USDT,整体回收率 126.1%,其中 110 个(72.8%)的回收率达到或超过 100%,作为一个群体是净赚的;另有 24 个地址出资后分文未回,合计出资 466,630 USDT。图 5 按出资额分档给出了回收率中位数,随出资规模递减。
按首次出资月份分组则看不到随时间下降的趋势,各月回收率中位数在 75.0% 至 183.2% 之间波动,最早参与的 2025 年 11 月那一组是 113.4%。也就是说,早进的赚、晚进的血本无归这个庞氏骗局的典型剧本,在这批样本里并没有出现。
这一现象要回到开头那条时间线来解释。这个资金盘不是因为资金枯竭而停运的,停运当月的募资额是九个月里最高的一个月;真正打断它的是 5 月境外警方的风险警告和 7 月 13 日香港证监会的警示名单。平台随后于 7 月 20 日停运,刑事调查在这之后才启动。一个在资金仍然充裕时被外部因素打断的资金盘,还没有走到停止兑付的阶段。
这同时也解释了一个宣称年化 278% 的项目为什么能撑近一年:早期参与者是真的拿到了钱,他们的经历就成了平台继续吸纳新资金的凭据。香港警方对受害人心理的描述与此同向,指参与者"只見別人投資成功,以及自己投資後能獲得小額回報,便相信計劃真確並放下戒心,進一步加大投資額"。
126.1% 的回收率不能代表全体参与人
这组数据有两重限制,都不能忽略。第一重是覆盖范围。把同一地址的收款额与出资额相比,这个做法只对自托管地址成立,交易所充值地址的持有人其出资在链上表现为热钱包的付款,无从与其收款相比。这 175 个地址合计只接收了兑付通道金额的 12.51%,而占 86.63% 的 946 个 Binance 充值地址完全不在适用范围内;按笔数算,经交易所出资的参与人占第一层入金笔数的 91%。
第二重限制更关键:这批人作为群体是净赚的,这恰好说明链上能单独追踪到的这部分出资人不能代表普通受害人。使用自托管钱包参与这类盘的人往往更活跃、金额更大、进场更早,其中相当比例是团长。这个形态在链上看得很直接,有个地址出资 581 USDT 却累计收款 100,434 USDT,相差 173 倍,另有 100 倍、75 倍的多例。任何基于这一样本对受害人损失作出的推断,都会系统性低估真实损失。
不过对团长这个判断我们也留了余地。拉人抽成的团长与早期获利退出的投资人,在链上都表现为收款远大于自身出资,仅凭这一形态无法区分两者,因此本文没有对任何具体地址下这个结论。同样的道理,我们由入金笔数与兑付通道去向数交叉推算出的 1,650 至 1,950 人,是参与人规模而不是受害人规模,因为兑付通道的收款地址里至少混有普通投资人、团长和无法排除的操作方套现账户三类主体。这个区间还偏向低估,若按普通散户的实际出资频次估计,参与人数可高至 7,000 量级。
本次分析起点所涉的那名受害者恰好提供了一个直接的对照。他的出资全部经交易所账户完成,付款方是交易所热钱包,因此并不在上述 175 个地址之列,而他累计收到的回款只相当于自身出资额的约 3.8%,与自托管样本 126.1% 的整体回收率相差两个数量级。单一个案不构成统计证据,但它的方向与上面那条偏差完全一致:链上看不见的那批人,情况可能比看得见的差得多。
参与人到底损失了多少
损失有三种常见口径,其中只有一种适合参与人用于损失主张。平台账面口径就是 App 里显示的参与金额累计值,它包含账面收益与等级奖励的再投资部分,明显高于参与人实际投入的资金。
链上累计接收口径指收款地址自网络之外累计接收的总额,本次追出 68,170,144 USDT。这是可举证的资金规模,但它不等于损失金额:庞氏结构下同一笔资金会在出资与兑付之间多轮循环,累计接收额必然高于实际净损失,而这笔总额里是否掺有操作方自行注入、用于制造流水的资金,链上无法分辨。第三种是净损失口径,指参与人整体实际损失的金额,这是唯一适合用于损失主张的口径。
图 · 三种损失口径与净损失下界
如图 6 所示,因为这 99 个地址的资金已全部转出、余额清零,存在一个恒等式:参与人总出资 = 返还给参与人的部分 + 操作方抽走的部分 + 网络残留(≈ 0)。也就是说,参与人整体的净损失等于操作方抽走的金额。三条通道里,通道二与通道三的资金离开网络后,进入的是同时汇集大量其他来源资金的大额枢纽与交易所充值地址,形态为大额规整划转,不具备逐笔兑付用户的特征,可以确定为对外转移。通道二真正离开网络的金额为 21,193,224 USDT,通道三为 6,245,984 USDT,合计 27,439,208 USDT,这就是参与人净损失的下界。
上界我们无法确定。上界应为下界再加上通道一流出网络的 45,389,827 USDT 中流向操作方自有套现账户的那一部分,而这取决于 946 个 Binance 充值地址里有多少属于操作方,正是链上无解的那个问题。因此本文只给下界,不给上界,也不作单点估计。
即便是这个下界,也依赖通道三流向的地址确实在网络之外这一前提。与该网络发生过往来的 1,636 个外部地址中,有 160 个是双向往来,既向网络打款也从网络收款。这类形态提示其中一部分在功能上可能本就属于同一操作方,只是没有被纳入本次分析界定的 99 个地址;如果后续核查把它们并进来,通道三的对外流出与净损失下界都需要下修。
链上分析能回答什么,不能回答什么
从一名受害者的转账记录出发,链上交出了整个盘的形状:91 个轮换启用的收款地址、一个唯一的收敛点、4 个接力使用的中转地址、3 个功能可分辨的出口,以及 27,439,208 USDT 可以证明是被搬走而不是还给投资人的资金。
交不出来的是身份。那 946 个持有兑付通道 86.63% 金额的交易所充值地址,就是链上分析的边界所在。一个交易所充值地址对应一个交易所账户,但账户是谁的、这个人有没有也向平台出过资,这些信息不存在于链上,只能通过向交易所调取实名信息并配合其他链下材料来解决。过了这个点,问题就不再是分析问题,而是交易所手里的记录问题,这类案子的下一步只能走到那里。
分析范围:TRON 链 USDT。交易数据截至 2026 年 8 月 24 日,余额查询于 8 月 25 日,公开信源核实于 8 月 25 日。文中百分比除注明地址数者外均按金额计算。链上查不到实体归属的地址统一记为无实体标注,这只表示未查明,不代表已确认为个人钱包。交易所充值地址仅表明资金进入该交易所,不代表交易所涉案。
这次还原由 BlockSec 的 MetaSleuth 资金追踪调查平台完成,地址的实体归属判定来自我们超过 6 亿条的链上地址标签库。同一套能力也支撑着 BlockSec 的 Phalcon Compliance 产品,为交易所、支付机构、虚拟资产服务商以及执法与监管部门提供入金溯源、地址风险评分与交易监控。这类资金盘的链上形态高度相似:轮换启用的收款地址池、单点收敛的归集中枢、按时间接力的中转钱包,以及兑付与转移并行的双线出口。在资金还在网络里流动时识别出这套形态,比崩盘之后再追溯有价值得多。香港首个持牌港元稳定币 HKDAP,代码质量却远未达标TL;DR HKDAP 是香港第一个持牌的港元稳定币,已经在以太坊主网上线。我们把它部署的合约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结论是这份代码还达不到生产可用的水平。KYC 和撤销这两项控制,代码里写了,可实际并不生效;权限也太集中,一个私钥就能增发、销毁、冻结;另外还有好几处链上行为,和 HKMA 自己发布的指引对不上。这些问题追到底是同一个来源:多签、权限管理、时间锁,乃至 ERC-20,这些社区里早就成熟、也经过大量审计的现成组件,这份合约几乎都自己重写了一遍,缺陷大多就出在这些重写的部分。它现在挂着“Beta Access”的名头,但这掩盖不了上面这些问题。
2026 年 8 月 12 日,Anchorpoint 启动了 HKDAP 的第一阶段,港元稳定币这几天在社交媒体和社区中被大量讨论。这是因为这次上线确实有分量:Anchorpoint 由渣打银行(香港)牵头,联合 HKT 和 Animoca Brands 共同出资,拿到了 HKMA 至今只发出两张的稳定币发行牌照中的一张,而当时一共有 36 家申请、最后只批了两家。HKDAP 也是《稳定币条例》生效之后,最早发行的稳定币之一。
和大多数银行产品不同,HKDAP 的代码是可以直接查看的。这是因为它运行在以太坊主网上,合约源码在 Etherscan 上已经验证,任何人都能读到。既然代码是公开的,我们干脆把这份上链的合约,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读这份合约,我们主要看两个方面。一是把它当成一份普通软件,看它写得对不对、够不够生产级;二是把它当成一款受监管的稳定币,看它在链上的实际行为,符不符合 HKMA 那份《持牌稳定币发行人监管指引》。这两个方面得出的结论一致:哪怕只按 Beta 阶段来要求,这份合约也达不到一款商用稳定币该有的水准。
本文报告这一次审阅的结果。所有结论都截至 2026 年 8 月 13 日,只基于公开部署的代码和链上可见的事实。至于链上证实不了的部分,比如储备够不够、私钥在链下怎么保管,我们就不下结论了。
合约代码获取
在 Anchorpoint 的官网 anchorpoint.hk 上,Beta Access 页面直接写明了部署位置:以太坊主网,代理合约地址是0x87622385F960fcCB3121d6D0A9513bd1D9Bed6cA,它的源码在 Etherscan 上已经验证。
拿到这个代币的实现之后,我们沿着它把整套系统在链上梳理了一遍:包括代币代理和它的实现合约(ControllableAHKD,0xe42d38b05d7ff702193ac5ccedb411b7298ffbfc)、管理它的治理合约(0x47dd47a776902bee03abdd5aeff43f41b0ffbc2b)、位于最上层的角色注册表(0xa7287701f7ab8f38ef57cdb2a2a69a40128ec89c),以及五个合规模块,每个模块还各自带着一个治理合约。下面提到的每一条关系,我们都通过读取存储槽、调用链上的 view 函数逐一核实过,而不是仅凭源码推断。
智能合约架构概览
图 1:HKDAP 的三层结构 —— 治理控制面管理代币,代币在每笔转账时向五个合规模块发问
HKDAP 的代币并没有采用 OpenZeppelin 标准的 ERC-20 实现,它的 ERC-20 逻辑是从零手写的,后面不少 bug 都来自这里。整个系统分成三层。
代币层。 也就是 ControllableAHKD,它藏在一个可升级代理的后面,是一个受控的 ERC-20,支持增发、销毁、暂停和强制销毁,并且在每一笔转账里都加入了合规检查。
一个自研的 M-of-N 治理引擎。 系统里每一个特权操作,包括升级、增发、销毁、暂停、拉黑、冻结、更换合规模块,都要走一遍 request、approve、execute 的流程,而不是使用一个普通的多签。
五个合规模块。 分别是黑名单、冻结、一个 KYC 激活服务,以及存款和赎回两个白名单。每个模块本身也是一个代理,各自由一个 control authority 合约来治理。
这套结构有一个关键特点:“control authority 加代理加实现”这个组合,在系统里一共重复了六次(代币加上五个模块),而这六个 control authority 最终都把角色解析到同一个注册表上。也就是说,整个系统的控制权最终都汇到这一个注册表上;而谁能改写注册表里的角色,掌握在很小的一撮签名私钥手里,这一点我们在后面会具体看到。
Part 1:安全与 bug
这一部分的发现先汇总在下面这张表里,每一条都会在对应的小节里展开。
表 1:Part 1 安全与 bug 发现汇总
1.1 KYC 和撤销控制虽然写了,但并不生效
按照监管要求,HKDAP 面向的 B 端用户都需要通过 KYC。落到合约上,这意味着它至少要做到两件事:一是在转账时强制 KYC,把没有通过 KYC 的地址拦下来;二是当某个身份提供方、或者某个持有人被移除时,能够撤销他对应的权限。可在 HKDAP 里,这条本该完整的路径,在三个互不相关的地方分别断掉了。
先看 KYC 撤销,它是一段死代码。 代币在每一笔转账时,都会调用 KYC 模块的 isActive(address) 来做检查。这个函数本应完成两步:第一步,根据一个计数器给结果定一个初始值;第二步,如果有任何一个曾经为这个钱包做过背书的身份提供方后来被注销了,就把这个初始值收紧为 false。这两步分别对应两种撤销:一种是撤销单个持有人的 KYC,由计数器负责;另一种是撤销整个提供方、让它担保过的所有钱包一起失效,由那个循环负责,但实际上,只有第一步真正生效了。
// contracts/hce/erc20/libs/TokenHolderActivationServerLibrary.sol
221 active = ( tokenHolderRegistration[_address].deactivationCount tokenHolderRegistration[_address].activationCount ) ;
223 uint256 entryCount = 0 ;
224 uint256 index = chainedItemList.firstEntry ; // 0 if such ChainedList is empty
226 while ( entryCount chainedItemList.entryCount && active ) {
227 ChainedListLibrary.ChainedItem storage chainedItem = identityProvidersByStatuss[index] ; // deregistered provider
230 // NDLR: .... not too sure about that one to be frank
231 active == ( tokenHolderKYCProofDirectoryByProvider[_address][identityProviders[chainedItem.objectId].identifier] == 0 ) ;
233 entryCount++ ;
234 index = chainedItem.pointNext ;
235 }
其中,221 行是一个真正的赋值语句(=),也是唯一起作用的一行,它让 active 等于 deactivationCount activationCount。本应负责收紧这个结果的,是后面 226 到 235 行的循环,但这个循环有两处错误。首先,226 行的循环条件是 entryCount chainedItemList.entryCount,也就是 0 N,永远不成立,所以循环体一次也不会执行;其次,即使它执行了,231 行用的是比较运算符 ==,它的结果会被直接丢弃,而这里本应是赋值运算符 =。于是,isActive 最终只返回了计数器那一步的比较结果,完全跳过了提供方撤销这一环。这带来的是一种“失效即放行”(fail-open)的效果:当你注销一个已经被攻破的 KYC 提供方时,它此前接纳的那些钱包仍然可以正常转账。更糟的是,unregisterVerifier 根本不会改动这些计数器,所以一个被撤销的提供方,它名下钱包的计数依然是正的,状态也依然是激活。
再看提供方撤销,它在另一端同样是坏的。 unregisterVerifier 只是移动了链表里的一个节点,自始至终都没有把这个提供方在目录里的状态改成 INACTIVE。
// contracts/hce/erc20/modules/TokenHolderActivationServer.sol
504 function _unregisterVerifier(string calldata _verifierId) internal {
505 _removeToList(_verifierId, ACTIVE_IDENTIY_PROVIDER, "60a");
507 uint256 _ipIdx = identityProviders.length - 1;
508 uint256 _newIdx = identityProvidersByStatuss.length + 1;
510 _addToList(_ipIdx, _newIdx, INACTIVE_IDENTIY_PROVIDER, _verifierId, "60b");
511 }
由于状态一直是 ACTIVE,就产生了几个后果:一个被注销的验证方,仍然可以继续登记和停用持有人;那条本来用于重新激活提供方的分支,永远不会被执行到;而如果第二次再调用 unregisterVerifier,还会因为下溢而直接 revert。
第三处,是 KYC 证据在链上从来没有真正被校验过。 一个获得授权的验证方,在通过 registerOrRenew 给某个钱包做登记或续期时(这一步是有门槛的,只有当前处于激活状态的验证方才能调用),流程最终会走到 _checkKYCProof。按照接口的说明,这里的 proof 应该是“一个 Oracle 的 URI,或者一段来自可验证来源的签名哈希”,函数本应拿它去对提供方的验证方案做校验,但这个函数直接把它忽略了。
// contracts/hce/erc20/modules/TokenHolderActivationServer.sol
575 function _checkKYCProof( string memory _ipIdentifier, string memory, string memory _rcCode ) internal view returns ( bool isVerified ) {
576 require( identityProviderDirectory[_ipIdentifier].status == ACTIVE_IDENTIY_PROVIDER, string.concat(ERROR_404, _rcCode, "41b")) ;
577 return true ;
578 }
其实,这个 proof 是被完整地传进函数里的:registerOrRenew 会把提交上来的 kycProof 一路传下去,最后作为第二个参数交给 _checkKYCProof。问题在于,到了 575 行,这个参数落进了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形参里,函数上方的注释也没有提到它,函数体内更是一次都没有读取过它。函数只是确认了提供方处于激活状态,就在 577 行返回了 true。换句话说,proof 被送到了门口,却被直接丢掉,而不是拿去校验。这并不是外部人可以利用的漏洞,因为只有激活的验证方才能走到这一步;但在链上,合约对 KYC 证据没有做任何校验,是否可信完全取决于链下的验证方。一旦某个验证方被攻破、或者不够尽责,它就可以用任意 proof(哪怕是一个空字符串)把任意钱包激活。
把这三处放在一起,意味着一件事:一款稳定币最应该守住的那项合规能力,也就是既能把关、也能撤销的能力,虽然写在了代码里,却并没有真正生效。
除了上面这三处,还有一个和 KYC 相关的漏洞:免检额度可以靠拆单绕过。 合约里有一个 freeTransferLimit,金额低于它的转账可以跳过 isActive(KYC)那道检查。问题在于,这道门槛只按单笔金额来判,合约并不累计某个地址、某段时间里已经走掉多少免检额度。所以,一旦它被当成对未 KYC 地址的额度上限来用,一个地址只要把一笔大额拆成若干笔、每笔都压在额度以下,就能把任意总额转出去,这个上限也就形同虚设。
1.2 治理过度集中,高危操作仍然是单签
我们把每一个角色、以及每一个角色的持有者,都在链上完整枚举了一遍。在讲具体条目之前,有两点需要先交代。
第一,那些用来授权 M-of-N 流程的角色,并没有可读的名字。在部署之后的配置里,它们只是一串 32 字节的哈希,没有任何一个能对应上源码里带名字的角色常量(像 SUPPLY_CONTROLLER_ROLE 这类有名字的角色,是由合约自己持有的,并不是分给签名人的)。为了方便讨论,我们把这六个签名角色分别记作 A 到 F。系统里权力最大的这几个角色,偏偏是一串没有名字、看不出含义的哈希,这本身就是一个弱点,因为它让整套治理比使用具名角色时更难被人看懂。
第二,这些角色的持有者数量很少。下面这张表来自链上的角色注册表,其中的地址做了缩写。
表 2:链上角色、持有者与授权范围
从这张表可以看出几件事。
第一,很多高危操作都是单签。 大多数高危操作只需要一个角色、并且配额为一。下面这张表来自代币治理合约、以及五个模块治理合约的 authorizationMatrix,凡是没有标出 + B 第二签的,都是单签。
表 3:各操作所需的签名(读自授权矩阵)
具体来说,增发、冻结、KYC 停用都是单签,全部归角色 C;暂停、强制销毁、目录改动、验证方登记是角色 D 的单签;拉黑和解冻则是角色 F 的单签。真正需要第二个签名的,只有升级和修改配置。这里还有一个不太对称的地方:freeze 和 addBlackList 只要一个签名就能执行,removeBlackList 却需要两个签名,也就是说,限制一个账户,比解除对它的限制还要容易。
这不只是从矩阵里读出来的账面结论,链上一笔真实的增发就能印证它。写这篇文章时,最近的一笔增发是交易 0xa7e53c…b33d7:角色 C 唯一的持有者(0x2f7f00cc5334fe2861e485ff610f74890a0316ed)向代币治理合约发起了一笔交易,调用的是 request;就在同一笔交易里,票数被凑齐,代表增发的 Transfer(从 address(0) 出账)也一并发了出来,既没有第二笔审批交易,也没有第二个签名人。整个增发就在发起人自己这一笔交易里完成了。也就是说,一个私钥既发起、又执行了这次增发。
引擎里也完全没有时间锁。当最后一个必需的签名到位时,操作会立刻在同一笔交易里执行,中间没有留下任何可以复核、撤回或提出异议的时间窗口。引擎虽然记录了一个 executedAt 时间戳,却从来不会去检查它。所以,即便是需要两个签名的操作,也会在第二个私钥签名的那一刻立刻生效。
第二,一对私钥就能升级整个系统。 升级代币,和升级全部五个模块,用的是同一个要求:A 加 B。由于 A 是一个账户,B 是三个共用同一个角色的账户,因此只要两个人配合,就能替换掉系统里任何一个实现。
改角色也归这一对私钥管。 谁持有哪个角色,只能在注册表 HybridControlledAuthority(0xa7287701f7ab8f38ef57cdb2a2a69a40128ec89c)上、通过它自己的 ceremony 来增删,没有哪把外部私钥能绕过它直接改。而链上读出的授权矩阵显示,grantRole、revokeRole 这些操作的门槛和升级完全一样:角色 A 加角色 B。也就是说,能升级合约的那两个人,同样能把私钥加进角色 C、踢掉现有持有人,重写整张角色表。这比单签强,但作为系统的根,门槛依然偏低:角色 A 只有一把钥匙、没有冗余。
第三,一个地址身兼六个角色。 角色 C 的持有者(0x2f7f00cc5334fe2861e485ff610f74890a0316ed),同时还持有带名字的 ADMIN_TOKEN_HOLDER_ROLE(负责管理 KYC 验证方),并且四个审计角色它也都在里面(BLACKLIST_AUDITOR_ROLE、FREEZING_AUDITOR_ROLE、WHITELIST_AUDITOR_ROLE、AFL_TOKEN_AUDITOR_HOLDER_ROLE)。一旦这一个私钥丢失,增发、冻结、KYC 管理这三项权力会同时丢失。
这几个审计角色也有两个问题。 一是它把合规名单的只读接口锁在角色后面,想控制谁能读;可这是公链,底层存储谁都能直接读(我们查这套系统靠的就是读存储槽),有没有这个角色名单都是公开的,这道限制形同虚设,也说明设计没把“自己在公链上”当回事。二是集中:四个审计角色都在同样的 23 个账户手里,而执行角色 A、C、D、F 的持有者也在这 23 个里,于是能增发、销毁、冻结、拉黑的那些私钥,同时又坐在名义上复核这些操作的那一组里。
第四,撤销并不是即时生效的。 在这套流程引擎里,签名人的角色只在签名的当时被检查一次,配额随即减一;此前的签名人不会被重新检查一遍。所以,即便你事后撤销了某个角色,也收不回那张已经计入的票。
// contracts/hce/HybridControlEngine.sol
158 for ( uint256 i=0; i approvalRequest.ceremony.length; i++ ) {
159 if ( !_hasBeenMandated && !approvalRequest.ceremony[i].completed &&
160 IControlAuthority(authorityContract).hasRole( approvalRequest.ceremony[i].expectation.authority, _signer ) ) {
161 _hasBeenMandated = true ;
163 approvalRequest.ceremony[i].expectation.quota-- ;
167 approvalRequest.ceremony[i].completed = _approvalIntent && approvalRequest.ceremony[i].expectation.quota == 0 ;
168 }
最后,这套引擎自己的审计轨迹也不太可靠。 每一次审批,它发出的 evtApprove 事件里,签名人那一栏恒为 address(0),而不是真正的审批者,真实签名人只留在交易发送方和一份内部记录里,所以想靠事件日志去追“哪一笔是谁批的”,只会得到一个空地址。此外,活跃请求列表把 nonce 0 同时当成一个真实请求的编号和“空”的标记,于是依赖反向遍历的监控或审批工具,会漏掉编号为 0 的那一笔请求。这两点都不致命,但对一个需要清晰审计轨迹的受监管系统来说,都是减分项。
1.3 transfer 和 transferFrom 两条路径,检查规则并不一致
这两者之间有一部分差异,是合理的。在 transferFrom 里,发起人 msg.sender 是一个获得授权的支出方(spender),而不是资金的真正来源,所以代码在每一种模式下都会专门去检查真正的来源 from;而在 transfer 里则不需要这样做,因为那里的 msg.sender 本身就是来源。这一处适配没有问题,但另外两处差异,就没法用“谁是发起人”来解释了,它们会让同一笔转账,落在两套不同的规则之下。
第一处差异是,存款和赎回白名单只会在 transferFrom 这条路径上被查询,而且一旦命中,就会触发一个提前返回,从而绕过 isActive(也就是 KYC)这道检查。transfer 则从来不会查询这两个白名单。一个收款方在不在白名单里,和这笔转账由谁发起并没有关系,可结果却是:同一个收款方,走 transfer 需要通过 KYC,走 transferFrom 反而能够跳过。
// contracts/hce/ControllableAHKD.sol : transfer(), "Source" mode gates only the sender
323 else if ( activateMode == ActivateMode.Source )
325 _transferCheckSourceMode(_value, "80h");
// contracts/hce/ControllableAHKD.sol : transferFrom() - _transferFromCheckDestinationMode(_to)
428 try depositDirectoryServer.isRegistered(_to)
429 returns ( bool isIt, IWhitelistServer.WalletAddress memory ) {
430 if ( isIt ) { return ; }
436 try redemptionDirectoryServer.isRegistered(_to)
437 returns ( bool isIt, IWhitelistServer.WalletAddress memory ) {
438 if ( isIt ) { return ; }
444 try tokenHolderActivationServer.isActive(_to) returns ( bool isIt ) {
445 require(isIt || _value freeTransferLimit, string.concat(ERROR_404, _rcCode, "/86a" ) ) ;
第二处差异是,checkingMode 在这两个函数里表示的含义并不相同。在 transfer 里,“Source”模式检查的是发送方;而在 transferFrom 里,“Source”模式检查的却是支出方(msg.sender),至于 from,则在每一种模式下都会被检查。于是,同一个配置项,会因为入口不同,而执行出两套不同的策略。
归结起来,一款受监管代币的转账限制,最终取决于调用方用的是哪一个函数。这既让规则本身难以说清,也意味着在某些配置下,这些限制是可以被绕过的。
1.4 这是一个还没有完成的构建
除了上面这些具体的逻辑 bug,代码库还有几处特征表明,被部署到主网上的,其实是一个还没有完成的预生产构建。
第一,生产代码里还留着调试日志。 hardhat/console.log 的调用散布在代码各处,甚至连代理的 fallback 里也有,而 fallback 在每一笔用户交易时都会被执行到。由于代理本身不可升级,这一份多余的开销将永远无法去掉。
// contracts/proxy/UpgradeableProxy.sol
115 function _beforeFallback() internal virtual override {
116 console.log("iam %s, entering fallback as %s", address(this), msg.sender) ;
117 // require(msg.sender != _getAdmin(), "[UPY]404/02");
118 super._beforeFallback();
119 }
第二,代理头部的注释,和代码本身正好相反。 这个文件里照抄了 OpenZeppelin TransparentUpgradeableProxy 的文档,那段文档写的是 admin 永远不会穿透到实现,但这份合约偏偏做了相反的事:117 行那道守卫被注释掉了,admin 实际上是可以穿透过去的。一个相信注释的审阅者,会因此把信任边界判断错。
第三,角色的名字和它的哈希对不上。 “elevated risk”这个角色,在代币和在模块里用的是同一个常量名,但 keccak 出来的字符串并不一样,于是产生了两个不同的角色。
// contracts/hce/ControllableAHKD.sol (token) hash = 0xd2b9...
25 bytes32 internal constant ELEVATEDRISK_OWNER_ROLE = keccak256('ELEVATED_RISK_OWNER_ROLE') ;
// contracts/hce/erc20/modules/BlackListServer.sol (module) hash = 0x4de4...
18 bytes32 internal constant ELEVATEDRISK_OWNER_ROLE = keccak256('ELEVATEDRISK_OWNER_ROLE') ;
目前之所以没有出问题,只是因为每个模块各自保存了自己的那一份而已;另一个角色名(AFL_TOKEN_HOLDER_AUDITOR_ROLE)也以同样的方式被写颠倒了。
第四,还有一些其它迹象。 代理的验证包向公开的浏览器上传了 117 个文件,连项目的测试套件也一起传了上去,等于把内部测试和边界用例直接交到了读者手上。最近这一次升级,改动的内容只是清理了几个编译器告警,过程中并没有第三方审计。此外,优化器被设成了运行零次,结果反而让一款高频使用的代币在热点路径上更费 gas,而不是更省。
这些问题单独拿出来,任何一个都算不上严重,但把它们放在一起,就足以说明,这份代码并没有走过一份在主网上管理资金的合约本应经历的发布流程。
1.5 还原这份合约唯一的一次升级
这个代理只被升级过一次。它在 2026 年 4 月 28 日部署,当时的实现是 0x8ff12fe3bed22d9e40afb4b98ef4dee28d94699e,到了 2026 年 7 月 10 日,被升级成了现在的 0xe42d38b05d7ff702193ac5ccedb411b7298ffbfc。由于升级本身就是一个链上的治理动作,我们能清楚地看到这次升级是谁批准的。
upgradeTo 需要角色 A 加角色 B。这一次升级由相邻两个区块里的两笔交易完成,前后相隔大约十二秒。
第一笔是发起,来自角色 A(0xa9315aadc89ba681f1fe5df3375ab1a87d37eca2),位于区块 25500519(交易 0x742372…85136)。
第二笔是审批,来自角色 B(0x3795300b31429f9d37b0dc805528d9390ce87c50),位于区块 25500520(交易 0xa7a400…630c),这一笔凑齐了票数,并在同一笔交易里完成了升级。
有两点很清楚。第一,整个双签流程,在一个区块的时间内就走完了。从发起到执行只隔了一个区块,中间没有留给第二个签名人任何独立复核、再决定是否放行的时间。
第二,从现在的角色注册表里,已经认不出这两个签名人了。在那之后,角色发生过轮换:当初的发起人 0xa9315a… 现在已经不是角色 A(今天它持有的是角色 E),第二个签名人 0x3795300b… 现在则不持有任何角色。如果只看现在的注册表,你根本查不出这次升级是谁批准的,只有交易历史能查到。这正好是“撤销不是即时”的另一面:角色会不断变动,所以某一时刻的持有情况,并不能还原出当初那笔操作到底是谁签的。
另外,这次升级并没有修复本文提到的任何一个缺陷。它装上去的实现 0xe42d38b0…,正是整个 Part 1 所描述的那一个。至于升级之前有没有做过第三方审计,我们从链上无法判断;但可以确定的是,即便做过,Part 1 里的这些缺陷也全都保留了下来。
Part 2:它和香港的稳定币框架对得上吗
香港的《稳定币条例》已经在 2025 年 8 月 1 日生效,持牌发行人受 HKMA 的《持牌稳定币发行人监管指引》监管。我们只挑选了那些一份智能合约靠自己就能满足的条款来做对照;至于储备背书、托管、以及链下的私钥流程,都不在一次链上审阅所能覆盖的范围之内。对每一条,我们都会说清楚三件事:指引要求什么、合约实际做了什么、两者在哪里出现了分歧。下面先把结论汇总在这张表里,后面再逐条展开。
表 4:HKMA 条款对照汇总
条款 6.5.3:高危操作不能由一方单独完成
指引的要求。 高危操作在设计上,应该做到没有任何单独一方能够独自完成,比如采用一套多签协议;除此之外,指引还列出了速率上限、时间延迟(也就是时间锁)等进一步的缓解手段。
合约的实际做法。 从治理合约的 authorizationMatrix 读出来(完整的矩阵见 1.2 那张表),供应类和应急类的操作,各自都只需要一个角色、配额为一。
表 5:条款 6.5.3 涉及的单签操作
实现和指引不一致的地方。 增发、销毁、暂停、冻结,每一项都能由一个私钥单独完成,这不满足“不能由任何单独一方完成”这条要求。同时,合约里也没有时间锁:正如 1.2 所说,一旦票数凑齐,操作就在同一笔交易里执行,所以指引点名的另一个缓解手段,也就是时间延迟,同样是缺席的。合约确实实现了一个供应速率上限(whenWithinRiskThresholds),所以这个缓解手段算是有的;但它并不能替代对这些操作本身设置多签。
条款 6.5.4:职责分离,以及即时撤销
指引的要求。 不同的操作,应该分配给不同的授权人来负责;而一个授权人的权限,应该能够被即时撤销。
合约的实际做法。 一个外部账户身兼六个角色(增发、冻结、KYC 管理,再加上四个审计角色),执行角色和审计角色因此重叠。而且改角色本身也只要 A 加 B(见 1.2),也就是说,决定“谁被授权”的,和能执行、能升级的,是同一小撮人。另外,一个已经计入的签名,也不会因为签名人的角色随后被撤销而重新校验。
实现和指引不一致的地方。 职责并没有被分开,而是集中在了一起;撤销也不是即时的,因为一个被撤销的签名人此前投出的票,仍然会计入之后的执行。
条款 6.5.5:每次代码变更都要审计,并保证正确、一致、无漏洞
指引的要求。 每一次代码变更,都应该由一个合格的第三方来审计这份智能合约,并确认它满足三点:一是实现正确,二是与预期功能一致,三是有较高把握不存在漏洞。
合约的实际做法。 现在这个实现,正是 7 月 10 日那次升级装上去的(在 1.5 里还原过),而 Part 1 里的那些缺陷,全都活在它里面。
实现和指引不一致的地方。 链下究竟有没有审计过,我们无法看到;但无论审没审过,最终的结果都达不到这条标准。因为 isActive 和提供方撤销都没有在做它们名字所说的事情,所以第一点和第二点都不成立;而既然 Part 1 的缺陷确实留在了部署代码里,第三点也不成立。
合规控制到底有没有效
指引的要求。 指引里的生命周期模型(黑名单、冻结、白名单、KYC),默认这些控制都是真正有效的。
合约的实际做法。 正如前面 1.1 所说,在部署的代码里,KYC 把关和提供方撤销都没有在工作。
实现和指引不一致的地方。 一项被要求有效的控制,实际上并不有效。这是一个实质性的缺失,而不是走个形式。
条款 2.2.3:被冻结或被销毁的币,仍然要足额背书、可以对账
指引的要求。 因执法行动而被冻结或被销毁的稳定币,仍然应该保持足额背书,好让供应和储备能够对得上账。
合约的实际做法。 对一款受监管的稳定币来说,通常的处置办法,是先把坏地址上的钱销毁,之后再单独增发一笔,把等额的币重新发给受害人(USDT 的 destroyBlackFunds 加 issue 就是这样做的)。HKDAP 的强制销毁确实减少了 _totalSupply,这一步算是销毁没错,但它从不给 balances[address(this)] 记账,发出去的 Transfer 指向的是 address(this) 而不是 address(0),而且它也没有去改动增发上限所依赖的净发行计数。
// contracts/hce/ControllableAHKD.sol
628 function destroyBlackFunds(address _blackListedUser) external override whenNotPaused onlySupplyDestroyer() {
636 uint dirtyFunds = balanceOf(_blackListedUser);
637 balances[_blackListedUser] = 0;
638 _totalSupply = _totalSupply - dirtyFunds ;
639 emit DestroyedBlackFunds(_blackListedUser, dirtyFunds);
640 emit Transfer(_blackListedUser, address(this), dirtyFunds);
641 }
实现和指引不一致的地方。 账面上这是一次销毁,事件却说这些币转进了合约,可合约那边其实从来没有真正持有过这些币(balances[address(this)] 始终为零)。这样一来,一个索引器会给 address(this) 记上它其实并不持有的币,靠事件重建出来的总供应量,就会和链上真实情况对不上。它还让后面的处置变得自相矛盾:既然这些币是被销毁、而不是被暂存的,那么想把它重新发给受害人,就只能重新增发一笔;可那条带有误导性的 Transfer(..., address(this), ...),却让人以为合约此刻正托管着这些币、随时可以转出去,而实际上它做不到。正确的做法,应该是规规矩矩地把币销毁到 address(0),再单独补发一笔,这样既正确、又能对账。而照现在这种写法,储备对账所依赖的那本链上账目,会和真实情况逐渐对不上。所以这一条,我们判为存疑,而不是一次干净的通过。
最后要说明的是,我们把这些结论都限定在链上能看到的范围之内。至于储备是否充足、私钥是否存放在 HSM 或气隙环境里、交易在广播之前是否在链下模拟过,这些都无法从合约里看到,我们也就不替它下结论。
结论
这两个方面查下来,结论是一致的。作为一份软件,HKDAP 有实实在在的功能缺陷,其中就包括那些不按字面执行的合规控制,同时它还带着不少“尚未完成”的痕迹。作为一款受监管的稳定币,它有好几处链上行为,和 HKMA 指引里的具体条款发生了冲突。仅就链上这些证据来看,并且把我们看不到的链下部分先放在一边,这份已经部署的合约,还没有达到一款商用稳定币应该达到的水平。
接下来还有两点要说。
第一,把稳定币放到公链上发行,会改变“合规到底在哪里被决定”这件事。像“任何单独一方都不能独自行动”这样的要求,究竟满足还是不满足,是由部署代码里那几处角色检查来决定的,而这段代码是公开的。牌照和文档怎么写并不作数,一条要求最终是达标还是落空,只取决于代码是怎么写的,而且任何人都可以自己上链去核验。
第二,“Beta Access”这个标签,并不能改变这份部署代码本身的风险。这份合约就运行在以太坊主网上,由真实的私钥掌管,背后对应的是一份对港元的兑付责任。所以,无论它贴的是什么标签,都应该按照生产标准来要求。
在这些具体的问题底下,其实是同一个原因。这套架构,把生态里早就成熟、也经过大量审计的基础组件,几乎全部自己重新实现了一遍:它没有用 Safe 多签配合 OpenZeppelin 的 AccessManager 和 TimelockController,而是从零手写了一套审批引擎和角色层;它没有用 EnumerableSet,而是自己写了一个链表集合;它没有用标准的 TransparentUpgradeableProxy,而是改了一版代理;甚至连 ERC-20 都是手写的,而没有用 OpenZeppelin 现成的。本文里的这些缺陷,绝大多数都出在这些自己实现的部分,而用了现成组件的地方,反而没有出什么问题。它给人的整体感觉,更像是用做通用软件的那一套思路去做抽象,而不是按照链上开发的习惯,用一小块一小块、经过审计的现成积木拼起来。而在链上,每多一层自己实现的抽象,同时也就意味着多一份 gas、多一片攻击面、多一重升级风险。如果改用这些现成组件来搭建,整套设计会更小、更稳、也更容易审计,而且会自带这套系统目前所缺的东西:一个由时间锁带来的冷静期,以及一批有名字、能看懂的角色。
好在这些问题都不是无解的。把高危操作重新改回多签、把执行和审计分开、修好 KYC 撤销那段逻辑、统一两条转账路径上的检查、删掉调试代码、并且要求每次升级之前都做一次第三方审计,就能解决其中大部分。而把合约部署到主网、并公开验证源码,恰恰是这次审阅得以进行的前提,这也是一个正确的默认做法。像这样持续地对链上安全和合规做审阅,正是我们 BlockSec 在做的事情,我们也很乐意提供帮助。如有安全审计需求,可BlockSec官网或联系contact@blocksec.com。
HKDAP:首批港元稳定币之一,将怎样影响香港人的支付体验?这不是一条普通的币圈新闻,而是香港支付体系的一次底层升级。
从今年四月开始,香港金管局发出了首批稳定币发行人牌照,其中之一,就是由渣打香港牵头成立的碇点金融科技,准备发行与港元一比一挂钩的稳定币 HKDAP。
和你熟悉的那些“野生稳定币”不同,HKDAP 是在监管框架之内、由银行背景机构发行的港元链上版本,它更像是“受监管的数字港元”,而不是投机代币。
那它会怎样影响香港人的日常支付?
对个人用户来说,你日常看到的依然是“港元金额”,但底层记账方式可能会悄悄改变。
过去你在 FPS、网银或者支付 App 上转账,资金穿行的是传统清算网络;未来,当这些渠道逐步接入 HKDAP,你发起的一笔转账,很可能是在区块链上完成结算。
这样做有几个直接的好处:
第一,跨平台转账会更顺滑。
不同银行、不同钱包、不同应用,只要都支持 HKDAP,就像大家在用同一个“链上港元账户”,资金在不同生态之间切换不再依赖多重中介。
小额高频支付压力更小。稳定币结算天然适合秒级入账和七乘二十四小时的小额支付,一些过去要等“下一工作日入账”的场景,有机会变成真正的实时结算。
同时,你在本地生活消费和在 Web3 场景里做代币化资产、DeFi 或 NFT 交易,未来都有可能用同一枚港元稳定币,而不再需要在港币、USDT、USDC 之间来回兑换。
第二,对商户和平台来说,HKDAP 采用的是 B2B2C 模式。
它不是直接面向散户去发币,而是先接入银行、支付公司和平台服务商,再由这些机构把稳定币能力打包成对商户和用户友好的产品。
这意味着很多中小商户不需要自己“玩链”,也可以通过熟悉的收单机构或 SaaS 服务,拿到“链上结算、即收即结、跨境更灵活”的新能力。
第三,从合规和风险的角度看,HKDAP 把复杂性前移到了发行方和渠道方。
用户看到的是更简单的“用港元支付”的体验,背后关于储备资产、安全托管和价格稳定机制的要求,都由持牌发行人和监管机构来负责。
对你来说,最大的变化可能不是界面变了,而是你每天用的港元支付,开始拥有一个可选的“链上版本”,并且这个版本来自传统银行而不是纯币圈项目。
短期来看,HKDAP 只会在少数应用和机构场景出现,你可能只是偶尔在某些 App 里看到它的选项;
但从中长期来看,如果港元稳定币逐步被嵌入主流银行、支付和 Web3 生态,它会成为香港数字金融里默认的港元结算层之一。
到那时,你很难再用一句“用港币还是用币”来区分世界,因为你口袋里的港元,已经在静悄悄地向链上迁移。
港元稳定币 HKDAP 完成首轮公测,合规稳定币能否在美元主导的赛道中另辟蹊径?如何轻松掌握 Web3 行业正在发生的市场热点、技术动向、生态进展、治理态势…? 外捕研究(Web3Caff Research)推出的「市场脉搏分析」栏目将深入一线探寻并筛选当前发生的热点事件,并进行价值解读、点评与原理分析。透过现象看本质,即刻跟随我们快速捕获 Web3 一线市场风向。
作者:ShirleyLi,外捕研究(Web3Caff Research)研究员
封面:Typography by 外捕研究(Web3Caff Research)
字数:全文共计 2400+ 字
合规提示:以下内容仅为客观分析港元稳定币 HKDAP 的形成特征与发展情况,并不构成任何提议和要约,并请您知晓发行、参与投资 Token 这一行为在不同国家和地区均有不同严苛程度的法规要求和限制,尤其在中国大陆发行 Token 涉嫌 “非法发行证券” 行为,提供 Token 交易撮合等加密货币交易相关行为也属于 “非法金融活动”(中国大陆读者强烈建议阅读《中国大陆涉及区块链与虚拟货币相关法律法规整理及重点提要》),因此请您勿以此信息进行相关决策,并请您严格遵守您所在国家和地区的法律法规,不参与任何非法金融行为。
5 月 13 日,稳定币支付与交易平台 OSL 集团、富途控股旗下的虚拟资产交易平台 PantherTrade,与中国香港持牌稳定币发行人碇点金融科技有限公司,共同在以太坊主网完成了以港元稳定币 HKDAP 为结算媒介的交易测试。本轮测试涵盖了法定港元与 HKDAP 之间的兑换、链上转账以及赎回等流程。
碇点金融科技有限公司(Anchorpoint Financial Limited)是渣打银行(香港)有限公司的附属公司,由渣打香港、香港电讯及 Animoca Brands 于 2025 年 2 月共同成立。而 HKDAP(Hong Kong Dollar Anchor Point)则是其计划推出的首个合规港元稳定币。
2025 年 8 月 1 日,中国香港《稳定币条例》正式生效,为稳定币的发行与运营提供了相对明确的监管框架(扩展阅读:《香港通过《稳定币条例草案》,将对全球稳定币合规化与人民币国际化战略产生何种推动?》)。今年 4 月,中国香港金融管理局依据该条例,正式授予了首批共 2 张稳定币发行人牌照。据悉,首批提交申请的机构共 36 家,最终仅有碇点金融科技有限公司和香港上海汇丰银行有限公司两家获牌。而此次授牌的举动也被认为完成了 “立法—审查—发牌” 的监管闭环,并率先把稳定币监管推进到实施与业务筹备阶段。[1]
图源:滙豐與渣打旗下獲牌 先推港元穩定幣
其中,碇点金融计划从今年第二季度起分阶段发行与港元挂钩的稳定币 “HKDAP”,并采用 “B2B2C(企业对企业对个人)” 的发行模式,即向指定授权分销商分销,再由分销商向公众开放。在本文开头提到的测试中,OSL 集团和 PantherTrade 就以 HKDAP 授权分销商的身份,验证了从发行商到机构用户再到个人用户的完整流通链路。
而汇丰银行则计划在今年下半年推出自己的港元稳定币,并将其接入旗下的 PayMe 平台和汇丰香港流动财务应用程序。
从试点的方向来看,两家机构的侧重点略有不同。汇丰银行计划在初期先推出个人对个人(P2P)付款、个人对商户(P2M)支付,以及 Token 化投资等服务。也就是说,汇丰银行将重点偏向普通消费与银行服务的相关场景;而碇点金融的关注方向将包括:跨境结算与支付方案,以及 RWA(现实世界资产)的链上结算与分发,将主要面向机构级应用场景。
从宏观视角来看,虽然同样属于稳定币体系,但港元稳定币与当前占据市场主导地位的美元稳定币,在发展路径与潜在定位上仍然存在明显差异。其底层原因在于,两者诞生的市场环境与核心需求并不相同。
在 Web3 行业发展的早期,美元稳定币的核心作用是为高波动性资产提供避险工具,并充当链上交易的媒介。此后,随着去中心化金融、链上衍生品等市场的发展,美元稳定币又进一步成为整个链上金融体系中的基础流动性资产。这种高度金融化与全球化的流动性结构,也使美元稳定币体系在监管层面变得更为复杂。
相比之下,当前香港对于港元稳定币的定位则明显更加审慎,也更偏向 “监管先行” 的金融基础设施路径。目前,港元稳定币主要定位为 RWA 交易的载体,作为 Token 化资产可信、稳定且合规的链上结算媒介。从更长期的视角来看,港元稳定币未来的潜在方向,很可能将不止局限于 RWA 交易和商户结算等正在试点的方向上,还会进一步延伸至国际贸易结算、跨境支付等更加具有挑战意义的领域。
然而,与由政府背书的法币体系不同,港元稳定币本质上仍属于由持牌公司发行的、锚定法定港元的稳定币体系。因此,其安全性高度依赖于发行方的合规运营以及储备资产的真实托管情况。
如果各持牌发行人仅围绕自身业务推出支付、结算和 RWA 服务,那么这种相对本地化的小型金融闭环在初期是更可控且可行度更高的,但如果未来港元稳定币进一步进入国际贸易结算、跨境支付以及更大规模的链上金融场景,那么不同港元稳定币之间的流动性互通、清算协调以及市场接受度等问题,也将逐渐显现。
此外,前文提到,港元稳定币与美元稳定币在定位上存在差异。美元稳定币虽然面临复杂的监管问题,但是也因此积累了更深的流动性和更广泛的使用场景,而港元稳定币目前仍处于探索实际应用场景的阶段。也就是说,包括 HKDAP 在内的港元稳定币体系能否真正跑通,最终仍取决于其是否能够形成足够强的网络效应、能否产生足够丰富的真实支付需求。在美元稳定币已建立明显先发优势的情况下,中国香港模式能否另辟蹊径,还有待时间检验。
要点结构图:
参考文献:
[1] 香港发牌,稳定币格局生变:谁在重塑下一代金融版图?
[2] 滙豐與渣打旗下獲牌 先推港元穩定幣
[3] Standard Chartered-backed Anchorpoint granted Stablecoin Issuer Licence by the Hong Kong Monetary Authority
[4] 香港正式发力!深度解析首批港元稳定币 HKDAP
[5] 3 家持牌机构在以太坊测试香港 HKDAP 稳定币
[6] OSL 集团与安克点完成了首个受监管的港元支持稳定币港交所在公链上的测试转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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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元稳定币占 99%,香港为什么还要发港元稳定币牌照?撰文:Yajin
香港首批两张稳定币牌照给了汇丰和渣打,36 选 2,crypto-native 全部落选。美元稳定币占全球 99%,美国用 GENIUS Act 把稳定币变成美元霸权的延伸。港府要的不是和美元竞争,而是在代币化基础设施里给港元保留一个位置。JPEX 的 16 亿港元教训决定了策略:宁可只发给最稳的人,也不能再出事。
一、36 选 2:一张让行业失望的成绩单
2026 年 4 月 10 日,香港金融管理局(HKMA)发出了首批稳定币发行人牌照。
结果让不少人意外:36 份正式申请,只批了 2 家。
第一家是汇丰银行,计划把港元稳定币整合到 PayMe 和汇丰流动理财 app 里,覆盖 P2P 转账、商户支付和代币化投资产品的申购。第二家是 Anchorpoint Financial,一个由渣打银行(香港)、HKT 和 Animoca Brands 组成的合资公司,将发行名为 HKDAP 的港元稳定币,走 B2B2C 模式。
两家获牌者有一个共同特征:都是香港三大发钞行中的成员(香港的发钞行只有三家:汇丰、渣打、中银香港)。
而行业期待的那些名字,一个都没出现。沙盒阶段的参与者 RD Technologies(前金管局总裁陈德霖创办,开发 HKDR 稳定币)没有在首批名单里。京东币链科技也没有。更不用说那些从全球各地递交申请的 crypto-native 公司了。
HKMA 总裁余伟文在当天发布的文章中说得很明确:"the licensing threshold will remain high. Should additional licences be granted in future, the overall number will remain very limited." [1]
翻译一下:门槛不会降低,以后发的牌照总数也会非常少。
这不像是一个监管机构在"拥抱创新"。这更像是一个监管机构在说:我知道你们很期待,但我只信任我最熟悉的人。
问题是:为什么?
二、先回答一个更根本的问题:为什么要港元稳定币?
在讨论牌照给了谁之前,我们需要先搞清楚一个更根本的问题:港元稳定币这个东西,到底为什么要存在?
这个问题之所以重要,是因为现实很残酷。
根据 Tiger Research 的 2026 年亚洲稳定币市场报告,全球稳定币市场总规模约 3000 亿美元,其中约 99%挂钩美元。USDT(Tether 发行)和 USDC(Circle 发行)两家就占了 85%左右。所有非美元稳定币加在一起,占比不到 1%。[2]
Citi 在 2025 年 9 月发布的"Stablecoins 2030"报告中预测,到 2030 年稳定币市场可能达到 1.9 万亿美元(基准情景)、4 万亿美元(乐观情景),但其中约 90%仍将是美元计价。[3]
在这个市场里发行港元稳定币,看起来像是拿一杯水去填太平洋。
那港府到底在想什么?
2.1 不是为了"赢",是为了"不缺席"
Tiger Research 在 2026 年的亚洲稳定币市场报告中有一句话,我觉得精准地概括了港府的处境:
"The global stablecoin ecosystem is hardening rapidly around the dollar. Infrastructure built on dollar stablecoins as the base currency is emerging at pace... Joining a network after it has solidified is a fundamentally different game from securing a position at the outset." [2]
翻译一下:全球稳定币的基础设施正在围绕美元快速固化。等网络固化之后再加入,和在网络形成之初就占据位置,是完全不同的游戏。
这就是港府的核心焦虑。
当代币化(tokenization)成为金融基础设施的主流趋势时,结算用什么货币,就决定了谁在新系统中有话语权。如果所有代币化资产都用 USDT 或 USDC 结算,那港元在数字金融世界里就没有位置了。
这不是一个远期风险。HKMA 已经在推 Project Ensemble,一个代币化资产的银行间结算平台,2026 年全年运营。这个平台需要一个原生的港元数字结算工具。
实际上,港府正在搭建一个三层数字货币体系。余伟文在 2025 年 10 月的文章中说得很明确:目标是建立"a comprehensive digital money framework that allows for the complementary coexistence of different forms of tokenised money -- the e-HKD, tokenised deposits, and regulated stablecoins"。[19]
这三层各管一摊:e-HKD(数字港元,CBDC)是货币锚,负责批发层面的银行间结算,没有信用风险。代币化存款(tokenised deposits)是银行存款的链上形态,法律上仍然是银行存款债权,受《银行业条例》监管,可以付息,目前是 Project Ensemble 里 EnsembleTX 试点的主要结算资产。港元稳定币则是一种全新的产品形态,储备资产支持的 bearer token,条例明确禁止付息,覆盖零售支付、跨境结算和链上资产交易等场景。
一个细节值得注意:代币化存款和稳定币的法律性质完全不同。代币化存款的持有人对银行有存款债权,原则上受存款保障计划保护。稳定币持有人对发行人没有存款关系,靠的是隔离储备资产的赎回权。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稳定币条例》明确把代币化存款排除在适用范围之外,两者走的是不同的监管轨道。
汇丰和渣打同时参与了代币化存款试点和稳定币发行,这不是巧合。它们在三层体系里同时扮演多个角色,是港府整个数字货币架构的核心节点。
换句话说,港元稳定币的目标从来就不是和 USDT 抢市场。它要做的是在这个三层体系中填补自己的生态位:比 e-HKD 更灵活,比代币化存款更开放,在零售和跨境场景中给港元保留一个原生的链上结算角色。
2.2 具体场景在哪?
说到实际使用,目前能看到的场景主要有几个:
本地零售支付:汇丰计划 2026 年下半年把港元稳定币接入 PayMe,覆盖数百万现有用户。P2P 转账、商户支付、代币化投资产品申购。这是最直接的落地路径,因为 PayMe 已经有用户基础。
代币化资产结算:当港股、港元债券开始代币化时,用港元稳定币做链上即时结算比用 USDC 更自然。不需要汇率转换,不需要额外的外汇风险管理。
大湾区跨境支付:这是一个独特场景。港澳粤之间的跨境支付,如果能通过港元稳定币和数字人民币的原子交换来实现,结算时间可以从约 2 小时缩短到 3 分钟。[5]
机构间结算:通过 Project Ensemble 平台,银行间的代币化资产交易可以用港元稳定币实时结算。
这些场景有一个共同特点:都不是在和 USDT/USDC 正面竞争。它们要么是本地场景(PayMe 支付),要么是特定生态内的场景(Project Ensemble 结算),要么是双边场景(大湾区跨境)。
港元稳定币不需要赢得全球市场,它只需要在自己的生态位里站稳。
2.3 "影子美元"悖论
这里有一个有意思的悖论值得讨论。
港元通过联系汇率制度挂钩美元(7.75-7.85 港元兑 1 美元)。这意味着从经济意义上说,一个港元稳定币和一个美元稳定币之间的差异非常小。持有港元稳定币的人,本质上持有的是"换了个名字的美元"。
那为什么不直接用 USDC?
答案在于:争的是基础设施的控制权,跟货币本身关系不大。
谁发行稳定币,谁就控制结算网络。谁控制结算网络,谁就掌握用户数据、合规标准和技术接口。如果香港的代币化资产全部用美元稳定币结算,那结算规则就由美国监管框架决定,合规标准由美国设定,数据流向美国公司。
港元稳定币的意义不在于港元本身,而在于确保香港在自己的金融体系内保留结算基础设施的自主权。
这就引出了一个更大的问题:美国在稳定币上到底在打什么牌?
三、美国的牌:用稳定币给美元霸权续命
2025 年 7 月 18 日,美国总统签署了 GENIUS Act(《引导和建立美国稳定币国家创新法案》)。这是美国第一部联邦层面的稳定币专法。
如果只看法律文本,GENIUS Act 和香港的《稳定币条例》有很多相似之处:都要求 1:1 储备、都要求资产隔离、都禁止付息、都需要反洗钱合规。全球主要稳定币框架(美国、香港、欧盟 MiCA)在技术细节上正在趋同。
但底层逻辑完全不同。
3.1 美国的真实意图:把稳定币变成美债购买机器
美国财政部长 Scott Bessent 说了一句非常直白的话:
"We are going to keep the U.S. the dominant reserve currency in the world and we're going to use stablecoins to do that." [6]
这不是外交辞令,这是战略宣言。
GENIUS Act 要求稳定币发行人的储备资产必须是:美元现金、活期存款、剩余期限 93 天以内的美国国债、以短期国债为抵押的隔夜回购协议,或政府货币市场基金。注意,这些储备资产的核心是美国国债。
这意味着什么?当全球稳定币市场规模扩大时,发行人需要购买更多美国国债来做储备。Citi 在 2025 年 4 月的"Digital Dollars"报告中估算,到 2030 年稳定币发行人可能持有 1.2 万亿美元的美国国债,这个数字在报告发布时(2025 年 4 月)超过了当时最大的单一外国主权持有者日本(约 1.06 万亿美元)。[3a]
白宫在签署法案的 Fact Sheet 中也说得很清楚:GENIUS Act 将"play a crucial role in ensuring the continued global dominance of the U.S. dollar"。[7]
所以美国的稳定币政策本质上是一个财政和货币政策工具:用全球 crypto 用户的资金来购买美债,同时把美元的结算网络从 SWIFT 延伸到区块链上。
3.2 谁能发行?美国比香港开放得多
在准入门槛上,美国和香港走了完全不同的路。
GENIUS Act 设立了三层发行人结构:
根据 OCC 和 FDIC 的拟议实施细则,新设发行人在头三年的最低资本要求为 500 万美元。州监管的发行人如果发行量突破 100 亿美元,才需要在 360 天内转入联邦监管。[8]
这个门槛远低于香港(最低 2500 万港元实缴股本,且须保持"充足的财务资源")。更关键的是,美国明确允许非银行实体发行稳定币。
结果也证明了这一点。Circle(USDC)在美国框架下运营良好,成为唯一同时符合 GENIUS Act 和欧盟 MiCA 的主要稳定币,而 Tether 则采取了"双轨策略":保留 USDT 作为全球离岸产品,同时在 2026 年 1 月推出了 USA₮,由 OCC 监管的 Anchorage Digital Bank 发行,专门面向美国市场合规。[9]
美国的逻辑很清楚:门槛低一点,让更多人来发,发得越多,买的美债越多,美元在数字世界的地位就越牢固。
3.3 一个关键对比:美国禁了 CBDC,香港两条腿走路
还有一个区别很关键。
美国明确禁止联邦政府发行数字美元(CBDC),把数字货币的功能完全交给了私营部门的稳定币。
而香港同时在做两件事:HKMA 在推 e-HKD(数字港元),同时也在发稳定币牌照。批发层面用 e-HKD 做银行间结算,零售和跨境层面用私营稳定币。
这个差异反映了两种不同的治理哲学:
美国信任市场,把数字货币的供给交给私营企业,政府只管设规则和收好处(美债需求)。
香港不完全信任市场(JPEX 教训太深刻),所以央行和私营部门各管一摊,央行掌控批发层面的核心管道,私营部门在零售层面创新,但必须是央行最信任的那几家。
四、港府的牌:从 JPEX 到汇丰,治理逻辑变了什么?
理解了美国在打什么牌之后,我们再回来看香港。
香港在稳定币上的策略,不能脱离交易所发牌的经验来理解。因为稳定币发牌的很多设计,都是在"修正"交易所发牌时踩过的坑。
4.1 交易所时代:"先开门再补规矩"
2022 年 10 月 31 日,港府在金融科技周上发布了《虚拟资产发展政策宣言》。原文写得很热情:
"We are ready to engage with global VA Exchanges and invite them to set foot in Hong Kong for new business opportunities." [10]
政府还承诺了一系列开放措施:允许散户交易虚拟资产、推出虚拟资产 ETF、建立稳定币监管框架。2023 年 2 月拨款 5000 万港元发展 Web3 生态,6 月底成立了由财政司司长陈茂波主持的 Web3 发展专责小组。
2023 年 6 月 1 日,证监会(SFC)的虚拟资产交易平台(VATP)牌照制度正式生效。
但问题是:门开了,规矩还没补齐。
SFC 在 2022 年 3 月就开始调查 JPEX,2022 年 7 月把 JPEX 列入了警示名单,但 SFC 没有法律权力强制关闭无牌交易所。从列入警示名单到 JPEX 丑闻爆发,中间过了 14 个月。[11]
更要命的是一个叫"deemed-to-be-licensed"(视为持牌)的过渡安排:在牌照制度生效之前就在运营的平台,可以在申请期间继续服务客户。这个安排的初衷是保证市场连续性,但实际效果是制造了一个巨大的灰色地带。JPEX 虽然根本没有申请牌照,却利用公众对这个过渡期的困惑来行骗。
2023 年 9 月,JPEX 丑闻爆发。超过 2700 名受害者,损失超过 16 亿港元(约 2.05 亿美元)。平台先通过社交媒体网红和线下加密货币门店吸引存款,然后限制提款、大幅提高提款手续费。最终 80 人被捕,26 人被起诉。[12]
两个月后,另一家无牌平台 Hounax 的创始人也携约 1900 万美元潜逃。
JPEX 丑闻的直接后果是:SFC 在"公众诉求"压力下首次公开了所有 VATP 申请者名单(之前从未公开),并与警方成立了联合工作组。特首李家超公开表示"非常关注",指示 SFC 和警方召开联合简报。[13]
接下来是 2024 年的交易所大撤退。24 家申请者中,OKX、Gate.HK、HTX/Huobi、Bybit、KuCoin 以及 Binance 关联实体 HKVAEX 先后撤回申请,到年底撤回总数超过一半。核心原因有两个:合规成本太高(据报道达到数千万港元级别),以及 SFC 明确要求不得服务内地中国客户,这等于砍掉了最大的潜在市场。[14]
Hex Trust 的 CEO 说了一句很实在的话:"the trade-off between the size of the retail market in Hong Kong and the high regulatory costs isn't justified." [15]
4.2 稳定币时代:"先试验再立法,先立法再发牌"
交易所发牌踩的坑,在稳定币发牌上几乎被逐一修正。
第一个变化:沙盒先行,立法在后。
2024 年 3 月,HKMA 启动了稳定币发行人沙盒。余伟文在公告中说,沙盒是"an effective channel for the HKMA and the industry to exchange views on the proposed regulatory regime",目的是"facilitate the formulation of fit-for-purpose and risk-based regulatory requirements"。[16]
沙盒跑了 15 个月。2025 年 5 月条例通过,8 月生效,2026 年 4 月才发第一张牌照。从沙盒到发牌,走了整整两年。
对比交易所的时序:2022 年 10 月宣布开放,2023 年 6 月制度生效,中间只有 8 个月。规则还在完善,门已经开了。
第二个变化:消灭灰色地带。
稳定币发牌没有"deemed-to-be-licensed"的过渡安排。在拿到牌照之前,任何人不得发行稳定币。沙盒参与者也被明确禁止处理公众资金。[16]
这和交易所时代形成了鲜明对比。JPEX 正是利用了过渡期的灰色地带来浑水摸鱼。稳定币框架从根源上堵住了这个漏洞。
第三个变化:监管方从 SFC 换成了 HKMA。
交易所牌照由证监会(SFC)发放。SFC 是证券监管机构,方法论偏重信息披露和事后执法:设规则、收申请、出了问题再追责。
稳定币牌照由金管局(HKMA)发放。HKMA 是银行监管机构,方法论偏重事前审慎监管:压力测试、储备穿透审查、持续现场检查。更重要的是,HKMA 本身就是汇丰和渣打的日常监管者,双方已经有几十年的监管关系,这种熟悉度让 HKMA 在审批稳定币牌照时有更充分的信息基础。[1]
第四个变化:从 50%通过率到 5.6%通过率。
交易所牌照:24 家申请,超过半数中途撤回。截至 2026 年初,约 12 家获牌。
稳定币牌照:36 家申请,2 家获批。通过率 5.6%。
余伟文说:"the overall number will remain very limited." [1]
这不是审批效率低。这是一个经过深思熟虑的策略选择:与其让很多人进来再淘汰,不如一开始就只让最不可能出事的人进来。
4.3 为什么是汇丰和渣打?
回到文章开头的问题:为什么首批牌照给了汇丰和渣打主导的合资企业,而不是 crypto-native 公司?
原因不复杂:
第一,两家都是香港的发钞行。它们已经在替香港政府发行纸币了,发行数字化的港元稳定币在逻辑上是延续。
第二,两家都已经在参与 HKMA 的 CBDC 试点和代币化存款项目。[1] 它们在 HKMA 生态里已经是"老朋友"了。
第三,银行监管的本质是信任关系。HKMA 已经监管了汇丰和渣打几十年,知道它们的资产负债表、合规体系和风控能力。让它们来发稳定币,HKMA 需要学习的新东西最少,出事的概率也最低。
第四,从消费者信任角度看,JPEX 之后香港加密行业的信任已经严重受损。让汇丰(PayMe 有数百万用户)和渣打来打第一枪,是用已经建立的品牌信任来填补加密行业的信任真空。
这个策略有没有代价?当然有。对于 crypto-native 的创新者来说,这个结果很难让人兴奋:港元稳定币市场的入场券只发给了传统银行,而他们完全可以继续用现有的 USDT 和 USDC 来做业务,没有理由非要等一个受限更多的港元稳定币。行业的活力可能因此受限,但港府的优先级很明确:在经历了 JPEX 的 16 亿港元教训后,宁可慢,不可再出事。
五、全球趋同:稳定币正在变成"金融基础设施"
前面分析了美国和香港在稳定币上的不同策略:美国是进攻型(扩张美元数字霸权),香港是防守型(保住港元生态位)。两者目标不同、门槛不同、对 CBDC 的态度也不同。
但有一件事正在发生:全球稳定币监管框架正在快速趋同。
无论是美国的 GENIUS Act、香港的《稳定币条例》还是欧盟的 MiCA,核心原则几乎一样:1:1 储备、资产隔离、禁止付息、反洗钱合规、赎回保障。[8] 新加坡的 MAS 框架也遵循同样的逻辑。这种趋同的背后,是各司法管辖区在互相参照、互相竞争中走向一套共同标准。
与此同时,传统金融巨头正在大举进入稳定币赛道:Mastercard 以 18 亿美元收购了 BVNK,Stripe 以 11 亿美元收购了 Bridge。[17] Tether 为了合规美国市场,专门通过 Anchorage Digital Bank 发行了 USA₮。[9]
换个角度看:稳定币正在完成一次身份转换:从 crypto 圈的内部工具,变成全球金融基础设施的一部分。当汇丰在 PayMe 里嵌入港元稳定币时,普通用户可能完全不知道底层跑的是区块链。稳定币对他们来说就是"转账变快了",跟"加密货币"没什么关系。
这个转变的速度比大多数人意识到的要快。也正是因为这个趋势,港府才会在 99%美元的市场格局下,依然选择发牌。因为一旦稳定币成为金融基础设施的标配,没有自己的稳定币就意味着把结算管道的控制权拱手让人。
六、港元稳定币能走多远?
前面分析了港元稳定币的战略逻辑和具体场景(本地支付、代币化资产结算、大湾区跨境),也分析了港府为什么选择传统银行先行。逻辑是自洽的,但逻辑自洽不等于能成。
港元稳定币面对的核心挑战来自三个结构性约束(和 USDT/USDC 的正面竞争反倒不是问题,前面说了,它们不在同一个赛道上):
第一,市场规模天花板很低。 香港人口只有 750 万,内地客户被限制在门外。即便 PayMe 全面接入港元稳定币,用户量级和 USDT 的全球网络也不在一个数量级。港元稳定币从诞生那天起就注定是区域性角色。
第二,流动性的冷启动问题。 CoinDesk 的分析说得很直接:"The single most important factor for stablecoin competition is liquidity, and regulation cannot solve the more fundamental issue of liquidity." [18] 监管可以确保稳定币的安全性,但没法凭空创造流动性。汇丰和渣打的品牌能吸引用户,但能不能吸引足够多的交易对手和做市商来建立流动性池,是另一个问题。
第三,"合规优先"的设计是双刃剑。 HKMA 的监管框架要求发行方实施钱包地址筛查和黑名单机制,KYC 验证在链下完成后才允许铸币。这套设计对机构客户是优势,但增大了合规的成本。USDT 之所以能占 60%市场,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它的“合规灵活性”。合规和流通性之间的张力,是港元稳定币必须面对的取舍。
这些约束是真实的,但可能恰恰是港府能接受的结果。用余伟文的话说,目标是让"regulated stablecoins play a constructive role across diverse use cases" [1]。注意用词:"constructive role",不是"dominant role"。
七、结语
从 2022 年"来者不拒"到 2026 年"36 选 2",港府的数字货币治理在三年半里完成了一次方法论转型。代价是真实的:crypto-native 的创新空间被压缩,全球交易所撤退,行业活力可能不如新加坡和迪拜。
但港府做了一个判断:在美元稳定币已经占 99%市场的格局下,港元稳定币的机会窗口很窄。在这个窄窗口里,出一次 JPEX 级别的事故就可能彻底关上门。所以宁可少发牌、发给最稳的人,也不能再冒险。
这到底是审慎还是保守?
对于想来香港创业的 crypto-native 团队来说,这扇门几乎关上了。对于关心金融稳定的监管者来说,JPEX 之后这是唯一负责任的做法。
而如果把视角拉到全球货币竞争的层面,会看到一个更大的图景:美国用 GENIUS Act 把稳定币变成美元霸权的数字延伸,本质是用全球 crypto 资金给自己的国债市场输血。香港在做的是一件小得多的事:确保港元在代币化世界中还有一个位置。
不是为了赢,是为了不缺席。
参考资料
[1] Eddie Yue, "Granting of stablecoin issuer licences," HKMA Insight, April 10, 2026.
[2] Tiger Research, "2026 Asia Stablecoin Market Overview," 2026.
[3] Citi Institute, "Stablecoins 2030: Web3 to Wall Street," September 25, 2025.
[3a] Citi GPS, "Digital Dollars: Banks and Public Sector Drive Blockchain Adoption," April 2025.
[5] PANews, "央行数字货币研究所与 HKMA 联合测试跨境 RWA 结算," February 2026.
[6] Scott Bessent, reported by Axios, March 7, 2025.
[7] White House Fact Sheet, "President Donald J. Trump Signs GENIUS Act Into Law," July 2025.
[8] Paul Hastings, "The GENIUS Act: A Comprehensive Guide to U.S. Stablecoin Regulation," 2025.
[9] Tether, "Tether Announces the Launch of USA₮," January 27, 2026.
[10] Hong Kong Government, "Policy Statement on Development of Virtual Assets in Hong Kong," October 31, 2022.
[11] SFC Statement on JPEX, September 2023.
[12] HKFP, "16 charged in JPEX crypto fraud case," November 5, 2025.
[13] CoinDesk, "Hong Kong to Disclose All Crypto License Applicants After JPEX Probe," September 25, 2023.
[14] https://www.coindesk.com/business/2024/05/24/crypto-exchange-okx-withdraws-hong-kong-license-application;
[15] SCMP, "Crypto exchanges sticking it out in Hong Kong see value in regulator's safety-first approach," June 5, 2024.
[16] HKMA, "Launch of Stablecoin Issuer Sandbox," March 12, 2024.
[17] Fortune, "Mastercard to acquire BVNK for up to $1.8 billion," March 17, 2026. ; CNBC, "Stripe closes $1.1 billion Bridge deal," February 4, 2025.
[18] CoinDesk, "Can Non-USD Stablecoins Compete?" April 7, 2025.
[19] Eddie Yue, "Building Highways and Bridges for Hong Kong's Digital Economy," HKMA Insight, October 30, 2025.
汇丰、渣打获牌照,港元稳定币有望年内发行撰文:财经五月花
摘 要
历时近九个月,香港首批稳定币发行人名单出炉,两家香港发钞银行入围。
4 月 10 日下午,香港金融管理局(下称「香港金管局」)官网消息,碇点金融科技有限公司(下称「碇点金科」)和香港上海汇丰银行有限公司(下称「汇丰银行」)成功获得香港稳定币发行人牌照,牌照编号分别为 FRS01 和 FRS02。
其中,碇点金科是渣打银行(香港)有限公司(下称「渣打银行」)与香港电讯和安拟集团共同组建的公司。
2025 年 8 月 1 日,香港正式发布《稳定币条例》,为挂钩法币的稳定币发行人设立牌照制度。从建立稳定币发牌制度,到发放首批牌照,耗时近九个月。
「这标志着香港稳定币监管制度的实施进入新的阶段。」香港金管局总裁余伟文同日发文透露,两家持牌发行人均计划在首阶段先发行港元稳定币,预计香港合规稳定币将于今年年中至下半年陆续推出。
另据香港金管局披露,持牌人初期应用场景涵盖跨境及本地元素,数字资产交易等。未来将视商业考量、市场情况及国际监管发展,扩展合作伙伴网络、应用场景、业务所覆盖地域等。
此外,香港金管局将与其他申请人及市场参与者保持沟通,并继续审阅申请。不过,余伟文在前述文章中强调,「发牌设有相当高的门槛,即使将来再发牌照,整体牌照数量也会很有限。」
今年 2 月,余伟文曾向媒体披露,香港金管局收到 36 份稳定币牌照申请,争取于 3 月发放首批牌照。同时,他强调,首轮发牌数目一定不多,以安稳为目标。
从发牌结果来看,牌照发放时间略晚于预期,且仅两家机构成功获得牌照,略少于此前市场预期的三家左右。
在 4 月 10 日发布的文章中,余伟文详细介绍了牌照审批的主要考量,发行人应用场景和发展路向,风险管理措施,以及后续工作安排。
「香港金管局一向强调,发牌设有相当高的门槛。」余伟文表示,审批时主要考虑两方面:(1)申请人是否具备充分的风险管理能力和经验,并遵守香港和其他地区的相关法规;(2)申请人能否提出具体的应用场景及可行的业务方案和发展计划。
「在 36 份申请中,碇点和汇丰银行在符合法例相关发牌要求的基础上,展示其稳妥管理风险的能力,并提出确切的应用场景和未来的发展计划,因此获发牌照。」余伟文称。
在应用场景和发展路向方面,余伟文表示,两家持牌发行人均计划在首阶段先发行港元稳定币,鼓励发行人探索并拓展实体经济相关应用,包括跨境支付、本地支付、代币化资产交易、创新应用等。
「两家持牌发行人都具有银行背景,并参与了香港金管局有关央行数字货币(CBDC)和代币化存款等实验项目,对于各种数字货币的功能和应用场景有较深入的了解,有利于探索‘未来支付’的各种可能性,其中一家发行人与本地电讯、支付、数字资产企业组成联合体,令合规稳定币可以发挥协同效应。」余伟文表示。
在风险管理方面,余伟文提到,持牌发行人需按照监管要求,在储备资产管理及资产安全保障、价格稳定机制、赎回安排、科技安全等方面实施稳妥周全的政策和风险管理措施,并建立稳健的反洗钱系统,包括在日常运作中透过区块链监察工具,侦测可疑交易和作出相应的跟进行动,配合自行或通过可靠的第三方合作伙伴,核实稳定币持有人身份,确保监察措施成效。「两家持牌发行人在其申请中展示了他们具备符合和落实这些措施的能力。」
展望未来,余伟文表示,根据两家机构目前的业务计划,预计香港受规管的稳定币将于今年年中至下半年陆续推出。
「对于日后增发牌照和时间性,我们持开放而谨慎的态度,现阶段未有明确倾向。」余伟文强调,「考虑到发行业务所涉及的风险、对用户的保障,以及市场的承载力和长远发展,发牌设有相当高的门槛,即使将来再发牌照,整体牌照数量也会很有限。」
4 月 10 日中午,有媒体报道香港金管局将于下午公布稳定币发行人名单。受此影响,港股及 A 股稳定币相关概念股集体拉涨。
其中,港股国泰君安国际(1788.HK)股价一度上涨近 50%,申万宏源香港(0218.HK)、云峰金融(0367.HK)盘中分别涨超 28%、16%;A 股四方精创(300468.SZ)一度涨超 17%,御银股份(002177.SZ)涨停, 拉卡拉(300773.SZ)涨超 7%。
「批出稳定币发行人牌照是香港数字资产发展的重要里程碑。」余伟文表示,「我期待发行人按计划开展业务,在管控好风险的同时,积极开拓发展空间,推广合规稳定币的应用,解决金融和经济活动中的痛点,为市民和企业创造价值,推动香港数字资产的健康发展。」
香港 Web3 每日必读:渣打银行拟今年二季度分阶段发行港元稳定币 HKDAP,CLARITY 法案谈判进入关键周整理:Cora,Techub News
香港
香港金管局副总裁:稳定币发行人若推人民币稳定币需得到内地监管机构批准
香港金管局副总裁陈维民表示,稳定币发行人选择发行何种币种主要视乎申请人自己的选择,先推出港元稳定币,将来发行其他币种包括人民币,在香港制度是允许的,但申请人也需要得到内地监管机构的批准。对于何时才会发出第二批稳定币发行人牌照,陈维民表示目前未有相关时间表,但一直与有意申请牌照的申请人保持沟通。据报道,汇丰银行稳定币将接入 PayMe 和 HSBC HK App 两款应用且支持个人之间的实时转账,以及个人对商户(P2M)服务。
渣打银行:预计今年二季度分阶段发行港元稳定币 HKDAP
渣打银行发布公告称,由渣打银行(香港)有限公司、香港电讯及 Animoca Brands 成立的合资企业 Anchorpoint 获香港金融管理局颁发的稳定币发行牌照。Anchorpoint 计划自今年第二季度起分阶段发行受监管的港元支持稳定币 HKDAP(即与美元等值港元) 。碇点金融将采用企业对企业对个人(B2B2C)的业务模式,借助指定认可分销商广泛客户基础的优势扩阔接触 HKDAP 的途径。同时,亦会通过向早期合作伙伴提供优惠措施,鼓励开发对区内经济带来实际裨益的真实用例,并借此促进 HKDAP 的普及。此外,将通过共同开发创新用例,以提高代币化现实世界资产的结算及分销。
TON 基金会将于 4 月 23 日在香港举办 TON AI Builders Day 暨 Telegram AI 生态共创者峰会
在 AI 与 Web3 加速融合的时代浪潮之下,TON 生态正以 Telegram 的全球十亿用户与数百万 Agent bot 为依托,构建人类与 AI 交互协作经济体的最佳入口。
香港稳定币牌照终落地,你关心的都在这里
谁掌握了跨境支付网络、交易平台流量以及链上资产交易入口,谁就会在后续稳定币市场占据更大的优势。因此,香港稳定币的行业会发展为集团化的金融网络竞争,而不是单一币种的竞争。
2026 香港 Web3 嘉年华周边活动日程一览
4 月 20 日至 23 日,由万向区块链实验室与 HashKey Group 联袂打造的香港 Web3 嘉年华,将汇聚政府高层、金融巨头、科技领军者及 500 余位全球核心决策者,于香港会议展览中心构筑起一个打破圈层、融合多元的高维对话场域。
监管/宏观
CLARITY 法案谈判进入关键周,参议院银行委员会拟于月底前投票
随着美国国会议员于下周重返华盛顿,关于《CLARITY 法案》的谈判已进入最后冲刺阶段。参议院银行委员会计划在 4 月底前对该法案进行投票表决,旨在打破过去一年因「稳定币奖励」处理方式导致的立法僵局。去年 7 月通过的 GENIUS 稳定币法案禁止发行方直接向持有者支付利息,但并未限制第三方平台提供奖励。目前,尽管白宫对法案表示支持,但部分民主党参议员仍对特定条款持有异议。由于共和党在参议院银行委员会占优,市场普遍关注能否在 4 月底的「投票窗口期」达成跨党派共识,从而为美国加密市场奠定首个联邦级别的法律框架。
韩国监管机构正考虑是否将没收虚拟资产内幕交易本金纳入第二阶段法案
韩国金融监管机构正考虑是否将「没收虚拟资产内幕交易案件中的本金」条款纳入预计于今年下半年公布的第二阶段法。根据现行的《虚拟资产用户保护法》,政府仅在存在欺诈交易或市场操纵的情况下才有权没收投资本金。对于内幕交易,没有法律依据没收投资本金。
欧洲央行支持欧盟将加密资产服务商纳入 ESMA 统一监管
欧洲央行支持欧盟委员会通过联合监管进一步整合欧盟资本市场的计划,但同时提醒,此举需要配备充足的人员和资金。该计划由法国和德国主导,旨在通过将金融市场监管权从国家层面提升至欧盟层面,以增强欧盟的竞争力。欧洲央行在一份意见书中表示,其完全支持在欧盟层面加强对具有系统重要性的跨境金融市场参与者的监管,包括主要交易场所、中央对手方、中央证券存管机构以及加密资产服务提供商。欧盟委员会提议将此类监管职责从各国监管机构移交至位于巴黎的欧洲证券和市场管理局(ESMA)。
项目/公司动态
摩根士丹利拟推出代币化货币市场基金并探索比特币借贷业务
摩根士丹利数字资产策略负责人 Amy Oldenburg 表示,该行正在权衡加密路线图的后续步骤,并将代币化货币市场基金视为明确的前进方向。此外,摩根士丹利计划通过其子公司 Parametric 探索数字资产的税收损失收割策略,并研究基于比特币的收益与借贷服务。此前,该行已于 1 月提交以太坊和 Solana 的 ETF 申请,其现货比特币 ETF 费率为 0.14%;目前该行管理资产规模达 9.3 万亿美元,拥有超过 15,000 名财富顾问。
ClearBank 获 MiCA 批准将推出稳定币服务,深化与 Coinbase 合作
荷兰数字银行 ClearBank 宣布已获得欧盟《加密资产市场监管法案》(MiCA)批准,并取得荷兰金融市场管理局(AFM)颁发的加密资产服务提供商(CASP)牌照。该行计划推出包括稳定币在内的数字资产服务,初步将支持基于欧元和美元的稳定币,旨在通过区块链技术提升跨境转账与支付的效率及透明度。
以太坊基金会完成 5000 枚 ETH 出售计划
以太坊基金会完成 5000 枚 ETH 出售计划,换取 1110 万枚 DAI。此前,以太坊基金会宣布拟出售 5000 枚 ETH 用于资助研发、拨款和捐赠。
Alchemy 推出 2000 万美元基金以支持 Solana 开发者
链上开发者平台 Alchemy 宣布推出总额 2000 万美元的「Alchemy Solana 基金」,旨在支持 Solana 开发者。
稳定币支付平台 Confirmo 获爱尔兰央行牌照,加速欧盟合规布局
稳定币支付平台 Confirmo 宣布已获得爱尔兰央行批准并颁发牌照,爱尔兰将成为其欧洲业务的全面合规运营中心。在欧洲经济区(EEA)通行权规则下,该牌照允许 Confirmo 在欧盟 27 个成员国内合法提供稳定币支付处理服务。此前,Confirmo 已于 2025 年依据加密资产市场法规(MiCA)获得加密资产服务提供商(CASP)授权。此次获得爱尔兰央行牌照,标志着其在满足反洗钱(AML)及审慎监管要求方面迈出关键一步,将进一步助力企业在合规框架下实现从加密货币到法币的无缝结算。
深度&前瞻
8.5 万亿境外国资「换管家」:一场从「走得快」到「走得稳」的制度跃迁
新机构的挑战也同样值得关注。如何平衡「严监管」与「市场灵活性」?如何在加强监督的同时不增加企业海外决策的审批负担?如何在应对突发事件时做到既快又准?这些问题没有现成答案,需要在实践中持续校准。但至少,方向已经明确了。
真正的交易,不是你会不会看盘,而是你到底能承受多大的波动
真正的交易悟道,只有一句话:你终于知道,什么样的波动你能扛,什么样的仓位你能拿,什么样的节奏你能执行,什么样的钱根本不该由你去赚。
观点
链上固收产品有风险吗,预存类 DeFi 是否可行?
如果仅把 pAlpha 理解为一个可以参与的 Vault,其实仍然低估了它的潜在意义。更准确地说,它代表的是一种新的资产形态:既具备真实收益基础,又以链上份额表达;既具有净值化结构,又具备继续向 DeFi 场景延展的可能性。
委托他人投资虚拟货币亏损后,需要自己承担损失吗?
合同无效不等于责任归零,受托人的过错不应因投资的违法性而被一笔勾销。只有真正坚守过错责任原则,细致审查每一案件的具体情形,才能实现法律的公平与正义,也才能真正发挥司法在维护金融秩序与保护当事人合法权益之间的平衡功能。
港元稳定币,不需要成为 USDC撰文:Will 阿望
1865年,汇丰银行在香港发出第一张港元纸币。此后一个半世纪,三家发钞行用同一套逻辑维持港元的信用:以美元储备100%支撑发行,让一张纸成为可信赖的价值载体。每一张港元纸币,本质上都是一枚由银行信用背书的稳定币——只不过印在纸上。2026年,同样的储备逻辑、同样的发钞行、同样的监管框架,被搬上了链。
全球稳定币市值突破3,000亿美元,99%是美元。港元稳定币不需要挑战这个格局,正如港元从未试图取代美元——它的位置在最后一棒:美元稳定币走完跨境走廊,港元稳定币完成本地结算。
本地货币定价本地市场,这个角色,香港已经做了一百六十年。
一、港元稳定币,一个还没有开始的答案
1.1 发令枪已响
2024 年,稳定币年交易规模超过 Visa 和 Mastercard 的总和,总市值突破 3,000 亿美元——但同一年,稳定币在全球支付流量中的占比仍是 1%,和 2023 年一样,和 2022 年一样。绝对规模爆炸,相对份额纹丝不动。
这不是矛盾,而是同一件事的两面:技术早在 2020 年就已"成熟",但机构等了五年才真正入局——等的不是技术,是监管给的"准入许可"。2025 年,多个主要司法管辖区的稳定币监管框架相继落地,机构等待的那个开关,终于被打开了。
支付领域有一个被反复验证的规律:监管跟上创新之后的 3-5 年,决定未来数十年的市场格局。1960 年代,银行卡网络在监管框架确立后迅速奠定了市场格局——Visa 和 Mastercard 此后主导支付市场超过六十年;2010 年代,移动支付平台在监管跟上之后迅速规模化,先发者的位置至今未被撼动。
香港《稳定币条例》2025 年 8 月生效,首批牌照 2026 年 3 月发出。牌照是入场券,不是答案。这是港元稳定币的发令枪,不是终点线。
1.2 两个判断与五个问题
说香港适合发展稳定币,不能只停在"国际金融中心"这个层面——新加坡、日本、欧元区都是。真正让港元稳定币有差异化空间的,是三个同时成立的结构性条件:
联系汇率提供了准美元稳定性,让港元稳定币在稳定性上接近美元;
香港处理全球超过 70%的离岸人民币支付,是唯一同时具备离岸人民币流动性和国际金融基础设施的节点;
香港多币种条例允许 CNH 作为储备资产,这在主要监管框架里是独一无二的。
正因为这个位置的独特性,港元稳定币不会成为 USDC,也不需要成为 USDC。它的机会在三明治结构的落地层——美元稳定币做跨境走廊,港元稳定币做本地结算。
本地货币定价本地市场。不是香港市场有多大,而是香港的位置有多难被复制。
这份报告的分析建立在两个判断上:
判断一:港元稳定币和美元稳定币不是竞争关系,是分层关系。美元稳定币走完跨境走廊,港元稳定币接过最后一棒——两者互补不竞争。
判断二:关键不是规模,而是找到一个无法被替代的层级位置。合规只是入场券,本地支付系统的深度集成才是护城河。
市面上大多数分析停在"谁来发"——渣打、汇丰、OSL,入场者的名单被反复讨论。这份报告想往前走一步:发了之后,能在哪些场景真正落地?谁会先跑通?商业逻辑是什么?围绕这两个判断,本报告展开五个问题:
港元稳定币不需要赢得全部市场。它需要的是占住一条通道——而这条通道的轮廓,已经可以看见了。
二、立法背景——从政策意图到监管框架
2.1 一部快速立法的来历
香港《稳定币条例》从第一份咨询文件到正式生效,用了不到一年半。这对一个金融立法通常需要三到五年的司法管辖区来说,是异常的速度。
异常的背后是双重压力:外部,新加坡在 2023 年 8 月就确立了稳定币监管框架,欧盟 MiCA 的 EMT 规则在 2024 年 6 月落地;内部,香港金融管理局很清楚,全球数字资产监管格局一旦定型,后来者将付出数倍的制度追赶成本。留给香港的窗口不长。
2.2 条例管什么、怎么管、管谁
香港立法不是要限制稳定币,而是要给一个已经在运转的市场建立规则。条例生效前,USDT 和 USDC 已在香港大量流通于跨境贸易和加密资产交易,却没有任何专项监管框架——这是立法的直接触发点,不是监管冲动。
条例的规制对象是"指明稳定币"(Specified Stablecoin)——参照一种或多种官方货币、以维持稳定价值的稳定币。算法稳定币、比特币等波动资产不在范围内——储备必须 100%高质量流动资产,算法模型过不了这一关。
比"管什么"更关键的是"管谁"。支付稳定币天然是跨境流通的,条例因此做了明确的域外延伸:
关键设计:跨境延伸的港元管辖权触发条件满足其一即须向金管局申请牌照: 在香港境内发行指明稳定币; 在香港以外发行锚定港元的指明稳定币; 在任何地方向香港公众积极推广指明稳定币活动。
条例同时明确了发行方的准入门槛:最低实缴股本 2,500 万港元,须在香港设立本地实体;储备资产 100%高质量流动资产支撑,须与自有资产严格离托管;管理层须通过金管局"适当人选"(Fit & Proper)审查。金管局总裁余伟文明确指出,稳定币在反洗钱、反恐融资方面的监管标准将几乎与银行、电子钱包看齐。三个要求加上银行级合规门槛,把大多数纯链上原生团队和海外壳公司直接挡在门外,发行人必须有实实在在的应用场景。
2.3 与全球框架比较:三种不同的立法目标
香港条例的设计选择,只有放进全球框架里才能看清它的独特性。四套框架比较,核心差异不在储备要求或资本门槛——这些大同小异——而在一个更底层的问题:监管的触发点是什么。
表格里最值得停下来看的,是"监管逻辑"那一行。美国锚定发行行为,欧盟锚定用户所在地,新加坡锚定发行地——三套框架问的都是"在哪里做"。香港的触发点是货币本身:只要锚定港元,不管发行人在哪里、用户在哪里,都须向金管局申请牌照。香港把制度话语权放在第一位,新加坡主动选择最窄的管辖半径做区域枢纽——方向截然不同。
三套框架问的是"在哪里做",香港问的是"锚定什么"。
但监管框架本身不创造需求,它创造的是需求出现的必要条件。真正的考验在 2026 年之后:首批牌照落地,首批 B 端商业案例出现,港元稳定币能否在贸易走廊中积累起真实的使用惯性。
长期来看,这部法律的意义可能远不止于港元本身。如果离岸人民币(CNH)稳定币的议题在未来某个时间点变得真实,香港的稳定币制度基础设施将是最自然的原型:监管框架、储备管理体系、发钞行的参与、Ensemble 沙盒的技术积累,全部可以直接复用。
三、银行悉数入场——汇丰、渣打、中银香港在下什么棋
3.1 香港是终点,还是节点
渣打和汇丰在香港的稳定币布局,不是对新监管的应对——是一个早已成型的全球战略,找到了新的落点。理解这一点,是理解这两家银行在香港所有动作的前提。
两家银行在链上金融上的投入,早于香港《稳定币条例》至少三到五年。渣打通过 SC Ventures 搭建了从托管到结算到稳定币储备管理的完整链上基础设施,2025 年 2 月在新加坡和香港同步落子——同一套逻辑,两个市场的同步落点。汇丰走的是机构金融代币化路径:Orion 债券平台累计发行量超 35 亿美元,覆盖主权级客户。具体产品在后面各自展开。
香港《稳定币条例》对这两家银行的意义因此只有一个:接入,不是开始。一个已经准备好的全球数字资产战略,终于有了一个合规的本地货币落点。
这也说明了传统大银行在整个稳定币浪潮里的真实姿态:不是抵制,是吸纳。它们没有被区块链颠覆,而是用自己最难被复制的优势——监管关系、机构信任、企业客户基础——来决定新轨道建立在谁的基础设施上。颠覆叙事从一开始就搞错了竞争的方向。
3.2 渣打:把全球基础设施接入香港
渣打在全球稳定币生态里扮演的角色,不只是发行方,更多是基础设施提供商。这个定位在香港落地时,被具体化成了 Anchorpoint。
这个定位不是香港独有的策略,而是渣打在全球稳定币生态里已经验证的模式。2025 年 2 月,渣打同步做了两件事:与 StraitsX 达成协议,为新加坡元稳定币 XSGD 提供储备托管;宣布成立 Anchorpoint 合资公司,直接在香港申请发行牌照。同一天,同一套逻辑——做发行商,也做发行商背后的银行基础设施。渣打在 Paxos 的美元稳定币 USDG 上是托管行,在 XSGD 上是托管行,在 Anchorpoint 上是发行方之一。这三个角色不矛盾,是同一个全球布局的不同落点。
在香港,Anchorpoint 的三方分工覆盖了从发行到场景的完整链条:渣打提供银行级合规和储备管理(Zodia Custody 作为托管层)、安拟集团负责 Web3 场景开发(超过 570 个投资组合项目)、香港电讯 Tap & Go 提供本地零售支付分发入口。
渣打在香港真正押注的方向,是跨境支付和金融市场,不是本地零售。CEO Bill Winters 的公开表述是"银行级基础设施和全球网络"——渣打在逾 50 个市场的存在,使其天然是中国—东南亚贸易走廊的候选结算层。Anchorpoint 发行港元稳定币,最有价值的不是香港本地的流通量,而是这枚稳定币能在多少个市场被渣打的企业客户网络接受。
3.3 汇丰:代币化存款是长期赌注,稳定币是意外入局
汇丰没有参加监管沙盒。在渣打通过 Anchorpoint 深度参与沙盒测试的同时,汇丰把区块链投入集中在代币化存款——TDS 上线、EnsembleTX 跨行结算、HSBC Orion 债券平台。
2026 年 3 月,彭博报道汇丰预计成为香港首批获批的稳定币发行机构之一。这个消息让业界感到意外——不是因为汇丰没有准备,而是因为汇丰内部对稳定币有明确的战略保留。
保留来自一个结构性判断:代币化存款是银行负债的数字化,资金留在资产负债表,不削弱银行存款基础;稳定币要求 100%储备资产隔离托管,把客户资金从银行存款体系里抽出来——从货币架构角度,这是对银行存款的替代,不是补充。汇丰首席执行官表态:"代币化存款不会像稳定币那样削弱货币乘数效应。"花旗预测银行代币到 2030 年年交易量可能达 100-140 万亿美元,超过公共稳定币。这正是汇丰的长期赌注所在。
但这套逻辑在香港的跨境支付场景里遇到了边界。代币化存款是封闭系统,债权指向汇丰,无法在汇丰体系外流通;稳定币可以跨平台跨链使用。中国—东南亚贸易走廊里,企业需要的是多平台可接受的结算工具,不只是汇丰内部的快速转账。汇丰申请稳定币牌照,是承认了这个现实。两条腿,务实选择。
汇丰的基础设施已经到位:Orion 债券平台累计发行量超 35 亿美元,TDS 覆盖香港、新加坡、英国、卢森堡,EnsembleTX 完成首笔跨行实时转账 380 万港元。稳定币牌照是在这套基础设施上加一个开放流通层,而不是从零开始。
3.4 中银香港:不同维度的战略纵深
渣打和汇丰的战略,本质上是两家跨国银行把全球链上金融布局延伸到香港。中银香港的价值来自另一个维度——不是全球网络,而是它在香港金融体系中的结构性位置。
中银香港是香港三家港元发钞行之一,同时也是离岸人民币(CNH)最重要的清算行之一,全球大多数 CNH 跨境交易经由其清算。这个清算行身份运行数十年、极难被替代——它的价值不来自全球网络或技术积累,而是在人民币离岸生态中的制度锚点位置。这个位置本身就是资产,发行什么产品是后话。
中银香港目前的公开动作几乎为零——没有进沙盒,没有成立合资公司,没有发布任何研究报告或白皮书。在渣打和汇丰相继公开表态的背景下,这种沉默更容易被注意到。但沉默本身不等于缺席,对于一个在离岸人民币生态中有结构性地位的机构来说,它对任何涉及人民币相关数字化方向的动作,自然比纯粹的跨国商业银行要审慎得多。
3.5 三方对比:同一起点,三种战略位置
三家港元发钞行有同一个起点:数十年的港元纸币发行经验,以美元储备 100% 支撑港元发行——这与稳定币的储备逻辑在底层完全相通,是任何其他参与者无法复制的监管信任基础。但相同的起点之后,三条路径的目标层次完全不同。
汇丰的入局改变了格局。2026 年 3 月,汇丰从"间接布局"变成直接申请牌照,预计和渣打 Anchorpoint 一同成为首批获批机构,OSL 也可能在列。渣打和汇丰在产品层面存在竞争——Anchorpoint 主打开放流通和跨境场景,汇丰的稳定币背靠代币化存款基础设施,可能更侧重机构财资。但在基础设施层面两者是共建者:Anchorpoint 的稳定币,可能就运行在汇丰参与建造的 EnsembleTX 互操作层上。中银香港仍在另一个维度等待。
三张牌对应的是三个不同层次的战略方向。
四、三条落地路径
牌照就位,发行主体入场,真正的问题是:港元稳定币会被谁用,在哪里用。
一笔从马来西亚到香港的货款,说明港元稳定币在三明治结构里的位置。买家把林吉特换成美元稳定币,链上转账分钟级到账——跨境走廊由 USDC/USDT 解决,这是美元稳定币的主场。但贸易商拿到美元稳定币之后,还需要换成港元,才能付给大湾区供应商、支付本地员工薪资。
这个"最后一步"不是技术问题,是结构问题——港元才是香港贸易中介真正的本位货币。这背后是 1.35 万亿美元的年贸易总额(内地+东盟合计占 65%),每天约 37 亿美元货物经由香港流转,每一笔都有这个"最后一步"。
第一层的跨境走廊,美元稳定币已经占据,体量最大、流动性最深。港元稳定币的位置在第二层:本地货币定价本地市场。
三条路径的落地逻辑完全不同:B 端跨境贸易痛点明确、用户现成,是一到三年内最可能率先完成商业验证的场景;C 端零售体量上限低,更多是品牌认知的积累;金融市场(RWA 结算货币)战略纵深最大,但基础设施周期最长。
4.1 B端跨境贸易:最快验证,最真实的痛点
导言里的"最后一步",具体慢在哪?根据 Finextra 的分析,90%的高价值 B2B 支付已经在一小时内到达受益银行——跨境管道本身并不慢。慢的是最后一英里:资金到达目的地银行之后,还要经过本地清算、合规检查、手动对账,这一段往往数小时甚至数天。
稳定币解决的正是这一段——把数据和价值整合进单一可编程流,账单、对账、自动触发付款,全部链上完成。全球市场已经在验证这条路:B2B 支付约占稳定币真实支付量的 60%,东南亚 43%的 B2B 跨境支付已使用稳定币结算。
改进是量级性的:沙盒阶段的实测数据显示,一笔供应商货款从 3 天缩短到 8 分钟,汇兑成本下降 45%;在与香港注册企业的跨境测试中,成本降低近 90%。这不是概念验证,而是已经完成的真实交易记录。
港元在这个场景里有美元稳定币无法替代的优势:
合规通道:USDT 在内地跨境结算长期处于灰色地带,持牌港元稳定币提供完整 KYC/AML 审计记录——2024 年一家深圳企业因虚构贸易合同转移资金被外管局罚款 800 万元人民币,合规代价真实存在。
准美元稳定性:联系汇率制度锚定,东南亚贸易商接受港元结算等同于接受美元,无需对冲。持牌港元稳定币不只是一个更快的结算工具,而是一套带完整合规基础设施的跨境支付入口——KYC/AML、监管备案、银行级储备托管,全部内置。
一旦这套基础设施在中国—东南亚走廊里打通,已有一批专注中国外贸企业的跨境结算平台月均处理数百亿美元,它们缺的不是用户,而是一个合规且被内地监管体系接受的稳定数字结算工具。
但阻力是真实的。法币通道目前仍然够用,企业切换稳定币结算有操作成本,惯性不会自动打破。内地企业的顾虑更具体:持牌港元稳定币用于跨境结算是否需要额外的外管局备案,目前没有明确答案——合规优势建立在一个尚未被正式确认的前提上。接收方也是变量:东南亚供应商需要有意愿接受,且有能力换回本地货币,出入金基础设施在部分走廊仍不完善。还有一个内部矛盾不得不正视:渣打在推 Anchorpoint 的同时,也在通过传统跨境汇款收手续费,这个利益冲突如何在内部被解决,决定了 Anchorpoint 能获得多少真正的资源投入。
4.2 C端零售:前台vs后台,两种完全不同的逻辑
港元稳定币的第一笔真实商业收入,不会来自 C 端——上一节已经说清楚了为什么。C 端是展示窗口,不是商业验证场。但 C 端零售不是一条路径,是两条——方向不同,时间线不同,瓶颈也不同。把它们混在一起讨论,是为什么 C 端落地预测总是说不清楚的原因。
第一条:前台路径。用户感知到自己在使用稳定币——主动下载钱包、充值港元稳定币、在支持的商户扫码消费。所有当前沙盒测试里的零售场景,基本都属于这条路。问题是用户的理性选择:八达通、转数快、银行 App 已经零摩擦——用户为什么要额外操作一步?前台路径的本质是要求用户主动迁移习惯,而香港是全球支付基础设施最完善的城市之一。这条路需要外部催化剂——最可能的是政府主导的制度性工具,比如消费券数字化。
第二条:后台路径。最成功的稳定币 C 端应用,是用户浑然不觉自己在用稳定币的应用。XSGD 可能有目前最清晰的落地案例:泰国游客用本币钱包向 Grab 商户付款,商户实时收到新加坡元,XSGD 在后台完成结算,交易双方全程没有接触过"加密货币"。PayPal 的 PYUSD 在后台为 SpeedySend 汇款服务做跨境结算,用户感知到的只是"钱更快到了"。HSBC Gold Token 是香港版本——对用户来说就是 App 里购买黄金,区块链在幕后。两端法币,中间稳定币,这是已经在运转的模式。
后台路径有几个结构性约束,是真实存在的天花板:
系统打通与生态协调。八达通是封闭的专有 NFC 生态,改造现有结算后台成本高、监管复杂,且没有商业动力(2025 年 2 月接入 e-CNY 充值,驱动力来自政策而非市场)。更现实的选项是各发行方先在自己控制的渠道里落地:汇丰扩展 App 代币化资产品类,Anchorpoint 通过 HKT Tap & Go 做对用户透明的稳定币支付后台。1-2 年内可以发生,但这带来第二个问题:渣打的稳定币要嵌入汇丰 App 后台,汇丰没有配合竞争对手的动力。C 端真正的规模化,要等到多个生态同时运行才算突破临界点——这不是技术问题,是商业协调问题。
市场体量上限。Stripe 数据显示,香港 2025 年数字支付总交易额预计超过 1110 亿美元,稳定币即便占到 1% 也只有约 11 亿美元。HSBC Gold Token 累计超过 10 亿美元的交易量,已经是香港 C 端代币化资产最成功的案例,但 C 端对发行商的战略意义更多是"展示场景、建立品牌认知",不是主要的收入来源。
4.3 金融市场:合规通道打开之后,资金没有障碍
本地货币定价本地市场,不只适用于贸易——在金融市场,港元同样是香港本地资产最自然的链上计价单位。香港管理资产规模超过 31 万亿港元,全球超过 70%的人民币结算通过香港完成,2024 年亚洲国际债券发行量约 30%由香港促成——这些资产和资金已经在流动,缺的不是规模,而是更高效的链上结算工具。
这个方向,全球主要交易所和清算机构已经率先在走——纽交所、纳斯达克、DTCC(日均处理超 2 万亿美元证券结算)都在测试链上结算基础设施。港元稳定币在香港的角色走的是同一条路:不是创造新的投资品,而是一条合规的链上结算通道。一旦资金通过持牌港元稳定币进入链上,就具备了在香港合规金融体系内流动的资格——购买代币化债券、参与代币化基金、结算 RWA 资产,都在同一个合规框架之内。
2026 年 2 月,国家发改委等八部门发布"42 号文",确立了境内资产—境外发行—境内备案的 RWA 合规路径,香港是这条通道天然的落地节点。港元稳定币在这个结构里是前台的结算货币——从境内企业资产的境外 RWA 发行,到代币化政府债券(2025 年全球最大数字债券约 13 亿美元等值),到 HSBC Gold Token 这类代币化实物资产(累计交易量超 10 亿美元),港元都是最自然的链上计价和结算单位。
这个场景的前提约束也是真实的:42 号文的备案制在实践层面刚刚起步,资产支持证券代币以外的 RWA 类型尚待细则出台;代币化二级市场流动性仍是瓶颈——没有足够的买卖双方同时在场,链上结算的效率优势无从发挥;内地与香港监管协调的节奏,最终决定了这个场景展开的实际速度。基础设施已经就位,但制度的配合还需要时间。
4.4 三家银行,一枚稳定币,一套基建
渣打在争夺全球的贸易资金结算,Anchorpoint 是这个全球跨境结算布局在香港的前台落点;汇丰在建全球的金融基建。两家切入的节点不同,但服务的是同一枚稳定币的不同使用场景。
进入节点各异,但共用同一套链上基建;竞争在产品层,协作在结算层。对港元稳定币来说,三条路径有内在的积累顺序:B 端先行,后场出口的贸易企业用稳定币收款结算,前店完成交易;资金以港元稳定币形式留在香港,形成在港沉淀,带来合规的资金结汇;沉淀的流动性支撑金融市场的 RWA 结算纵深;随着合规背书积累,C 端后台路径自然渗透。
港元稳定币不需要三条路同时跑赢。先在 B 端建立一个任何人都无法否认的真实用例——其余场景,会随之而来。
五、全球参照系——小币种稳定币的生存样本
稳定币市场高度集中。在这个格局下,小币种稳定币的生存命题不是"怎么和美元稳定币竞争",而是"在美元稳定币覆盖不到的地方,找到一个真实的位置"。
接下来的四个案例——UAE、XSGD、EURC、BRLA——都在验证第一章提出的两个判断:活下来的小币种稳定币,没有一个是靠和美元正面竞争活的。它们都找到了一个美元稳定币不愿意做、做不好、或者不被允许做的位置,然后在那个位置上建立不可替代性。
5.1 UAE:分层并存的完整样本
UAE 是目前全球最完整呈现"同一监管框架下,机构层和零售层并存"的案例。两个迪拉姆稳定币,两家不同发行方,两种截然不同的定位,在同一套央行监管下共存——这是两个判断的综合验证。UAE 的价值在于展示生态分层:一个市场里两种稳定币如何共存;后面的 XSGD 则展示执行路径:单一稳定币如何从零走到规模。两者维度不同,不重叠。
AE Coin:零售层,日常消费场景。Al Maryah Community Bank 发行,2024 年 12 月获 UAE 央行全面许可,是 UAE 第一个持牌零售迪拉姆稳定币。落地速度超出预期:2025 年 12 月与 ADNOC Distribution 签约,覆盖 UAE、沙特、埃及近 980 个加油站及 Oasis 便利店;2025 年 10 月迪拜政府财政部门开始试点接受 AE Coin 支付政府服务费;随后延伸至阿布扎比出租车和航班订票场景。Chainalysis 数据显示,UAE 93%的稳定币转账是零售规模,印证了 AE Coin 的核心定位。用户在加油站付款,感知不到稳定币的存在——前端不变,后端换成链上,这是第四章后台路径的现实版本。反面教材是巴西 cREAL:依赖激励做量,激励收缩后跌幅超 90%——场景是护城河,激励不是。
DDSC:机构层,高价值结算与贸易供应链。IHC(阿布扎比多元化控股,资产超 500 亿美元)联合 First Abu Dhabi Bank 发行,2026 年 2 月获 UAE 央行批准上线。定位完全是机构端:高价值支付与结算、treasury 管理、贸易供应链流转。路线图不止于 UAE——先从迪拉姆开始,扩展到 GCC 其他货币,再通过 M-Pesa 基础设施连接非洲,目标是构建 MENA-非洲-亚洲的合规区域结算网络。
UAE 监管还有一个关键设计:PTSR 过渡期于 2025 年 7 月结束后,商户在 UAE 只能接受央行批准的迪拉姆稳定币用于日常支付;外国稳定币(USDT、USDC)只能用于虚拟资产交易生态,不得用于商户收款。本地稳定币保护支付主权,外国稳定币限于资本市场——判断一(分层不竞争)在 UAE 成为了制度设计,不只是市场现象。
5.2 XSGD:跨境结算层的先行者
UAE 展示的是一个市场里的生态分层,XSGD 展示的是另一个维度:单一小币种稳定币从监管落地到规模化的完整执行路径。StraitsX 持有新加坡 MAS 颁发的主要支付机构牌照,XSGD 目前运行在以太坊、Polygon、Avalanche、Arbitrum、Zilliqa、Hedera、XRPL 七条链上,储备托管由渣打银行和 DBS 银行担任,StraitsX 旗下稳定币(XSGD+XUSD)合计累计链上交易量超过 180 亿美元。
XSGD 的场景覆盖比通常认知更宽:与 Alipay+和 Grab 合作的跨境零售 FX(泰国游客在新加坡扫码付款,XSGD 在后台做实时 FX 结算,商户收到新加坡元);机构级 B2B 跨境支付和 treasury 结算,通过 API 整合 Singapore FAST、PayNow 和 SWIFT 三套轨道;已于 2026 年初上线 Solana,目标是 on-chain FX 和机构跨境结算,SGD/USD 在同一条链上实时兑换,无需传统中间行。这已经不只是汇款落地,而是在跨境结算层全面布局。
这里有一个比层级差异更深的问题:XSGD 和港元稳定币在服务中国—东南亚走廊这个场景里,有真实的层级重叠——从东南亚买家的视角,两者都是合规的亚洲本地货币结算工具,功能类似。新加坡先跑了两年,在这条走廊上已有用户认知积累。但港元稳定币有两个 XSGD 不具备的差异化:监管跨境效力(锚定港元即须持牌,不论发行地)和离岸人民币连接的潜力。
渣打银行同时是 XSGD 和 Anchorpoint 的储备托管方——不是利益冲突,而是全球性银行的双节点布局:新加坡节点服务东南亚汇款和零售 FX,香港节点服务中国—东南亚贸易结算。XSGD 的发展轨迹是港元稳定币最直接的执行参照:从监管落地到多链部署,从机构 B2B 到零售 FX——这条路港元稳定币也要走,但现在已经落后了两年。
还有一个更大的视角值得在这里点出:如果 JPYC(日元)、XSGD(新加坡元)、港元稳定币同时部署在同一条公链上,东北亚—东南亚的多货币结算走廊就有了雏形——三种亚洲本地货币稳定币直接互换,无需经过美元中间层。这个场景不需要任何一方替代美元,只需要三个合规稳定币共存于同一个链上生态。门槛比想象中低,时间线比想象中近。
5.3 EURC:合规是加速器,不是门槛
EURC(欧元,Circle 发行)是目前全球体量最大的非美元小币种稳定币,核心场景在机构层:EURC/USDC 是 DeFi 主流 FX 交易对,Aave、Morpho 等协议将其用于借贷抵押,企业用它做欧元区内的薪资和供应商结算。
EURC 最有价值的数据点是时间线对比:MiCA 于 2024 年 6 月落地之前,欧元稳定币整体市值萎缩了 48%,机构普遍观望;MiCA 落地后 12 个月,市值翻倍,月交易量从 3.83 亿美元跳升近九倍,EURC 自身交易量增幅达 1,139%。EURC 市占率从 17%升至 42%,到 2026 年 3 月进一步突破 50%、市值超 4.5 亿美元,成为欧元稳定币的主导者——Circle 在 MiCA 生效前已在法国获得电子货币机构授权,是合规准备最充分的发行方,非合规稳定币被主流交易所下架后,EURC 承接了大量流量。同期 58%的欧洲机构已在使用或计划将稳定币纳入支付流程。
但 East Asia Forum 的分析也直接点出了这个命题的另一面:尽管有法律清晰度,欧元稳定币仍未能在流动性和网络效应上挑战美元稳定币——合规打开的是门,门里面还需要找到具体的、不可替代的位置。EURC 找到的位置是欧元区贸易结算,不和美元稳定币正面竞争。"合规落地→机构涌入"这个传导机制是通用的:香港《稳定币条例》在 2025 年 8 月落地,对港元稳定币 B 端路径能产生类似的催化效应。
这个传导机制不止于 B 端走廊:EURC 在 Aave、Morpho 上的借贷抵押角色,就是第四章 RWA 场景的欧元版本——合规不只打开贸易通道的门,也是接入链上金融市场的通行证。
5.4 BRLA:非主要货币的B2B突破
BRLA 是四个案例里对港元稳定币 B2B 路径参考意义最直接的:非主要储备货币、没有天然全球需求、靠合规性和本地支付系统集成建立护城河。BRLA Digital 发行的巴西雷亚尔稳定币,核心是充当"美元进、雷亚尔出"的合规桥梁。BRLA-USDC 是拉美最大本地货币/美元 DEX 交易对,累计成交约 9,750 万美元;巴西 B2B 稳定币月交易量已从不足 1 亿美元增长到 2025 年超过 30 亿美元,增幅超 30 倍——赛道本身在快速成长。
BRLA 的护城河非常具体:PIX 集成。PIX 是巴西央行推出的即时支付系统,覆盖几乎所有巴西银行账户,BRLA 通过 PIX 集成把链上美元稳定币和本地金融体系无缝衔接。PIX 之于 BRLA,转数快之于港元稳定币——本地支付系统的深度集成,是非主要货币稳定币在 B 端建立不可替代性最直接的路径。
挑战也真实存在:规模增长依赖 B2B 客户的重复使用,节奏平缓;2025 年 12 月巴西证券交易所 B3 宣布将发行机构级雷亚尔稳定币,竞争即将升级。对港元稳定币来说,对应的挑战是与内地外管局体系的衔接边界尚未明确。不过巴西生态里有一个值得点出的积极信号:cREAL 和 cKES(肯尼亚先令)在 Celo 链上已形成直接交易对,累计成交约 2,490 万美元——两个本地货币稳定币绕过美元中间层直接互换,这条路已经在走了。
5.5 从案例回到判断:港元稳定币的位置
四个案例,共同指向同一个结论:小币种稳定币的生存不靠和美元正面竞争,靠在三明治模型里找到一个特定的层级位置——合规是入场券,本地支付系统的集成是护城河,场景绑定是用户留存的根本。港元稳定币在这个框架里的独特性,已经在第一章说清楚了。四个案例做的,是把两个判断从概念变成数据。
位置已经可以看见轮廓。接下来的问题是:占住这个位置之后,靠什么赚钱。
六、发行方的商业逻辑——谁控制通道,谁就赚钱
牌照解决的是"能不能做"的问题,不是"靠什么赚钱"的问题。
全球稳定币市场正在经历一个范式迁移,而这个迁移有一个底层逻辑:谁控制资金流动的通道,谁就赚钱。储备利息是起点,通道才是终点。这个逻辑,已经被 Circle 的 IPO 弧线、JPMorgan 的 Kinexys、Visa/Mastercard 的网络策略,以及消费企业的品牌化实验,从四个不同维度验证。
本章从这四个维度出发,最后回到港元稳定币:三级通道,一条演进路径。
6.1 Circle:被逼出来的转型
Circle 的商业模式问题,写在 S-1 里,白纸黑字。2024 年收入 17 亿美元,向分发合作伙伴支付了 10 亿美元——其中 Coinbase 一家拿走 9 亿。Circle 每赚 1 美元,近 60 美分交给渠道。这不是战略选择,是结构性出血。
更关键的是收入结构:2024 年收入的 95%-99%来自储备利息,2025 年全年这个比例没有实质改变——Q4 储备收入 7.33 亿美元,其他收入仅 3700 万美元,储备依然占约 95%。USDC 市值在 2025 年底达约 753 亿美元(同比增长 72%),Q4 链上交易量 11.9 万亿美元(同比增长 247%)——规模在爆发,但变现模式没有跟上。两个死穴随之而来——利率降 100bp,年收入直接减少约 4.41 亿美元;规模扩张依赖渠道,但渠道成本侵蚀了几乎所有利润空间。这个模型在高利率周期极度丰厚,但经不起利率下行,也经不起渠道反噬。
资本市场把这个矛盾定价得很清楚。IPO 冲至$299 是稀缺性溢价和情绪泡沫,暴跌 78%至$49.90 是按"储备利差机构"打折,随后反弹至$126 是市场第一次开始给转型路径定价——触发点是 Q4 财报超预期(EPS $0.43 vs 预期$0.16)和 CPN 通道规模持续增长(年化交易量 57 亿美元,55 家金融机构入网)。Circle 2025 年全年收入 27 亿美元(增长 64%),但储备利息仍占绝对主体,通道收入还在早期。方向明确:靠储备利息养不活一家需要按基础设施估值的公司。
6.2 Kinexys:通道费的逻辑没变,轨道换了
JPMorgan 做的不是稳定币,这是理解 Kinexys 的前提。JPMD(JPM Coin)是代币化银行存款——背靠摩根大通资产负债表,可以付息(GENIUS 法案禁止稳定币付息,但不禁止存款代币付息),机构客户视同银行账户,而不是把资金转移给一个非银行发行方持有的储备池。
Kinexys 自 2019 年起在私有链上为机构客户提供存款账户,已处理超 3 万亿美元代币化交易,日均 50 亿美元以上。商业模式非常清晰:存款关系深化、机构结算通道费、抵押品管理费。这和 SWIFT 时代的逻辑完全一样——JPMorgan 赚的从来不是持有资金的利息,而是资金流动的通道费。区别只是轨道:从 SWIFT/Fedwire 换成了区块链。
Kinexys 和 Circle 的最大区别不在技术,在起点。Kinexys 产品负责人 Basak Toprak 说得直接:存款代币让资金留在摩根大通的资产负债表上,企业财务主管知道会计处理方式、了解交易对手风险,不需要任何行为改变。JPMorgan 已有$10 万亿/天的结算量、已有客户关系、已有收费逻辑,上链只是把现有客户迁移到更高效的轨道上;Circle 从零建立分发网络,每扩张一步都要付出渠道成本。同一个区块链,两种完全不同的经济学。
对香港:持有银行牌照的发行方天然更接近 Kinexys 路径。它们不需要从零建立分发网络,只需要把已有的机构客户关系搬上链。B 端跨境贸易走廊,是这类发行方最快可以验证的通道。
6.3 Visa/Mastercard:稳定币是新的货币,不是新的网络
有一个关于 Visa 和 Mastercard 的根本误读:以为稳定币会颠覆卡组织。这个判断搞错了作用层。
Visa 从来不持有资金,不赚利息——它赚的是每一笔资金流动的通道费。网络本身不在乎流通的是什么货币,它在乎的是那笔交易有没有经过它的路由、清算、争议解决体系。稳定币只是在这张已有网络上流通的一种新货币形态,不是替代这张网络的理由。
Visa 面对一个清晰的战略选择:发行 Visa 品牌稳定币,成为众多航空公司之一;或者把所有稳定币整合进 Visa 网络,成为所有航空公司都必须经过的机场。Visa 选择了机场。2025 年 12 月,Visa 正式在美国推出 USDC 结算,基于 Solana 运行,年化结算量已超 35 亿美元——不是在做跨境支付产品,而是把稳定币嵌入自己的核心结算层。无论哪个发行人赢,Visa 都受益。枢纽地位对哪个辐条获胜是不可知的。
Mastercard 走同一条路:不押注哪条链赢,把合规验证和争议解决做成所有稳定币都必须接入的信任层。
对港元稳定币:Visa/Mastercard 的网络是现成的分发基础设施,持牌港元稳定币接入这张网络的门槛,比从零建网络低得多。
6.4 消费企业品牌稳定币:代币只是基础,商业模式才是核心
Western Union、Klarna、索尼银行正在做的事,和 Circle 完全不同——它们不是在发行一个新的稳定币来赚储备收益,而是在把稳定币嵌入自己已有的客户交易流程,用来提升 ARPU、控制交易数据、嵌入自定义激励。KPI 不是市值,是生态内的单位经济效益。
这个逻辑很清晰:几十年来,企业别无选择,只能使用第三方支付,把利润拱手让给 Visa/Mastercard/支付宝,并且把所有交易数据也让出去。品牌稳定币是第一次让企业可以自己设计货币层——在封闭生态里,这意味着:从客户活动(余额和流量)中获取更多价值,嵌入自定义激励(忠诚度、定向促销),拥有完整的交易数据,以及不受制于第三方的结算路径。
PYUSD 是这条路最清晰的警示——不是失败,而是卡在中间状态的挣扎。2025 年 7 月 PayPal 宣布 PYUSD 已进入 70 多个市场、和 Fiserv 合作推进全球部署,分发渠道不可谓不宽;但 PYUSD 的核心问题始终没有解决:它是产品的附属品,而不是产品的核心组成部分——用户用 PayPal,不是因为 PYUSD,PYUSD 只是偶尔可用的选项。品牌稳定币成功的前提,不是"有用户",而是"稳定币是用户核心交易流程里不可绕过的那一层"。有渠道,没有核心场景,是附属品;有渠道,有核心场景,才是护城河。
对香港:这条路目前几乎是空白。中资消费平台因内地政策压力大规模撤出——从 77 个表达兴趣,到 36 个正式申请,再到预计少数几个获批,消费企业的缺位是港元稳定币生态最显著的结构性空白。谁先用品牌稳定币真正控制住一个高频消费场景,谁就建立了 C 端护城河。
6.5 回到港元:三个市场,三种收费逻辑
稳定币打通的是三个巨量市场:支付、借贷、资本市场。每个市场对应不同的收费逻辑,也对应不同的切入门槛。港元稳定币的发行方从哪里切入,取决于自己的起点。
四条路不是递进关系,是单点突破。没有发行方会同时推进四条,而是从自己的优势切入,先建立一个无法被替代的通道,再向其他方向延伸。
B 端走廊是当下最清晰的答案——不需要消费者教育,不需要零售受理网络,只需要两端企业愿意用港元结算。持有银行牌照、已有大湾区贸易客户的发行方,是最有可能先跑通这条路的。港元稳定币面对的约束——低利率、小市场、严监管——不是借口,恰恰是差异化空间:低利率逼着发行方更早走向通道模式,小市场意味着 B 端走廊比 C 端消费更快可以验证,严监管的壁垒意味着谁先建立合规通道、谁的先发优势最难被追赶。C 端消费和 RWA 借贷,跟着走廊的量来。
港元稳定币需要的是占住一条无法被替代的通道——而这条通道,现在已经可以看见了。
七、结语——港元稳定币的故事,从这里才真正开始
首批牌照即将落地。这是一个起点,不是终点。
接下来两到三年,港元稳定币会在中国—东南亚贸易走廊里找到第一批真实用户,会在香港的 RWA 结算层积累第一批链上流动性,会在某个高频消费场景里完成第一次后台路径的验证。这些不会同时发生,也不需要同时发生——每一个单点突破,都在为下一个铺路。
但真正的转折点不是第一笔交易——是第一家企业决定把运营资金留在港元稳定币里过夜,而不是每笔结算完毕立刻换回法币。当结算变成持有,稳定币就从支付工具变成了财资基础设施。这个转折目前在全球所有非美元稳定币里还没有发生过。XSGD 没有,EURC 没有,BRLA 也没有——企业用完即走,没有人把本地货币稳定币当作资金停泊的港湾。港元稳定币如果能率先突破这一步,它的经济学会从通道费跃迁到余额管理,估值逻辑彻底改变。
更大的问题留在更远处:离岸人民币稳定币的可能性,人民币国际化在数字时代的演进路径,香港作为全球合规数字金融枢纽的长期定位。这些问题的答案,不在本报告的射程内——但港元稳定币的每一步,都在为这些问题的答案创造条件。
最后一个问题不是"港元稳定币能不能成功",而是"谁会占住那个位置"。答案正在被写下来。香港 Web3 一周大事记:香港证监会发布 2025 年第四季度报告,11 只虚拟资产 ETF 总市值超 54 亿港元欢迎阅读 Techub News 的「香港 Web3 一周大事记」。在本期周报中,我们将为您梳理 3 月 16 日至 3 月 22 日期间香港 Web3 领域的重大事件和发展动态,以及最新的数据洞察及详细的活动预告,帮助您快速全面了解上周香港 Web3 领域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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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ther CEO:推进 AI 集成移动端钱包,首批仅支持比特币与 USDT 等资产
据 Tether 首席执行官 Paolo Ardoino 发推称,Tether 正在开发一款集成 AI 功能的移动端加密货币钱包,首批将仅支持比特币(含闪电网络)、USDT、USAT 与 XAUT。其还表示,该钱包将通过 QVAC 集成本地私有 AI 功能。
慢雾 CISO:Polymarket 跟单机器人疑藏恶意代码,运行即读取 .env 并外传私钥
据慢雾科技首席信息安全官 23pds 发推称,某 Polymarket 跟单交易机器人程序开发者被指在 GitHub 代码中隐藏恶意代码,程序运行后会自动读取用户本地 .env 文件中的钱包私钥并发送至攻击者服务器,进而导致资金被盗。23pds 表示,该作者通过反复修改与多次提交来隐藏恶意包,「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ETHGas 基金会宣布成立
ETHGas 基金会宣布正式成立。该基金会表示,将致力于推动可持续价值创造,资助生态系统层面的创新,并以「为所有用户消除 Gas 费摩擦」为核心目标,降低区块链使用门槛。
Lido DAO 通过采纳 SEAL 白帽安全港协议,实时救援可获追回资金 10% 奖励
Lido DAO 已通过提案,采纳 SEAL Whitehat Safe Harbor Agreement,允许白帽在发生实时攻击时按既定规则介入救援资金,并将追回资产返还至协议指定地址。提案设定白帽奖励为追回资金的 10%,单次事件奖励上限为 200 万美元,且该安排与现有漏洞赏金计划相互独立。该提案已在 Snapshot 投票中获 100% 赞成,后续将进入链上治理流程。
深度&前瞻
告别沙上建塔,加密 VC 的蜕变时刻
至暗时刻也是涅槃重生的时刻。这场残酷的去泡沫过程,正在倒逼加密市场建立更健康、更可持续的估值逻辑,也推动行业回归理性建设并走向成熟。
美元大贬值前夜
我们认为这种紧张局势不会得到平稳解决。相反,我们预计会出现更高的波动性、资产重新定价,以及最终的货币调整(即美元贬值以及美国国债实际价值的缩水)。核心观点是:中国正在人为压低人民币汇率(使其出口产品获得人为的价格优势),而美元则因外国资本投资被人为高估(导致进口产品价格相对低廉)。
观点
美股冲刺「永不打烊」:纳斯达克为何推出「5×23 小时」交易实验?
当全球投资者的胃口被「5×23 小时」彻底吊起,现有的 TradFi 残缺架构将面临最终的一刀,也只有 7×24 的原生代币化资产,才能填补那最后一小时的空白,这也是为什么除了纳斯达克外,Coinbase、Ondo、Robinhood 及 MSX 在内的玩家也都在疯狂竞速——跑得慢的,注定会被链上洪流吞噬。
SEC 新政催生的 ETF 增长「暗雷」:谁垄断托管?谁又会先被市场清算?
通用标准让加密货币 ETF 的「上线」变得容易,但并未让「存活」变得容易。2026 年 7 月 20 日,投资平台 Fun Coffee 的手机应用突然停止运作,港澳两地的投资者既取不回本金,也拿不到平台承诺的回报,多次联络客服都没有回音。香港警方随后与澳门司法警察局认定其为诈骗集团,截至 8 月 19 日共接获 286 宗报案,涉案总金额约 1.18 亿港元。 图 · Fun Coffee 受害者维权(图源:星岛日报) 这家公司对外宣称总部位于越南富国岛,业务是高科技咖啡设备研发、咖啡基因优化技术和智能灌溉施肥系统,自称总资产超过 10 亿美元、员工超过 5,000 人。香港警方披露的投资方案分启航、成长、远航三档,声称年回报率约 197% 至 278%。以最高档远航为例,投入 29,800 个 USDT(约 23 万港元)、存放 570 天,平台声称可获约 100 万港元利润。 图 · Fun Coffee 投资计划(图源:香港电台) 我们的还原从其中一名受害者的转账记录开始。这个由 99 个地址构成的网络自外部累计接收 72,829,035 USDT,至本次数据截止时已全部转出,99 个地址当前的 USDT 余额经链上逐一查询合计只有 1.52。 本文关于案件背景的部分引自香港证监会、越南庆和省公安厅与港澳警方的公开披露,均已核对原始页面;其余数据与结论出自我们对链上记录的独立分析,只覆盖 TRON 链上的 USDT 流转。文中对地址功能的描述依据链上行为形态与 BlockSec 标签库中的实体归属记录,不等同于认定其持有人的身份或法律责任。为保护受害人隐私,本文不展示其钱包地址、交易哈希与个人出资金额。 监管警示都发生在平台停运之前 在看任何链上数据之前,公开信息本身的时间顺序就值得留意。越南庆和省公安厅早在 2026 年 5 月 15 日就发布了风险警告,指该模式宣称的收益"通常为每月 10% 至 30%",并通过多层级的系统佣金与团队业绩奖励鼓励参与者发展新人,认定其存在变相多层营销及庞氏骗局风险。警告说得很直白:这些收益不来自卖咖啡,而依赖后加入者的资金。7 月 13 日,香港证监会把"Fun Coffee GCM 專案"列入可疑投资产品名单,类别登记为其他投资,并把营运方与推广方都记为 Fun Coffee(香港 / 越南),即监管口径已经把两地视作同一实体。 7 月 20 日,App 停止运作。香港警方的刑事调查是在停运之后、自 7 月起陆续接报才启动的。8 月 1 日至 3 日,港澳警方开展代号峻立的联合行动,共拘捕 8 人,其中香港 6 人以串谋诈骗罪被捕,身份包括公司董事、股东、秘书以及负责推广项目和招募投资者的骨干成员,警方冻结约 61 万港元怀疑犯罪得益。 平台的运作手法本身并不复杂。参与者拉亲友进来可以拿到额外奖金,越南警方指出,宣讲会现场就在教怎么拉人以获取系统佣金与团队业绩奖励。收款则全程走加密货币,按香港警方的披露,投资者下载 App 并登记后,客服"會指示他們將虛擬貨幣轉帳至指定的加密貨幣錢包,完成充值後才可以在平台投資"。澳门的模式略有不同,受害者把现金交给门店职员,由职员协助完成充值,投资款最终转到上线指定的加密货币账户,而这个上线还负责以加密货币给门店拨运营资金。澳门门店于 2025 年 11 月开设。 91 个收款地址,最终收敛到同一个地址 这 99 个地址按功能分为四层,各层都不留存资金,如图 1 所示。 图 · Fun Coffee 涉案资金的四层链上结构 第一层是 91 个收款地址。平台对外公布的收款地址始终在换,是一组按批次轮换启用的地址池,每个地址接收 67 至 649 笔入金。这些地址在网络外部收到的 15,272 笔入金里,有 13,903 笔(91%)的付款方是交易所热钱包,也就是散户从自己的交易所账户直接提币过来;单个地址的这项占比介于 78.7% 至 98.2% 之间,没有一个低于 50%,与香港警方公布的作案手法完全吻合。 第二层只有一个地址,第一层收到的全部资金都汇集到这里,入金的 99.99% 来自第一层,出金则全部流向第三层的 4 个中转地址,自己一分不留。这是整个网络唯一的收敛点,也正因为存在这样一个收敛点,我们才能从一名受害者的转账记录出发把整套结构完整拉出来。 第三层是 4 个中转地址,按时间接力使用。中枢向这四个地址拨付资金的区间首尾相接、互不重叠,三次交接都发生在同一日(2026 年 2 月 2 日至 3 日、7 月 1 日、7 月 14 日)。这看起来不像四个并行的角色,更像同一个功能属性的钱包换了三次。第四层是 3 个处置枢纽,第三层出金的 91.1% 收敛到这里,资金在这里按用途分流。其中一个兑付枢纽只在 2026 年 7 月 15 日至 23 日活跃,正好卡在平台停止运作、港澳警方开始接报的窗口,是前一个枢纽停用后接手的最后一个兑付地址。 有两个细节不符合这套整齐的分层,需要一并说明。一是不是所有钱都往下走到第四层,第三层出金的 8.5%(共 6,245,984 USDT)直接从这一层流出了网络;二是不是所有钱都从第一层进来,第三层另有 3,355,420 USDT(302 笔)直接来自网络外部,第四层的两个枢纽还有 1,293,472 USDT,这些资金从没碰过收款地址。 入金九个月单调递增,地址池反而在收缩 图 2 是第一层 91 个收款地址按月入金的规模。九个月里没有一次回落,从 518,213 USDT 一路增至 14,349,354 USDT,末月是首月的 27.7 倍。入金最高的一个月恰好是平台停运的 2026 年 7 月,说明停运前的吸金强度仍处于峰值,平台并不是在资金枯竭后自然停摆的。 图 · 入金九个月单调递增,地址数量却在收缩 更值得看的是地址数量与入金规模的脱钩。2026 年 3 月和 4 月一个新地址都没启用,却是入金加速最快的两个月;到了 7 月只有 11 个地址在活动,处理了 14,349,354 USDT,单地址月均 1,304,487 USDT,是 2025 年 11 月的 83 倍。地址池不是随资金规模逐步扩张的,而是按批次一次性铺开,2025 年 11 月一次启用 33 个、2026 年 5 月一次启用 20 个,其余月份基本不新增,之后靠提高单个地址的承载量来消化增长。首批 33 个地址启用的月份,正好是澳门门店开业的月份。 另有一项数据比总额更能说明变化:笔均金额从 814 USDT 涨到 6,882 USDT,增长了 8.5 倍。不只是参与人数在增加,单次出资额本身也在系统性上升,越到后期单笔押注越大。 钱是还给投资人还是被搬走,看单笔金额就能分开 网络对外一共有三个出口,判断每个出口承担什么功能,我们用的依据是它单笔转出金额的形态。 图 · 三条对外通道的单笔金额形态对比 图 3 中差别最悬殊的是整千金额占比这一项。通道一的转账几乎从不取整,整千金额只占 1.1%,出现频率最高的是 393、448、324 这类带零头的数;通道二和通道三则分别有 86.2% 和 73.4% 是整千,最高频金额是 150,000、5,000、10,000 这样的规整数。这个差别来自金额的产生方式:逐笔兑付用户的提现与派息,金额由本金乘以利率算出,通常带零头;批量转移资金则由人工指定金额,而人工输入的往往是整数。 这只是一般倾向而非定律,平台可以把派息取整,转移方也可以刻意使用非整数金额。但本案数据与该倾向吻合得相当好,再加上通道一是 12,532 笔小额打给 1,428 个地址、通道二是 87 笔大额打给 19 个地址,两者的性质基本可以定下来。 通道一是兑付通道,45,574,708 USDT 拆成小额回流给投资人和团长,其中 86.63% 进了 946 个 Binance 充值地址。通道二和通道三是把钱移出网络,通道二的 19 个下游地址是独立运作的大额枢纽,自身累计入金合计 174,114,070 USDT,本案资金只占其中 12.8%,其余部分的来源我们暂未追溯。 图 · 通道与层级的对应关系 层级和通道并不是一一对应的。图 4 显示,通道一与通道二自第四层流出,通道三却直接从第三层流出,不经过第四层。这处错位说明该团伙并未严格按层级走账,第三层在承担中转职能的同时,还直接对外划转了 6,245,984 USDT。按功能归类,网络对外流出的 72,829,035 USDT 中,经兑付通道流出的为 45,389,827 USDT,经通道二与通道三对外转移的为 27,439,208 USDT,比例约为 62% 与 38%。 链上能单独追踪的那批出资人,多数收回了本金 这一节的结论只适用于链上可单独识别的那部分出资人,范围需要先说清楚。从自己钱包直接打款给收款地址的人,链上能把每一笔都归到具体地址;而通过交易所账户出资的人,付款方是交易所热钱包,一个热钱包背后是成千上万个用户,没办法把某笔出资对应到某个人。剔除属于该网络自身的地址以及出资低于 100 USDT 的尘埃地址后,前一类剩下 175 个。 图 · 自托管出资地址的回收情况 这 175 个地址中有 151 个(86.3%)收到过回款,它们累计出资 6,211,277 USDT、累计收款 7,830,067 USDT,整体回收率 126.1%,其中 110 个(72.8%)的回收率达到或超过 100%,作为一个群体是净赚的;另有 24 个地址出资后分文未回,合计出资 466,630 USDT。图 5 按出资额分档给出了回收率中位数,随出资规模递减。 按首次出资月份分组则看不到随时间下降的趋势,各月回收率中位数在 75.0% 至 183.2% 之间波动,最早参与的 2025 年 11 月那一组是 113.4%。也就是说,早进的赚、晚进的血本无归这个庞氏骗局的典型剧本,在这批样本里并没有出现。 这一现象要回到开头那条时间线来解释。这个资金盘不是因为资金枯竭而停运的,停运当月的募资额是九个月里最高的一个月;真正打断它的是 5 月境外警方的风险警告和 7 月 13 日香港证监会的警示名单。平台随后于 7 月 20 日停运,刑事调查在这之后才启动。一个在资金仍然充裕时被外部因素打断的资金盘,还没有走到停止兑付的阶段。 这同时也解释了一个宣称年化 278% 的项目为什么能撑近一年:早期参与者是真的拿到了钱,他们的经历就成了平台继续吸纳新资金的凭据。香港警方对受害人心理的描述与此同向,指参与者"只見別人投資成功,以及自己投資後能獲得小額回報,便相信計劃真確並放下戒心,進一步加大投資額"。 126.1% 的回收率不能代表全体参与人 这组数据有两重限制,都不能忽略。第一重是覆盖范围。把同一地址的收款额与出资额相比,这个做法只对自托管地址成立,交易所充值地址的持有人其出资在链上表现为热钱包的付款,无从与其收款相比。这 175 个地址合计只接收了兑付通道金额的 12.51%,而占 86.63% 的 946 个 Binance 充值地址完全不在适用范围内;按笔数算,经交易所出资的参与人占第一层入金笔数的 91%。 第二重限制更关键:这批人作为群体是净赚的,这恰好说明链上能单独追踪到的这部分出资人不能代表普通受害人。使用自托管钱包参与这类盘的人往往更活跃、金额更大、进场更早,其中相当比例是团长。这个形态在链上看得很直接,有个地址出资 581 USDT 却累计收款 100,434 USDT,相差 173 倍,另有 100 倍、75 倍的多例。任何基于这一样本对受害人损失作出的推断,都会系统性低估真实损失。 不过对团长这个判断我们也留了余地。拉人抽成的团长与早期获利退出的投资人,在链上都表现为收款远大于自身出资,仅凭这一形态无法区分两者,因此本文没有对任何具体地址下这个结论。同样的道理,我们由入金笔数与兑付通道去向数交叉推算出的 1,650 至 1,950 人,是参与人规模而不是受害人规模,因为兑付通道的收款地址里至少混有普通投资人、团长和无法排除的操作方套现账户三类主体。这个区间还偏向低估,若按普通散户的实际出资频次估计,参与人数可高至 7,000 量级。 本次分析起点所涉的那名受害者恰好提供了一个直接的对照。他的出资全部经交易所账户完成,付款方是交易所热钱包,因此并不在上述 175 个地址之列,而他累计收到的回款只相当于自身出资额的约 3.8%,与自托管样本 126.1% 的整体回收率相差两个数量级。单一个案不构成统计证据,但它的方向与上面那条偏差完全一致:链上看不见的那批人,情况可能比看得见的差得多。 参与人到底损失了多少 损失有三种常见口径,其中只有一种适合参与人用于损失主张。平台账面口径就是 App 里显示的参与金额累计值,它包含账面收益与等级奖励的再投资部分,明显高于参与人实际投入的资金。 链上累计接收口径指收款地址自网络之外累计接收的总额,本次追出 68,170,144 USDT。这是可举证的资金规模,但它不等于损失金额:庞氏结构下同一笔资金会在出资与兑付之间多轮循环,累计接收额必然高于实际净损失,而这笔总额里是否掺有操作方自行注入、用于制造流水的资金,链上无法分辨。第三种是净损失口径,指参与人整体实际损失的金额,这是唯一适合用于损失主张的口径。 图 · 三种损失口径与净损失下界 如图 6 所示,因为这 99 个地址的资金已全部转出、余额清零,存在一个恒等式:参与人总出资 = 返还给参与人的部分 + 操作方抽走的部分 + 网络残留(≈ 0)。也就是说,参与人整体的净损失等于操作方抽走的金额。三条通道里,通道二与通道三的资金离开网络后,进入的是同时汇集大量其他来源资金的大额枢纽与交易所充值地址,形态为大额规整划转,不具备逐笔兑付用户的特征,可以确定为对外转移。通道二真正离开网络的金额为 21,193,224 USDT,通道三为 6,245,984 USDT,合计 27,439,208 USDT,这就是参与人净损失的下界。 上界我们无法确定。上界应为下界再加上通道一流出网络的 45,389,827 USDT 中流向操作方自有套现账户的那一部分,而这取决于 946 个 Binance 充值地址里有多少属于操作方,正是链上无解的那个问题。因此本文只给下界,不给上界,也不作单点估计。 即便是这个下界,也依赖通道三流向的地址确实在网络之外这一前提。与该网络发生过往来的 1,636 个外部地址中,有 160 个是双向往来,既向网络打款也从网络收款。这类形态提示其中一部分在功能上可能本就属于同一操作方,只是没有被纳入本次分析界定的 99 个地址;如果后续核查把它们并进来,通道三的对外流出与净损失下界都需要下修。 链上分析能回答什么,不能回答什么 从一名受害者的转账记录出发,链上交出了整个盘的形状:91 个轮换启用的收款地址、一个唯一的收敛点、4 个接力使用的中转地址、3 个功能可分辨的出口,以及 27,439,208 USDT 可以证明是被搬走而不是还给投资人的资金。 交不出来的是身份。那 946 个持有兑付通道 86.63% 金额的交易所充值地址,就是链上分析的边界所在。一个交易所充值地址对应一个交易所账户,但账户是谁的、这个人有没有也向平台出过资,这些信息不存在于链上,只能通过向交易所调取实名信息并配合其他链下材料来解决。过了这个点,问题就不再是分析问题,而是交易所手里的记录问题,这类案子的下一步只能走到那里。 分析范围:TRON 链 USDT。交易数据截至 2026 年 8 月 24 日,余额查询于 8 月 25 日,公开信源核实于 8 月 25 日。文中百分比除注明地址数者外均按金额计算。链上查不到实体归属的地址统一记为无实体标注,这只表示未查明,不代表已确认为个人钱包。交易所充值地址仅表明资金进入该交易所,不代表交易所涉案。 这次还原由 BlockSec 的 MetaSleuth 资金追踪调查平台完成,地址的实体归属判定来自我们超过 6 亿条的链上地址标签库。同一套能力也支撑着 BlockSec 的 Phalcon Compliance 产品,为交易所、支付机构、虚拟资产服务商以及执法与监管部门提供入金溯源、地址风险评分与交易监控。这类资金盘的链上形态高度相似:轮换启用的收款地址池、单点收敛的归集中枢、按时间接力的中转钱包,以及兑付与转移并行的双线出口。在资金还在网络里流动时识别出这套形态,比崩盘之后再追溯有价值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