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 OP 暴跌背后的深思

原文标题：《[Issue] No Free Lunch: Reflections on Arbitrum and Optimism 》 撰文：Four Pillars 编译：Ken，ChainCatcher 关键摘要 Base 宣布将从 Optimism 的 OP 堆栈转型为专有的统一架构，给市场带来强烈冲击，重创了 $OP 价格。 Optimism 在 MIT 许可证下完全开源代码，并对加入「超级链」的链实行收益共享模式。Arbitrum 采用「社区源码」模式，要求基于 Orbit 构建的链若在 Arbitrum 生态系统之外结算，需贡献 10% 的协议收入。 区块链基础设施中的开源货币化争论，是传统软件领域（如 Linux、MySQL、MongoDB、WordPress 等）反复出现的问题的延伸。然而，代币作为变量的引入，增加了一层利益相关者的动态关系。 很难断言哪一方绝对正确。重要的是清醒地理解每种模式所包含的权衡，并作为一个生态系统共同思考L2基础设施的长期可持续性。 1. Base 的离开与超级链的裂痕 2月18日，Coinbase旗下 的以太坊 L2 网络 Base 宣布将切断对 Optimism OP 堆栈的依赖，转型为专有的统一代码库。核心思想是将包括定序器在内的关键组件整合到一个单一的存储库中，同时减少对 Optimism、Flashbots 和 Paradigm 等外部依赖。Base 工程团队在官方博客中表示，这一转变将把每年的硬分叉频率从三次提高到六次，有效提高升级速度。 市场反应迅速：$OP 在24小时内下跌超过20%。考虑到 Optimism 超级链生态系统中最大的链刚刚宣布独立，这并不令人意外。 来源：@sgoldfed 大约同一时间，Arbitrum 联合创始人兼 Offchain Labs 首席执行官 Steven Goldfeder 在 X 平台上发文，提醒大家他的团队几年前特意选择了一条不同的道路。他的核心观点是，尽管面临将 Arbitrum 代码作为完全开源发布的压力，团队仍坚持他们所谓的「社区源码」模式。 在这种模式下，代码本身是公开的，但任何基于 Arbitrum Orbit 堆栈构建的链，都需要向 Arbitrum 去中心化自治组织贡献固定比例的协议收入。Goldfeder 提出了尖锐的警告：「如果一个堆栈允许不贡献就索取收益，最终就会出现这种情况。」 Base 的离开不仅仅是一次技术迁移。这一事件将一个根本问题推向了台面：区块链基础设施应该建立在什么样的经济结构之上？本文将审视 Optimism 和 Arbitrum 采用的经济框架，探讨它们的差异，并讨论行业的未来走向。 2. 两种模式 Optimism 和 Arbitrum 处理软件的方式截然不同。两者都是以太坊L2扩容领域的领军项目，但在实现生态系统经济可持续性的方法上分歧严重。 2.1 Optimism：开放性与网络效应 Optimism 的 OP 堆栈在 MIT 许可证下完全开源。任何人都可以获取代码，自由修改，并构建自己的L2链。没有版税，也没有收益共享义务。 只有当一条链加入 Optimism 的官方生态系统「超级链」时，才启动收益共享。成员需向 Optimism Collective 贡献链收入的 2.5% 或链上净收入（费用收入减去第一层网络 Gas 成本）的 15%，以较高者为准。作为回报，它们获得超级链的共享治理、共享安全、互操作性和品牌资源。 这种方法背后的逻辑很简单。如果无数条L2链建立在 OP 堆栈上，这些链将形成一个互操作网络，通过网络效应，OP 代币和整个 Optimism 生态系统的价值随之上升。实际上，这一策略已取得显著成果。Coinbase 的 Base、索尼的 Soneium、Worldcoin 的 World Chain 和 Uniswap 的 Unichain 等主要项目都采用了 OP 堆栈。 大型企业青睐 OP 堆栈的原因不仅限于许可模式。除了 MIT 许可证提供的自由度外，OP 堆栈的模块化架构是一个核心竞争优势。由于执行层、共识层和数据可用性层可以独立替换，Mantle 和 Celo 等项目能够采用 OP Succinct 等零知识证明模块并自由定制。对于企业主权而言，无需外部许可即可获取代码并自由替换内部组件的能力极具吸引力。 然而，这种模式的结构性弱点同样明显：低门槛进入也意味着低门槛退出。使用 OP 堆栈的链对 Optimism 生态系统的经济义务有限，且链的利润越高，独立运营就越符合经济理性。Base 的离开就是这一动态的教科书式案例。 2.2 Arbitrum：强制协同 Arbitrum 采取了更复杂的方法。对于基于 Arbitrum Orbit 构建并在 Arbitrum One 或 Nova 上结算的L3链，没有收益共享义务。然而，根据 Arbitrum 扩展计划，在 Arbitrum One 或 Nova 以外的网络上结算的链（无论是二层还是三层网络），都需要向 Arbitrum 贡献 10% 的净协议收入。在这 10% 中，8% 进入 Arbitrum 去中心化自治组织国库，2% 进入 Arbitrum 开发者协会。 换句话说，留在 Arbitrum 生态系统内的链享有自由，而利用 Arbitrum 技术并在外部生态系统中部署的链则必须做出贡献。这是一种双重结构。 在早期，构建直接在以太坊上结算的 Arbitrum Orbit L2需要通过 Arbitrum 去中心化自治组织的治理投票批准。当 Arbitrum 扩展计划于 2024 年 1 月推出时，这一流程转变为自助服务模式。尽管如此，早期的「许可」流程和对鼓励L3的侧重，可能成为了寻求主权L2链的大型企业的障碍。对于希望直接连接以太坊的公司来说，建立在 Arbitrum One 之上的L3结构在治理和技术依赖方面带来了额外的商业风险。 Goldfeder 决定将此模式称为「社区源码」是有意为之。它定位是传统开源和专有许可之间的第三条道路。代码透明度得以保留，但在 Arbitrum 生态系统之外进行商业使用必须向生态系统做出贡献。 这种模式的优势在于协调生态系统参与者的经济利益。对于在外部结算的链来说，存在有形的退出成本，从而确保了可持续的收入流。据报道，Arbitrum 去中心化自治组织已积累了约 20,000 枚以太坊的收入，而 Robinhood 最近宣布将在 Orbit 上构建自己的L2链，进一步验证了该模式在机构采用方面的潜力。Robinhood 链测试网在第一周就记录了 400 万笔交易，表明 Arbitrum 的技术成熟度和监管友好的定制能力为特定类型的机构客户提供了有意义的价值。 2.3 各模式的权衡 两种模式针对不同的价值进行了优化。Optimism 的模式通过 MIT 许可证的无条件开放、模块化架构以及 Base 所代表的强大概念验证，最大化了初期企业采用的速度。一个无需许可即可获取代码、自由替换组件且已有成熟参考案例的环境，为商业决策者提供了最低的进入门槛。 另一方面，Arbitrum 的模式强调长期生态系统的可持续性。除了卓越的技术外，其经济协调机制要求外部用户贡献收入，为基础设施维护确保了稳定的资金基础。初期采用速度可能会稍慢，但对于利用 Arbitrum 堆栈独特功能（如 Arbitrum Stylus）构建的项目，退出成本可能相当高。 话虽如此，这两种模式之间的差异并不像通常描述的那样极端。Arbitrum 在其生态系统内也提供免费和无需许可的许可证，Optimism 也要求超级链成员进行收益共享。两者都处于「完全开放」和「完全强制」之间的光谱上，区别在于程度和范围，而非本质。 归根结底，这种差异是增长速度与可持续性之间经典权衡的区块链版本。 3. 开源历史的教训 这种紧张关系并非区块链独有。开源软件货币化模式在过去几十年中经历了极其相似的争论。 3.1 Linux 和 Red Hat Linux 是历史上最成功的开源项目。Linux 内核在 GPL 许可证下完全开放，并已渗透到计算的几乎每个领域：服务器、云、嵌入式系统、安卓等。 然而，建立在这个生态系统之上最成功的商业企业 Red Hat，并不通过代码本身获利。它是通过建立在代码之上的服务获利。Red Hat 向企业客户出售技术支持、安全补丁和稳定性保证，并于 2019 年被 IBM 以 340 亿美元收购。代码是免费的，但专业的运营支持是收费的。这一逻辑与 Optimism 最近推出的 OP Enterprise 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 3.2 MySQL 和 MongoDB MySQL 引入了双重许可模式：GPL 许可证下的开源版本，以及出售给希望将 MySQL 用于商业目的的企业的独立商业许可证。代码可见且非商业用途免费，但从中产生收入需要付费。这一概念类似于 Arbitrum 的社区源码模式。 MySQL 通过这种方法取得了成功，但也并非没有副作用。2010 年甲骨文收购 Sun Microsystems 并随之获得 MySQL 的所有权时，对 MySQL 未来的担忧导致其原始创建者 Monty Widenius 和社区开发者创建了分支 MariaDB。虽然直接催化剂是所有权结构的变化而非许可政策，但分叉的可能性是开源软件中始终存在的风险。这与 Optimism 当前处境的相似之处显而易见。 MongoDB 提供了一个更直接的例子。2018 年，MongoDB 采用了服务器端公共许可证。其动机是解决一个日益严重的问题：像亚马逊云服务和谷歌云这样的云服务巨头使用 MongoDB 的代码，将其作为托管服务提供，却不向 MongoDB 支付任何费用。索取开放代码的价值却没有任何回报的行为者：这是贯穿开源历史反复出现的模式。 3.3 WordPress WordPress 在 GPL 许可证下完全开源，支撑着全球约 40% 的网站。WordPress 背后的公司 Automattic 通过 WordPress.com 托管服务和各种插件产生收入，但对 WordPress 核心本身的使用不收取任何费用。平台完全开放，逻辑是生态系统本身的增长会提升平台的价值。这在结构上类似于 Optimism 的超级链愿景。 WordPress 模式显然取得了成功。但「搭便车」问题从未得到根本解决。近年来，WordPress 创始人 Matt Mullenweg 与主要托管公司 WP Engine 之间爆发了争端。Mullenweg 公开批评 WP Engine 从 WordPress 生态系统中获取巨额收入，但在回报方面贡献不足。开放生态系统的最大受益者贡献最少这一悖论：这正是 Optimism 和 Base 之间发生的同样动态。 4. 为什么加密领域不同 这些辩论在传统软件中已经屡见不鲜。那么，为什么这个问题在区块链基础设施中变得尤为尖锐？ 4.1 代币作为放大器 在传统开源项目中，价值相对分散。当 Linux 成功时，没有任何特定资产的价格会直接因此上涨或下跌。但在区块链生态系统中，代币存在，代币通过价格实时反映生态系统参与者的激励和政治动态。 在传统开源软件中，搭便车导致开发资源短缺的问题虽然严重，但后果是逐渐显现的。在区块链中，主要参与者的离开会触发立即且高度可见的结果：代币价格暴跌。Base 宣布消息后 $OP 下跌超过 20% 清楚地说明了这一点。代币既是生态系统健康的晴雨表，也是放大危机的机制。 4.2 金融基础设施的责任 L2链不仅仅是软件。它们是金融基础设施。数十亿美元的资产在这些链上管理，维护其稳定性和安全性需要巨大的持续成本。在成功的开源项目中，维护成本通常由企业赞助或基金会支持覆盖，但如今大多数L2链仅仅维持自身生态系统的运行就已经捉襟见肘。如果没有通过定序器费用共享形式的外部贡献，很难确保基础设施开发和维护所需的资源。 4.3 意识形态的张力 加密社区有着「代码应免费」的强烈意识形态传统。去中心化和自由是与行业身份紧密交织的核心价值观。在此背景下，Arbitrum 的费用共享模式可能会引起部分社区成员的抵触，而 Optimism 的开放模式在意识形态上具有吸引力，但面临经济可持续性的现实挑战。 5. 结语：没有免费的基础设施 诚然，Base 的离开对 Optimism 造成了打击，但如果据此认为超级链模式本身已经失败，则为时过早。 首先，Optimism 并未坐以待毙。2026 年 1 月 29 日，Optimism 正式推出了 OP Enterprise，这是一项针对金融科技公司和金融机构的企业级服务，支持在 8 到 12 周内部署生产级链。虽然原版 OP 堆栈是 MIT 许可的，且总是可以转换为自管模式，但 Optimism 的评估是，对于大多数非区块链基础设施专家的团队来说，与 OP Enterprise 合作是更理性的选择。 Base 也不会在一夜之间切断与 OP 堆栈的联系。Base 自身已声明，在过渡期间仍将是 OP Enterprise 核心支持服务客户，并计划在整个过程中保持与 OP 堆栈规范的兼容性。这种分离是技术上的，而非关系上的。这是双方的官方立场。另一方面，Arbitrum 的社区源码模式在理想与现实之间也存在差距。 实际上，Arbitrum 去中心化自治组织国库中积累的约 19,400 枚以太坊净费用收入，几乎全部来自 Arbitrum One 和 Nova 本身的定序器费用和 Timeboost 最大可提取价值拍卖。通过 Arbitrum 扩展计划由生态系统链贡献的费用共享收入尚未得到任何有意义规模的公开确认。这其中存在结构性原因。Arbitrum 扩展计划本身仅在 2024 年 1 月推出，大多数现有的 Orbit 链是建立在 Arbitrum One 之上的L3，因此免除收益共享义务，甚至最著名的符合Arbitrum 扩展计划资格的独立L2——Robinhood 链，仍处于测试网阶段。 要让 Arbitrum 的社区源码模式作为「可持续收入结构」真正具有分量，生态系统需要等待像 Robinhood 这样的大型L2上线主网，并且Arbitrum 扩展计划费用共享收入真正开始流入。要求将 10% 的协议收入上交给外部去中心化自治组织对于大型企业来说并非易事。像 Robinhood 这样的机构依然选择 Orbit，说明了在其他维度上的价值主张，即定制潜力和技术成熟度。但该模式的经济合理性仍未得到证实。理论设计与实际资金流之间的差距是 Arbitrum 仍需解决的挑战。 Arbitrum 和 Optimism 提供的两种模式，归根结底是对同一个问题的不同回答：如何确保持公告基础设施的可持续性？ 重要的不是哪种模式正确，而是理解每种模式所带来的权衡。Optimism 的开放模式实现了生态系统的快速扩张，但也带来了其最大受益者可能离开的固有风险。Arbitrum 的强制贡献模式建立了可持续的收入结构，但提高了初期采用的门槛。 无论是谈论 Optimism 还是 Arbitrum，OP Labs、Sunnyside Labs 和 Offchain Labs 都雇佣了世界级的研究人才，致力于在保持去中心化的同时扩展以太坊。没有他们持续的开发投入，L2扩容的技术进步是不可能的，而资助这项工作的资源必须来自某个地方。 天下没有免费的基础设施。作为社区，我们要做的不是盲目效忠或下意识的怨恨，而是开始一场诚实的对话，讨论谁来承担这些基础设施的成本。Base 的离开可以是这一对话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