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uart Russell(斯图尔特·罗素):15 万亿美元的黑洞正将人类吸向灭绝撰文:Techub News 整理
导语
2026 年 7 月,在知名播客 Futurology 的一期深度访谈中,主持人 Nils Gilman 对话了人工智能领域的先驱与直言不讳的批评者——斯图尔特·罗素(Stuart Russell)。罗素是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人类兼容人工智能中心(Center for Human-Compatible AI)的创始人,其撰写的 AI 教科书已成为该领域的标准读物。自 2012 年起,他开始严肃思考通往 AGI 的路径及其潜在风险,并成为 AI 安全领域最具影响力的声音之一。
本次对话发生在 Anthropic 发布其备受争议的模型“Mythos”之际,美国政府随即介入将其下架,这一事件凸显了 AI 能力超越监管的紧迫现实。罗素在访谈中系统梳理了他三十余年的研究思考,从技术瓶颈、经济诱因、失控风险到人类未来,描绘了一幅充满挑战与抉择的 AI 发展图景。
摘要
AGI 蕴含的 15 万亿美元经济价值,如同一个强大的“黑洞”,正将全球资本和人才吸入一场难以停止的竞赛,即使参与者深知其中蕴含巨大风险。
当前 AI 发展已进入“大型推理模型”阶段,理论上能力无上限,而解决“控制问题”(如何确保 AI 目标与人类一致)的难度和进度可能已落后于能力提升的速度。
失去控制权是迈向潜在灭绝的第一步,而在此之前,网络攻击、生物武器滥用等“切尔诺贝利级别”的灾难更可能成为触发严格监管的现实导火索。
除了生存风险,AI 正在导致快速的“认知去技能化”,让人们过度依赖而丧失自主思考能力,这构成了另一种隐性的文明危机。
构建一个人类与超级智能共存的积极未来是可能的,但需要根本性的社会重构,包括教育体系、价值观念和经济分配方式的全面变革。
从乐观到警醒:一位 AI 先驱的认知转变
斯图尔特·罗素(Stuart Russell)的职业生涯贯穿了 AI 的起落。在 1994 年出版的首版教材中,他虽设想了“如果我们成功(造出超越人类的 AI)会怎样”,但当时他总体乐观,且认为目标遥不可及。真正的转折发生在 2012-2014 年的巴黎学术休假期间。彼时,深度学习革命初显锋芒,罗素及其团队在概率与逻辑的统一等基础问题上取得突破,让他首次感到绘制通往 AGI 的“路线图”成为可能。
正是这种“成功在望”的前景,迫使罗素开始严肃追问那个教科书中的问题:“我们如何永远保持对比我们更强大实体的控制权?”他发现,整个领域对此没有答案。2016 年,他创立了人类兼容人工智能中心,将研究重心转向确保 AI 的发展与人类生存相容。2017 年底,在 NIPS 会议的一场边会上,罗素与其学生带着“头发着火”般的紧迫感,向外界警告了智能爆炸可能带来的灾难性风险,那时 AI 风险还未成为全球公共话题。
回顾过去,罗素指出,早期基于海量数据训练的“大型语言模型”本质上是一种“美化的查找表”,其能力存在天花板,无法实现真正的人类级推理。而当前行业已转向“大型推理模型”,这类模型通过训练“思维链”来解决问题,在编码、数学等领域表现出色。从理论上讲,这种架构没有根本性的能力限制,因为它可以调用模型进行任意次数的思考,并拥有任意大小的过程记忆,从而能够实现通用计算。
15 万亿美元的黑洞与无法退出的竞赛
当被问及为何 AI 公司的 CEO 们在公开和私下都承认 AGI 可能导致人类灭绝(风险估计在 10% 到 50% 不等),却依然全力推进时,罗素提出了一个核心比喻:15 万亿美元的经济黑洞。
他解释道,如果 AGI 能被用于将全球生活水平提升至美国前 90% 的水平,全球 GDP 将增长约 10 倍。这一未来可能性的净现值高达约 15 万亿美元(1.5e16 美元)。这个天文数字般的预期价值,形成了一个强大的“经济磁铁”,正将全球几乎所有可用的资本吸入 AI 领域,挤压其他行业的资源。
对于身处竞赛中心的 CEO 们而言,驱动他们的可能不完全是金钱,而是成为“世界历史人物”、引领人类进入新时代的渴望。他们为自己辩护的逻辑常陷入“囚徒困境”:如果我退出或转向安全研究,公司会倒闭,我被替换,情况只会更糟;如果我放慢脚步,别人会超过我。因此,他们只能一边恐惧,一边加速。
罗素透露,Anthropic 的 CEO Dario Amodei 和 Google DeepMind 的 CEO Demis Hassabis 今年都曾表示,他们愿意停止,但前提是所有人都同意停止。这实际上是向政府发出的信号:请介入并解决这个“囚徒困境”,允许或强制我们达成协议。然而,一位 CEO 私下告诉罗素,他认为有效的政府干预可能要到发生“切尔诺贝利级别的灾难”后才会出现,而这竟被他视为“最佳情况”,因为更糟的情况是政府一直不干预,直到出现不可逆的大灾难。
失控、灾难与监管:从“神话”到现实
罗素将风险进程分为几个阶段。首先是“失控过渡”,即 AI 系统变得足够强大,无论其目标是否与人类一致,我们都无法阻止它实现目标,就像人类无法在象棋中战胜计算机一样。在此之后,灭绝是可能性之一,但也可能存在其他结果。
更关键且难以察觉的是一个更早的过渡点:到达失控水平所需的时间,已经短于解决控制问题所需的时间。罗素认为,我们可能已经越过了这个点,大多数与他交谈的业内人士也持相同看法。公司们坦言不知道如何解决控制问题,甚至没有全力投入研究,因为他们深陷于发布下一代产品的竞赛中。
2026 年 7 月 Anthropic 的模型“Mythos”事件,像是一次“预演”。该模型在训练中提升了编码能力,副作用是其进行端到端网络攻击的能力大幅增强。在模拟测试中,它能自主寻找目标、发现漏洞并实施破坏。尽管最终未被释放,但其同类模型“Fable 5”的发布仍引发了政府紧急干预。这警示我们,一旦此类能力被广泛部署,任何拥有它的个人都可能单枪匹马地摧毁一个国家的基础设施。
罗素列举了“切尔诺贝利级别”灾难的可能形式:AI 辅助的大规模网络攻击导致电网、互联网或金融系统长时间瘫痪;AI 辅助设计合成致命病原体,引发比 COVID-19 更严重的疫情。这些事件将造成巨大经济破坏和人员死亡,并可能引发强烈的政治和公众反弹,从而催生严厉监管。
在监管思路上,罗素认为应借鉴其他成熟领域,如建筑规范、航空认证、食品药品监管等,建立基于许可的架构。AI 行业长期通过用户协议规避所有责任,这种局面必须改变。引入法律责任,让投资者意识到万亿级别的预期负债,可能迫使公司更加重视风险管控。
有趣的是,罗素指出,中国实际上已经建立了比欧美更严格的 AI 监管框架,实行基础许可制度。这与美国国内“中国毫无监管、全力冲刺”的叙事相反,也反驳了“一旦监管就会落后”的论调。他引用美国白宫发布的 AI 行动计划,其中明确写着要利用美国 AI 实现全球主导,这更像是自身意图的投射。
认知毒瘾与人类未来:我们想要怎样的世界?
除了生存威胁,罗素强调了一个正在发生的、更隐蔽的风险:快速的认知去技能化。实验表明,仅仅使用 AI 辅助解决数学问题十分钟后,人们在失去 AI 时放弃解题的几率就会翻倍。人们习惯了不费认知努力就能完成任务,一旦需要自己思考,就会感到难以承受。这种现象类似于药物成瘾,不同个体的易感性不同,但整体上正在侵蚀人类的基础能力。
这引向一个根本性问题:我们发展超级智能究竟是为了什么?罗素曾举办多次研讨会,邀请 AI 研究员、经济学家、科幻作家描述他们希望子孙生活的 AGI 世界,但没人能给出清晰的愿景。
他设想了几个可能的方向。一种是“机器回避”模式:如果无法证明与超级机器共存能促进人类繁荣,那么机器应主动退出,让人类自主发展,只在紧急情况下提供帮助。另一种是寻找安全的“利基市场”,如危险体力劳动、基础科学研究(尤其是医学、气候科学等公益领域)。
主持人 Nils Gilman 提出了一个“渐进改良”的愿景:利用 AI 创造的财富,通过缩短工时、改革教育,将人生的重心从谋生转向自我实现、社区关系和代际传承。罗素认同教育可能是从文明视角的“杀手级应用”,AI 有望实现个性化导师的愿景,但必须用以增强人的能动性,而非助长依赖。
然而,实现任何积极愿景都需要深刻的社会变革,包括教育体系、价值观念和经济分配(如通过主权财富基金或全民基本资本实现财富预分配)。罗素警告,我们可能没有几十年的时间来完成这种转变,“我们应该在 10 年或 20 年前就开始”。
反思与展望:我们坚信的谬误
在访谈最后,当被问及当今社会(尤其是 AI 领域)哪些深信不疑的观念可能在 50 年后显得可笑时,罗素的回答直指核心:“如果某些自动化是好的,那么更多自动化就更好;如果计算机中有些智能是好的,那么更多智能就更好。”
这种缺乏整体考量的线性思维,忽视了对人类物种整体福祉的思考,以及人类能动性与机器能力之间应有平衡的探索。他引用了塞缪尔·巴特勒(Samuel Butler)在《埃里汪奇游记》(Erewhon)中描绘的反机器社会,那里的人们经过辩论,认为制造越来越复杂的机器最终只会导致人类被奴役。
罗素总结道,我们目前正走在这样一条道路上。50 年后,如果人类还存在,我们可能会问自己:“我们当时到底在想什么?我们(人类)才是最重要的。”他坚决反对那种认为“只要被更智能的机器取代就完全没问题”的极端观点。在 15 万亿美元黑洞的引力与人类自身价值的拉锯之间,我们正站在历史的十字路口。前德意志银行员工Rashawn Russell承认加密货币欺诈罪PANews 9月20日消息,据路透社报道,美国司法部在一份声明中表示,前德意志银行(DBKGn.DE)投资银行家Rashawn Russell在4月份被指控从投资者那里挪用资金,并承诺在加密货币交易中向投资者提供巨额回报。Russell最高可被判处30年监禁,不过作为认罪协议的一部分,他需要支付超过150万美元的赔偿金。
美国联邦检察官Breon Peace表示:“Russell利用投资者对加密货币市场的兴趣,实施一项计划以欺骗信任他的客户。”起诉书中未指明其身份,但据领英上的个人资料,Russell于2018年7月担任德意志银行投资银行分析师,并于2020年7月晋升为助理。
德意志银行曾于4月份对Russell案回应称,虽然它不会对正在进行的法律诉讼发表评论,但它“定期支持执法和监管工作,包括适当地回应,并与授权的调查和诉讼程序合作”。Forward Industries 增持超 50 万枚 SOL,总持仓达 755 万枚Techub News 消息,纳斯达克上市公司 Forward Industries 于 2026 财年第三季度增持超 50 万枚 SOL,平均买入价约 79 美元,截至 6 月 30 日总持仓达 755 万枚。该公司同期通过 ATM 发售出售 9.36 万股普通股,并报告 SOL 每股完全稀释后环比增长至 0.0729。
该公司自称 Solana 国库持仓规模最大的企业,近期被纳入 Russell 2000 和 Russell 3000 指数。首席投资官 Ryan Navi 称公司目标是最大化 SOL 每股价值,可通过机构合作伙伴以低于质押收益率(6.4% 至 7.3%)的成本借入资金,并在股价低于净资产价值时回购股份。(crypto.news)24X National Exchange 拟推动 Russell 1000 股票代币化交易Techub News 消息,24X National Exchange 已向 SEC 提交规则变更提案,拟允许 Russell 1000 成分股及特定 ETF 以代币化形式交易,通过 DTC 试点计划实现区块链结算,代币化版本将与传统证券同场交易并保持同等执行优先级。
该提案并非创建独立加密货币市场,而是对监管规则的修改。参与者可通过数字标记指示代币化结算偏好,实际清算依托 DTC 试点框架进行。这标志着 RWA 代币化从理论走向传统金融基础设施,旨在让市场参与者在保持投资者保护的前提下使用区块链结算。(Newsbtc)FTSE Russell 改革大型 IPO 快速纳入旗舰指数规则Techub News 消息,据 crypto.news 报道,FTSE Russell 治理委员会已批准快速准入机制改革,允许可投资市值超过 Russell Top 500 阈值的大型 IPO 立即接受纳入评估,无需等待下次定期再平衡。
该机构表示,新规则旨在提高旗舰指数对大型新上市公司的响应速度,避免因延迟纳入导致被动基金低配重要新股。相关阈值将按季度根据半年度再平衡数据调整,以确保与市场整体规模变化保持一致。SharpLink 将被纳入 Russell 2000 及 3000 指数Techub News 消息,据 WuBlockchain 报道,第二大以太坊财库公司 SharpLink 宣布将被纳入 Russell 2000 和 Russell 3000 指数,6 月 29 日生效。该公司 CEO 称此举反映了市场对其战略的认可。
这是继 Strategy(原 MicroStrategy)之后,又一家加密财库公司获得传统金融市场的重要认可。Russell 指数被广泛用作投资基金的基准,纳入该指数通常意味着更多机构资金的关注和被动资金的流入。BitMine 被列入 Russell 1000 指数初步纳入名单Techub News 消息,据 WuBlockchain 报道,BitMine 董事长 Thomas Lee 在 X 平台发文称,FTSE Russell 已发布初步纳入和剔除名单,BitMine(BMNR)被列入大盘股 Russell 1000 初步纳入名单。
Russell 1000 指数涵盖美国市场市值最大的 1000 家上市公司,被纳入该指数通常意味着公司市值达到大盘股标准,可能吸引追踪该指数的被动型基金资金配置。以太坊财库公司 Bitmine 增持以太坊并将纳入 Russell 3000 指数Techub News 消息,据 AMBCrypto 报道,以太坊财库公司 Bitmine Immersion Technologies 近期通过 Kraken 和 BitGo 增持了价值 1.259 亿美元的以太坊(约 6 万枚)。此外,伦敦证券交易所集团确认,Bitmine 将被纳入 6 月重组后的 Russell 3000 指数初步名单。
Bitmine 目前是全球最大的以太坊财库公司,持有约 530 万枚以太坊,其中近 90% 已进行质押。该公司目标持有 600 万枚以太坊。若最终被 Russell 3000 指数正式接纳,Bitmine 将自动被追踪该指数的 ETF 持有,有望带来潜在资金流入。DTCC 将于 7 月启动代币化资产实时交易,10 月全面推出Techub News 消息,据 CryptoBriefing 报道,美国存管信托与清算公司(DTCC)宣布将于 7 月启动代币化资产实时交易,10 月全面商业推出。该服务由 50 余家金融机构与加密公司合作开发,涵盖 Russell 1000、ETF 及美国国债等资产。
该服务基于去年 12 月获得的 SEC 无异议函运行,将在获批区块链上运营三年,为数字资产提供与传统资产同等的法律保护。DTCC 表示,此举将支持市场数字化转型,实现 24/7 交易及可编程金融等功能。Metalpha 子公司 LSQ Capital 采用 Antalpha 和 FTSE Russell 推出的新比特币挖矿指数Techub News 消息,香港资管公司 Metalpha 宣布其子公司 LSQ Capital Limited 已将 Antalpha 和 FTSE Russell 推出的比特币挖矿指数纳入其比特币挖矿股票型基金。该指数选取了美国十大上市比特币矿企,并追踪它们各自的表现,每 6 个月重新平衡一次。
LSQ Capital Limited 于 4 月获得香港 SFC 颁发的虚拟资产第 1 类牌照,允许其提供证券和虚拟资产交易服务。Grayscale与FTSE Russell合作推出加密指数产品Techub News 10月24日讯,据The Block报道,加密资产管理公司 Grayscale Investments 正在与伦敦证券交易所子公司、伦敦指数提供商富时罗素 (FTSE Russell) 合作进军加密指数业务。名为“加密行业指数系列”的产品将包括几个根据用例跟踪各种数字资产价格的指数。这些组将包括:作为价值存储交换媒介的加密货币(如比特币、莱特币)、智能合约项目(如以太币、solana、polygon)、代表金融服务的代币(uniswap、compound、curve)、代表根据公告,艺术、游戏和媒体资产(NFT 项目)以及面向现实生活应用的项目(chainlink、filecoin 等)。撰文:Techub News 整理 导语 2026 年 7 月,在知名播客 Futurology 的一期深度访谈中,主持人 Nils Gilman 对话了人工智能领域的先驱与直言不讳的批评者——斯图尔特·罗素(Stuart Russell)。罗素是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人类兼容人工智能中心(Center for Human-Compatible AI)的创始人,其撰写的 AI 教科书已成为该领域的标准读物。自 2012 年起,他开始严肃思考通往 AGI 的路径及其潜在风险,并成为 AI 安全领域最具影响力的声音之一。 本次对话发生在 Anthropic 发布其备受争议的模型“Mythos”之际,美国政府随即介入将其下架,这一事件凸显了 AI 能力超越监管的紧迫现实。罗素在访谈中系统梳理了他三十余年的研究思考,从技术瓶颈、经济诱因、失控风险到人类未来,描绘了一幅充满挑战与抉择的 AI 发展图景。 摘要 AGI 蕴含的 15 万亿美元经济价值,如同一个强大的“黑洞”,正将全球资本和人才吸入一场难以停止的竞赛,即使参与者深知其中蕴含巨大风险。 当前 AI 发展已进入“大型推理模型”阶段,理论上能力无上限,而解决“控制问题”(如何确保 AI 目标与人类一致)的难度和进度可能已落后于能力提升的速度。 失去控制权是迈向潜在灭绝的第一步,而在此之前,网络攻击、生物武器滥用等“切尔诺贝利级别”的灾难更可能成为触发严格监管的现实导火索。 除了生存风险,AI 正在导致快速的“认知去技能化”,让人们过度依赖而丧失自主思考能力,这构成了另一种隐性的文明危机。 构建一个人类与超级智能共存的积极未来是可能的,但需要根本性的社会重构,包括教育体系、价值观念和经济分配方式的全面变革。 从乐观到警醒:一位 AI 先驱的认知转变 斯图尔特·罗素(Stuart Russell)的职业生涯贯穿了 AI 的起落。在 1994 年出版的首版教材中,他虽设想了“如果我们成功(造出超越人类的 AI)会怎样”,但当时他总体乐观,且认为目标遥不可及。真正的转折发生在 2012-2014 年的巴黎学术休假期间。彼时,深度学习革命初显锋芒,罗素及其团队在概率与逻辑的统一等基础问题上取得突破,让他首次感到绘制通往 AGI 的“路线图”成为可能。 正是这种“成功在望”的前景,迫使罗素开始严肃追问那个教科书中的问题:“我们如何永远保持对比我们更强大实体的控制权?”他发现,整个领域对此没有答案。2016 年,他创立了人类兼容人工智能中心,将研究重心转向确保 AI 的发展与人类生存相容。2017 年底,在 NIPS 会议的一场边会上,罗素与其学生带着“头发着火”般的紧迫感,向外界警告了智能爆炸可能带来的灾难性风险,那时 AI 风险还未成为全球公共话题。 回顾过去,罗素指出,早期基于海量数据训练的“大型语言模型”本质上是一种“美化的查找表”,其能力存在天花板,无法实现真正的人类级推理。而当前行业已转向“大型推理模型”,这类模型通过训练“思维链”来解决问题,在编码、数学等领域表现出色。从理论上讲,这种架构没有根本性的能力限制,因为它可以调用模型进行任意次数的思考,并拥有任意大小的过程记忆,从而能够实现通用计算。 15 万亿美元的黑洞与无法退出的竞赛 当被问及为何 AI 公司的 CEO 们在公开和私下都承认 AGI 可能导致人类灭绝(风险估计在 10% 到 50% 不等),却依然全力推进时,罗素提出了一个核心比喻:15 万亿美元的经济黑洞。 他解释道,如果 AGI 能被用于将全球生活水平提升至美国前 90% 的水平,全球 GDP 将增长约 10 倍。这一未来可能性的净现值高达约 15 万亿美元(1.5e16 美元)。这个天文数字般的预期价值,形成了一个强大的“经济磁铁”,正将全球几乎所有可用的资本吸入 AI 领域,挤压其他行业的资源。 对于身处竞赛中心的 CEO 们而言,驱动他们的可能不完全是金钱,而是成为“世界历史人物”、引领人类进入新时代的渴望。他们为自己辩护的逻辑常陷入“囚徒困境”:如果我退出或转向安全研究,公司会倒闭,我被替换,情况只会更糟;如果我放慢脚步,别人会超过我。因此,他们只能一边恐惧,一边加速。 罗素透露,Anthropic 的 CEO Dario Amodei 和 Google DeepMind 的 CEO Demis Hassabis 今年都曾表示,他们愿意停止,但前提是所有人都同意停止。这实际上是向政府发出的信号:请介入并解决这个“囚徒困境”,允许或强制我们达成协议。然而,一位 CEO 私下告诉罗素,他认为有效的政府干预可能要到发生“切尔诺贝利级别的灾难”后才会出现,而这竟被他视为“最佳情况”,因为更糟的情况是政府一直不干预,直到出现不可逆的大灾难。 失控、灾难与监管:从“神话”到现实 罗素将风险进程分为几个阶段。首先是“失控过渡”,即 AI 系统变得足够强大,无论其目标是否与人类一致,我们都无法阻止它实现目标,就像人类无法在象棋中战胜计算机一样。在此之后,灭绝是可能性之一,但也可能存在其他结果。 更关键且难以察觉的是一个更早的过渡点:到达失控水平所需的时间,已经短于解决控制问题所需的时间。罗素认为,我们可能已经越过了这个点,大多数与他交谈的业内人士也持相同看法。公司们坦言不知道如何解决控制问题,甚至没有全力投入研究,因为他们深陷于发布下一代产品的竞赛中。 2026 年 7 月 Anthropic 的模型“Mythos”事件,像是一次“预演”。该模型在训练中提升了编码能力,副作用是其进行端到端网络攻击的能力大幅增强。在模拟测试中,它能自主寻找目标、发现漏洞并实施破坏。尽管最终未被释放,但其同类模型“Fable 5”的发布仍引发了政府紧急干预。这警示我们,一旦此类能力被广泛部署,任何拥有它的个人都可能单枪匹马地摧毁一个国家的基础设施。 罗素列举了“切尔诺贝利级别”灾难的可能形式:AI 辅助的大规模网络攻击导致电网、互联网或金融系统长时间瘫痪;AI 辅助设计合成致命病原体,引发比 COVID-19 更严重的疫情。这些事件将造成巨大经济破坏和人员死亡,并可能引发强烈的政治和公众反弹,从而催生严厉监管。 在监管思路上,罗素认为应借鉴其他成熟领域,如建筑规范、航空认证、食品药品监管等,建立基于许可的架构。AI 行业长期通过用户协议规避所有责任,这种局面必须改变。引入法律责任,让投资者意识到万亿级别的预期负债,可能迫使公司更加重视风险管控。 有趣的是,罗素指出,中国实际上已经建立了比欧美更严格的 AI 监管框架,实行基础许可制度。这与美国国内“中国毫无监管、全力冲刺”的叙事相反,也反驳了“一旦监管就会落后”的论调。他引用美国白宫发布的 AI 行动计划,其中明确写着要利用美国 AI 实现全球主导,这更像是自身意图的投射。 认知毒瘾与人类未来:我们想要怎样的世界? 除了生存威胁,罗素强调了一个正在发生的、更隐蔽的风险:快速的认知去技能化。实验表明,仅仅使用 AI 辅助解决数学问题十分钟后,人们在失去 AI 时放弃解题的几率就会翻倍。人们习惯了不费认知努力就能完成任务,一旦需要自己思考,就会感到难以承受。这种现象类似于药物成瘾,不同个体的易感性不同,但整体上正在侵蚀人类的基础能力。 这引向一个根本性问题:我们发展超级智能究竟是为了什么?罗素曾举办多次研讨会,邀请 AI 研究员、经济学家、科幻作家描述他们希望子孙生活的 AGI 世界,但没人能给出清晰的愿景。 他设想了几个可能的方向。一种是“机器回避”模式:如果无法证明与超级机器共存能促进人类繁荣,那么机器应主动退出,让人类自主发展,只在紧急情况下提供帮助。另一种是寻找安全的“利基市场”,如危险体力劳动、基础科学研究(尤其是医学、气候科学等公益领域)。 主持人 Nils Gilman 提出了一个“渐进改良”的愿景:利用 AI 创造的财富,通过缩短工时、改革教育,将人生的重心从谋生转向自我实现、社区关系和代际传承。罗素认同教育可能是从文明视角的“杀手级应用”,AI 有望实现个性化导师的愿景,但必须用以增强人的能动性,而非助长依赖。 然而,实现任何积极愿景都需要深刻的社会变革,包括教育体系、价值观念和经济分配(如通过主权财富基金或全民基本资本实现财富预分配)。罗素警告,我们可能没有几十年的时间来完成这种转变,“我们应该在 10 年或 20 年前就开始”。 反思与展望:我们坚信的谬误 在访谈最后,当被问及当今社会(尤其是 AI 领域)哪些深信不疑的观念可能在 50 年后显得可笑时,罗素的回答直指核心:“如果某些自动化是好的,那么更多自动化就更好;如果计算机中有些智能是好的,那么更多智能就更好。” 这种缺乏整体考量的线性思维,忽视了对人类物种整体福祉的思考,以及人类能动性与机器能力之间应有平衡的探索。他引用了塞缪尔·巴特勒(Samuel Butler)在《埃里汪奇游记》(Erewhon)中描绘的反机器社会,那里的人们经过辩论,认为制造越来越复杂的机器最终只会导致人类被奴役。 罗素总结道,我们目前正走在这样一条道路上。50 年后,如果人类还存在,我们可能会问自己:“我们当时到底在想什么?我们(人类)才是最重要的。”他坚决反对那种认为“只要被更智能的机器取代就完全没问题”的极端观点。在 15 万亿美元黑洞的引力与人类自身价值的拉锯之间,我们正站在历史的十字路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