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Momir
编译：善欧巴，金色财经
人工智能通缩论的核心观点
主流观点认为，人工智能与机器人技术将大幅提升生产效率、创造物质极大丰富的局面，而生产规模的激增在市场均衡状态下，势必推动物价下行。
这一逻辑在微观经济学范畴内看似成立，在宏观层面却站不住脚。其明显漏洞在于，该理论仅聚焦经济等式的一面 —— 生产与物价，却忽略了完整的货币数量恒等式：MV=PY（其中 M 代表货币供应量、V 代表货币流通速度、P 代表物价水平、Y 代表社会总产出）。
另一重漏洞，则是对制度现实的忽视：无论技术如何发展，各国央行始终渴望维持通胀环境。
央行为何坚决对抗通缩
理论层面的考量
经济学家对通缩的忌惮远甚于通胀，根源在于通缩螺旋的形成 —— 物价下跌会让消费者推迟消费，市场需求随之萎缩，进而引发物价进一步下跌。关键在于，通缩的成因并不会影响央行的政策应对逻辑：无论通缩源于技术进步这一正向冲击，还是经济崩盘这一负向冲击，央行的应对方式始终如一：尽早出手、果断干预。
现实层面的动因
通胀对债务人存在天然利好。当前所有主要经济体都背负着巨额主权债务，这是政府扩张性财政支出与福利经济学发展的必然结果，而通胀能切实降低债务的实际负担。同时，通胀也利好资产持有者，而金融行业对货币管理机构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力。
全球化的经验教训：生产率提升≠通缩
我们无需仅从理论层面探讨，历史已给出清晰的参照案例：上世纪 90 年代至 2010 年代，全球化浪潮推动了生产率的大幅提升。
这一时期的实际情况却与直觉相悖：生产外包与供应链重构带来了相对的物质丰富，生产率实现跨越式增长，而物价水平却始终保持上行趋势。
这一现象该如何解释？答案仍要回归货币数量恒等式 MV=PY。当社会总产出 Y 大幅增长，而政策制定者仍希望物价水平 P 保持上涨时，市场要达到新的均衡，就必须扩大 MV 的规模 —— 要么提升货币流通速度 V，要么增加货币供应量 M。
货币流通速度由复杂的市场行为因素决定，而货币供应量是央行可直接调控的政策工具。毫无疑问，政策制定者会将重心放在自己能够掌控的变量上。
从货币流通速度来看，全球化不仅推动了生产率提升，还催生了大规模的美元输出，进一步巩固了美元的储备货币地位，而这一过程恰恰降低了美元的流通速度。当时，持有美元的吸引力不言而喻：依赖出口的国家希望本币贬值以提升竞争力；美国的投资市场吸引着全球资本涌入；大宗商品以美元计价交易；美元更是国际贸易的主要结算货币。
为维持市场均衡，货币供应量的增长必须同时抵消三大因素的影响：货币流通速度的下降、政策目标下的物价上涨，以及社会总产出的增加。换言之，生产率的提升与储备货币的地位，让美国得以大量印钞，却仅引发了温和的通胀。也正因如此，美国在 25 年间保持了年化超 6% 的货币供应量增速。
美元甚至成为了美国最核心的出口产品，其带来的红利直观体现在美国的整体财富水平与民众生活质量的提升上。但正如斯蒂芬・米兰所记载的，这一模式也伴随着明确的代价：战略领域的供应链依赖、过度膨胀的金融行业挤占工业产能、大型基础设施项目的执行能力不断衰退，整个经济体呈现出服务业占比过高、实体经济活力持续衰减的状态。
丰裕时代：人工智能与机器人技术的结合
为何新一轮的技术革命，会改变上述的经济运行逻辑？
始终不变的核心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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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产率驱动的增长：社会总产出 Y 将持续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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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联储的政策准则：无论通缩压力来自何处 —— 即便是生产率提升带来的通缩，美联储都会坚决应对，通胀目标始终不变，物价水平 P 仍将上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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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政扩张的趋势：物质丰裕意味着人们的工作压力降低、闲暇时间增加。这会推动劳动力价格上涨，因为更多人会选择休闲而非工作；同时，社会对财富再分配的需求会不断增加，福利支出规模扩大，甚至可能推出全民基本收入制度。经济的持续增长往往会放大社会对福利的需求，这意味着财政赤字将不断扩大，而这通常会进一步推高通胀，物价水平 P 继续上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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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发展的内在规律：加利福尼亚州或许是最接近真正 “丰裕” 的地区，而它的现状或许预示着丰裕会如何加速社会活力的衰减。丰裕会催生激进的社会发展态势，打破自然的进化压力。例如，激进派主导的城市会以 “邻避主义” 阻止新的开发项目，最终只有富人能负担当地房价，而这些城市又会在富人区周边为大量流浪汉提供救助，以此彰显道德优越感。极具讽刺的是，这两种行为都会加速社会活力的衰退。针对其他物种的丰裕环境研究 —— 如卡尔霍恩的 “行为沉沦” 实验，揭示了一个固定规律：丰裕→奢靡→浪费。丰裕消除了生存压力，生物的精力会转向物种内部的地位竞争，最终导致社会活力衰退、生育率下降。从短期来看，这会推动物价水平 P 上涨；而从长期来看，人口减少会让物价 P 与总产出 Y 的上行压力逐步减弱。
即将发生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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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础设施投资的增加：能源、硬件与算力基础设施的建设，需要巨额的公共投资。全球化时代，美国的生产能力扩张主要依赖其他国家，自身的实体基建投入相对有限。而重启本土的基建建设，需要投入大量资源，这会进一步加大政府的财政支出压力，也让政治层面的激励机制与通胀目标趋于一致，推动物价水平 P 上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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货币流通速度的提升：在真正的丰裕环境下，储蓄的重要性会大幅降低，人们的行为逻辑可能从积累财富转向优化消费，货币流通速度 V 将提升。
重新推导货币数量恒等式
综合上述因素，我们可以得出新的等式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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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总产出 Y↑：生产率提升推动经济增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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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价水平 P↑：美联储的通胀使命、福利国家的扩张、基础设施的大规模投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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货币流通速度 V↑：储蓄意愿降低，消费需求增加
根据 MV=PY 的恒等式，等式右侧的规模将大幅扩张。单靠货币流通速度的提升，难以完全消化这一增长，央行势必需要进一步增加货币供应量。而这一结果，对资产持有者极为有利。
未知的变数：美元的霸权地位
有一个因素独立于人工智能与机器人技术的发展周期之外：未来数十年，美元的全球角色可能发生重大转变。
这一转变的走向仍高度不确定：斯蒂芬・米兰主张放弃强势美元政策；斯科特・贝森特则支持稳定币的发展，认为其能进一步巩固美元的主导地位。美国最终选择哪条道路，将对所有经济变量产生深远影响。
其中的逻辑十分清晰：如果美国失去美元的储备货币地位，目前在海外流通的大量美元将回流美国。即便货币供应量不增长，货币流通速度的大幅提升也可能引发难以控制的通胀，而丰裕时代带来的红利，也将被货币贬值所吞噬。
相反，如果美元的霸权地位得以维持，其流通速度将继续被抑制，美联储将拥有更大的货币宽松空间，而不会引发恶性通胀，资产价格将持续上涨，财富向少数人集中，现有的经济游戏规则将继续延续。
对于资产持有者而言，最优的局面莫过于：美元的主导地位岿然不动，丰裕时代的红利持续释放，而央行的印钞机在幕后悄然运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