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Techub News 整理
导语
2025 年 6 月，以太坊联合创始人 Vitalik Buterin（V 神）在泰国曼谷的一场社区活动中接受了深度访谈。在加密行业经历牛市狂欢、DeFi 应用层出但“过度金融化”争议不断的背景下，Vitalik Buterin（V 神）回归以太坊的“密码朋克”根源，直面生态中价值观与实践的割裂，并就如何重塑激励、资助公共物品、保障网络去中心化以及隐私技术的未来等核心议题，分享了其批判性思考与建设性构想。本次发声对于理解以太坊乃至整个加密世界的未来发展方向至关重要。
摘要
- 当前加密生态，尤其是 DeFi 领域，存在明显的“过度金融化”趋势，与以太坊早期追求的密码朋克（强调隐私、去中心化、抗审查）价值观形成反差。
- 项目资助机制存在“激励失衡”：小型项目可获得多种资助，但发展到需要千万美元级别资金时，往往被迫转向追求垄断和利润最大化的“完全资本主义”模式。
- 以太坊的技术栈（如 L2）正出现“技术提供商”与“前端 L2 团队”的分离，这有助于将更健康的价值观“内嵌”到基础设施中，供各类项目（包括密码朋克项目）使用。
- 网络安全的未来应更依赖“独立熵”（如家庭质押者）而非单纯的资本堆积，需通过协议改进和降低质押门槛来鼓励去中心化参与。
- 密码朋克运动应从纯粹的“对抗”转向“选择性协作”，利用本地化 AI 等技术更好地解决现实问题（如诈骗检测），同时保持隐私和用户主权。
激励失衡：从“社会主义”到“资本主义”的断层
访谈伊始，主持人便抛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Vitalik Buterin（V 神）此前撰文倡导的“密码朋克”价值观（如隐私、去中心化、开源），与当前 DeFi 生态中许多项目所体现的“超金融主义”形成了鲜明对比。Vitalik Buterin（V 神）坦承这种割裂确实存在，甚至有些趋势让他感到担忧，例如部分项目将“用数千万美元资助反对我们的政客”作为防御策略。他认为，这不仅背离了初心，而且这种中心化的路径依赖会削弱对隐私和去中心化等核心价值的追求。
问题的核心在于激励机制。Vitalik Buterin（V 神）列举了一系列关键问题：开源的动力是什么？遵循开放标准而非私设“ERC”的动力是什么？构建能通过“离开测试”（即公司消失后项目仍能运行）和“变坏测试”的项目的动力是什么？超越市场激励、为整个以太坊生态系统创造正和价值的动力又是什么？
他指出，当前的资助体系存在一个明显的断层：对于早期、小型的“演示级”项目，生态中有丰富的资助渠道，如以太坊基金会的生态系统支持计划（ESP）、其他独立资助实体（如 Aragon）、各大协议国库（如 Uniswap、MakerDAO），以及 Optimism 的 RetroPGF、Status、Golem 等。这些资助更看重项目的公共物品属性和价值观对齐。
然而，一旦项目需要从“演示阶段”迈向能够承载主流以太坊使用的“严肃阶段”，所需资金规模可能跃升至1000万至3000万美元级别。此时，激励结构仿佛从“完全的社会主义”切换到了“完全的资本主义”。在这一阶段，项目往往缺乏与“做大做强、甚至寻求垄断”相竞争的动力机制。Vitalik Buterin（V 神）认为这是一种失衡，理想状态应介于两者之间：比慈善更资本高效，能真实反映市场需求，但同时又能激励开源、去中心化、安全以及采用协作性标准，而非构建围墙花园。
技术栈分离：将价值观“内嵌”于基础设施
面对如何让密码朋克项目在由“超金融化”基础设施主导的生态中生存的问题，Vitalik Buterin（V 神）提出了一个务实的策略：不依赖于“说教”所有人遵循同一价值观，而是依靠少数关键参与者和结构性的变化。
他欣喜地指出，以太坊二层网络（L2）领域正在出现一种积极的市场结构转变：技术提供商与面向用户的 L2 团队正在逐渐分离。例如，Nethermind 推出 Surge 旨在提供软件而非亲自运营 Rollup；Paradigm 的 Wrath 和 Ithaca 计划、Optimism Collective 内的 OP Stack，以及众多零知识证明（ZK）技术提供商，都专注于底层技术的研发。
与此同时，L2 项目则更专注于业务开发、用户获取和生态建设。这种分离的好处在于，技术决策更多地由那些具备专业知识、且本身就热衷于将正确价值观“内嵌”到基础设施中的团队做出。例如，一个商业公司若从头构建 L2，可能根本不会考虑加入 L1 审查抵抗旁路通道；但如果他们基于已经内置了这些价值的 OP Stack 进行开发，那么这些特性就会成为默认选项。
Vitalik Buterin（V 神）借此强调，虽然他不认同“市场万能论”，但理想主义动机、热情、理念和叙事同样至关重要。他举例说，OpenAI 及其所有竞争对手的年收入总和可能都不及 OnlyFans，但投身于尖端 AI 研发的人才水平和动力是另一个维度。因此，理想的解决方案是在经济上可行、提供适当激励的同时，无需让全世界都“皈依”某种理念，而是让一小群既有热情又有才华的“信徒”能够最大化其影响力。他认为，技术栈的分离正是这种思路的体现，使得密码朋克项目也能 leveraging 由优秀人才构建的、同样被高度金融化应用所使用的技术，从而获得其益处。
网络安全：从“资本堆积”到“独立熵”贡献
话题转向以太坊共识层的安全，特别是家庭质押者与大型机构质押者（如交易所）的角色对比。Vitalik Buterin（V 神）赞同对大型质押池实际安全贡献的质疑。他分析了两种衡量安全的方式：一是发动51%攻击所需的资金成本。目前以太坊质押量巨大，攻击成本高达数百亿美元，他认为这已“过度安全”，不如将部分资源用于加强点对点网络、修复漏洞、提升社会层韧性等其他维度。
二是网络“独立熵”的贡献，即验证者独立做出决策的分散程度。将代币存入大型质押池几乎不增加网络的熵，而家庭质押者则贡献显著。Vitalik Buterin（V 神）提到，他与 Toni Wahrstätter 提出的“反关联惩罚”机制，旨在惩罚那些同时发生故障或作恶的验证者集合，这能在一定程度上缩小家庭质押者与顶级基础设施提供商之间的收益差距。
但他也承认，像币安这样的机构在正常情况下确实能提供高可靠性的基础设施。因此，最终的解决方案不能完全依赖经济激励。一部分答案必然是非经济的：将质押作为一种爱好、一种社交活动、一种身份认同。可能需要通过协议外的方式识别并奖励那些提供“独立熵”的参与者，或者将质押与其他服务（如去中心化 VPN 出口节点、本地运行大语言模型）结合，打造多功能“密码朋克盒子”，让参与变得更有趣、更综合。
同时，协议层也需要持续降低质押的软件和硬件门槛，例如通过无状态客户端、ZK 化、Verkle 树以及降低 32 ETH 的最低质押要求（纳入长期路线图）等技术改进，消除人们加入大型质押池的负面激励，为去中心化质押提供最好的机会。
密码朋克的进化：从对抗到“选择性协作”
在谈及对即将到来的黑客松的期待时，Vitalik Buterin（V 神）提出了一个关于密码朋克运动范式转变的深刻见解。他认为，过去密码朋克被塑造成一种与政府、企业等现有权力结构完全对立的姿态。为了提高运动的影响力和成功率，现在应该识别那些与主流机构内部许多人存在利益契合点的领域，并“抢先”用更好的方案解决他们的问题，从而避免对方采用更恶劣的手段。
他举了一个具体例子：利用本地运行的大语言模型（LLM）进行诈骗检测。用户可以下载来自不同提供商、具有不同偏见和目标的 LLM，在加密钱包或加密通讯应用中本地扫描信息。当检测到疑似诈骗内容时，系统会发出警告。整个过程完全在设备端进行，用户拥有选择权，数据不会上传给“老大哥”，并且在操作系统层面可以进行沙盒隔离，防止后续更新泄露数据。这样既解决了真实的安全痛点（政府和个人都关心），又避免了权力集中，提供了比中心化方案更优的解决方案。他提到了台湾的“美玉姨”（Message Checker）应用作为一个雏形。
最后，Vitalik Buterin（V 神）还快速推荐了一些他看好的密码朋克和隐私应用：用于隐私交易的 Railway 和即将推出的 Oxbow（采用了隐私池技术）；隐私通讯应用如 Status、Simplex；隐私文档存储 DOX（Fileverse）；安全操作系统 GrapheneOS 及其衍生项目 Ethos OS（最近还发布了硬件设备）。这些项目代表了他所倡导的价值导向的技术实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