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Jason Chaskin ，paragraph
编译：善欧巴，金色财经
以太坊正处于一个关键转折点。规模正在扩大，我们面临着真正需要解决的挑战。然而，我们最大的交流平台却在拖累我们的进步。我们正在从第一原则设计以太坊的机制，但为什么我们仍然依赖一个以放大愤怒为核心的社交媒体模式？算法并没有展现真实的世界，它制造冲突、激化对立，并让我们浪费精力在无谓的干扰上。但情况并不一定非得如此，我们知道如何构建更好的系统，而现在正是行动的时刻。
在讨论如何构建更好的社交网络之前，我们需要先回顾一下当前的问题。社交媒体平台的目标是最大化用户参与度，但人性中一个不幸的特性是，愤怒能够极大地推动互动。我在群聊中向朋友们做了个投票，所有 17 人都一致认为社交媒体对心理健康有害——没有争议，这是「常识」。
这并非巧合，平台本就是这样设计的。社交媒体公司并不关心你的幸福，他们只关心互动数据，因为互动能带来利润。甚至连创建这些平台的人都深知它们的危害。马克·扎克伯格和彼得·蒂尔都限制了自己孩子的屏幕使用时间，因为他们完全清楚这些系统的成瘾性。
社交媒体最初并不是这样的。早期的社交平台非常简单，你关注某个人，就能按时间顺序看到他们的帖子，没有刷存在感的帖子，没有推荐算法。但当这些平台扩展并需要商业模式时，一切都改变了。用户在平台上停留的时间越长，平台赚的钱就越多，因此让用户沉浸其中不仅是一个功能，而是整个产品的核心。这就是算法推荐出现的原因。
当埃隆·马斯克开源 Twitter 算法后，它证实了许多人长期以来的猜测——算法的唯一目标是让用户尽可能长时间地留在平台上。而最能吸引人注意力的就是愤怒。一旦你理解了这个逻辑，一切就都说得通了：愤怒推动互动，互动带来传播，传播扩大影响力。增长粉丝最快的方法就是制造冲突，越是极端的言论，越能获得关注。
在加密社区，最响亮的声音总是占主导地位，这并不是因为他们的观点最有价值，而是因为愤怒带来更多的互动。最简单的被听见的方式不是提供有意义的想法，而是攻击别人。与其关注真正的问题，社交媒体上的对话往往被那些最具争议性的话题主导。
这正在拖慢以太坊的发展。
这种情况实际上正在伤害以太坊。本该用于解决核心问题的时间和精力，被浪费在毫无意义的争论和为流量而战的纷争中。本该是建设性的讨论，却变成了对立与割裂。
看看以太坊社区中几乎所有人都达成共识的问题：
- L2 互操作性 需要改进。
- 扩展 L2 的数据可用性（blobs） 是当务之急。
这些都不是有争议的话题，从应用开发者到 Rollup 团队、核心开发者，再到用户，大家的目标是一致的。然而，社交媒体的算法却把我们的注意力转移到每天最新的「热点争议」上，而不是如何实际解决问题。
我在 Farcaster 上发起了一项投票，询问人们是否认为以太坊社区是分裂的，结果 60% 的人认为是的。这个数字已经不低了，但如果我在 Twitter 上进行同样的投票，我确信结果会更糟。然而，如果抛开这些算法制造的虚假争论，回归现实，我们会发现大多数人其实在核心问题上是认同的。Twitter 上那些看似激烈的争吵，并不能代表现实，它们只是算法选择让我们看到的内容。
不仅仅是社交地位，利用愤怒情绪获取流量 还能带来经济回报。想要快速提升知名度，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在 Twitter 上当个混蛋。这样不仅能增加粉丝数，还能带来播客采访机会、更好的投资渠道，甚至找到一份高薪新工作。而 Kaito 更是把这一步推进到了极致，直接用「yaps」奖励互动行为，这几乎可以肯定会被代币化。整个社交体系已经进化成奖励最恶劣行为的模式，而这种影响已经无处不在。
这不仅仅是以太坊的问题，它存在于所有主要的线上社区。当一个网络发展到一定规模，并且不同观点开始碰撞，算法就不再只是单纯地展示事实，而是放大对立和冲突。
但如果不必如此呢？如果我们构建的平台不是优先制造冲突，而是促进共识，会怎样？
这并不是一个假设。在 Devcon 大会上，台湾数字事务部长 Audrey Tang 发表了一场主题演讲，她谈到了 Polis —— 一个开源平台，台湾已经成功使用它来推动有建设性的公共讨论。与传统社交媒体不同，Polis 没有「回复」按钮。用户不再为了制造最具传播力的攻击言论而相互竞争，而是可以对观点进行投票（同意 / 反对 / 跳过）。没有争吵的动机，因为没有鼓励争吵的机制。传统的社交平台通过无尽的回复制造出「拉锯战」，让讨论变得无休止，而 Polis 则避免了这种情况。
一个现实案例发生在台湾的一场 JavaScript 大会。大会组织者是否应该邀请某家中国公司的演讲嘉宾，成为了一个争议性话题。这场讨论迅速升级成了一场 200 多条评论的激烈骂战，两派观点泾渭分明。一方认为邀请讲者并不意味着认同该公司的政治立场，而另一方则认为这无形中是在认可该企业及其背景。
为了避免这场争论陷入无休止的对抗，有人引入了 Polis。与传统的社交媒体不同，在 Polis 上，参与者不能回复，只能对不同的观点选择「同意 / 反对 / 跳过」。
结果很快显现出来：
- Polis 显示了两个清晰的阵营。
- 左侧的群体支持邀请中国企业讲者，认为技术交流不等同于政治立场的认可。
- 右侧的群体反对邀请，认为这可能会为企业及其政府背景提供合法性。
然而，在分歧之中，一个观点得到了双方的广泛支持：
「JSDC（大会）组织者应该有自由决定议程安排。」
这并没有消除分歧，但它创造了一个共同的基础，让讨论可以更具建设性。而不是继续燃烧冲突，Polis 让参与者找到了可以达成共识的关键点。对于那些对台湾如何利用 Polis 进行公共决策讨论感兴趣的人，Colin Megill 发表了一篇详细的博客文章。
你可能已经在某些平台上见过类似 Polis 的机制。例如，Twitter 的 Community Notes（社区注释） 就是受到 Polis 启发的一个系统。它不依赖简单的点赞或多数决，而是使用机器学习来分析投票模式，突出那些能得到对立立场群体共同认可的观点。这确保了社区注释不仅仅是受欢迎的内容，而是真正能够跨越分歧、建立共识的内容。关于这个系统的数学原理，Vitalik 在他的博客文章《我对 Community Notes 的看法》中有深入的探讨。
我们已经看到了不同的激励机制如何影响社交平台上的对话。例如，「ETH Holders」是一个 Twitter 账号，任何拥有至少 2 枚 ETH 的人都可以使用零知识证明（ZK Proofs） 进行匿名发帖。值得一提的是，这是 ZK 技术在现实世界的一个极酷的应用案例。最让人惊讶的是，这个账户上的发言大多是对以太坊的正面评价。
在一个 Twitter 算法只奖励负面内容的世界里，人们需要匿名才能表达对以太坊的积极态度。这正是当前社交媒体所扭曲的现实。
问题不是是否存在更好的社交模式，因为更好的模式已经存在。Polis 是开源的，已经在现实世界中被成功应用，并且证明了社交媒体不必依赖冲突来运作。
我们知道问题所在，也知道解决方案。剩下的唯一事情就是去构建它。
在理想情况下，我们可以直接构建一个更好的 Twitter 客户端，这样我们就能保留 Twitter 的网络效应，同时不受其算法操纵。然而，Elon Musk 封锁了 Twitter 的 API，使这一方案变得不可能。那么，我们应该在哪个平台上构建呢？
其实，已经有一个协议拥有开放的 API、以太坊原生用户，并且允许我们自由实验。这个协议的名字以 F 开头……没错，你猜对了，friend.tech。
但解决方案并不只是单纯地使用 Farcaster。Warpcast 并没有解决算法的问题，它的排名系统是闭源的，在筛选有价值讨论方面，可能并不比 Twitter 做得更好。然而，去中心化社交媒体的美妙之处在于，我们并不受限于某个特定客户端，我们可以自己构建一个。
如何打造更好的以太坊社交平台？
我们可以构建一个专注于以太坊的 Farcaster 客户端，它能够从 Ethereum 频道中汇总来自所有客户端（包括 Warpcast）的帖子。然而，这个平台不会采用传统的信息流模式，而是将每个讨论拆解为可投票的观点。
在这个客户端中，用户可以直接向 Ethereum 频道发布观点，但与传统的社交平台不同，用户无法进行「拉锯战式的辩论」，他们只能选择「同意 / 反对 / 跳过」。Polis 将会分析投票模式，筛选出真正的共识，剔除噪音，并清晰展现不同群体的认同点和分歧点。
为了确保讨论的质量，该客户端将自动抓取 Ethereum Magicians 和 ETH Research 上的关键技术讨论，将冗长的技术性帖子转化为清晰、结构化的观点，让整个社区可以对其投票。治理提案（Governance Proposals）、以太坊改进提案（EIPs）以及协议更新也将被纳入其中，使更广泛的以太坊生态系统能够在不被社交媒体噪音淹没的情况下表达观点。
Twitter 可能不会消失，但它不该主导以太坊的讨论
我并不认为 Crypto Twitter 会很快消失，但一个类似 Polis 的社交平台可以成为必要的平衡力量。目前，当 Twitter 上的讨论爆炸时，我们很难判断某个话题到底是一个真正的问题，还是仅仅是算法制造的又一轮愤怒循环。
试想一下，你可以打开另一个平台，立即看到整个以太坊生态系统（应用开发者、ETH 持有大户、核心开发者、投资者等）真正认为重要的问题。这将提供一个真实的行业温度计，而不是让 Twitter 来左右舆论导向。
很多人对 Farcaster 的批评是：它不利于以太坊生态。有人认为它是一个小众社区的「回音室」，也有人担心它会割裂以太坊社群。但真正的问题并不是 Farcaster，而是 Twitter 本身。
正如我在本文所分析的，Twitter 的算法是为了制造对立、鼓励表演性互动，并拖慢以太坊的进步。离开 Twitter 并不是进入回音室，而是摆脱一个放大冲突、误导优先级的系统。
如果在某个话题上存在广泛的强烈分歧，Polis 将会清晰地展示这一点。如果来自不同背景的用户都一致反对某个想法，那么这点就能明确呈现，而不被无意义的流量炒作所掩盖。
这是一种更好的方式来衡量以太坊社区的真实意见。它不会消除批评，但它能让批评变得可衡量、更具建设性。
示例：如何衡量社区对以太坊 Gas Limit 的意见？
为了展示 Polis 如何使社区意见可衡量化，我们可以以以太坊 Gas 上限（Gas Limit）提升的争论为例。关键立场可以被提炼为以下可投票的观点：
- 随着硬件升级，以太坊应逐步提升 Gas 限制。
- 过早提升 Gas 限制可能会损害去中心化，使运行完整节点变得更困难。
- 只有在对网络健康状况和验证者成本进行充分基准测试后，才应考虑提升 Gas 限制。
与其在 Twitter 上无休止地争论，以太坊社区应该拥有一种清晰、结构化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观点。如果 80% 的验证者、65% 的研究人员和 75% 的 ETH 持有者 在某个观点上达成一致，那将成为可以衡量的共识信号。相反，如果某个观点在所有群体中都遭到压倒性否决，那就能表明它缺乏广泛支持，而无需人们翻阅充满敌意的争论和情绪化的推文。
加密 Twitter 上最大的认知偏差之一，就是最喧嚣的声音看似代表了大多数人的观点。但事实是，这些人只是最有动力参与互动的那部分人。那些依靠炒作愤怒和制造冲突来获利的少数人主导了整个讨论，而真正的沉默大多数——那些更理性、更务实，或只是对「流量大战」不感兴趣的人，往往选择了沉默。这造成了一种反馈循环，让最激进、最极端的声音看起来像是在为整个社区发声，哪怕事实并非如此。
类似的情况也发生在许多线上讨论中。以台湾关于网络酒类销售的一次 Polis 讨论实验为例，共有 447 人参与投票，但真正发表评论的只有 32 人。也就是说，发言者的比例不到 10%，而如果我们只看谁在发言，就会得出一个完全扭曲的结论，误以为这 32 人代表了大多数人的想法。相反，由于 Polis 允许沉默的大多数人直接投票，最终得以获得一个更加真实、全面的公众意见画像。
这正是以太坊需要建立不同讨论模式的原因。
一个不让社交媒体算法决定话语权，而是让真正能引起社区共鸣的观点获得关注的系统。一个奖励清晰、理性讨论，而不是助长冲突和煽动性言论的平台。一个让那些不想浪费时间争吵，但仍希望对社区未来产生影响的人，可以通过投票参与讨论的地方。
为了进一步提高透明度，我们甚至可以创建一个公开的仪表盘，实时显示投票与评论的参与比例。这将使任何人都能看到有多少人在表达观点，而有多少人仅仅是投票支持或反对，从而帮助我们过滤掉社交媒体的噪音，确保社区的真实观点得以呈现。
以太坊一直是让想法成为现实的地方。
我们已经见证了它在预测市场、二次方融资、去中心化社交媒体等领域的突破。现在，我们有机会打造一个更伟大的东西：一个能让以太坊的建设者、研究人员和用户真正达成共识的平台；一个能加速生态发展，而不是制造分裂的系统。
这不是一个理论上的畅想，而是我们现在就可以构建的现实。
如果我们做对了，以太坊不仅会成为最去中心化、最安全的区块链网络，还会成为整个加密行业里最具生产力的生态系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