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刘正要律师
引言
今天有朋友给我转发了一个律师同行张苏杭律师的文章《撸空投工作室被一锅端！没收 500 万违法所得！》，想让我分析一下撸空投真的有这么大风险吗。我仔细阅读了张律师的文章，觉得同为币圈律师，还是有必要结合我自身的实务经验，以及对翻墙（即「科学上网」）、撸空投的理解，还有长期和公安机关打交道的经历，写一篇文章分析一下这个事。
一、案情概况
根据张律师文章的介绍，他最近在办理一个工作室被按的案件，一共三个人，一年撸了 300 万。一般来说律师行话说「被按」其实就是「被按头」，也就是涉及刑事犯罪。不过张律师的文章里说他的当事人并未涉及虚拟货币的刑事犯罪，但是违反了「科学上网」的相关法律规定。所以，被罚没了 500 万元的违法所得，被没收了手机和电脑，以及罚款 1 万元。
这里有个小小的疑问，一年撸了 300 万，为何被罚没了 500 万？刘律师猜测可能是一共撸了一年多。不过张律师并未说明，我们也不便乱猜。我们暂且就算当事人一共撸了 500 万的空投。
二、翻墙=违法？错了！
根据张律师的观点，使用 VPN 翻墙属于行政违法行为，公安机关可以在 15000 元的金额范围内对当事人进行罚款，还可以没收当事人的违法所得（如果有的话）。依据是《计算机信息网络国际联网管理暂行规定》第六条：「计算机信息网络直接进行国际联网，必须使用邮电部国家公用电信网提供的国际出入口信道。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自行建立或者使用其他信道进行国际联网。」
我和张律师的观点完全相反，单纯使用 VPN 翻墙的行为，并未违反我国现行的任何法律法规、部门规章或其他规范性文件。使用 VPN 并不是自行建立信道进行国际联网，即使使用 VPN，也是使用国家公用电信网提供的国际出入口信道（比如国内常用的三大运营商提供的信道）。从结果上来说 VPN 只是规避了 GFW 对某些境外 IP 的屏蔽（比如谷歌网站）。详细的技术以及法律解释见我几年前的一篇文章《使用 VPN 等工具翻墙，有无法律风险？》以及《「翻墙」行为构成犯罪吗？》。
这里需要讨论的关键问题，不是是否使用了 VPN，任何人都没有权力说只要使用了 VPN 就违法。问题的关键在于使用 VPN 后做了什么。假如是去用谷歌搜索学术论文、使用 ins 去追星等等，懂法的警察叔叔肯定不会说你违法；但是假如使用 VPN 去进行以下行为，那就另当别论了（摘自《网络安全法》）。
那么，核心问题就来了：撸空投违法吗？如果违法，那么公安罚没似乎没什么毛病；如果不违法，公安不能仅凭所谓的「翻墙违法」，就把撸空投赚的钱给罚没了。
三、撸空投违法吗？
关于撸空投的行为，其实我在之前的很多视频里有聊到。这里就不再进行大段分析了，我的结论是撸空投并不违法。
之前有承德的程序员因翻墙为海外公司写代码，被罚没 100 多万的收入，但是该程序员进行了行政复议，不知后来结果如何（有知道详情的朋友，可以联系刘律师）。当时我还写了一篇文章分析《程序员因「翻墙」被没收经营所得，科学上网到底安全吗？》。还有一个案例是《使用翻墙工具投资虚拟货币竟被抓，炒币到底违法吗？》，但是里面并未提到具体是什么行政处罚。在这两篇文章中，我都提出了自己的观点：为境外公司写代码不违法、炒币也不违法。
以撸空投为例，比如前段时间爆火的币安 alpha，常见的方式之一就是使用多个账号薅羊毛，或者使用外挂的方式「毫秒级」撸毛。但无论是币安这种境外的虚拟货币交易所，还是其他去中心化交易所、钱包、公链等，只要这些平台发行虚拟货币，根据中国内地 2017 年的「9.4 公告」、2021 年的「9.24 通知」等监管文件，都属于「非法金融活动」。但是，这仅针对平台而言，使用该平台的用户并没有被规定有什么违法违规后果。
从我国对于虚拟货币的监管文件或其他的法律法规出发，都不能得出「撸空投违法」的结论。如果有人认为违法，可以指出来到底违反了哪个法律法规；如果没有，那么就是法无禁止即可为。当然，如果是国内的合规公司、进行着受法律保护的正规业务，那么各位可千万不要轻易去尝试薅羊毛。目前，已有利用技术手段撸货拉拉、肯德基的优惠券被判盗窃罪或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的案例。
所以，我个人的看法是：既然翻墙行为本身不违法，撸空投也不违法，那么为何能说翻墙撸空投就违法了呢？
我写这篇文章并非为了质疑张律师，而是给像我朋友那样提心吊胆的人提供一个不一样的视角来看待这个问题。刑事案件中还有被弄错的冤案，更别说行政处罚中被错误处罚的情况了。所以，如果张律师的客户真的被罚了 500 万，那么还有很多其他救济途径可以尝试挽回当事人的损失。在公安部明令禁止远洋捕捞的今天，我相信敢于不计后果违法办案的人应该不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