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德,做真实世界里的下一代 AI“空间智能” 不再是更多的信息本身,而是更贴近当下处境的体验判断和行动安排。
文丨韩松阳
AI 花了几年时间学会流畅地谈论世界。现在,它要面对一件困难得多的事:真正进入世界。
让大模型制定一份周末计划并不难。它可以在几秒钟内推荐十家餐厅、概括网友评价,再生成一条看起来井井有条的游览路线。但当一个人真的走出家门,问题很快就变了:推荐的店今天是否营业?现在过去会不会排队?车应该停在哪里?从地铁站的哪个出口出来?地图上的入口是否正在施工?等等等等……
这些问题很难仅靠语言回答,现实世界不是一份已经写完、等待模型总结的文本。道路会拥堵,商户会迁移,人流会聚散,天气和时间会改变同一个地点的状态;人的每一次选择,又会把这个世界推向不同的下一刻。
这也是为什么在语言模型之后,越来越多 AI 研究者开始把目光转向 “空间智能”。
斯坦福大学教授、World Labs 联合创始人李飞飞说,空间智能是人类认知的基础架构,它不仅关乎我们识别物体、理解环境和判断距离、方向等空间关系,也支撑着人类在现实世界中进行感知、推理、规划和行动。
人类正是借助这种能力,才能在复杂环境中建立对世界的认知模型,并据此预测变化、解决问题和与周围环境互动。
如果说大语言模型是第一阶段人工智能的突破,那么空间智能可能是接下来需要解决的更重要的问题、难题。
当 AI 开始面对一个不可被生成的世界
大语言模型的训练有一个相对明确的目标:根据前文预测下一个词。互联网上规模庞大的文本,也为这件事提供了现成的训练材料。
现实世界却没有这样统一、清晰的数据形式。机器不仅要识别物体,还要理解物体之间的距离、方向和遮挡关系;不仅要看见眼前的画面,还要记住空间的结构,判断时间和行动将如何改变它。
当场景从一间房扩展到一条街、一座城市,问题会更加复杂。建筑、道路和地点构成三维空间,车流、人流、天气和营业状态又让这个空间时刻发生变化。机器需要理解的,不只是 “这里有什么”,还有 “现在发生了什么”“接下来可能发生什么”。
世界模型由此成为实现空间智能的一条重要技术路径。它试图让 AI 在内部形成一个关于外部世界的模型,用来表达空间、模拟变化,并规划下一步行动。简单地说,空间智能是希望机器获得的一种能力,世界模型则是实现这种能力的方法之一。
围绕这个目标,不同公司选择了不同的入口。
李飞飞创立的 World Labs 从三维空间的生成与重建出发。2025 年推出的 Marble,可以根据文字、图片、视频或粗略的三维结构,生成一个可供用户进入、探索和编辑的三维世界。2026 年 9 月 1 日,World Labs 又发布了新一代世界模型 Atlas,它把文字、图片、视频和三维信息放入同一个空间上下文中,可以生成新的观察视角、重建现实场景,并模拟空间随时间发生的变化。
Google DeepMind 选择的是另一种形态。它的 Genie 3 可以根据文字描述,实时生成一个能够被探索和操控的环境。当智能体在其中移动时,模型需要持续生成世界的下一帧,记住已经经过的场景,并根据智能体的动作模拟环境将如何变化。
英伟达的 Cosmos 则更直接地服务于机器人和自动驾驶等 “物理 AI”。它可以生成不同天气、光照、道路状况和突发事件下的未来场景,为机器提供训练和测试环境。现实中罕见、昂贵甚至危险的情况,可以先在模型生成的世界里反复发生。
高德走了另一种技术范式。
如果把三维生成、Robotaxi 和具身智能等业务全部计算在内,高德的技术体系同样涉及世界的表达、模拟和行动规划。但高德所强调的空间智能,重心并不是从零生成一个世界,而是理解一个已经存在、持续变化,而且每天都有大量真实行动发生的世界。
这与高德过往的积累有关。与其他的人工智能实验室不一样,高德作为一个 10 亿级用户的 C 端产品,它拥有一套关于现实世界的长期记录,比如道路如何连接,建筑和商户在哪里,交通怎样变化,人们选择了什么目的地、沿哪条路线移动等等。
它要解决的,也不是一个地方可以被生成成什么样,而是它此刻究竟是什么状态,接下来可能发生什么,以及用户应该如何行动。
这也带来了不同的评价标准。对于生成式世界模型,一个没有被拍到的空间可以存在多个合理答案;但对于地图和导航,现实中的正确答案通常只有一个。
地图凭什么站在入口处?
过去,地图主要负责记录地点和道路,导航则负责计算从 A 点到 B 点的路线。高德 CEO 郭宁将这两种能力概括为 “连接真实世界”。进入 AI 时代,他希望高德进一步做到的是 “理解真实世界”。
他说,连接解决的是 “世界如何抵达”,而理解解决的是 “世界真实是什么样、如何变化”。
郭宁将一家地图公司理解现实世界的能力,拆分为四层。
第一层是二维世界的连接关系。道路、地铁、步行网络、商场通道、停车场和建筑入口,共同组成了一张巨大的网络。一个地点并不只是地图上的经纬度,而是它与周围空间的关系:连接哪条街,离哪个地铁口最近,从什么方向更容易进入,吃完饭之后还能顺路去哪里。
第二层是三维空间。建筑的高度、道路的宽度、楼层关系、遮挡和景观朝向,让机器进一步知道现实世界 “长什么样”。地图由平面上的点和线,变成一个可以从不同位置进入和观察的立体空间。
第三层是时间。现实世界不是静止的。同一家餐厅在工作日下午和周末晚上可能处于完全不同的状态;同一条道路在早晚高峰、雨天和节假日,也会呈现不同的通行效率。加入时间之后,地图所表达的就不再是一个静态空间,而是一个持续变化的时空系统。
第四层是现实世界中的 “流”。人在移动,汽车在移动,城市的活跃区域也在不断转移。人流、车流、搜索、导航、到访和停留等信息,让高德不仅能够观察空间本身,也能看到人与空间如何发生关系。
这四层形成了一个逐步扩展的框架:二维网络呈现空间如何连接,三维数据补充世界的物理结构,时间让静态空间开始变化,人流、车流和用户行动则呈现这个世界如何真实运转。
“当二维网络、三维空间、时间变化、人流、车流、导航行为被统一之后,我们得到的不再是一张地图,而是一个能够进行预测和模拟的城市世界模型”,郭宁说。
这个类比重新定义了地图公司的能力边界:它不应只是一个保存道路和地点的数据库,还可以成为一个持续更新的 “模型”,一个理解世界如何运转的入口。
高德空间智能技术负责人徐牧借用李飞飞对世界模型的划分——渲染器(Renderer)、模拟器(Simulator)和规划器(Planner),解释了高德空间智能体系中不同能力的分工与协同:从呈现世界,到推演变化,再到指导行动。
渲染器负责高精度表达或生成可被观察的三维世界。高德近期落地的 ABot-World、ABot-Earth 系列模型正是这一能力的集中体现,支撑着三维地图与飞行街景的立体化呈现。
模拟器负责构建可计算、可交互的环境状态,比如模拟道路临时封闭后周边路网的拥堵如何传播,或不同疏导措施如何影响节假日期间商圈的人流分布。
规划器则结合环境观测、任务目标,以及可用的状态预测与模拟结果,在环境与任务约束下生成行动方案。这既可以表现为面向普通人的出行路线推荐,也可以延伸至机器人的自主导航与物理操作。
支撑这套体系协同运转的,是一套能够协同处理多元异构信息的 MoT(Mixture of Transformers)架构。其核心就是兼顾了模态内的专业化处理与模态间的信息融合,将多源数据转化为面向不同任务的综合表征。
在这之下,是高德长期积累、覆盖广泛的真实场景的时空数据——这些数据将物理空间、动态变化与真实行动联系起来,为模型理解世界如何运转提供连续而丰富的依据。
按照徐牧的分类,高德的数据有四种。一是空间几何数据,描述地形、建筑与道路等物理环境的形态和结构;二是空间语义数据,描述道路的通行属性、地点的功能以及商户的服务信息;三是动态状态数据,描述人流、车流、交通状况及环境随时间的变化;四是行为交互数据,关联人在具体环境中的行动选择、移动过程与结果反馈。这些信息共同构成了从空间结构到环境变化、再到行动结果的多维数据基础。
数据之外,高德的另一层壁垒是长期建立的数据和 AI 基础设施。
这意味着,当新的技术范式出现时,高德能够依托成熟的数据采集与生产体系,快速获取、加工并组织适配新方法的海量高精度数据,并通过规模化训练、评估与部署能力,加速空间智能与物理智能模型的研发和应用验证。
更为关键的是应用、模型与数据之间形成的反馈闭环。
高德的模型不是完成训练之后才去寻找使用场景。地图、导航、交通、本地生活和数字孪生等业务,会持续产生新的需求、数据和反馈。新技术进入真实业务后,用户和客户的使用又会形成新的反馈,推动下一轮迭代。
以机器人导航为例,系统可以从复杂环境中的失败案例定位能力缺口,利用场景生成与仿真构建针对性数据,经训练、独立评估与真实环境验证,持续提升模型的泛化能力。改进后的模型又可反过来增强场景生成与评估能力,为下一轮迭代创造更好的条件。
这种 “能力提升推动改进过程升级” 的机制,也为探索 RSI(Recursive Self-Improvement,递归自我改进)提供了基础,使空间生成、环境模拟与行动规划相互促进,持续拓展了空间智能的能力边界。
当 “空间智能” 进入真实生活
任何技术底座的演进,最终都要回答它如何改变普通人的日常生活体验。
过去,地图通常从用户确定目的地之后开始工作:用户先决定去哪里,再打开地图搜索路线。高德现在想向前、向后各走一步——在出发前帮助用户选择和判断,在路上根据现实变化调整行动,到达之后继续理解周围的空间。
在前述构建的现实世界模型之上,郭宁认为,高德还需要计算四件更接近用户体验的事:信任、品味、在场感和上下文。
信任回答的是哪些地点、评价和推荐值得相信;品味回答的是一个地方是否适合具体的人;在场感是让用户提前理解置身其中会有什么体验;上下文则要判断,在此时、此地和这段具体行程中,什么才是合适的选择。
可以用一次用户的完整线下行动,来回答高德是如何用产品来完成这层计算。
扫街榜是这条链路的起点。它首先要回答的不是 “怎么去”,而是 “去哪里”,试图解决一份榜单如何获得信任。
传统榜单主要依赖评分、评论和点击等线上信息。高德则希望从用户在现实世界中的行动,判断一家店是否真正值得前往。但一次到店本身也有不同含义:一个人可能专程跨越半座城市去吃一家店,也可能只是上班途中顺路经过;可能只去过一次,也可能住在附近、长期复购。
2026 年,扫街榜进一步把这些差异纳入算法。它用 “专程前往比例” 区分专程到访和顺路经过,用 “回头客比例” 和 “本地人比例” 衡量复购及本地用户的长期选择。当真实到访和长期选择能够相互印证,一家店的推荐才更可信。
当然,真实到店也不天然等于真实口碑。商户的位置、交通便利程度和经营时间,都会影响到访行为。扫街榜所做的,是在单纯的流量之外增加更多现实信号,再将行动与评价结合起来,尽可能接近一次选择的真实分量。
在信任之上,扫街榜还想进一步理解 “品味”。
一家店是否值得去,并不是一个对所有人都相同的答案。高德扫街榜 2026 因此引入了专业评分。针对咖啡馆等专业性较强的榜单,行家的用脚投票将获得更高的评分权重——同样是一家咖啡店,受到更多咖啡行家用户认可的,显然理应比一家大众连锁品牌咖啡店,获得更高的评分。
决定去哪里之后,用户面对的下一个问题,是那个地方究竟什么样。飞行街景承担的是出发前的空间预览,也对应着郭宁所说的 “在场感”。
第一代飞行街景可以沿着系统设定的路径,从空中俯瞰街区、识别店铺门头,部分场景还可以进入店内。飞行街景 2.0 进一步把固定观看变成自由探索:用户可以调整位置、方向、高度和观察角度,提前了解目的地及周边环境。
它的意义不只是让地图变得更逼真。对于一个陌生街区、景区或者入口复杂的建筑,二维地图只能告诉用户目的地在哪里,三维空间则让人提前想象 “到了那里会是什么感觉”:周围有哪些道路,店铺处于怎样的环境,从哪里进入,又能看到什么。
避雷指南,主要解决的则是 “上下文”,综合营业时间、行程节奏、预计到达时间、天气、费用、顺路程度和停车等信息,对一次计划进行动态核验。
一家店可能值得去,也可能符合用户的品味,但如果抵达时已经停止营业,或者路上耗时远超预期,这次推荐仍然没有完成任务。理解上下文,就是把一个地点放回具体的时间、位置和行程中,再判断它此刻是否仍是合适的选择。
真正进入行程之后,导航 Live 开始接手。
高德导航产品负责人孙冲将导航的变化概括为四次演进:第一次,导航从纸质地图到数字算法,学会了静态寻路;第二次,导航从静态路网到实时人流,学会避开拥堵;第三次则是从二维平面升级到三维孪生,学会了看清世界;到现在,它从指引一段路到接管一整天,学会陪伴生活。
这种变化首先体现在用户提出的问题上。一句 “帮我找一家顺路的、人均 200 元以内的淮扬菜,到的时候还在营业”,同时包含地点、价格、路线和时间等条件。传统导航通常需要用户先搜索餐厅、逐家查看信息,再返回地图比较路线;导航 Live 试图持续保留这些条件,直接完成选择和规划。
它依赖的是一个不断更新的 “动态时空上下文”:用户此刻在哪里,正沿着哪条路线移动,周围的道路和地点是什么状态,此前交代过什么任务,以及摄像头和语音正在输入什么信息。
到这里,郭宁所说的四件事也开始汇集到同一个产品中。导航 Live 需要使用可信的地点和道路信息,理解用户此前表达的偏好,通过摄像头建立对现场的感知,再结合此时、此地和整段行程的上下文作出判断。
这也是导航 Live 与普通视觉问答的主要差别。通用视觉模型可以认出画面中有一栋大楼或者一个路口,却未必知道它们在真实地图中对应哪个地点。导航 Live 需要把摄像头里的建筑、道路和入口,与用户的位置、方向、高德的路网和地点信息对应起来。
经过这种对应,画面中的 “那栋楼” 才会成为地图上一个具体的商场,“旁边的小门” 才会带有是否可以通行的属性。用户举起手机看到的现实空间,也由此变成可以被搜索和导航的对象。
从扫街榜、飞行街景和避雷指南,到导航 Live,高德试图将一次线下行动连接起来:信任帮助用户判断哪里值得去,品味让推荐更接近具体的人,在场感让人提前理解一个空间,上下文则决定此时应该怎样行动。
换句话说,空间智能对一个用户更切身的感知,不再是更多的信息本身,而是更贴近当下处境的体验判断和行动安排。
空间智能体,高德的想象力
将一个语言世界里的需求,转化为一组可以在物理世界中执行的行动,扫街榜、飞行街景、避雷指南和导航 Live 是高德空间智能目前的产品答案,但它显然不是空间智能的终点。
如果这套能力继续发展,未来可能不再需要用户在榜单、街景、路线和导览之间来回切换。系统会持续理解同一个人的意图,以及他所在的时间、位置和环境,再根据现实变化调用不同能力。
届时,用户接触到的可能不再是几个彼此独立的功能,而是一个始终知道 “你在哪里、准备做什么、接下来可能遇到什么” 的空间智能体。
郭宁也更愿意将高德的变化理解为一次 “能力范式的变化”,而不只是地图和导航的技术升级。
过去,高德主要优化一个地点或者一条路线,空间智能要解决的,则是在具体的人、时间、位置、天气和偏好之下,判断什么选择更加合适。这意味着,地点的价值不再是一个固定分数。系统不仅要知道 “什么地方好”,还要判断 “它现在是否适合这个人”。
进一步看,一次旅行或者周末出行,也不是十个彼此独立的地点。住在哪里、几点出门、走哪条路、在哪里停留、什么时候吃饭,以及离开之后去哪里,都会相互影响。前一个选择,会改变后一个选择所处的时间、位置和状态。
郭宁认为,高德最终需要把这些地点和行动作为一个连续序列来考虑。AI 给出的不只是一份目的地榜单或一条最快路线,而是一组更符合用户具体需要、也能根据现实变化不断调整的行动建议。
高德导航产品负责人孙冲把这种变化概括为,用户从 “发出一连串短指令”,转向 “交付一个长程意图”。
当用户说 “接下来两小时的行程你帮我盯好”,AI 需要记住此前提出的要求,理解用户当前的位置和状态,并在合适的时间处理沿途发生的变化。用户不必再把任务拆成搜索地点、查看营业时间、比较路线和寻找停车场等多个步骤。
在这个过程中,高德的产品角色也开始改变。它不再只是一个等待用户操作的工具,而更接近一个在现实世界中主动、持续工作的智能体。
这也打开了高德在地图 App 之外的想象空间——成为真实世界里的下一代 AI。地点推荐、空间理解和行动规划,可以出现在汽车、智能手表、智能眼镜和机器人等不同终端上。设备形态可能变化,但背后需要解决的问题相同——让数字世界中的意图,能够在真实的物理世界中被执行。
不过,当地图开始参与用户的选择,问题也会变得更加复杂。系统介入现实行动越深,对准确性和可信度的要求也越高。高德不仅需要让系统拥有更多能力,也要让它知道什么时候可以作出判断,什么时候应该保持克制。
真实世界数据、地图体系和高频应用入口,为它提供了独特的起点,但这些优势能否被组织成稳定、可信、连贯的用户体验,仍然要通过一次次真实行动来检验。
题图来源:《少数派报告》
“我们不是汽车公司”——296 家汽车产业公司的年报改写运动汽车标签贬值,中国汽车产业链的集体转型焦虑。
文丨赵宇
编辑丨龚方毅 黄俊杰
去年,中国新能源汽车行业造出超 1600 万辆车,每天帮上亿人出行。仅整车销售,一年产生 2 万亿元收入,上下游环节加一起提供了数百万个工作岗位。
“具身智能” 行业目前年产机器人约一万多台,还在寻找存在意义。但宇树科技即便在股价腰斩后,市值依然超过理想、零跑和赛力斯之和——这三家公司的营收是宇树的 200 倍。
同一批人,摆脱 “汽车” 这两个字就能获得更多资本回报。理想汽车高管和技术负责人离职创办的 5 家具身智能公司,虽然还没什么收入,但估值合计已接近半个赛力斯。
整个新能源汽车行业,从汽车品牌到汽车产业链公司因此不再热衷讲电动化和智能化。智驾厂商改谈 “物理 AI”,新造车公司更愿意自称人工智能企业。一家做汽车轻量化的零部件公司高管甚至告诉我们,他们打算主动放弃 10%-20% 的汽车业务营收——有些项目研发投入巨大,产品型号越多、维护成本越高,最终很难赚钱。
在分析了 296 家汽车产业链上市公司近 8000 份财务报表、调研纪要、问询函回复以及近 23 万条互动平台问答后,我们发现这场汽车业逃离汽车比想象中更早开始。
吉利 2019 年年报里说目标是转型成全球科技集团;2022 年,长城汽车改称 “全球化智能科技公司”。2024 年,汽车产业链公司加速打上汽车以外的标签,40 家公司首次在年报里提到 “机器人”,是上一年的 4 倍;投资者互动平台上低空相关提问涨了 22 倍。
就在汽车产业链公司开始去掉汽车标签时,阿里、京东、百度还有明确的智能驾驶、智能座舱布局,推进卖车甚至造车项目,去年还有创业者在跟阿里谈造车的可能性。
直到一年生产销售 100 万辆车的估值比不上一年生产 5000 个人形机器人的公司,汽车板块整体只能看齐公用事业板块,那他们也不得不转 —— 最简单的转型可以从改掉年报公司介绍开始。
收入全靠汽车的公司,最先从名字里删掉 “汽车”
“一家致力于用技术创新,满足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的高新技术企业。”
“一家智能低碳出行科技公司。”
“一家全球领先的物理 AI 公司。”
“一家移动出行服务与产品的综合供应商。”
这些话出自比亚迪、长安汽车、小鹏汽车和上汽集团近两年的年报。尽管几乎所有收入都来自汽车业务,但它们已经不再用 “汽车” 定义自己。过去七年,从新势力到央企,主机厂几乎都在年报里改过自我介绍,方向高度一致:删掉或淡化 “汽车” 和 “制造”,打上科技、智能、AI 的标签。
广汽把 “世界一流科技企业” 写进董事长致辞;理想在 2026 年中报中宣布 “以具身智能为核心战略”;赛力斯在年报里写道,“顺应人工智能与实体终端融合演进趋势,积极推进人工智能 + 相关方向探索”。
官网留下了车企更早修改定义的痕迹。长城汽车 2022 年 4 月改称 “全球化智能科技公司”。小鹏中文官网先后用过 “未来出行的科技公司” 和 “智能科技企业”。连比亚迪都至少从 2021 年开始,把官网品牌中心栏目写成 “产业不只有汽车,业务不只在中国”。
但改简介是一厢情愿,资本市场还是按卖了多少辆车给车企定价。汽车销量对主机厂不只是规模指标:工厂、研发、渠道、库存和供应链都要靠它带来的资金。只要汽车继续提供主要收入和现金流,“科技公司”“用户企业” 和 “物理 AI 公司” 就只能抬高市场对未来的预期,替代不了汽车业务的经营结果。
特斯拉同样没有摆脱这套评价方式。马斯克已经把公司的故事扩展到人工智能、Robotaxi、Optimus 和能源业务,但特斯拉股价基本还是随每个季度的交付量变化。
卖激光雷达的改名字,卖齿轮的改产品
怎么改,取决于原来做什么。这些供应链公司大体分为三类:智能化供应链、电动化供应链和传统零部件供应链。
智能化供应链的供应商改的是定位,尤其是激光雷达、摄像头、域控制器这些能装上汽车、也能装上机器人的产品。今年初,Momenta 在上市前路演中称自己是 “物理 AI 公司”;更早之前,地平线提出打造 “物理 AI 时代的超级平台”,元戎启行希望成为 “物理世界的 AI 基础设施”;禾赛自称 “面向机器人与物理 AI 的全栈基础设施平台”,速腾聚创改称 “面向物理 AI 时代的机器人平台公司”。
电动化供应商改的是客户,向原有业务的上下游延伸,最热的方向是储能:31 家锂电产业链公司全部在做。电机、电控和热管理产品同样能更换应用场景,汇川技术的人形机器人零部件已向机器人整机厂送样。
传统零部件供应商要改的是产品本身。冲压件、齿轮和轴承原本为汽车设计,要做机器人的骨架和关节,得先改造。它们扎堆的方向是具身智能:A 股 41 家轻量化公司中,36 家宣布要做机器人;32 家做齿轮轴承的传动类公司里,31 家要做。
做机器人有两条路。一条是供应结构件和零部件:拓普的线性执行器、双环传动的重载减速器都进入了宇树供应链——但拿到收入也未必赚钱,五洲新春的机器人丝杠去年毛利率为 -9.33%,卖一件亏一件。
另一条是整机代工:宁波华翔为智元代工 1198 台双足机器人,去年收入 2497 万元,占总营收的 0.1%。宣布做机器人的 36 家轻量化公司里,近半数至今没有后续动作。
锂电公司全都要做储能,三分之二还要做低空
动力电池平均占新能源汽车整车价值的三成以上。动力电池与储能电池可以沿用许多材料、生产工艺、产线能力和上游供应链,但产品取向不同。
车载动力电池更看重能量密度和功率,电站里的储能电池更看重循环寿命和度电成本。动力电池企业进入储能时,可以沿用已有能力,再按应用场景调整配方和参数。
这就像 2020 年服装厂转产口罩,设备现成、工艺相近,改改参数就能出货。根据我们的统计,31 家锂电产业链公司全都说过要做储能。宁德时代、比亚迪、亿纬锂能、中创新航和国轩高科等动力电池头部厂商,同时也是储能电池的主力供应商。
储能现在是宁德时代增长最快的主业。今年上半年收入增速 87.5%,接近动力电池业务的两倍;毛利率 24%,比动力电池业务高 3.3 个百分点。这门生意增长很快,宁德时代的股价近期却没怎么跟着涨。
聚集了大量厂商后,储能领域打过两年电芯价格战。上市公司年报的 “管理层讨论与分析” 章节中,“储能” 的提及次数在 2024 年达到峰值,此后回落。
但这些公司还在找其他出路:三分之二的锂电产业链公司宣布进入低空经济,给电动飞机供应电池;还有 11 家瞄准数据中心的备电需求。
转型成功的公司,靠的都是老本行
法雷奥造了一百多年汽车零部件,以车灯、雷达和热管理系统闻名。现在,它开始向数据中心销售散热方案,把给发动机和动力电池降温的技术搬进机房。
玉柴国际的主业是为卡车和工程机械造柴油发动机。这两年 AI 带动数据中心加快建设,带火了一个几十年没变过的旧产品——机房断电时顶上去的柴油备用发电机,玉柴可以供应其中的发动机。去年,玉柴这类发动机卖出 2000 台,同比增长 1.7 倍。
把新生意做成的公司有一个共同点:都是各自细分领域的龙头,有成熟技术和稳定的量产能力。新需求出现时,它们有现成的产品可以卖。
速腾聚创把原本装在汽车上的激光雷达卖给机器人客户,毛利率接近 40%,比卖给拖着账期的汽车客户高 20 个百分点。到今年上半年末,速腾聚创的机器人业务收入已占公司产品收入近一半,比车载激光雷达业务贡献更多利润。
还有些公司把核心技术用到不同领域。汇川技术擅长做伺服电机、变频器和汽车电驱,三样产品的核心都是电机控制技术,差别在应用场景和可靠性标准。2024 年,汇川开始做人形机器人零部件,已完成首代无框力矩电机、行星滚柱丝杠等产品的开发和送样。
再比如飞龙股份,它把汽车水泵技术搬进数据中心,用液体循环给服务器降温。根据公告,飞龙股份已接触约 80 家客户,推进 120 多个项目,部分已量产。
不花钱的转型:改名字、设子公司、签投资协议
瑞玛精密是一家精密冲压公司,主要生产汽车金属结构件。它在 2024 年和 2025 年的年报中,陆续宣布进入数据中心、具身智能、机器人和低空经济 4 个新领域。
这样的公司在 A 股并不少见,宣布转型的成本通常不高。根据我们的统计,如果还要再进一步,常见的做法有三种:改公司名称、设子公司、签战略合作协议。
改名字最省事。湖南机油泵 2024 年更名为 “湖南美湖智造”,2025 年又把股票简称从 “湘油泵” 改为 “美湖股份”。“浙江斯菱汽车轴承” 去年更名为 “浙江斯菱智能驱动集团”。
设子公司也不麻烦,一站式代办的中介很多。2025 年,祥鑫科技成立机器人子公司 “祥鑫(东莞)智能机器人”,注册资本 5000 万元;截至当年底,祥鑫对它的账面投资为 850 万元,实缴不到注册资本的两成。
2024 年至 2025 年,汽车线缆公司卡倍亿先后成立智联线缆、机器人和航天科技三家子公司。截至去年,它仍有 95.2% 的营收来自汽车零部件。
再进一步就要出资了,但只要停在合作洽谈阶段,基本不影响上市公司的现金流。华纬科技参股灵巧手公司杭州炬坤,持股 3.33%,随后双方签署协议,联合开发灵巧手。当时,杭州炬坤的注册资本为 136 万元,不到祥鑫那家机器人子公司的 3%。
2025 年 4 月,万通智控与浙江大学签约共建 “具身智能感知联合研发中心”,约定三年投入合计不低于 1000 万元,不到万通当时现金储备的 4%。此后,几乎每场投资者调研都有人追问进展。中心成立满一个月时,万通披露的进展是 “明确了合作方向”。
我们还看到,在宣布取得客户或订单的 21 家公司中,13 家的新业务收入没有出现在 2025 年年报的营收构成表里。
收入有限,产能规划却很积极。机器人样件收入合计 52.7 万元的富临精工,已建成年产 10 万台的产能,还计划再投 2 亿元,新增年产 50 万台;恒帅股份的机器人电机还在客户验证阶段,管理层已规划年产 30 万件。
但研究机构 Counterpoint 说,到 2030 年,全球人形机器人出货量大概也只有 25.6 万台。
股价涨跌,短期看市值大小,长期看转型成效
2024 年 11 月,市值 20 多亿元的涡轮增压器壳体供应商蠡湖股份首次披露机器人零部件业务,股价当天上涨 13%,次日继续涨停。当月这只原本交易平淡的股票,被资金来回倒手 4 遍。
这种短期涨幅主要出现在流通股本不多的小市值公司,也是游资常见的炒作手法。市值低于 60 亿元的公司,宣布转型后一个月比同期其他汽车产业链公司多涨 2.7 个百分点,61% 的公司跑赢。
市值超过 60 亿元后,跑赢比例都在五成左右,和抛硬币区别不大。市值 117 亿元的奥特佳在年报中提出要做储能热管理时,产品已批量出货,但宣布当天股价仍下跌 0.3%。
拉长时间看,做出新业务的公司股价表现更好,资本市场终究有一点筛选作用。2024 年以来,新业务已取得客户、订单或收入的公司,股价涨幅中位数为 29.5%;只披露过转型方向的公司为 7.8%;从未披露的为 -6.6%。
板块估值也有差距。在本文的统计时点,A 股申万汽车板块的市盈率(按过去 12 个月利润计)为 23.8 倍;聚集了机器人产业链公司的自动化设备板块为 72.4 倍,约为前者的 3 倍。
296 家公司中,已有 39 家市值跌破净资产。扣除负债后,上汽集团归属于股东的每股净资产约 26 元,股价只有 10 元。
最好的转型策略:抱住火箭,然后入股火箭
转型路上,最好先给自己找个大客户。拓普集团作为特斯拉中国最大的供应商,完整吃到了新能源汽车国产化的红利。特斯拉 2020 年国产化后的四年里,拓普营收增长两倍,市值翻了一番。
“邬建树(拓普集团创始人)岁数很大了,在公司内部复盘自己的职业生涯说,核心就是 ‘财运好’,抱上了特斯拉这个新能源时代最粗的大腿,拓普的战略就是相信特斯拉,相信马斯克。” 一位接近拓普的人士说。
2025 年,拓普的营收增速降至六年新低,当年底市值却同比上涨六成,突破 1300 亿元。这一次,支撑市场预期的是机器人业务:拓普是特斯拉人形机器人供应商,现在也为宇树供应线性执行器和结构件,还把液冷技术和产品对接给英伟达、Meta 等公司。拓普在年报中称,液冷服务器、储能等非车业务已取得 15 亿元首批订单。
一些公司在供货之外,还入股了客户。双环传动为宇树供应人形机器人腰腿部使用的减速器,也通过容腾基金持有宇树股份。2024 年入股时投了 2000 万元,如今账面价值超 6 亿元。
富临精工也用持股建立客户关系。它与智元机器人等公司共同设立成都安努,持股 12.4%,并计划优先向成都安努供应电关节模组。
据不完全统计,至少有 19 家 A 股上市公司通过产业基金间接参股宇树。汽车产业链公司中,除了双环传动,还有生产发动机冷却风扇的雪龙集团。吉利也在宇树上市前最后一轮增资中投入 2000 万元。
政策热点隔年换,去年问低空,今年就改机器人
2024 年春天,“低空经济” 首次被写进政府工作报告。当年,投资者互动平台上的相关提问从上一年的 68 个增至 1530 个;在年报中把低空列为业务方向的 A 股公司,从 4 家增至 23 家。
政策发布三周后,贵州轮胎就在互动平台称,已有两款适用于 0.5 吨级无人机的轮胎,正在装机试飞。同年,英博尔与亿航智能签署战略合作和技术开发协议,并在年报中称在低空领域 “实现了重大突破”。
一年后,低空经济相关提问降至 421 个,机器人取而代之。特别是在宇树上了春晚后,2024 年年报中首次把机器人列为业务方向的 A 股公司达到 40 家,是上一年的 4 倍;同年底,投资者互动平台上的机器人相关提问增至 3020 个。
企业追的这些热点,大多也是政策文件鼓励的方向。政府工作报告带火了 “低空经济”;工信部的《人形机器人创新发展指导意见》让具身智能升温;储能则可以追溯到发改委和能源局的《关于加快推动新型储能发展的指导意见》。
地方政府随后把这些方向写进工作报告,并设立产业基金。到 2025 年,“低空经济” 已进入 30 个省份的政府工作报告;近 20 个地方政府设立低空产业基金,合计超 1100 亿元。
有些地方政府还直接成为企业的合作方。三花智控与杭州钱塘区签下 50 亿元合同,合作建设 “未来产业中心”;拓普集团与宁波经济技术开发区签下 50 亿元、占地 300 亩的机器人基地投资协议。
热度来得快,去得也快。曾有 14 家上市公司称看好储能前景,到 2025 年年报发布时,储能已从 “管理层讨论与分析” 章节里消失。2025 年二季度,美股公司微宏动力对储能组件计提 3250 万美元(约 2.3 亿元人民币)减值;三个季度后,管理层在业绩会上讨论的重点已转向固态电池在人形机器人中的安全性。
汽车产业链公司的上一轮集体转型发生在 2020 年前后。当时,新能源汽车即将进入高速增长期,传统零部件公司密集转向电驱、电控、热管理、智能座舱和智能驾驶。只要进入特斯拉等头部车企的供应链,甚至只拿到一个重要项目定点,估值就可能大涨。
到了转型下半段,高估值和旺盛需求吸引更多公司涌入,产能重复建设,产品趋于同质化。竞争从技术和产品滑向价格与账期。今年,新能源汽车渗透率创新高,行业利润率却跌至历史低点。
如今,具身智能正在经历相似的狂热,但两轮转型的起点不同:新能源汽车火爆时,消费者已经在掏钱买车;人形机器人的需求还停在假设,全行业至今只卖出几万台,还没有出现形成规模需求的应用场景。
根据摩根士丹利研报,出货量最大的宇树去年也只售出 5215 台。拓普为特斯拉 Optimus 供货,分析师一度按单台 8000 元测算它的配套价值,如今已降到 1600 元左右。
黄帧昕对此文亦有贡献。
题图来源:《荒野猎人》WeRide(WRD), 销售额激增90%…扩大至1200辆Robotaxi 开启"全球疾驰"中国自动驾驶企业文远知行(WRD)凭借扩大"机器人出租车"业务和进军全球市场的战略,创下历史最佳业绩。基于大规模车辆部署和技术升级,该公司将业务范围扩展至欧洲、中东和东南亚,在自动驾驶商业化竞争中持续扩大影响力。
文远知行公布其2025年年度营收达9790万美元(约合1.409万亿韩元),较上年增长约90%。第四季度营收亦同比激增123%,延续增长势头。同期毛利率达30.2%,营业亏损和净亏损分别收窄15.5%和34.2%。现金及流动资产规模约为71亿元人民币。公司强调,在自动驾驶商业化初期阶段同时实现了盈利能力和财务稳定性的改善。
业务扩张也在加速推进。文远知行与斯洛伐克政府及当地合作伙伴共同推进国家级自动驾驶项目。这是继法国、比利时、瑞士之后,其进入的第四个欧洲市场。计划于2026年上半年在布拉迪斯拉发启动试运行,随后扩展至科希策和塔特拉地区。将引入包括机器人出租车和机器人巴士在内的多种基于"机器人出租车"平台的服务。
在中东地区,公司与优步(UBER)强化了合作。双方已在阿布扎比市中心启动商用机器人出租车服务,覆盖主要城区约70%的范围。目前有超过200辆车投入运营,计划到2027年部署至少1200辆车。业界评价认为,该地区监管包容性高、基础设施投资迅速,是自动驾驶商业化的理想"试验场"。
在中国国内,公司与腾讯合作推出了基于微信的车辆呼叫服务。其特点是无需单独应用程序即可完成支付和叫车,大幅降低了用户使用门槛。这项从广州开始的服务预计将扩展至其他大城市。
公司也专注于确保技术竞争力。通过发布应用英伟达自动驾驶平台的新一代机器人出租车GXR,强调了成本结构的优化。新系统据称可将硬件成本降低约50%,并将总拥有成本(TCO)降低84%。单车成本目前约为4万美元,规模扩大后可进一步降低15%。公司还签署了到2026年供应2000辆车的协议。
此外,公司通过自有仿真平台"文远知行Genesis"加快开发速度。该系统结合了物理AI和生成式AI,旨在虚拟复现真实城市环境,使车辆能在短期内学习数百万公里的行驶数据。公司表示"可将原本需要数年的道路测试缩短至数天"。
目前文远知行在全球的自动驾驶车辆共计2113辆,其中机器人出租车占1125辆。公司计划到2026年将总车辆数扩大至2600辆以上。同时,公司已获批一项规模达1亿美元(约合1440亿韩元)的股票回购计划。
市场评论关注文远知行能否通过激进的"机器人出租车"扩张战略与降本技术双轨并行,在特斯拉和Waymo主导的自动驾驶竞争格局中打开突破口。蔚来汽车,与吉利集团达成2000辆Robotaxi GXR生产协议……截至2026年将向全球范围扩展文远知行(WeRide,NASDAQ: WRD)在中国杭州与吉利集团旗下的远程新能源商用车集团(Geely Farizon)签署了深化战略合作协议。双方约定,到2026年将生产并部署2000辆最新的自动驾驶出租车GXR,以此加速全球自动驾驶出租车的商业化进程。
作为此次协议的一部分,升级版自动驾驶出租车GXR正式亮相。新车型将于2026年第三季度正式下线,通过此次追加部署,预计到2026年底,文远知行在全球运营的自动驾驶出租车数量将超过2600辆。这使其朝着"到2030年运营数万辆自动驾驶出租车"的愿景又迈进了一步。
自动驾驶出租车GXR搭载了文远知行最新的自动驾驶系统GEN8,其安全性和运营可靠性较前代产品大幅提升。GEN8基于文远知行自研的传感器套件8.0,将雷达探测范围扩展至600米,提供了更高精度的自动驾驶性能。这使其能够在高速行驶场景下做出更安全的决策,并能在恶劣天气条件下稳定运行。
结合远程的AI车辆控制系统、成熟的供应链以及生产管理体系,自动驾驶出租车GXR的制造效率得到大幅提升。由此,车辆装配时间从1小时缩短至10分钟以内,车辆生产成本预计也将降低15%。
文远知行CEO韩旭博士表示,此次深化合作将是超越产品层面伙伴关系、迈向构建一体化生态系统的重要里程碑。他说道:"我们将在中国、中东、东南亚、欧洲等重点市场加速自动驾驶出租车GXR的商业化部署,为全球提供更安全、更可靠的自动驾驶出行服务。"
Robotaxi的“操作系统”:剖析Cybercab即将引发的无人驾驶车队运维革命2026年4月,特斯拉Cybercab将在得州超级工厂走下生产线——这个日期标志着自动驾驶竞赛进入全新阶段。过去十年,行业焦点一直是如何“教一辆车驾驶”;未来十年,真正的战场将是如何“运营一支车队”。马斯克坦言Cybercab初期产量仅数百台每周,但这恰恰揭示了问题的核心:制造自动驾驶车辆只是序章,构建支撑大规模无人车队运营的“隐形操作系统”,才是真正的技术圣杯。这套系统不处理转向和刹车,而是管理着效率、安全、成本与信任,它将决定Robotaxi能否从技术演示成长为万亿美元级产业。
来源:地球黄金线
调度AI:从分配车辆到重塑城市交通
传统网约车调度是简单的“司机-订单”匹配,而自动驾驶车队的调度是复杂的多维优化问题。每辆车都是智能节点,调度系统需要实时计算数十个变量:电池电量、维护需求、区域供需、交通状况,甚至天气对自动驾驶性能的影响。
真正的突破在于预测式调度。系统不仅要响应现有订单,还要预测未来需求。分析历史数据、实时事件和城市动态,提前将车辆部署到即将出现需求的区域。更深远的是,这套系统可能与城市基础设施深度融合:为Robotaxi车队协调交通信号,在电价低谷期安排集中充电。调度AI由此从工具升级为城市交通的智能调节器。
远程监控:从“一对一”到“一对千”的进化
虽然FSD系统越来越成熟,但人类监督仍然必要。远程操作中心面临的核心挑战不是处理个别异常,而是设计能够同时监控数千辆车的系统架构。
传统的“一对一”视频监控无法规模化。新一代系统必须是“事件驱动”的:AI过滤掉99%的正常场景,只在检测到真正棘手的边缘案例时才向人类操作员报警。操作员看到的不是实时视频流,而是经过AI预处理的关键信息摘要,在几秒内批准或修改AI的建议方案。
这里的创新在于形成“双向学习循环”:操作员处理复杂情况的过程被系统记录,用于训练下一代自动驾驶模型。人类专家在控制中心的教学与车辆在路上的学习相互加强,共同提升系统智能。但这带来了新问题:操作员的错误判断责任如何界定?疲劳管理如何通过技术解决?
数据驱动维护:从定期保养到预测维修
内燃机时代的维护基于固定里程,Robotaxi的维护将由实时数据驱动。每辆Cybercab的数千个传感器持续监测车辆健康:电机振动、刹车磨损、电池状态、甚至摄像头清洁度。
预测性维护AI分析这些数据,在故障发生前数周就安排维修。这不仅防止车辆抛锚,更重要的是优化运营成本——合并多个小问题的维修,根据零件供应链安排最佳时间。维护从计划性支出转变为精确管理的运营成本。
真正的变革在保险领域。传统保险基于粗糙的历史统计,而Robotaxi保险将基于毫秒级的驾驶数据。事故发生前后完整的传感器记录、AI决策日志、系统状态快照——这些数据使责任判定从“各执一词”变为“数据验证”。
网络安全的范式转移:每辆车都是移动数据中心
传统汽车网络安全关注防止对驾驶系统的控制,Robotaxi的威胁模型复杂得多。每辆车都是“带轮子的数据中心”,攻击面从车辆总线扩展到云API、支付系统、充电网络。
车队运营引入了“系统性攻击”风险。黑客可能通过入侵调度系统制造交通瘫痪,或篡改维护记录导致大规模停运。防御需要全新架构:零信任原则、物理隔离的备用控制、车队内部的“微隔离”。
数据隐私成为新焦点。车辆持续收集环境数据,可能无意中捕捉敏感信息。差分隐私、联邦学习和数据脱敏技术将成为标配。网络安全从技术问题演变为公众信任的基石。
从车辆智能到系统智能的终极转变
Cybercab量产只是序幕,其背后的“车队操作系统”才是真正的革命。过去汽车创新集中在单车智能,未来竞争焦点转向系统智能:如何让数千智能车辆协同工作,将物理世界复杂度映射为可管理的数字运营。
这套系统将催生全新开发者生态,就像智能手机操作系统一样。第三方调度算法、专业安全工具、垂直保险产品——最成功的可能不是拥有最佳单车的公司,而是构建了最开放运营平台的公司。
最终,Robotaxi的价值不仅是替代司机,更是成为城市交通的智能层。当数千自动驾驶车辆实时共享数据、协同决策时,它们构成了分布式的“城市交通大脑”。Cybercab是这个未来的首个可规模化神经元,而它的操作系统,是我们为智能城市编写的第一行代码。
曹操出行牵手胜利证券,国内出行行业首探RWA赋能Robotaxi新金融路径8月初,曹操出行(02643.HK)与香港持牌券商胜利证券(08540.HK)正式签署虚拟资产战略合作备忘录,围绕RWA、稳定币支付、合规数字货币发行三大方向展开深度合作。这是国内出行行业首次以系统化方式探索RWA与数字金融融合,标志着传统实业领域正主动拥抱链上金融变革,为RWA行业提供了具象化、可落地的应用样本。
曹操出行执行董事兼CEO龚昕表示,通过区块链技术及Web3.0创新模式,将加速推动Robotaxi产业的资产代币化进程。
作为吉利控股集团旗下港股上市平台,曹操出行正加快布局Robotaxi业务,2025年2月已在苏州、杭州落地试点,计划推出L4级定制自动驾驶车型,并构建涵盖维保、换电、能源补给等在内的自动化运营系统。凭借高可预测性、稳定现金流和绿色属性,Robotaxi天然契合RWA对“可计量、可审计、可分割”的底层资产标准。
更重要的是,这一合作将RWA从金融资产延展到出行产业场景,拓宽了行业对“可上链资产”类型的认知边界。此前,RWA主要集中在债券、房地产、黄金等传统金融类资产,此次尝试展示了运营性资产也具备结构化上链的可能性,为更多实业公司提供了资产流动性转化的路径模型。
合作背景:金融科技重塑出行资产价值
Robotaxi作为自动驾驶商业化的核心场景,正迎来快速放量窗口。据行业预测,中国Robotaxi市场规模将从2025年的5400万美元增至2035年的470亿美元。作为港股最大科技出行平台,曹操出行正持续扩展自动驾驶车队,并计划推出L4级定制车型,以构建涵盖维保、能源补给的自动化运营体系。在这一进程中,其运营收益权、绿色碳减排资产等均具备上链价值。
另一方面,香港也正积极打造稳定币与RWA等合规金融基础设施。胜利证券作为香港历史最悠久的综合型全牌照券商之一,2025年已获得全权委托账户管理(DAMS)和实物结算虚拟资产结构性产品等关键资质,具备服务机构级客户与开发RWA创新结构的能力。双方的合作正是在技术、监管与资产端形成闭环,为RWA落地创造基础。
合作也预示着RWA应用场景的进一步扩展。此次合作将推动曹操出行将Robotaxi运营权、绿色资产等打包上链,提升融资效率;在服务端引入稳定币支付,简化结算流程;同时,胜利证券可借助VictoryX平台拓展高净值客户群,强化其在Web3资管领域的竞争力。
合作意义:为RWA行业提供验证范式
对整个RWA行业而言,这次合作具有三方面意义:
验证实体运营资产上链路径:
将Robotaxi类资产转化为链上可交易金融产品,为未来大规模“资产数字原生化”打开空间。
推动多元资产标准形成:
该案例将促使监管和行业共同探索出行类、能源类等新型底层资产的合规标准,有助于RWA行业从“单一资产结构”走向“复合资产体系”。
强化RWA+稳定币协同机制:
稳定币支付、RWA发行、实物资产流动性一体化布局,为Web3金融产品形态提供真实业务场景验证,强化RWA与现实经济的连接效率。
结语
曹操出行此次牵手胜利证券,不只是一次跨界合作,更可能成为中国出行行业走向链上金融的重要分水岭。它不仅为实体资产数字化提供了示范,也让RWA行业的发展从“理念热”走向“场景实”,为更多传统企业迈向RWA提供了一条真实路径。随着Robotaxi驶入规模化运营,其服务能力正逐步转化为可交易的数字资产,“出行即资产”的新时代正加速到来。“空间智能” 不再是更多的信息本身,而是更贴近当下处境的体验判断和行动安排。 文丨韩松阳 AI 花了几年时间学会流畅地谈论世界。现在,它要面对一件困难得多的事:真正进入世界。 让大模型制定一份周末计划并不难。它可以在几秒钟内推荐十家餐厅、概括网友评价,再生成一条看起来井井有条的游览路线。但当一个人真的走出家门,问题很快就变了:推荐的店今天是否营业?现在过去会不会排队?车应该停在哪里?从地铁站的哪个出口出来?地图上的入口是否正在施工?等等等等…… 这些问题很难仅靠语言回答,现实世界不是一份已经写完、等待模型总结的文本。道路会拥堵,商户会迁移,人流会聚散,天气和时间会改变同一个地点的状态;人的每一次选择,又会把这个世界推向不同的下一刻。 这也是为什么在语言模型之后,越来越多 AI 研究者开始把目光转向 “空间智能”。 斯坦福大学教授、World Labs 联合创始人李飞飞说,空间智能是人类认知的基础架构,它不仅关乎我们识别物体、理解环境和判断距离、方向等空间关系,也支撑着人类在现实世界中进行感知、推理、规划和行动。 人类正是借助这种能力,才能在复杂环境中建立对世界的认知模型,并据此预测变化、解决问题和与周围环境互动。 如果说大语言模型是第一阶段人工智能的突破,那么空间智能可能是接下来需要解决的更重要的问题、难题。 当 AI 开始面对一个不可被生成的世界 大语言模型的训练有一个相对明确的目标:根据前文预测下一个词。互联网上规模庞大的文本,也为这件事提供了现成的训练材料。 现实世界却没有这样统一、清晰的数据形式。机器不仅要识别物体,还要理解物体之间的距离、方向和遮挡关系;不仅要看见眼前的画面,还要记住空间的结构,判断时间和行动将如何改变它。 当场景从一间房扩展到一条街、一座城市,问题会更加复杂。建筑、道路和地点构成三维空间,车流、人流、天气和营业状态又让这个空间时刻发生变化。机器需要理解的,不只是 “这里有什么”,还有 “现在发生了什么”“接下来可能发生什么”。 世界模型由此成为实现空间智能的一条重要技术路径。它试图让 AI 在内部形成一个关于外部世界的模型,用来表达空间、模拟变化,并规划下一步行动。简单地说,空间智能是希望机器获得的一种能力,世界模型则是实现这种能力的方法之一。 围绕这个目标,不同公司选择了不同的入口。 李飞飞创立的 World Labs 从三维空间的生成与重建出发。2025 年推出的 Marble,可以根据文字、图片、视频或粗略的三维结构,生成一个可供用户进入、探索和编辑的三维世界。2026 年 9 月 1 日,World Labs 又发布了新一代世界模型 Atlas,它把文字、图片、视频和三维信息放入同一个空间上下文中,可以生成新的观察视角、重建现实场景,并模拟空间随时间发生的变化。 Google DeepMind 选择的是另一种形态。它的 Genie 3 可以根据文字描述,实时生成一个能够被探索和操控的环境。当智能体在其中移动时,模型需要持续生成世界的下一帧,记住已经经过的场景,并根据智能体的动作模拟环境将如何变化。 英伟达的 Cosmos 则更直接地服务于机器人和自动驾驶等 “物理 AI”。它可以生成不同天气、光照、道路状况和突发事件下的未来场景,为机器提供训练和测试环境。现实中罕见、昂贵甚至危险的情况,可以先在模型生成的世界里反复发生。 高德走了另一种技术范式。 如果把三维生成、Robotaxi 和具身智能等业务全部计算在内,高德的技术体系同样涉及世界的表达、模拟和行动规划。但高德所强调的空间智能,重心并不是从零生成一个世界,而是理解一个已经存在、持续变化,而且每天都有大量真实行动发生的世界。 这与高德过往的积累有关。与其他的人工智能实验室不一样,高德作为一个 10 亿级用户的 C 端产品,它拥有一套关于现实世界的长期记录,比如道路如何连接,建筑和商户在哪里,交通怎样变化,人们选择了什么目的地、沿哪条路线移动等等。 它要解决的,也不是一个地方可以被生成成什么样,而是它此刻究竟是什么状态,接下来可能发生什么,以及用户应该如何行动。 这也带来了不同的评价标准。对于生成式世界模型,一个没有被拍到的空间可以存在多个合理答案;但对于地图和导航,现实中的正确答案通常只有一个。 地图凭什么站在入口处? 过去,地图主要负责记录地点和道路,导航则负责计算从 A 点到 B 点的路线。高德 CEO 郭宁将这两种能力概括为 “连接真实世界”。进入 AI 时代,他希望高德进一步做到的是 “理解真实世界”。 他说,连接解决的是 “世界如何抵达”,而理解解决的是 “世界真实是什么样、如何变化”。 郭宁将一家地图公司理解现实世界的能力,拆分为四层。 第一层是二维世界的连接关系。道路、地铁、步行网络、商场通道、停车场和建筑入口,共同组成了一张巨大的网络。一个地点并不只是地图上的经纬度,而是它与周围空间的关系:连接哪条街,离哪个地铁口最近,从什么方向更容易进入,吃完饭之后还能顺路去哪里。 第二层是三维空间。建筑的高度、道路的宽度、楼层关系、遮挡和景观朝向,让机器进一步知道现实世界 “长什么样”。地图由平面上的点和线,变成一个可以从不同位置进入和观察的立体空间。 第三层是时间。现实世界不是静止的。同一家餐厅在工作日下午和周末晚上可能处于完全不同的状态;同一条道路在早晚高峰、雨天和节假日,也会呈现不同的通行效率。加入时间之后,地图所表达的就不再是一个静态空间,而是一个持续变化的时空系统。 第四层是现实世界中的 “流”。人在移动,汽车在移动,城市的活跃区域也在不断转移。人流、车流、搜索、导航、到访和停留等信息,让高德不仅能够观察空间本身,也能看到人与空间如何发生关系。 这四层形成了一个逐步扩展的框架:二维网络呈现空间如何连接,三维数据补充世界的物理结构,时间让静态空间开始变化,人流、车流和用户行动则呈现这个世界如何真实运转。 “当二维网络、三维空间、时间变化、人流、车流、导航行为被统一之后,我们得到的不再是一张地图,而是一个能够进行预测和模拟的城市世界模型”,郭宁说。 这个类比重新定义了地图公司的能力边界:它不应只是一个保存道路和地点的数据库,还可以成为一个持续更新的 “模型”,一个理解世界如何运转的入口。 高德空间智能技术负责人徐牧借用李飞飞对世界模型的划分——渲染器(Renderer)、模拟器(Simulator)和规划器(Planner),解释了高德空间智能体系中不同能力的分工与协同:从呈现世界,到推演变化,再到指导行动。 渲染器负责高精度表达或生成可被观察的三维世界。高德近期落地的 ABot-World、ABot-Earth 系列模型正是这一能力的集中体现,支撑着三维地图与飞行街景的立体化呈现。 模拟器负责构建可计算、可交互的环境状态,比如模拟道路临时封闭后周边路网的拥堵如何传播,或不同疏导措施如何影响节假日期间商圈的人流分布。 规划器则结合环境观测、任务目标,以及可用的状态预测与模拟结果,在环境与任务约束下生成行动方案。这既可以表现为面向普通人的出行路线推荐,也可以延伸至机器人的自主导航与物理操作。 支撑这套体系协同运转的,是一套能够协同处理多元异构信息的 MoT(Mixture of Transformers)架构。其核心就是兼顾了模态内的专业化处理与模态间的信息融合,将多源数据转化为面向不同任务的综合表征。 在这之下,是高德长期积累、覆盖广泛的真实场景的时空数据——这些数据将物理空间、动态变化与真实行动联系起来,为模型理解世界如何运转提供连续而丰富的依据。 按照徐牧的分类,高德的数据有四种。一是空间几何数据,描述地形、建筑与道路等物理环境的形态和结构;二是空间语义数据,描述道路的通行属性、地点的功能以及商户的服务信息;三是动态状态数据,描述人流、车流、交通状况及环境随时间的变化;四是行为交互数据,关联人在具体环境中的行动选择、移动过程与结果反馈。这些信息共同构成了从空间结构到环境变化、再到行动结果的多维数据基础。 数据之外,高德的另一层壁垒是长期建立的数据和 AI 基础设施。 这意味着,当新的技术范式出现时,高德能够依托成熟的数据采集与生产体系,快速获取、加工并组织适配新方法的海量高精度数据,并通过规模化训练、评估与部署能力,加速空间智能与物理智能模型的研发和应用验证。 更为关键的是应用、模型与数据之间形成的反馈闭环。 高德的模型不是完成训练之后才去寻找使用场景。地图、导航、交通、本地生活和数字孪生等业务,会持续产生新的需求、数据和反馈。新技术进入真实业务后,用户和客户的使用又会形成新的反馈,推动下一轮迭代。 以机器人导航为例,系统可以从复杂环境中的失败案例定位能力缺口,利用场景生成与仿真构建针对性数据,经训练、独立评估与真实环境验证,持续提升模型的泛化能力。改进后的模型又可反过来增强场景生成与评估能力,为下一轮迭代创造更好的条件。 这种 “能力提升推动改进过程升级” 的机制,也为探索 RSI(Recursive Self-Improvement,递归自我改进)提供了基础,使空间生成、环境模拟与行动规划相互促进,持续拓展了空间智能的能力边界。 当 “空间智能” 进入真实生活 任何技术底座的演进,最终都要回答它如何改变普通人的日常生活体验。 过去,地图通常从用户确定目的地之后开始工作:用户先决定去哪里,再打开地图搜索路线。高德现在想向前、向后各走一步——在出发前帮助用户选择和判断,在路上根据现实变化调整行动,到达之后继续理解周围的空间。 在前述构建的现实世界模型之上,郭宁认为,高德还需要计算四件更接近用户体验的事:信任、品味、在场感和上下文。 信任回答的是哪些地点、评价和推荐值得相信;品味回答的是一个地方是否适合具体的人;在场感是让用户提前理解置身其中会有什么体验;上下文则要判断,在此时、此地和这段具体行程中,什么才是合适的选择。 可以用一次用户的完整线下行动,来回答高德是如何用产品来完成这层计算。 扫街榜是这条链路的起点。它首先要回答的不是 “怎么去”,而是 “去哪里”,试图解决一份榜单如何获得信任。 传统榜单主要依赖评分、评论和点击等线上信息。高德则希望从用户在现实世界中的行动,判断一家店是否真正值得前往。但一次到店本身也有不同含义:一个人可能专程跨越半座城市去吃一家店,也可能只是上班途中顺路经过;可能只去过一次,也可能住在附近、长期复购。 2026 年,扫街榜进一步把这些差异纳入算法。它用 “专程前往比例” 区分专程到访和顺路经过,用 “回头客比例” 和 “本地人比例” 衡量复购及本地用户的长期选择。当真实到访和长期选择能够相互印证,一家店的推荐才更可信。 当然,真实到店也不天然等于真实口碑。商户的位置、交通便利程度和经营时间,都会影响到访行为。扫街榜所做的,是在单纯的流量之外增加更多现实信号,再将行动与评价结合起来,尽可能接近一次选择的真实分量。 在信任之上,扫街榜还想进一步理解 “品味”。 一家店是否值得去,并不是一个对所有人都相同的答案。高德扫街榜 2026 因此引入了专业评分。针对咖啡馆等专业性较强的榜单,行家的用脚投票将获得更高的评分权重——同样是一家咖啡店,受到更多咖啡行家用户认可的,显然理应比一家大众连锁品牌咖啡店,获得更高的评分。 决定去哪里之后,用户面对的下一个问题,是那个地方究竟什么样。飞行街景承担的是出发前的空间预览,也对应着郭宁所说的 “在场感”。 第一代飞行街景可以沿着系统设定的路径,从空中俯瞰街区、识别店铺门头,部分场景还可以进入店内。飞行街景 2.0 进一步把固定观看变成自由探索:用户可以调整位置、方向、高度和观察角度,提前了解目的地及周边环境。 它的意义不只是让地图变得更逼真。对于一个陌生街区、景区或者入口复杂的建筑,二维地图只能告诉用户目的地在哪里,三维空间则让人提前想象 “到了那里会是什么感觉”:周围有哪些道路,店铺处于怎样的环境,从哪里进入,又能看到什么。 避雷指南,主要解决的则是 “上下文”,综合营业时间、行程节奏、预计到达时间、天气、费用、顺路程度和停车等信息,对一次计划进行动态核验。 一家店可能值得去,也可能符合用户的品味,但如果抵达时已经停止营业,或者路上耗时远超预期,这次推荐仍然没有完成任务。理解上下文,就是把一个地点放回具体的时间、位置和行程中,再判断它此刻是否仍是合适的选择。 真正进入行程之后,导航 Live 开始接手。 高德导航产品负责人孙冲将导航的变化概括为四次演进:第一次,导航从纸质地图到数字算法,学会了静态寻路;第二次,导航从静态路网到实时人流,学会避开拥堵;第三次则是从二维平面升级到三维孪生,学会了看清世界;到现在,它从指引一段路到接管一整天,学会陪伴生活。 这种变化首先体现在用户提出的问题上。一句 “帮我找一家顺路的、人均 200 元以内的淮扬菜,到的时候还在营业”,同时包含地点、价格、路线和时间等条件。传统导航通常需要用户先搜索餐厅、逐家查看信息,再返回地图比较路线;导航 Live 试图持续保留这些条件,直接完成选择和规划。 它依赖的是一个不断更新的 “动态时空上下文”:用户此刻在哪里,正沿着哪条路线移动,周围的道路和地点是什么状态,此前交代过什么任务,以及摄像头和语音正在输入什么信息。 到这里,郭宁所说的四件事也开始汇集到同一个产品中。导航 Live 需要使用可信的地点和道路信息,理解用户此前表达的偏好,通过摄像头建立对现场的感知,再结合此时、此地和整段行程的上下文作出判断。 这也是导航 Live 与普通视觉问答的主要差别。通用视觉模型可以认出画面中有一栋大楼或者一个路口,却未必知道它们在真实地图中对应哪个地点。导航 Live 需要把摄像头里的建筑、道路和入口,与用户的位置、方向、高德的路网和地点信息对应起来。 经过这种对应,画面中的 “那栋楼” 才会成为地图上一个具体的商场,“旁边的小门” 才会带有是否可以通行的属性。用户举起手机看到的现实空间,也由此变成可以被搜索和导航的对象。 从扫街榜、飞行街景和避雷指南,到导航 Live,高德试图将一次线下行动连接起来:信任帮助用户判断哪里值得去,品味让推荐更接近具体的人,在场感让人提前理解一个空间,上下文则决定此时应该怎样行动。 换句话说,空间智能对一个用户更切身的感知,不再是更多的信息本身,而是更贴近当下处境的体验判断和行动安排。 空间智能体,高德的想象力 将一个语言世界里的需求,转化为一组可以在物理世界中执行的行动,扫街榜、飞行街景、避雷指南和导航 Live 是高德空间智能目前的产品答案,但它显然不是空间智能的终点。 如果这套能力继续发展,未来可能不再需要用户在榜单、街景、路线和导览之间来回切换。系统会持续理解同一个人的意图,以及他所在的时间、位置和环境,再根据现实变化调用不同能力。 届时,用户接触到的可能不再是几个彼此独立的功能,而是一个始终知道 “你在哪里、准备做什么、接下来可能遇到什么” 的空间智能体。 郭宁也更愿意将高德的变化理解为一次 “能力范式的变化”,而不只是地图和导航的技术升级。 过去,高德主要优化一个地点或者一条路线,空间智能要解决的,则是在具体的人、时间、位置、天气和偏好之下,判断什么选择更加合适。这意味着,地点的价值不再是一个固定分数。系统不仅要知道 “什么地方好”,还要判断 “它现在是否适合这个人”。 进一步看,一次旅行或者周末出行,也不是十个彼此独立的地点。住在哪里、几点出门、走哪条路、在哪里停留、什么时候吃饭,以及离开之后去哪里,都会相互影响。前一个选择,会改变后一个选择所处的时间、位置和状态。 郭宁认为,高德最终需要把这些地点和行动作为一个连续序列来考虑。AI 给出的不只是一份目的地榜单或一条最快路线,而是一组更符合用户具体需要、也能根据现实变化不断调整的行动建议。 高德导航产品负责人孙冲把这种变化概括为,用户从 “发出一连串短指令”,转向 “交付一个长程意图”。 当用户说 “接下来两小时的行程你帮我盯好”,AI 需要记住此前提出的要求,理解用户当前的位置和状态,并在合适的时间处理沿途发生的变化。用户不必再把任务拆成搜索地点、查看营业时间、比较路线和寻找停车场等多个步骤。 在这个过程中,高德的产品角色也开始改变。它不再只是一个等待用户操作的工具,而更接近一个在现实世界中主动、持续工作的智能体。 这也打开了高德在地图 App 之外的想象空间——成为真实世界里的下一代 AI。地点推荐、空间理解和行动规划,可以出现在汽车、智能手表、智能眼镜和机器人等不同终端上。设备形态可能变化,但背后需要解决的问题相同——让数字世界中的意图,能够在真实的物理世界中被执行。 不过,当地图开始参与用户的选择,问题也会变得更加复杂。系统介入现实行动越深,对准确性和可信度的要求也越高。高德不仅需要让系统拥有更多能力,也要让它知道什么时候可以作出判断,什么时候应该保持克制。 真实世界数据、地图体系和高频应用入口,为它提供了独特的起点,但这些优势能否被组织成稳定、可信、连贯的用户体验,仍然要通过一次次真实行动来检验。 题图来源:《少数派报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