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ading...
Loading...
数字人民币的「Token 经济学」：一个词的两场革命撰文：汪扬
2026 年 3 月 24 日，国家数据局局长刘烈宏在国务院新闻办公室新闻发布会上抛出了一组震撼的数字：2024 年初，中国日均词元（Token）调用量为 1000 亿；至 2025 年底，跃升至 100 万亿；今年 3 月，已突破 140 万亿——两年时间，增长超千倍。
两年。一千倍。
然而，仅仅用「增长」来理解这组数字，是远远不够的。一场更深层的变革正在发生，它藏在「Token」这个词本身的双重含义之中。
在人工智能领域，Token 是大模型处理语言的基本计量单位——词元，是智能经济的「原子」。在数字金融领域，Token 是区块链上的数字凭证——代币，是数字资产的「原子」。这两个 Token 看似分属不同的技术谱系，却正在以出人意料的速度走向融合。当 AI 词元的生产与消耗催生出一个庞大的新经济部门，这个部门的结算与资产化天然需要数字化的货币基础设施。理解这场「双 Token 融合」，是理解中国下一阶段数字经济战略的关键钥匙。
Token 经济革命的中国分量
以 OpenClaw 为标志的 Agentic AI（智能体 AI）的崛起，是这场爆发的技术引擎。与传统大模型一问一答的线性模式不同，智能体进入持续工作循环：读取数据、拆解任务、编写代码、调用工具、检测错误、反思调整、再次执行——每一步都在消耗 Token。一个複杂软件项目的单次智能体会话，Token 消耗量可能是普通对话的数十乃至数百倍。IDC 预测，到 2030 年，全球活跃 AI 智能体将达 22.16 亿个。
OpenClaw 的开源特性使其天然亲和中国 AI 生态——它可以无缝对接 DeepSeek 等国产大模型，通过定制化配置接入微信等本地应用。阿里巴巴、腾讯、字节跳动迅速将其整合进自身的云服务和应用生态。这种「开源框架＋低价国产模型」的组合，使中国迅速成为全球 AI 词元消耗量最大的市场。
这种需求的爆炸性，已在国际数据中得到印证。OpenRouter 平台数据显示，2026 年 2 月，中国 AI 模型调用量首次超越美国——2 月 9 日至 15 日当周，中国模型调用量达 4.12 万亿 Token，超过同期美国模型的 2.94 万亿。此后中国模型保持领先，至 3 月 15 日当周仍以 4.69 万亿 Token 位居全球首位。MiniMax、GLM、通义千问等模型在 Token 使用量排行榜上跃居前列，本质上是价格优势叠加智能体爆发的必然结果。
这场逆转的技术底色，是中国开源大模型的集群爆发。据媒体援引兰德公司研究数据，DeepSeek R1 发布后两个月，中国 AI 模型全球访问量市场份额从 3% 跃升至 13%。摩根大通预测，2025 年至 2030 年间，中国 AI 推理 Token 消耗量年複合增长率将达 330%，五年增长约 370 倍。
一条崛起的价值增值链
中国 Token 供给能力的底层，是一条从能源到智能的完整工业价值链：电力─算力─大模型─Token─智能体应用。每个环节都在发生真实的价值增值。
电力层是最上游的基础。截至 2025 年底，中国全国累计发电装机容量达 38.9 亿千瓦，同比增长 16.1%；全社会用电量首次突破 10 万亿千瓦时；中国的电价，在全球极具竞争力。AI 数据中心电力需求的激增使这一层级从基础设施跃升为战略资产——IDC 预测，2027 年中国 AI 数据中心 IT 能耗将增至 146.2 太瓦。
算力层是关键的「炼油」环节。截至 2024 年底，中国算力总规模达 280 EFLOPS，位居全球第二，其中智能算力佔比逾 30%。2026 年，「算电协同」首次写入政府工作报告，顶层设计将算力与电力并列为战略基础设施。
模型层是产出高附加值 Token 的核心工厂。DeepSeek、通义千问（Qwen）、文心一言、混元、Kimi 等开源与闭源模型集群，构成了全球罕见的大模型产业生态密度。
Token 层是这条链条的终端产品，却与石油截然不同：无物理形态、可无限複制、可跨境即时传输，边际生产成本趋近于零。这意味着整条价值链的高附加值极度集中于模型层和应用层──谁掌握最优质的模型，谁便掌握了 Token 的定价权。
国家数据局披露：截至 2025 年底，全国已建成高质量数据集超 10 万个，总体量超 890PB，约相当于中国国家图书馆数字资源总量的 310 倍。这些数据集是大模型持续迭代的「原料矿藏」，构成整条价值链的隐形战略纵深。
智能体开始交易
价值链分析揭示了 Token 的生产逻辑，但一个更具颠覆性的趋势正在价值链的末端浮现：智能体正在从 Token 的消耗者，变为经济活动的自主参与者。
机器与机器之间的经济活动已经萌芽。Moltbook——一个专为 AI 智能体设计的社交网络——已经出现了令人瞩目的现象：智能体自主发布内容、相互评论投票，甚至自行发行加密货币代币。前特斯拉 AI 总监 Andrej Karpathy 称 Moltbook 上的活动是他近期见过的「最具科幻色彩的事物」。
当一个智能体为用户自主完成购物、支付服务费用、调用其他智能体的 API 接口时，它需要一个结算层。这个结算层必须支持三个特徵：微支付（单次 API 调用成本可能不足一分钱）、可编程条件（任务成功才结算）、实时清算（智能体无法等待两到三个工作日的银行结算周期）。传统银行体系无法满足这些需求，稳定币可以。但是，如果智能体默认使用 USDT、USDC 等美元为主的稳定币结算，如果全球开发者习惯于在美元计价的 API 市场中交易，那麽即使中国从电力到 Token 输出到智能体应用的产业链价值，将依然在美元体系下运行。
这正是「双 Token 融合」的战略紧迫性所在：AI 词元（Token）经济需要一个数字货币代币（Token）层来完成结算与资产化——这个层，要麽是数字人民币，要麽是美元稳定币。几乎没有中间选项。
数字资产压舱石
在这条价值链的每个节点上，都存在可被资本化、证券化乃至数字化的底层资产。
电厂与电网：AI 数据中心对电力的强劲需求，使电力本身具备了金融资产化的条件，可在内地及香港市场转化为数字资产。
算力中心：以 GPU 算力租赁为核心的 RWA（Real World Assets，现实世界资产代币化）已在加速探索。
在境外，Akash、io.net 等去中心化算力市场已将 GPU 时长代币化；中国背景的算力运营商，也在探索通过香港合规渠道实现类似路径。
这类 AI 价值链数字资产，在结构上具备三个核心特徵：其一，持续的现金流──电力、算力、Token 调用，均属可预期的经常性收入，是资产定价的基础。其二，与实体经济的强锚定——Token 需求来自真实的智能体任务，背后是企业真实的降本增效需求，支撑这些任务的算力与电力是「摸得到的」实物资产。其三，规模庞大且持续增长——若仅有 1% 的算力资产实现金融化，就可能对应数千亿美元的新增资产类别。
从电力到 Token 的价值链，有望成为全球数字资产市场下一代「国债级」压舱石资产——如同国债是传统金融体系中定价与抵押的基准资产，AI 价值链资产有潜力成为数字资产市场的基准锚。支撑它的，是真实的工业生产，而非纯粹的金融叙事。
数字人民币的战略机遇
2026 年 1 月 1 日，数字人民币（e-CNY）完成从 1.0 到 2.0 的版本跃升。这次升级的核心，不只是技术迭代，而是货币属性的根本转变：从「数字现金」升级为「数字存款货币」（Digital Deposit Money），商业银行钱包中的数字人民币馀额正式开始计息。
这一升级的时间窗口，与 Token 经济加速高度重叠。在 Token 经济中，中国同时覆盖供给侧与需求侧——「既是大卖家，又是大买家」的双重地位，叠加开源模型带来的全球技术影响力，为中国在 Token 价格形成机制中争取主导地位提供了现实基础。
如果 Token 的境内外交易、算力 RWA 的发行与流通、绿电─算力期货的结算，都以数字人民币计价，那麽数字人民币将自然嵌入这个价值链的每一个环节。具体路径至少有三：
其一，Token 现货实时结算。AI 模型 API 调用产生的明确 Token 消耗量与对应费用，恰好适配数字人民币的可编程性与智能合约能力，可实现「按 Token 计费、实时结算」，大幅降低现有云计算账单的结算摩擦与资金佔用。在智能体经济中，这一点尤为关键——一个自主运行的智能体每天可能发起数千次微交易，每次金额低至零点几分，传统支付体系根本无法承载这种粒度的结算需求。
其二，跨境 RWA 交易结算。Token 价值链上的商业主体，有机会在香港市场合规发行和流通 RWA，以数字人民币计价和结算。这条路径既契合 Token 出海的产业趋势，又为数字人民币国际化提供实质性的资产锚。截至 2025 年 11 月末，mBridge 项目累计处理跨境支付 4047 笔，金额折合人民币 3872 亿元，其中约 95.3% 的金额使用了数字人民币——这一先例表明技术可行性已初步得到验证。
其三，境内数字资产基础设施改造。通过数字人民币区块链和数字资产平台实现 Token 价值链资产的数字化，天然以数字人民币交易结算，既改善中国金融资产结构，又提升交易效率与监管精度。
当然，这一前景并非没有阻力。算力 RWA 的合规框架尚不完善，中国境内监管对代币化资产的态度仍保持审慎；数字人民币与区块链原生资产的技术兼容性，面临实质性工程挑战；市场参与者能否在监管节奏与技术落地之间找到平衡，仍是未知数。
全球竞争：窗口已开，不会永远敞开
中国的独特优势在于同时拥有三张牌：成熟的央行数字货币基础设施（数字人民币 2.0）、快速增长的 AI 模型与智能体生态（全球 Token 消耗量第一），以及庞大的应用市场。更关键的是，中国拥有将三者系统性打通的制度能力。这种「三位一体」的条件，是任何其他经济体短期内难以复制的。
但窗口期有限。智能体经济的结算习惯正在形成之中。如果全球开发者默认在美元计价的 API 市场中交易，如果智能体间的自主支付默认流向美元稳定币，那麽即使中国在技术和规模上领先，经济价值仍将被美元体系捕获。数字人民币必须在智能体经济的早期阶段就嵌入基础设施层，而非等到格局固化后再试图替代。
第一，尽快在大湾区启动「数字人民币智能合约沙盒」，率先试点智能体微支付结算，在受控环境中测试数字人民币与 AI 智能体的集成方案，积累实践经验与监管数据。
第二，建立智能体金融安全国家标准，明确自主支付的授权机制、限额管理、异常检测和人工干预触发条件，为智能体经济提供安全底线。
第三，推动数字人民币与主流 AI 基础设施的 API 原生对接，使国产大模型的 Token 计费和结算能够直接集成数字人民币支付，降低开发者接入门槛，让数字人民币成为 Token 经济的「默认货币」。
第四，在「一带一路」数字经济合作框架下，将智能体经济结算纳入数字人民币跨境试点的优先场景，利用中国开源模型在发展中国家的高渗透率，推动数字人民币成为全球 AI 经济的主要结算货币之一。
「Token」这个词的双重含义不是语言上的巧合，而是技术演化的必然交汇点。AI 词元驱动的智能体经济正在爆发式增长，它需要一个与之匹配的可编程结算基础设施。从电力到算力到大模型到 Token 到智能体，这条中国具有完整覆盖能力的价值链，正在呼唤一种与之共生的数字货币。
智能体时代的到来，正在为数字人民币打开一个前所未有的战略窗口：在一个全新的、中国具有显著比较优势的经济领域，确立人民币的定价权与结算地位。问题不是这场「双 Token 融合」会不会发生，而是中国能否主动塑造它的规则。
窗口已经打开，但不会永远敞开。
一笔从 3 天到 5 小时的跨境电费：数字人民币正在重新定义「钱的旅程」撰文：RWA 研究院
2009 年 12 月，一条 115 千伏的输电线路从云南勐腊跨过国境线，接入了老挝北部。这是中老两国高电压等级联网的起点。那时候，一架架铁塔在山林中矗立起来，将中国的电流送入湄公河对岸的村庄与工厂。而电卖过去了，钱要收回来，却远比架设铁塔复杂得多。
根据中国电力新闻网报道，截至 2021 年底，南方电网已累计向老挝北部送电近 11 亿千瓦时。但这 11 亿千瓦时电量的跨境结算，每一笔都要经历一场长途跋涉。售电方向老挝开出支付指令，款项从老挝的银行出发，经过曼谷或新加坡的代理行中转，再由下一家代理行拆解报文、核对账户，最终抵达中国境内的收款银行。全流程平均耗时 3 个工作日。3 天，72 小时。在这 72 小时里，汇率在跳动，中间行手续费在层层扣减，资金流和信息流的每一次交接都伴随着不可预知的延迟。这不是某一家银行效率低下的问题，这是整个全球代理行体系运行了半个多世纪的结构性代价。
这是跨境支付领域一个被反复讨论却迟迟未能解决的难题。
而 2026 年 4 月 24 日，这个循环被打破了。
根据中新网报道，南方电网澜湄国际公司与老挝国家输电网公司协同，依托跨境数字支付平台，以数字人民币成功收取老挝国家电力公司跨境售电款项，标志着全国首单数字人民币跨境双边电力结算业务落地。同一笔业务，如果放在传统代理行模式中仍要等待 72 小时以上，这一次，从发起到到账，结算周期被压缩至 5 小时以内。
5 小时，不过一个工作日的下午。
这不是渐进式的提速，而是一次底层逻辑的切换。人和钱的关系，国与国之间资金的流动方式，正在被一种全新的技术语法重新书写。
一、为什么一笔钱需要走 3 天
要理解 5 小时意味着什么，必须先看清楚那 3 天究竟是怎么消耗掉的。
跨境支付的“慢”，根源不在技术传输速度本身。SWIFT 报文在系统间的传递，如今早已是秒级完成的事。真正消耗时间的，是“代理行链条”这个制度设计。
当一笔资金需要从老挝的 A 银行抵达中国的 B 银行时，A 银行和 B 银行之间往往没有直接开立对方货币的账户关系。于是，这笔资金必须借助一系列中间银行来完成资金托管与转递。实务中，一条跨境支付路径通常涉及 3 到 5 家中间机构。每一家中间行都要完成合规审查、反洗钱筛查、报文核验和资金划转四道工序，而各家银行的操作窗口时间并不重叠。如果恰逢周末或节假日，链条上的任何一环等待，整笔交易便顺延。
这很像一场没有终点站的接力赛。每一棒交接之前都要重新检查包裹里的内容，而包裹本身在不同的棒次之间可能被打开、被重新封装、被抽取了一部分作为手续费。到终点时，收款人常常发现到账金额比预期少了一些，而究竟是哪一棒抽取的、抽取了多少，往往没有实时透明的告知。
根据国际清算银行的统计，传统代理行模式下每笔跨境支付涉及 3 至 5 家中间银行，典型到账周期为 2 至 5 个工作日，综合费用率可达交易金额的 3%到 5%。这不是某一环效率低下的问题，而是整个链条的设计哲学使然——它追求的是全球覆盖性和风险隔离，而非效率和透明。
数字人民币跨境双边模式的改变，恰恰就是从这根链条最脆弱的地方切入。
二、数字人民币如何跳过所有中间人
此次中老电力结算采用的核心机制是“数字人民币跨境双边模式”，这个术语听起来略为技术化，但拆解之后逻辑并不复杂。
传统代理行模式是做“多棒接力”，而数字人民币模式则是做“直接对话”。
在双边模式中，两家合作银行的央行数字货币系统之间可以直接建立清算连接，无需再通过任何第三方代理银行中转。数字人民币“支付即结算”的技术特性，使得资金从付款方数字钱包移出的瞬间，即完成最终清算，不再存在“已发送但未到账”的悬空状态。
人民银行副行长陆磊此前在《金融时报》撰文指出，数字人民币既具备账户模式，也有区块链模式，既可以线上支付，也可以离线支付。这一“通用混合型货币能力”的底层设计，让数字人民币在面对不同国家和地区的金融基础设施差异时保持了相当强的适应弹性。老挝方面并不需要为此重建整套支付体系，只需通过合作银行接入双边清算通道即可。
整个过程可以用一个跨领域的类比来帮助理解。传统代理行模式好比 19 世纪欧洲大陆的邮政马车接力，每一站都要更换马匹、核验票证、重新装载邮包，信件从巴黎到维也纳需要穿越四五个驿站，任何一个驿站出了纰漏，整趟旅程就延迟了。而数字人民币的“支付即结算”，则像电报取代了驿站：信息从发送端直达接收端，不再需要任何中间人在物理空间里承载和转运。马匹跑得再快，也快不过电流。这不是在改良马车，而是换了一种媒介。
当然，这种“换媒介”式的创新也意味着现有代理行体系中沉淀的大量合规流程——反洗钱、反恐融资、制裁名单筛查——必须由新的技术框架来承接。数字人民币给出的答案是：交易全程可追溯。央行数字货币的每一笔流转都在可控、可审计的账本上留下清晰痕迹，这让合规审查不再依赖于链条上每一家中介机构的人工核验，而是内嵌在了货币自身的流转逻辑之中。
三、电可以跨境，钱为什么不能更快
在关注技术细节的同时，有一个更大维度的问题值得认真琢磨：为什么这个突破发生在“澜湄”和“电力”这两个关键词的交汇点上？
答案藏在一条长长的历史脉络里。
2009 年，115 千伏勐腊至那磨跨境线路投运，开启了中老高电压等级联网的序幕。2022 年，中老电力企业创新建立了“余缺互济”电力合作机制——依托中老联网和南方区域电力市场，在雨季将老挝富余水电送至中国，在旱季由中国对老挝北部补充供电。截至 2025 年底，中老电力贸易总量已超 16 亿千瓦时。2026 年 4 月 20 日，中老 500 千伏联网工程正式投产，中老双向电力互济能力从 5 万千瓦跃升至 150 万千瓦，每年可输送清洁电能约 30 亿千瓦时，是原有线路的 30 倍。
物理的路越来越宽，结算的“路”没有理由继续窄下去。
当电力的“硬联通”从 115 千伏跃迁到 500 千伏，贸易量级发生了指数级增长时，跨境结算的“软联通”如果仍然停留在 3 个工作日的代理行模式，就等于在高架桥上开一辆车况老旧的拖拉机。通道扩容了，交易量上来了，结算效率却原地踏步，这中间的落差必须由金融基础设施的迭代来弥合。
值得注意的是，这并非数字人民币在能源贸易领域的首次亮相。早在 2024 年，南方电网就已依托多边央行数字货币桥（mBridge）成功收取香港电力交易结算款，实现粤港澳大湾区首单数字人民币跨境电力结算业务。而更早之前，中国石油国际事业公司通过上海石油天然气交易中心，完成了数字人民币在油气贸易领域跨境结算的首单尝试。从油气到电力，从大湾区到澜湄，数字人民币在能源贸易结算领域的版图正在有节奏地铺展。
2026 年政府工作报告已将“扩大人民币跨境使用”列入重点任务。在这次中老电力结算落地的同一天，2026 年央行云南省分行也明确将“加快数字人民币边贸场景建设”列为年度重点工作，持续推广中越、中老跨境支付应用。政策推力与场景实践正在形成合流。
物理电网和金融网络的节奏开始对表。这才是此次突破最深的隐喻。
四、从澜湄一隅看全球
支付基础设施的迭代方向
如果把视线从澜湄区域拉开，可以看到，全球跨境支付体系正在经历一场沉寂多年的深层震荡。
根据人民网报道，截至 2025 年 11 月末，多边央行数字货币桥累计处理跨境支付业务 4047 笔，累计交易金额折合人民币 3872 亿元，其中数字人民币在各币种交易额占比约 95.3%。同期，数字人民币累计处理交易 34.8 亿笔，累计交易金额 16.7 万亿元，通过数字人民币 APP 开立个人钱包 2.3 亿个，单位钱包 1884 万个。这些数字提示着一个事实：数字货币已经不再是实验室里的概念验证，而是一个正在规模化运转的金融基础设施。
一个值得关注的趋势是，2026 年 1 月 1 日，新一代数字人民币计量框架和管理体系正式启动实施，数字人民币 APP 升级至 2.0 版本，钱包余额开始按活期存款计付利息。这意味着数字人民币正在从单纯的“支付工具”向更完整的“货币形态”演进——有支付功能，也有价值储藏功能，具备了与传统银行账户体系深度耦合的制度安排。
回到澜湄。根据云南网的报道，截至 2025 年 8 月，云南已同 132 个国家和地区建立了跨境人民币结算渠道，跨境人民币累计结算金额超 9343 亿元，实现已建交南亚东南亚国家全覆盖。云南已建成 14 条跨境电力联网通道。
14 条电力通道，9343 亿元结算规模，132 个连通的国家和地区。
这不是一组炫技的数字，而是一个区域性金融基础设施正在从“毛细血管”汇入“主动脉”的实况图景。
但公允地说，此次中老电力结算的突破也意味着新的命题摆到了台前。数字人民币跨境双边模式解决的是一对一的双边清算效率，当需要将这种模式复制到更多国家和地区、覆盖更复杂的多边贸易场景时，不同国家数字货币系统之间的互操作性、跨境数据的管辖与隐私保护、以及多边法律协调框架的构建，仍然是需要长期攻坚的课题。当前数字人民币在 mBridge 中的主导占比固然显示了技术领先性，但也提示着需要更多国家和地区更深度的参与，才能让这个体系的韧性和包容性经得起更大规模的检验。
这并非泼冷水。一座桥之所以坚固，不是因为造桥的技术多么炫目，而是因为经过了多少次洪峰的冲刷。
结语：5 小时背后的 30 年命题
跨境支付和天下大同、技术乌托邦这些大词无关。它归根结底是一个关于“信任成本”的问题。国与国之间之所以需要代理行，是因为直接清算需要极高的互信——信对方的偿付能力，信对方的合规体系，信对方的法律框架能在出问题时兜底。代理行体系本质上是将这种信任成本“外包”给了一连串中介机构，每一家抽取一部分费用作为信任的保险费。
数字人民币跨境结算试点的意义在于，它试图用技术来压缩这种信任成本。可追溯的账本让合规不再依赖中间人的主观判断，支付即结算的机制让资金悬空的风险降到了最低，双边直接清算抹去了中间费用的层层剥皮。当信任可以被代码表达时，中介的价值就只剩下品牌和监管背书，而失去了效率层面的存在必要性。
当然，我们距离那个理想状态还很远。但方向已经清晰了。
从 2009 年第一根 115 千伏线路跨越国境，到 2022 年“余缺互济”机制的建立；从粤港澳大湾区首单数字人民币电力结算，到 2026 年澜湄区域全国首单数字人民币跨境双边电力结算落地。17 年，从一条线路到一个体系。
电已经先到了。现在，钱跟了上来。
本文分析基于南方电网、人民银行等官方机构公开发布的信息，不构成任何投资建议。
为何数字人民币与智能体，互为机会？撰文：张 烽
数字人民币作为中国央行发行的法定数字货币，正以可控匿名、可编程、支付即结算等独特属性重塑支付体系。智能体（AI Agent）作为具备自主感知、决策与执行能力的数智系统，正在从单纯的算法模型进化为能够独立完成任务的数字实体。当二者相遇，一种深度的互嵌关系正在形成：数字人民币为智能体赋予价值流动能力，智能体为数字人民币打开无限应用场景。
一、数字人民币是智能体的机会
数字人民币赋予智能体独立的价值交换能力。其可编程支付、零边际成本、可控匿名与离线交易，使智能体能绕过人工干预，自主完成条件触发的小额、跨境或即时结算。这从根本上将智能体从「信息处理器」升级为「价值主体」，为其大规模参与经济活动扫清了金融基础设施障碍。
理由一：提供原生可编程支付接口
智能体要独立完成交易，必须能够自主调用支付功能。数字人民币内嵌智能合约能力，提供标准化的编程接口，使智能体无需经过复杂的人机交互即可完成支付指令的发起与执行。这相当于为智能体装上了「数字钱包神经系统」。
理由二：建立机器间交易的信任基础
智能体之间若使用传统支付工具，存在结算不确定性、交易对手风险等问题。数字人民币的央行信用背书及实时全额结算机制，使每一笔智能体间的交易都具有最终性和确定性，消除了信任障碍。
理由三：赋能条件触发式自动履约
智能体常在特定条件满足时执行任务，例如物流机器人到达目的地后支付通行费。数字人民币的智能合约支持「if-then」逻辑，智能体可将条件判断结果直接写入支付指令，实现条件满足瞬间的自动履约，无需事后对账。
理由四：降低微型支付交易成本
智能体生态中充斥着海量小额交易：数据购买、API 调用、算力租赁等。传统支付工具的手续费常高于交易金额本身。数字人民币的边际交易成本趋近于零，使经济上可行的微型支付成为可能。
理由五：支持离线环境下的自主运行
工业巡检机器人、仓储搬运设备、应急响应智能体等常在网络不稳定环境中工作。数字人民币的双离线支付能力，使智能体在断网条件下仍可完成价值交换，极大拓展了智能体的作业边界。
理由六：实现可控匿名下的数据合规采集
智能体需要交易数据来优化决策模型，但又必须遵守隐私保护法规。数字人民币的「可控匿名」机制——小额匿名、大额可溯——允许智能体在合法范围内获取交易所需的必要信息，兼顾数据可用与隐私保护。
理由七：简化跨境智能体结算流程
跨国物流智能体、全球算力调度智能体等需要处理多币种结算。数字人民币的跨境支付能力可绕开传统代理行体系，智能体只需对接数字人民币网络即可完成跨境结算，大幅简化流程、缩短时间。
理由八：赋能智能体之间的价值交换经济
当智能体之间开始交换服务——导航智能体向天气智能体购买数据、推荐智能体向支付智能体分成佣金——这些价值流动需要统一媒介。数字人民币作为法定数字货币，为智能体经济提供了稳定、互认的价值尺度。
理由九：提高智能体金融合规效率
智能体在进行支付操作时需满足反洗钱、反欺诈等监管要求。数字人民币的交易可追溯性，使智能体的合规验证可由系统自动完成，无需人工介入，降低了智能体金融业务的法律风险。
理由十：开启「机器客户」的新商业模式
数字人民币的账户松耦合设计意味着智能体可以拥有独立的数字身份标识，而非依附于自然人账户。这从制度上承认了智能体作为独立交易主体的合法性，为企业面向智能体设计产品和服务提供了支付基础。
二、智能体是数字人民币的机会
智能体为数字人民币创造了海量无人干预的自主交易场景，推动其从「人的支付工具」升级为「人机共用的价值基础设施」。智能体的高频微交易、条件化结算与跨境协作需求，恰好匹配数字人民币低费率、可编程与可控匿名等核心特性，为其提供了不可替代的规模化落地引擎。
理由一：创造海量自动化支付场景
数字人民币需要场景驱动才有生命力。智能体在智能制造、智慧物流、自动驾驶、无人零售等领域的广泛应用，将催生出数以亿计的、无需人工参与的自动化支付需求，为数字人民币提供了天然的应用土壤。
理由二：推动高频小额交易爆发
智能体生态的核心特征之一是高频次、小金额的微交易——一个传感器持续出售数据、一个 AI 模型按次收取推理费用。这种交易模式与数字人民币低费率、高效率的特性高度匹配，将为数字人民币带来惊人的交易频次。
理由三：倒逼支付系统的智能化升级
传统支付系统设计以人工操作为默认前提。智能体的接入提出了新的技术要求：更低延迟、更高并发、更强原子性。这些需求将推动数字人民币底层系统在性能上的持续进化，保持技术领先性。
理由四：提供新型合规与风控数据源
智能体的交易行为具有规律性强、异常模式明显的特点，便于机器学习模型训练。海量智能体交易数据可反哺数字人民币的风险控制系统，帮助识别异常交易模式，提升反洗钱与反欺诈能力。
理由五：实现「支付即服务」的场景嵌入
数字人民币若仅作为独立支付工具，价值有限。智能体可在各类业务流程中无缝嵌入支付环节——智能合约自动触发结算、AI 助手代缴费用——使支付从「显式操作」变为「隐式服务」，极大提升用户体验。
理由六：拓展跨境智能协作网络
跨国企业的供应链智能体、跨境数据交易的 AI 代理等需要统一的支付媒介来完成国际结算。智能体驱动的国际贸易将为数字人民币的跨境使用提供真实、高频的需求支撑，推动数字人民币国际化。
理由七：降低金融服务的人工干预门槛
大量小微商户和偏远地区用户因缺乏金融服务能力而被排斥在外。智能体可充当「金融管家」，自动完成开户、缴费、收单、理财等操作，使这些群体以极低成本接入数字人民币体系，推动普惠金融。
理由八：验证并完善智能合约安全性
数字人民币的智能合约功能需要在实际应用中得到充分测试。智能体的条件化操作天然适合用智能合约实现，大量智能体用例将帮助发现合约漏洞、验证逻辑正确性，推动智能合约体系走向成熟。
理由九：构建去中心化自主经济网络
当大量智能体开始自主交易，将形成无需人为干预的经济网络。数字人民币作为这个网络的法定支付介质，将获得前所未有的用户规模和交易密度，从「人的支付工具」升级为「人与机器共同的支付基础设施」。
理由十：推动金融基础设施的代际革命
每一次支付工具的进化都伴随着生产力的跃升：从物物交换到金属货币，从纸币到电子支付。智能体的崛起代表生产力端的智能化革命，而数字人民币与智能体的深度耦合，将共同定义下一代金融基础设施的形态。
综观以上二十条理由，数字人民币与智能体之间的关系并非单向的工具与使用者，而是双向赋能的价值共同体，是智能经济的双引擎。数字人民币为智能体提供了安全、高效、可编程的价值载体，使智能体从信息处理器进化为价值创造者；智能体则为数字人民币开辟了自动化、高频化、场景化的应用空间，使其从人的支付工具升级为人机共用的基础设施。
二者的深度融合，不仅是支付技术的进步，更是数字经济底层逻辑的重构。智能体与数字人民币的双向奔赴，正是智能经济的底层驱动力。智能体赋予经济系统以「自主决策」——从感知、判断到执行的全链条自动化；数字人民币则赋予价值以「可编程流动」——支付即结算、条件即契约。二者融合，使经济活动从「人发起、人授权、人结算」升级为「智能体发起、智能合约执行、数字账本清算」的闭环。这意味着，智能经济不再是人的经济的延伸，而是机器自主参与价值创造、交换与分配的新范式。当每一个智能体都同时是劳动者、交易者与价值载体，一个自组织、高效率、无边界的智能经济网络便真正到来。
兴业银行重庆分行成功落地首笔数字人民币「货币桥」跨境汇款业务！撰文：RWA 研究院
2026 年 4 月，重庆一家汽车零部件出口企业的财务负责人完成了一笔面向东南亚供应商的货款支付。输入金额、确认汇款、等待到账——这套操作流程与过去并无二致。但这一次，等待时间从 3 个工作日变成了几秒钟。
根据兴业银行重庆分行 4 月 22 日对外披露的信息，该行近日成功办理了分行首笔数字人民币多边央行数字货币桥跨境汇款业务。如果只看一笔业务，它只是一个分行层面的创新案例；但若将其置于数字人民币跨境应用探索与西部陆海新通道国家战略的双重坐标下审视，这“数秒”背后所承载的技术变革与制度突破，远比表面看来深远得多。
事实上，兴业银行并非孤例。据该行此前公开信息，今年 2 月长沙分行落地一笔 2.7 亿元人民币的货币桥跨境支付业务，创下湖南省内单笔金额最大纪录；更早之前，长春分行也成功办理了吉林省首笔数字货币桥跨境人民币业务，综合汇款成本预计降低 50%。从东北到西南，从数千万元到上亿元，货币桥正在从概念验证走向规模化落地。
技术从不凭空创造价值，它只负责拆除那些早就该被拆除的围墙。
一、跨境支付的“接力跑”：一个被容忍了半个世纪的效率黑洞
要理解这笔数秒到账的汇款意味着什么，首先需要看清传统跨境支付的真实面貌。
当前全球跨境支付体系以“代理行模式”为主导。通俗地讲，就是资金在不同国家的银行之间“接力传递”——发起银行将汇款指令发给代理行 A，代理行 A 再转发给代理行 B，如此逐级传递，直到最终到达收款银行。每一棒都需要交接时间，每一站都要收取过路费用。这种模式之所以被称为“代理行”，正是因为每一家参与其中的银行都在为汇款方代理资金传递的职能，而每一次代理都意味着成本的叠加。
关于跨境支付成本的具体构成，国际清算银行曾在相关研究报告中指出，代理行模式下的多层中介结构是推高费用的主要因素。不同数据来源对平均成本的估算存在差异——世界银行长期跟踪的全球个人跨境汇款平均成本维持在 6%左右，而企业跨境 B2B 支付的成本结构更为复杂，涉及中间行手续费、外汇买卖价差、合规筛查费用以及资金在途占用的隐性成本。无论具体数字如何，一个基本事实是清晰的：跨境支付长期以来处于“高摩擦”状态，资金流动的效率远低于信息流动的效率。
这意味着什么？一家年跨境结算规模 10 亿元的制造业企业，仅支付环节的显性与隐性成本就可能高达数千万元。这不是税收，不是原材料采购，而纯粹是资金在不同账户间流转所产生的“摩擦损耗”。
成本的背后还有时间的代价。传统跨境汇款通常需要 1 至 3 个工作日才能完成到账。对于汽车零部件、电子信息这类资金周转率敏感的外向型产业而言，3 天的时间差意味着多重风险叠加——生产线可能因为零部件款未到账而面临停摆压力，汇率波动可能在等待期间侵蚀本已微薄的利润空间，订单交付的确定性也可能因此大打折扣。时间从来不抽象，它在跨境支付领域被精确地计价为每一分钟的等待与每一次转手的费用。
这种低效并非某一方的过错，而是体系性的缺陷。各国支付系统在工作时间、技术标准、数据格式、隐私合规要求等方面差异显著，导致资金流与信息流在跨境传递过程中反复经历“等待——校验——转发——再等待”的循环。更值得玩味的是，这套诞生于上世纪 70 年代、以电信报文技术为底座的支付架构，在移动支付早已渗透生活每一个角落的今天，依然是全球贸易的主干道。金融科技对个人消费体验的重塑，与跨境 B2B 支付的陈旧面貌，形成了某种耐人寻味的割裂——一个能用手机扫码买咖啡的世界，却要等三天才能收到海外客户的货款。
二、货币桥的“减法”：从多层代理到点对点直达
这种割裂，正是多边央行数字货币桥试图弥合的。
mBridge 项目由中国人民银行数字货币研究所联合香港金融管理局、泰国中央银行、阿联酋中央银行共同发起。根据国际清算银行创新中心公布的资料，mBridge 的核心设计理念是通过分布式账本技术构建一个多边央行数字货币共享平台，使得不同司法辖区的央行数字货币能够在同一平台上直接进行兑换与清算。如果传统代理行模式是接力赛，货币桥就是让资金从起点直接抵达终点。发起方与接收方在平台上直接“对话”，中间不再需要辗转多家代理行逐一传递。
这个“减法”带来了三个立竿见影的变化。首先是速度。兴业银行重庆分行此次业务的到账时间从 1 至 3 个工作日压缩至数秒。长春分行的案例同样印证了这一效率跃升——据兴业银行长春分行披露，从发起汇划到款项入账，实现了实时完成。其次是成本。去除了中间行的层层收费环节，综合汇款成本显著降低。长春分行在业务落地后的测算显示，成本降幅预计达到 50%。第三是透明度。分布式账本技术实现了交易流程的全程可追溯，每一笔资金的流动路径都在账本上留下不可篡改的记录，这对于跨境支付的合规管理而言是一次底层升级。
但货币桥的意义远不止于“更快更便宜”。更深层的变革在于它对跨境支付治理结构的重新定义。传统代理行模式下，跨境支付网络的节点分布与话语权高度集中于少数国际金融中心；而货币桥的多边架构，为各参与方提供了更加平等的规则制定空间。根据中国人民银行数字货币研究所此前披露的信息，mBridge 项目已在多个场景下完成试点验证，业务范围覆盖国际贸易结算、跨境投融资等领域。2025 年全年，仅重庆一地通过 mBridge 实现的跨境交易规模已超过 22 亿元。从试点验证到实际业务落地，数字人民币在跨境领域的推进节奏是清晰可见的。
当然，也必须清醒地认识到，货币桥目前仍处于推广初期阶段。覆盖的币种与司法辖区尚在逐步拓展之中，距离全面参与全球支付体系竞争还有漫长的路要走。同时，跨境支付的竞争格局也正在发生变化——SWIFT 近年来也在推进自身的创新计划，全球稳定币、代币化存款等方案同样在多个司法辖区展开探索。货币桥面临的不只是技术成熟度的考验，更是生态构建能力的长期竞赛。创新从来不是对旧体系的即刻否定，而是提供了一种不再将就的选择。
三、通道与货币的共振：为什么是重庆？
理解货币桥的价值，不能脱离它服务的实体经济场景。而这恰恰是重庆案例最具说服力的地方。
重庆作为西部陆海新通道的核心枢纽，正在经历一场深刻的外向型经济变革。根据重庆市商务委员会公布的数据，2025 年重庆经西部陆海新通道实现进出口 520 亿元，同比增长 1.5 倍；对东盟进出口达 1326.5 亿元，增长 12.6%，东盟连续保持重庆第一大贸易伙伴地位。汽车制造、电子信息、跨境电商等优势产业加速向外拓展，对跨境结算的效率提出了越来越高的要求。
在这样一个“通道经济”高速运转的枢纽城市，跨境支付的每一次延迟都会被放大。货物可以在几天内从重庆运抵东南亚的主要港口，但资金却要等上同样甚至更长的时间才能到账——这种“物流比资金流跑得快”的错位，已经成为制约贸易效率的隐形瓶颈。当物理世界的速度超越了金融世界的速度，后者就成了整个系统最脆弱的那一环。
兴业银行重庆分行此次业务落地的价值，正在于它精准击中了这一痛点。通过货币桥，资金与货物得以实现更接近同步的流动节奏，为本地汽车、电子信息等产业走向国际市场搭建了一条安全高效的支付通道。这不是一个孤立的技术应用案例，而是金融基础设施与国家区域发展战略的深度耦合——西部陆海新通道负责打通地理空间的连接，货币桥负责打通价值空间的连接。两条通道叠加，构成了内陆开放的新维度。
政策层面的协同也在加速推进。据央行重庆市分行 2026 年工作会议披露的信息，该行明确提出“稳步发展数字人民币”的工作方向，将数字人民币试点与应用纳入年度重点任务。同时，央行云南省分行也将“加快数字人民币边贸场景建设”列为重点工作，要求主动服务和融入西部陆海新通道建设。从央地政策引导到金融机构执行落地，从基础设施建设到实际业务拓展，一张支持数字人民币跨境应用的政策网络正在持续织密。
四、从效率到信任：跨境支付范式迁移的深层逻辑
如果说前文讨论的是货币桥“做了什么”，那么接下来需要回答的问题是：它“改变了什么”。
跨境支付的本质不只是资金的流动，更是信任的流动。传统代理行模式的核心逻辑可以概括为“信任中介”——交易双方不直接信任彼此，而是共同信任一系列位于不同司法辖区的中间银行。每一家代理行都是一道信任背书，同时也是一道效率成本。信任从来不是免费的，它要么以时间为代价，要么以金钱为代价，要么两者兼而有之。
货币桥的范式迁移在于，它将信任机制从“中介担保”转向了“技术共识”。分布式账本的不可篡改特性和多方共享验证机制，使得交易双方可以在没有多层中介的情况下直接完成清算与结算。这不是对信任的放弃，而是对信任载体的升级——就像从纸质契约到电子合同的演变一样，信任的形式变了，信任的强度却没有降低，反而因为技术手段的保障而更加可靠。
这种迁移对于跨境贸易的深远影响才刚刚开始显现。当支付的时间从“天”变成“秒”，企业资金周转的节奏将发生结构性改变。更少的资金占用意味着更高的资本使用效率，更短的结算周期意味着更低的汇率风险敞口。每一项微小的效率提升，在宏观经济层面都会被放大为巨大的成本节约。
与此同时，货币桥的全程可追溯特性也为监管科技的发展提供了新的可能。跨境资金流动的透明度提升，有助于监管机构更精准地识别异常交易、防范洗钱与恐怖融资风险，在效率与安全之间建立起更均衡的支点。这一点对于金融高水平对外开放的意义不容忽视——开放从来不是放松监管，而是以更智能、更精准的方式实现监管目标。当然，货币桥的进一步推广仍面临一系列深层挑战，包括但不限于跨司法辖区的监管协调机制建设、数据主权与隐私保护规则的衔接、不同法域外汇管理政策的协同适配。这些问题的解决，需要的不是技术本身，而是更复杂的国际协作与制度创新。
结语
从 1 至 3 个工作日到数秒，从多层代理到点对点直达，兴业银行重庆分行这一笔跨境汇款所完成的，不只是资金的跨国转移。
它完成了一次证明——证明数字人民币的跨境应用不再停留于理论推演与封闭试点，而已具备在真实贸易场景中服务实体经济的实际能力。它完成了一次耦合——将金融科技的创新方向与国家开放战略精准对接，让技术落地有了更坚实的场景依托。它更完成了一次对旧秩序的制度性质问——那些以“行业惯例”之名被长期接受的低效环节，原来并非不可撼动。
跨境支付的变革往往不会以轰轰烈烈的方式宣告自己的到来。它更多时候藏在到账时间缩短的那几秒钟里，藏在企业财务人员不必再反复刷新账户余额的从容里，藏在一笔笔不再被中间费用反复切割的货款里。
当资金流第一次开始追赶物流速度，全球贸易的效率逻辑，正在被悄悄改写。
通道已在脚下延伸。
关于【RWA 研究院】
RWA 研究院由多位资深金融家、Web3 从业者、产业创新者及技术专家联合发起，于 2024 年 6 月 25 日在香港正式发布(全称：RWA Research Institute,简写：RWARI)。
作为国际上最早成立的专业 RWA 研究机构之一，RWA 研究院专注于现实世界资产(Real World Assets,简称 RWA)领域，致力于推动传统金融资产与区块链技术的融合。通过深入研究和实践，研究院为投资者与企业提供创新的解决方案，促进实物资产的数字化与代币化，搭建传统金融与数字资产之间的桥梁。
RWA 研究院的核心使命是结合政策研究、标准制定与生态共建，助力企业实现资产数字化转型，为全球合规化发展提供技术支撑与战略协同。未来，研究院将持续深化数字技术与实体经济的融合，联合国际机构举办全球产业峰会，探索多领域应用场景，为高质量全球化发展注入新动能。
2025 年 5 月，RWA 研究院联合中国搜索、中电数字场景科技研究院等权威机构发起成立“中国 RWA 产业智库”,聚焦资产数字化领域的全球合规化发展。智库通过三大核心方向赋能实体经济：一是牵头编制《RWA 项目评价标准》等国际协作规范；二是构建“资产上链一跨境流通一全球交易”数字化服务链，融合区块链与人工智能技术；三是以香港、深圳为枢纽搭建跨境合规通道，推动绿色金融与跨境投融资创新。同时，智库依托“双链融合架构”(国家级联盟链与跨链协议协同机制)强化技术自主性与数据安全，深化跨境协作与合规治理。
一笔 500 万的数字人民币贷款，为何让轻资产企业一夜拿到救命钱？撰文：RWA 研究院
据青岛财经日报 4 月 14 日报道，交通银行青岛分行联合青岛融资担保集团，以数字人民币形式向青岛市雏鹰企业——某保险科技领域技术服务公司发放贷款 500 万元。这家企业为典型轻资产科技型公司，长期面临无抵押、技术投入大等融资难题。而此次贷款发放过程中，资金实时到账、零手续费、交易全程可追溯，企业无需传统抵押即获得了大额融资。
这个案例中的技术要素需要厘清。数字人民币是中国人民银行发行的法定数字货币，属于中心化管理的法币数字化形态，其信任来源是国家信用背书，技术基础是央行主导的中心化账本体系。这与基于区块链分布式账本、依赖代码与社区共识的资产通证化有着根本性的技术路径差异。本文聚焦数字人民币在对公信贷场景中的应用价值分析，属于数字金融基础设施研究范畴。
数字不大，但结构耐人寻味。
技术从来不是难题，信任才是。
一、轻资产的「囚徒困境」
在理解这笔贷款的意义之前，需要先看清它所面对的那个老问题。
轻资产科技型企业的融资困境，用一句话概括就是：最需要钱的人，往往最难借到钱。这类企业投入大量资金用于研发和人才，但资产结构偏轻，缺乏传统抵押物。银行的风控模型在它们面前常常失灵——不是企业不优质，而是传统模型看不懂这种「以人力和技术为核心资产」的质地。
这是一个典型的囚徒困境。企业想要发展必须融资，但缺乏抵押物就无法获得低成本银行贷款；转向民间借贷则要承受高昂利息，进一步侵蚀本就有限的利润空间。根据中国人民银行 2026 年 1 月发布的《2025 年四季度金融机构贷款投向统计报告》，2025 年四季度末，普惠小微贷款余额 36.57 万亿元，同比增长 11.1%，增速比各项贷款高 4.7 个百分点。数据增长很快，但覆盖面与渗透率仍有巨大提升空间。
问题的症结不在资金供给端，而在信息不对称。银行并非不想放贷，而是无法确信资金的安全性和用途合规性。这个症结，正是数字人民币试图解开的那个结。
二、三个技术特征，拆掉三道融资壁垒
回到青岛这个案例，它的核心逻辑可以拆解为三个层层递进的维度。
第一维是效率。传统对公贷款从审批到放款，往往需要数小时甚至次日才能到账。而数字人民币支付即结算，资金从交行对公钱包直达企业账户，瞬时到账，全程零手续费。对于一家急需资金投入技术研发和工资发放的科技公司来说，时间不只是金钱，更是存活的氧气。
第二维是穿透。这是最关键的一层。数字人民币的交易记录全程可溯、数据不可篡改，为银行和担保机构提供了实时、精准的资金流数据支撑。这意味着，担保机构不再需要依赖企业事后提供的财务报表来判断经营状况，而是可以直接通过资金流向进行动态评估。这种穿透式监管能力，把传统的「事后追责」变成了「事中监控」，从源头上降低了信用风险。
第三维是信用重构。正是借助可追溯特性，担保机构能够更清晰地掌握资金流向与企业经营实况，从而更有信心为轻资产、无抵押的科技型企业提供信用赋能与风险分担。企业无需依赖传统抵押物即可获得大额融资。这不是技术的炫技，而是一次信用评估范式的迁移——从「看抵押物」到「看数据流」。
据青岛财经日报 4 月 14 日报道，数字人民币的实时到账、零手续费、交易可追溯等特性，精准回应了企业痛点。这句表述精准概括了三个维度的内在逻辑：效率解决融资贵，穿透解决信息不对称，信用重构解决融资难。
三、从「数字现金」到「数字存款货币」
如果把这个案例放进更大的政策坐标系中，它的价值会变得更加清晰。
2025 年 12 月 29 日，中国人民银行正式发布《关于进一步加强数字人民币管理服务体系和相关金融基础设施建设的行动方案》，宣布新一代数字人民币计量框架、管理体系、运行机制和生态体系于 2026 年 1 月 1 日起实施。这份文件的核心调整在于：将数字人民币从原有的「数字现金」定位升级为「数字存款货币」，明确商业银行需为实名钱包余额计付利息，并纳入存款准备金和存款保险制度管理。
这个定位转变的意义，怎么强调都不过分。过去数字人民币被定位为 M0 的替代，银行缺乏主动拓展场景的动力——钱放在钱包里不计息，客户持有意愿不足，商户接入积极性有限。定位升级之后，数字人民币成为商业银行的负债，银行可以围绕计息钱包开发理财、信贷等衍生金融产品，业务逻辑从「被动合规」转向「主动经营」。
中国人民银行副行长陆磊在阐述《行动方案》时明确指出，方案明确了「账户体系+币串+智能合约」的数字化方案，提出升级现有账户体系，在新型账户基础上推动新兴技术应用，提升人民币发行、流通、支付等各环节的数字化、智能化水平。这意味着，数字人民币不再只是支付工具，而是一套完整的金融基础设施。
如果把青岛这笔 500 万的贷款放在这个坐标系里看，它就是「数字存款货币」定位在对公信贷场景中的一次落地验证。从支付到信贷，数字人民币的应用纵深正在打开。
四、智能合约：从概念到基础设施
技术逻辑再往前推一步，就必然涉及智能合约。
智能合约的本质，是把规则写进代码，让资金的流向按照预设条件自动执行。据中国人民银行数字货币研究所公开信息报道，数字人民币已进入 2.0 阶段，运营机构扩容至 22 家，智能合约在多个场景中实现了定向支付与资金监管。据证券日报网 2026 年 4 月 6 日报道，贷款资金直接发放至智能合约钱包后，通过可编程特性可实现用途自动管控、流水实时捕获、风控即时触发，推动传统信贷管理向「嵌入式监管」演进。
这不是纸上谈兵。根据中国人民银行重庆市分行 2025 年 11 月公开披露信息，该行指导富民银行运用「数字人民币+区块链」及智能合约技术，为某充电桩企业发放 36 万元贷款，资金使用和还款流程通过智能合约预设规则执行，相关数据同步上链存证。根据南京市城乡建设委员会 2025 年 9 月发布的工作简报，数字人民币被用于农民工工资发放，考勤、工时、工资明细等信息上链存储，平台与住建、人社等部门数据接口对接，可对资金流向进行动态监测。根据深圳金融局 2025 年 12 月公开报道，南方电网通过智能合约技术实现了非工作时段的自动租金支付，交易总额超过 5700 万元，为大湾区首单「数字人民币+智能合约」租金支付业务。
当支付变成可编程的，金融就不再是事后算账，而是事中治理。
这些案例勾勒出一个清晰的趋势：智能合约正在从概念验证阶段走向基础设施层。对于信贷场景而言，它最核心的价值在于让资金用途的监管从「人盯」变成「代码盯」，大幅降低合规成本和道德风险。
五、银担协同的「化学反应」
技术很重要，但技术永远不是问题的全部答案。青岛这笔贷款还有一个不容忽视的参与者——政策性融资担保。
青岛融资担保集团作为政府性融资担保机构，承担着信用赋能和风险分担的核心职能。在这个组合中，担保机构提供的是「信用」变量，数字人民币提供的是「数据」变量，两者叠加产生了协同效应。
传统银担合作模式中，担保机构为企业增信，银行据此放款。但贷后管理中，担保机构对资金真实流向的监控能力有限，往往只能在问题发生后再行补救。数字人民币的可追溯特性改变了这个局面。担保机构能够实时、精准地获取资金流数据，为风险监测、动态评估、代偿补偿、业务考核和合规监管提供可靠的数据依据，进一步筑牢金融风险防控防线。
这意味着，政策性担保不再只是「信用背书」，而是升级为基于实时数据的动态风险管理。银行也不再因为信息不对称而惜贷，在担保增信和数据透明的双重保障下，敢贷、愿贷、会贷的服务机制有了技术底座。
这种「政策性担保+数字人民币投放」的协同模式，是交通银行青岛分行深化银担协同、精准服务青岛科创大走廊建设的重要实践，更是探索数字金融与政策性担保融合创新的积极尝试。
六、普惠金融的新算法
视野再放大一些，数字人民币进入对公信贷场景，本质上是在为普惠金融提供一套新算法。
根据国家税务总局 2026 年 1 月发布的「银税互动」年度工作报告，截至 2025 年底，全国银行业金融机构已累计通过「银税互动」机制为诚信纳税的小微企业发放贷款 4517.72 万笔、贷款金额 15.7 万亿元。这个数字表明，以信用信息替代抵押物的大方向，已经是政策共识和行业实践的主流。数字人民币的介入，则是在「信息替代抵押」的基础上再加一层「数据穿透风控」，让这套算法更加精确。
根据中国人民银行 2026 年 1 月发布的《数字人民币试点进展报告》，截至 2025 年 12 月末，试点地区累计交易金额已达 19.5 万亿元，处理交易笔数 35.7 亿笔，已开立数字人民币单位钱包 1908 万个。交易规模的快速增长，说明数字人民币正在从零售场景向对公场景加速渗透。
从政策逻辑来看，2025 年 12 月召开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明确指出，引导金融机构加力支持扩大内需、科技创新、中小微企业等重点领域。2026 年 1 月，中国人民银行决定增加支农支小再贷款额度 5000 亿元。政策层面对普惠金融和科技创新的支持力度持续加大，而数字人民币正在成为承接这些政策意图的技术通道。
七、信任的数字化表达：
从物的抵押到行为的可见
回到最初的问题：一笔 500 万的数字人民币贷款，为什么值得被反复讨论？
因为它回答了一个金融最本质的问题——信任如何被量化、被传递、被制度化。在传统金融体系中，信任建立在抵押物、财务报表、担保背书这些可见的、静态的凭证之上。轻资产企业之所以借不到钱，不是因为它们没有价值，而是它们的价值无法被这套传统的信任评估体系所识别。
数字人民币带来了一种新的可能性。它将企业的经营活动转化为可追溯、不可篡改的数据流，让银行和担保机构能够「看见」资金如何流动、企业如何运转。信任不再建立在静态的资产清单上，而是建立在动态的行为数据之上。这是一种从「物」的信任到「行为」的信任的迁移。
需要明确的是，这种信任机制的本质是传统金融体系内部的数字化监控升级，其信任来源仍然是国家信用背书和中心化机构的风控判断，与基于分布式账本和共识算法的去中心化信任机制存在根本性的技术路径差异。两者都在解决信任问题，但所用的工具和逻辑截然不同。
这个转变的深远影响，可能远超一笔贷款本身。当足够多的企业通过这种方式获得融资，当足够多的银行和担保机构习惯了基于数据流的风险管理模式，整个信用体系的基础设施就会发生根本性变化。金融的本质是经营信任，而数字化的可信数据流正在为传统金融信任机制提供新的计量维度。
数字人民币对公信贷的探索才刚刚起步，从青岛到重庆，从 500 万到 36 万，从担保贷款到供应链融资，各地的试点正在拼凑出一个更大的图景。交通银行青岛分行的下一步计划是，持续深耕数字金融领域，聚焦科技型、中小微企业融资需求，不断丰富服务场景、优化服务模式，以金融创新赋能新质生产力，切实写好金融「五篇大文章」。这条路径的终点，不是让更多企业借到更多钱，而是让借钱的逻辑发生改变——从「你有什么」到「你做什么」，从「静态抵押」到「动态信用」，从「人治」到「数治」。
当数据可信时，信任便有了新的刻度。
（注：本文系数字人民币应用场景分析，所述信任机制属于传统金融数字化监控范畴，与基于区块链的资产通证化存在技术路径差异。）
粤港澳大湾区首单：数字人民币+智能合约落地租金支付，5700 万深夜自动到账撰文：RWA 研究院
根据新华财经 4 月 7 日报道，3 月 26 日，南方电网深圳供电局以数字人民币形式，通过智能合约技术成功完成一笔超 5700 万元的租金支付，标志着粤港澳大湾区首单「数字人民币+智能合约」租金支付业务正式落地。这笔在深夜悄然完成的交易，表面上只是数字人民币应用场景的一次拓展，但在更深层面上，它指向了一个正在发生的结构性变化：企业的资金管理逻辑，正在从「人工流程驱动」向「技术协议驱动」迁移。
这不是一次简单的支付工具升级，而是一场结算逻辑的底层重构。
一、一笔租金走过的「长征路」
要理解这笔 5700 万元支付的意义，需要先看看在没有智能合约的情况下，一笔大额租金支付需要走过怎样曲折的路。
以一家大型集团企业为例，季度末的租金结算通常是这样进行的：财务人员首先需要从企业资源计划系统中调取租赁合同，逐一核对租金金额、支付时间、收款账户等核心要素；核对无误后，在OA 系统中发起支付申请，经过部门负责人、财务主管、分管领导等多层级审批；审批完成后，再登录银企直连系统或企业网银，手工录入收款方信息和支付金额，最后通过层层复核完成资金划转。如果某个环节的审批人正在出差，或者临近假期人手不足，整个流程就可能卡住。而一旦因为操作延迟导致租金逾期，企业不仅面临违约金，更可能在征信系统中留下不良记录。
「以往季末租金支付高峰期，需要财务人员人工发起支付申请、经过多层级审批后才能完成结算。」深圳供电局财务人员这样描述此前的操作流程。这不是某一家企业的特殊困境，而是大额对公支付领域普遍存在的制度性摩擦——支付行为本身被高度流程化的管理架构包裹，每一道审批都在增加时间成本，每一个环节都在积累操作风险。
哲学家海德格尔有一个著名的追问：技术究竟是人类的工具，还是反过来塑造了人类的生存方式？将这个问题投射到企业资金管理领域，或许可以这样理解，传统的支付流程中，人是主动的发起者，支付系统是被动的执行工具；但与此同时，人也被流程所束缚，在审批、核对、确认的循环中消耗着大量精力。人和工具之间，形成了一种相互制约的关系。
智能合约的出现，恰恰打破了这种关系。
二、当支付行为被写成代码
那么，这笔 5700 万元的租金究竟是如何在深夜「自行」完成支付的？答案藏在三个关键词里：定时、定额、定向。
根据新华财经的报道，该业务深度融合了数字人民币安全可控、高效便捷、低成本的核心优势，以及智能合约自动化、不可篡改的技术特性，实现了非工作时段资金结算全流程无人干预、自动执行。具体而言，深圳供电局与合作银行提前将租金支付的核心条款（支付时间、金额、收款账户）编写成一段可自动执行的代码，部署在数字人民币智能合约生态服务平台上。当系统时钟走到约定的支付时间节点，智能合约自动触发，无需人工发起，无需层层审批，资金从付款方钱包直达收款方钱包。
这里有必要对「智能合约」做一个通俗的解释。它本质上是一段预先编写在数字人民币系统中的代码，定义了交易各方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在满足特定条件时自动执行。可以将其类比为一份「数字化的自动履约协议」：传统合同约定的是「双方应当做什么」，而智能合约实现的是「系统自动完成什么」。一旦条件满足，执行便不可逆、不可篡改，杜绝了人为拖延或干预的可能性。
这种机制对融资租赁业务的适配度尤其高。融资租赁天然涉及多方、多环节，承租人、出租人、设备供应商，甚至还有担保方，每一方都有自己的结算节点和审批流程。在传统模式下，任何一个环节的迟滞都可能拖慢整个链条的资金流转效率。而智能合约的介入，相当于在多方之间建立了一条「代码级」的信任通道：不需要各方反复确认，不需要层层审批，代码即是共识，执行即是履约。
南网融资租赁公司业务人员对此的评价是：「‘数字人民币+智能合约’模式不仅理顺了结算流程，提升了业务效率，还通过技术的刚性约束筑牢了资金安全防线。」
信任不需要反复确认，代码即是履约。
三、650 亿试验田长出的果实
如果这笔 5700 万元的支付是一个孤立的、示范性的「盆景式创新」，它的意义可能仅止于一次成功的试点。但事实并非如此。
根据中国能源新闻网的报道，南方电网公司目前已在 24 个场景推进数字人民币试点工作，累计交易规模超 650 亿元。早在 2025 年 6 月，南方电网便已推动数字人民币在跨境支付、绿色债券等 24 个场景实现创新应用，交易总额超 386 亿元。从 386 亿元到 650 亿元，数字增长的背后，是应用场景从消费端向产业端、从境内向跨境的生态跃迁。
这组数据揭示了一个关键事实：深圳供电局的这次租金支付，并不是某个部门「拍脑袋」做的试验，而是在大规模、多场景实践基础上自然生长出来的成熟应用。它验证的不仅是一个技术方案的可行性，更是一条可复制、可推广的路径。
任何技术从实验室走向生产线，都需要一片足够大的试验田。650 亿，就是这片试验田的面积。
值得注意的是，南方电网公司为此做了扎实的制度准备。据介绍，公司提前布局、系统谋划，制定了适配多业务场景的标准化智能合约合同模板，大幅简化了业务办理流程，降低了场景落地的门槛。这一细节的意义不容忽视：智能合约的推广，难点往往不在技术本身，而在如何让不同业务场景的从业人员理解、接受并使用这一工具。标准化的合同模板，本质上是一套「低门槛接入方案」，它让智能合约从一个技术概念，变成了一项可以快速上手的企业级服务。
放眼更广阔的政策图景，这一案例的落地有着坚实的制度支撑。2025 年 12 月，中国人民银行出台《关于进一步加强数字人民币管理服务体系和相关金融基础设施建设的行动方案》，明确了「账户体系+币串+智能合约」的数字化方案。该方案提出升级现有账户体系，在数字人民币钱包基础上推动新兴技术应用，提升人民币发行、流通、支付等各环节的数字化、智能化水平，升级数字人民币智能合约生态服务平台，支撑构建智能合约开源生态体系。2026 年 1 月 1 日，新一代数字人民币计量框架、管理体系、运行机制和生态体系正式启动实施，标志着数字人民币从「现金型 1.0 版」向「存款货币型 2.0 版」的历史性跨越。
在智能合约应用层面，数据同样说明了趋势。截至 2026 年 1 月末，数字人民币智能合约在预付资金管理、供应链金融、企业集团财务管理、补贴发放等领域试点应用，累计签约合约数 48.64 万个，累计交易金额 3.16 亿元。48.64 万个合约、3.16 亿元交易额——这些数字虽然与零售端动辄万亿的规模相比不算庞大，但它们代表的是智能合约从「能用」到「好用」的质变过程。每一个合约背后，都是一次「代码替代流程」的实践。
从宏观视角来看，数字人民币的整体推进也在同步加速。截至 2025 年 11 月末，数字人民币累计处理交易 34.8 亿笔，累计交易金额 16.7 万亿元，通过数字人民币 App 开立个人钱包 2.3 亿个，单位钱包已开立 1884 万个。2026 年 4 月，数字人民币运营机构进一步扩容至 22 家，城商行首次入局。生态在扩大，基础设施在夯实，智能合约的舞台正在加速搭建。
四、从一笔租金看产业链的未来
一笔 5700 万元的租金支付，放在数字人民币 16.7 万亿元的累计交易总额中，不过沧海一粟。但如果把它当作一个起点来审视，它所开启的可能性，远比金额本身更值得关注。
南方电网公司表示，未来将积极推动该模式向光伏、储能等新能源场景延伸。这个方向选择的逻辑并不复杂。新能源项目的融资租赁，往往涉及更大的资产规模、更复杂的结算结构、更多的参与主体——光伏电站的设备供应商、EPC 总包方、电网接入方、运营维护方……每一方的资金流转都需要精确的时间控制和严格的路径锁定。智能合约「定时、定额、定向」的特性，恰恰精准匹配了这类场景的需求。
沿着电网的产业链继续延伸，想象空间会进一步打开。在供应链采购端，电网企业向上游设备供应商支付货款，可以依托智能合约实现「验收即付款」，消除传统结算中的账期不确定性和人为拖延；在新能源补贴发放端，政府对分布式光伏、储能项目的度电补贴，可以通过智能合约自动校验发电数据并按期发放，确保补贴资金精准直达、专款专用；在跨境电力交易中，数字人民币结合多边央行数字货币桥，有望实现更高效、更低成本的跨境结算。这些场景不是空中楼阁，数字人民币累计 16.7 万亿元的交易额和多边央行数字货币桥累计 3872 亿元的跨境支付业务，已经为它们铺设了坚实的路基。
当然，任何技术都有其边界。智能合约能够解决的是「执行环节」的确定性，确保满足条件后资金自动划转、路径不可篡改。但它无法替代企业自身的财务健康度，也无法弥补初始合约条款本身的不合理。技术解决的是执行的确定性，而非决策的正确性。从这个角度看，智能合约更像一个「放大器」：如果企业的资金管理本身就规范有序，它能将效率推向更高；如果企业管理本身就混乱，它最多只能确保资金不跑偏，无法从根本上扭转困局。
从更宏观的视角来看，数字人民币智能合约的推广，与当前推动数字经济与实体经济深度融合、发展新质生产力的政策方向高度契合。根据经济参考报的报道，「十五五」规划建议提出要「稳步发展数字人民币」，并将其作为完善中央银行制度、构建科学稳健货币政策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纳入「加快建设金融强国」的总体目标。智能合约作为数字人民币可编程性的核心载体，正是推动金融服务实体经济的精准工具。
五、财务人的身份进化论
当一笔 5700 万元的租金可以在深夜无人值守的状态下自动完成结算，一个自然浮现的问题是：那些曾经为这笔支付加班加点、反复核对、层层审批的财务人员，接下来应该做什么？
深圳供电局的实践给出了一个初步答案。「有效将财务人员从高频重复性事务中解放出来，能够更加聚焦于高价值的财务管理与价值创造工作。」这句话透露了一个重要的身份转变：当支付从「人工操作」变为「代码执行」，财务人员的角色也将从「资金划拨的操作者」转变为「结算规则的制定者与管理人」。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岗位调整，而是一次职业内核的升级。过去，财务人员的价值在很大程度上体现在「不出错」，确保每一笔支付准确、及时、合规地完成。但在智能合约时代，准确和及时将由代码来保证，财务人员的核心价值将转向规则设计、流程优化、风险研判和战略决策——那些真正需要人的判断力和创造力的领域。这类似于计算机诞生之初，许多人担心「机器会取代人」，但最终的结果是，机器接替了繁琐的计算工作，人则被解放出来去做更有创造性的思考。
当然，这样的转变不会一蹴而就。它需要企业组织架构的适配、人才能力的升级，以及整个行业认知的迭代。但方向已经清晰。
在更广泛的意义上，数字人民币智能合约正在将一种全新的信任机制嵌入商业活动的基础层面。传统商业信任建立在制度、合同和人际信用之上——我们信任一家企业会按时付款，是因为有法律约束、有违约成本、有长期合作形成的信誉积累。智能合约则提供了一种补充路径：用代码的可验证性来降低信任的门槛。当支付条件可以被代码精确定义、自动执行且不可篡改，交易各方不需要彼此建立深厚的信任关系，也能够放心地完成合作。
代码不信任任何人，也不需要任何人的信任。它只是忠实地执行。
这一点，或许正是数字人民币智能合约最深层的价值所在。
深夜，无人的办公室里，钱在流动。这听起来像是一个略带寒意的技术寓言，但换个角度，这正是信任最不需要被强调的时刻。因为信任已经被写进了代码里。
代码代替信任，才是最大的信任。
本文基于公开信息进行产业观察与技术分析，不构成任何投资建议。数字人民币及智能合约相关应用尚处推广阶段，具体落地效果需结合各行业实际场景评估。
从 10 到 22：12 家银行入局后，数字人民币生态将迎来怎样的变局？撰文：RWA 研究院
2026 年 4 月 2 日，中国人民银行网站发布了一则消息：新增 12 家银行类数字人民币业务运营机构，并接入央行端数字人民币系统。消息一经发出，数字人民币业务运营机构从 10 家增至 22 家。这看似只是一次官方公告，背后却隐藏着中国法定数字货币走向规模普及的关键转折。
十二家银行，数千名工程师，数以亿计的系统投入——一场数字金融的静默变革正在系统开发的机房与后台代码中悄然发生。
让我们把时间拉回到两个多月前。2026 年 1 月 1 日，新一代数字人民币计量框架、管理体系、运行机制和生态体系正式启动实施。中国人民银行副行长陆磊撰文指出，根据制度安排，客户在商业银行钱包中的数字人民币是以账户为基础的商业银行负债，标志着数字人民币由现金型 1.0 版进入存款货币型数字人民币 2.0 版。从「数字现金」到「数字存款货币」，四个字的表述变化，意味着数字人民币的法律与经济属性发生了实质性转变。
数字人民币的列车从 1.0 驶入 2.0，现在，轨道向更多的银行铺开了。
一、从「数字现金」到「数字存款货币」：
一次彻底的身份重塑
要理解此次扩容的意义，首先要理解数字人民币 2.0 版本带来的一次彻底的身份重塑。
数字人民币的研发最早可追溯至 2014 年。在长达十余年的试点探索中，数字人民币被定位为「数字现金」（M 0），不计付利息。这个定位在理论上严谨，在实践中却导致了两个显著问题：用户持有意愿不足，因为持有现金没有收益；银行推广动力严重匮乏，因为推广数字人民币相当于把存款「赶出」了银行资产负债表，银行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却无法从中获得经济回报。
2025 年 12 月，中国人民银行出台《关于进一步加强数字人民币管理服务体系和相关金融基础设施建设的行动方案》（以下简称《行动方案》），从机制上明确了数字人民币将从数字现金时代迈入数字存款货币时代。根据《行动方案》，银行机构可为客户实名数字人民币钱包余额计付利息，遵守存款利率定价自律约定。同时，银行可以对数字人民币钱包余额自主开展资产负债经营管理，由存款保险依法提供与存款同等的安全保障。
这意味着什么？当数字人民币开始计息，它就不再是躺在手机里的「零钱钱包」，而是一笔真正意义上的存款。从用户角度看，持有数字人民币有了收益激励；从银行角度看，数字人民币存款成为银行可运用的资金来源，商业推广的内在动力将显著增强。
这是一个根本性的制度变革。数字人民币从单纯的支付工具升级为可计息、可管理且可纳入金融安全网的货币形态，开始制度性嵌入银行体系与货币金融结构。这一安排既推动数字人民币的创新发展，又有效防范潜在金融风险，彰显了审慎的货币治理思路。
二、十年前的承诺，十年后的兑现
这次扩容，并非突如其来的政策突袭。早在 2025 年 10 月 27 日，中国人民银行行长潘功胜在 2025 金融街论坛年会上就已释放了明确信号：人民银行将进一步优化数字人民币管理体系，研究优化数字人民币在货币层次之中的定位，支持更多商业银行成为数字人民币业务运营机构。
言犹在耳，半年之后，12 家银行正式「进场」。
从首批 10 家到现在的 22 家，这个数字背后是数字人民币双层运营体系的制度演进。据报道，此前国内数字人民币指定运营机构共有 10 家，除六家国有大行（工商银行、农业银行、中国银行、建设银行、交通银行、邮储银行）外，还有招商银行、兴业银行两家股份行，以及微众银行、网商银行两家互联网银行。此次新增的 12 家银行——中信银行、光大银行、华夏银行、民生银行、广发银行、浦发银行、浙商银行、宁波银行、江苏银行、北京银行、南京银行、苏州银行——涵盖了 7 家全国性股份制银行和 5 家头部城市商业银行。
值得注意的是，12 家新增机构中有 5 家均为在京机构，分别是中信银行、光大银行、华夏银行、民生银行和北京银行。北京市委金融办相关负责人表示，接下来北京市将在中国人民银行指导支持下，协同推进新增运营机构系统建设和数字人民币场景开发，持续支持数字人民币运营管理中心建设，不断丰富数字人民币生态体系。
从「国家队主导」到「多元共建」，这不仅是数字人民币生态半径的扩张，更是市场化改革方向的明确宣告。
三、双层架构的「最后一公里」
截至 2025 年 11 月末，数字人民币累计处理交易 34.8 亿笔，累计交易金额 16.7 万亿元，通过数字人民币 App 开立个人钱包 2.3 亿个，数字人民币单位钱包已开立 1884 万个。这个数字放在全球央行数字货币项目中，无疑是领跑态势。但硬币的另一面是，在 10 家运营机构覆盖下，数字人民币的触角始终未能真正下沉到地方政务、中小企业结算、普惠金融等「毛细血管」层级。
业内认为，当前推进扩容主要是为了理顺双层运营体系，纳入更多股份制银行、城商行，解决此前参与主体偏少、推广动力不足的问题。招联首席经济学家董希淼分析指出，数字人民币采用「央行—运营机构」双层架构，此前仅有少数机构作为运营机构，此次将部分股份制商业银行与头部城市商业银行纳入，是及时和必要的。
股份制银行与城商行拥有庞大的客户基础、地方政务合作资源及差异化服务能力，它们的加入有助于完善数字人民币双层运营架构，形成更为丰富的生态体系和服务能力。有专家认为，从金融结构看，股份行与城商行深度介入，将数字人民币的发行层从国有大行延伸至更广泛的中小银行网络，有利于构建多层次的流动性分配与兑换体系，显著增强支付体系的普惠性与韧性。
这就像一座城市的交通网络，地铁干线负责高速运输，而公交车和社区巴士负责将乘客送达最后一公里。此前数字人民币的运营机构集中在国有大行和两家互联网银行，相当于只有「干线」；现在 12 家新成员的加入，就是在铺设那些通往街区巷道的「毛细血管」。只有干线，数字人民币始终在路上跑；有了毛细血管，它才能真正走进百姓的钱包和生活。
四、入局之后：机遇的另一面是挑战
扩容的消息令人振奋，但加入运营机构名单，并不意味着可以立刻开展业务。中国人民银行明确表示，新增机构将在完成业务、技术准备后开展数字人民币业务。
这句话的份量不轻。对于 12 家新入围的银行而言，这意味着要完成系统研发、联调测试、验收投产及上线面客等一系列全流程建设工作。更关键的是，2.0 阶段的核心变化是钱包余额纳入银行表内负债管理，数字人民币系统需要从传统的「渠道接入层」下沉至「资产负债管理层」，并非简单的系统新建。
发展数字人民币业务，对运营机构而言是一场涉及技术能力、商业模式、组织协同的全面提升。短期看是系统接入与场景建设，中期看是生态运营与价值转化，长期看则是与数字金融基础设施深度融合的战略布局。商业银行需要从战略认知、能力建设、场景深耕、组织变革等层面系统推进。
数字人民币的推广经历了从「义务推广」到「内生驱动」的转变。此前有专家指出，向客户推广使用数字人民币不仅会减少用户在银行的存款，还要投入大量资金和人力成本，导致商业银行缺乏内在经济激励。2.0 时代数字人民币定位从 M 0 转变后，可破除此前的一些政策瓶颈，在供给侧释放更大潜力，在对公服务、跨境支付等领域可有更多创新探索。这也为新入围的运营机构提供了更广阔的商业想象空间。
对银行而言，多了运营资质和实际业务收益空间，积极性会明显提升；对数字人民币整体发展来说，扩容能大幅扩大服务覆盖面，加快从试点走向常态化普及，为后续生态完善和规模化应用打下重要基础。
五、公平竞争与生态繁荣
央行在公告中明确指出，下一步将按照市场化、法治化原则有序推进运营机构扩容，进一步激发市场主体的积极性和创造性，建设开放包容、公平竞争的数字人民币发展环境。
这段话值得细细品味。「市场化、法治化」「开放包容、公平竞争」——这些措辞表明，数字人民币的发展正在从「试点推动」阶段进入「制度建设」阶段。未来运营机构的扩容将不是一次性动作，而是一个持续的过程，央行会根据机构的风险管理水平、科技实力、零售业务能力等进行评估。这意味着未来可能有更多符合条件的银行加入，数字人民币的生态开放度将持续提升。
当运营机构之间的竞争从「试点合规」走向「场景竞争」，用户的场景覆盖广度和服务体验将成为差异化竞争的关键。数字人民币从「可用」向「好用、爱用」跨越的进程，将因为更多参与者的加入而加速。
在智能合约、跨境支付、企业结算等更广阔的领域，数字人民币的想象空间正在被打开。智能合约将率先在预付资金监管、财政补贴、供应链金融等对信任与自动化要求高的场景实现「穿透式」应用，形成可复制的商业闭环。在跨境支付方面，数字人民币依托多边央行数字货币桥，有望在贸易结算中实现点对点、低成本实时交割。多边央行数字货币桥累计处理跨境支付业务 4047 笔，累计交易金额折合人民币 3872 亿元，其中数字人民币在各币种交易额占比约 95.3%。
从 10 到 22，表面看只是数字的变化，背后却是双层运营架构从制度设计走向生态落地的质变。正如董希淼所言，「这是贯彻落实‘十五五’规划纲要关于‘稳步发展数字人民币’部署的具体举措，将进一步提升数字人民币服务的普惠性」。
22 家之后，我们期待的不只是数字的增长。当更多银行从「旁观者」变成「参与者」，数字人民币才能真正从顶层蓝图走进百姓的口袋。
这只是一个开始。
数字人民币2.0全景：从16.7万亿交易额之后的制度化跃迁2026年3月的最后一周，中国数字人民币的版图上接连落下几枚关键棋子。
3月20日，上海证券报披露，数字人民币业务运营机构有望迎来新一轮扩容，中信银行、光大银行、浦发银行等12家股份行和城商行或将入围，接入央行端数字人民币系统。这意味着，若扩容落地，数字人民币运营机构将从现有的10家增至22家。
几乎同一时间，交通银行上海市分行静安支行成功落地首单自贸区分账核算单元项下数字人民币货币桥业务，全程运用区块链技术完成跨境资金清算。两天后，兴业银行长沙分行为湖南某重点外贸企业办理了一笔金额高达2.7亿元人民币的货币桥跨境支付业务，创下湖南省内单笔金额最大纪录。
而就在三个月前，2026年1月1日，工商银行、农业银行、中国银行、建设银行、交通银行、邮储银行同步发布公告，宣布自当日起为开立在本行的数字人民币实名钱包余额按照活期存款挂牌利率计付利息。这一举措的直接触发点，是2025年12月29日中国人民银行出台的《关于进一步加强数字人民币管理服务体系和相关金融基础设施建设的行动方案》——这份文件明确，新一代数字人民币计量框架、管理体系、运行机制和生态体系于2026年1月1日正式启动实施。
运营机构扩容、货币桥业务接连落地、实名钱包开始计息。这些看似独立的事件，如果将它们放在一起审视，会发现它们共同指向同一个历史性转折：数字人民币正从单一的支付工具，升级为一种可计息、可编程、可管理的“制度型货币”。
从2014年启动研发，到2026年迈入2.0时代，数字人民币走过了整整十二年。截至2025年11月底，数字人民币累计交易金额已达16.7万亿元，开立个人钱包2.3亿个、单位钱包1884万个。但16.7万亿只是过去的成绩单，真正定义未来的，是正在发生的这场深刻变革。
一、计息落地：从“现金型1.0”到“存款货币型2.0”
要理解数字人民币2.0的本质，必须回到一个基础性问题：数字人民币到底是什么？
在1.0时代，数字人民币被明确定位为M0——流通中现金的数字化替代。这意味着它不计息，开立后只能用于支付和转账，无法沉淀为存款，也不产生任何收益。这一设计在货币理论上保持了纯粹的“现金属性”，但在实践中逐渐暴露出局限：用户持有意愿不足，商业银行推广动力缺失，场景拓展受限。
中国人民银行副行长陆磊在解读《行动方案》时，将这次变革描述为从“现金型1.0版”到“存款货币型2.0版”的跨越。这一表述背后的制度性变化，远比字面意思更深刻。
2025年12月31日，工商银行、农业银行、中国银行、建设银行、交通银行、邮储银行相继发布公告，自2026年1月1日起，开立在本行的数字人民币实名钱包余额，按照活期存款挂牌利率计付利息，计结息规则与活期存款一致。建设银行在公告中特别说明，将对数字人民币实名钱包余额按照本行活期存款挂牌利率计付利息，并相应修订了《中国建设银行数字人民币钱包个人客户服务协议》。交通银行则将计息范围明确为一类、二类、三类个人钱包和单位钱包，而四类匿名钱包因无法明确权利人，不予计息。
这一变化的本质，是数字人民币的法律属性和货币层次发生了根本性位移。
从法律属性看，数字人民币从“央行负债”转变为“银行负债”。在1.0框架下，数字人民币是人民银行的直接负债，商业银行只是流通渠道，无法将其纳入资产负债表进行经营。而在2.0框架下，数字人民币将“入表”商业银行的资产负债表，成为银行的负债——这意味着银行可以基于数字人民币开展资产负债经营管理，从而获得盈利激励。
从货币层次看，数字人民币从M0（流通中货币）拓展至M1（狭义货币）或M2（广义货币）。这一变化意味着，数字人民币不再仅仅是现金的替代，而是具备了存款的全部功能属性。正如招联首席研究员董希淼所言，储户放在数字人民币钱包里的钱，其法律属性从人民银行的负债，明确转变为商业银行的负债。
这种转变带来三重实质性影响。
利息“从无到有”。实名钱包余额按照活期存款利率计息，用户持有数字人民币也能获得收益。虽然活期存款利率不高，但这一变化改变了数字人民币的持有逻辑——从“用完即走”的过路钱，变成了“可以沉淀”的资产。
金融服务“向存款看齐”。未来，数字人民币可享有的金融服务将逐步比肩传统存款，不再受限于现金的使用场景。更重要的是，数字人民币的安全性也将受到存款保险基金保障，这与现金的“央行信用”保障形成了双重安全网。
银行“权责对等”。过去，银行等运营机构承担着数字人民币用户拓展、场景开发、技术维护、“三反”、合规审核等职责，但由于数字人民币不计息、不入表，这些投入无法对等产生盈利。未来，银行开展数字人民币业务将实现“权责对等”，可以基于数字人民币开发存款、理财及信贷产品，打造“支付+金融”的综合生态。
这是数字人民币2.0的第一块基石。
二、智能合约普及：人民币学会了“自动执行”
如果说计息解决了数字人民币“值不值得持有”的问题，那么智能合约解决的则是“能不能用得更好”的问题。
2026年2月6日，一场在成都倍特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项目部举行的现场见证活动，标志着农民工工资支付方式迎来技术驱动的系统性变革。这是全国首单数字人民币智能合约农民工工资发放业务在四川成都的落地。
这次发薪工作的技术框架，由中国人民银行数字货币研究所、四川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成都高新区管委会共同见证，一智科技（成都）有限公司与交通银行四川分行等单位推动实施。发薪依托“安心筑”平台的全流程数智化发薪系统，通过“任务—考勤—评价—记工”穿透式管理体系，将施工任务单与数字人民币智能合约相结合，实现业务流与资金流的闭环联通。
这套系统的核心逻辑是：系统依据一线可信数据自动触发合约执行，确保工资直达农民工数字人民币钱包，杜绝中间环节截留、挪用，从机制上根治了长期存在的“糊涂账”与“人卡分离”问题。此次四川省首批数字人民币智能合约规模发薪，共计为104名工人发放了100余万元薪酬，实现了工资精准直达、实时到账。
活动现场，农民工代表王同林说了一句很朴素的话：“现在工资直接发到手机里，明细清清楚楚，再也不用担心卡被扣、钱被拖，干活更踏实、更安心。”
这是智能合约在民生领域的价值落地。而在更广阔的产业场景中，智能合约的潜力正在加速释放。
最新数据显示，截至2026年1月末，数字人民币智能合约在预付资金管理、供应链金融、企业集团财务管理、补贴发放等领域试点应用，累计签约合约48.64万个，累计交易金额3.16亿元。这组数字的背后，是智能合约从“概念验证”走向“规模化应用”的清晰轨迹。
数字人民币智能合约的核心价值，在于其“可编程”特性。传统的支付工具只能完成“点对点”的资金转移，而智能合约可以在资金转移的同时，嵌入预设的条件和规则——只有当某个条件满足时，资金才会释放；当某个事件触发时，资金会自动流向指定的账户。这种“条件触发、自动执行”的能力，让数字人民币从一个被动的支付工具，变成了一个主动的资产管理器。
在预付资金管理场景中，智能合约可以防止商家卷款跑路——消费者预付的资金并不直接进入商家账户，而是锁定在智能合约中，只有当消费者实际消费后，资金才按次划转给商家。在供应链金融场景中，智能合约可以实现“货到付款”的自动化——当货物验收完成的那一刻，货款自动从买方账户划转至卖方账户，无需人工干预。
广西马山县的林木供应链平台，提供了一个生动的产业实践样本。2026年3月11日，广西南宁林云智联科技有限公司业务员刘凡收到银行短信提示时，惊讶地发现，从木片卸车完成到货款入账，仅用时数秒。这笔发生在马山县的3.3万元木片交易，成为广西首笔通过数字人民币2.0版完成林木供应链结算的案例。
刘凡坦言，以前拉一车木片进厂，货款少则等一周，多则拖半个月，最怕拖欠导致资金链断裂。而现在，从签合同、收货验收、开票到付款全在线上完成，货款秒到账。截至2026年3月11日，这个覆盖采购、加工、销售、结算全环节的开放型数智化林木供应链平台，已服务全区70家林业企业，累计结算金额超7000万元。
平台建设运营方广西宏昇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执行董事马邦瀚解释了这套系统的运作逻辑：“我们打通了林业、自然资源等部门数据，为农户和经纪人合规开具收购发票提供了支撑，一举解决了困扰行业多年的‘税务堵点’。”
这就是数字人民币2.0的第二块基石。
三、货币桥突破：从“传统跨境结算”到“点对点清算”
如果说国内应用是数字人民币的“内功修炼”，那么跨境支付则是检验其2.0成色的“试金石”。
2026年3月22日，交通银行上海市分行静安支行在分行国际部/交易银行部、营运与渠道部的全程指导和协同支持下，成功落地分行首单自贸区分账核算单元项下数字人民币货币桥业务。这是交通银行在数字人民币跨境金融创新领域的重要实践成果。
交通银行这笔业务的特殊之处在于：以数字人民币作为跨境结算核心货币，依托“多边央行数字货币桥”系统完成跨境资金清算，全程运用区块链技术实现交易信息的可追溯、可核验。相较传统跨境结算模式，这一方式有效简化了业务流程、提升了资金清算效率，切实降低了企业跨境交易的时间与运营成本。
两天后，兴业银行长沙分行为湖南某重点外贸企业办理了一笔金额高达2.7亿元人民币的货币桥跨境支付业务。这是湖南省内迄今为止单笔金额最大的货币桥跨境支付业务。兴业银行长沙分行相关负责人表示，传统的大额跨境支付业务往往面临流程环节较多、清算效率低等问题，而此次通过货币桥办理的支付业务，凭借其点对点交易、实时到账、成本可控等显著优势，有效减少了传统代理行模式的流程时滞与相关费用。
这两笔业务的核心，是“多边央行数字货币桥”（mBridge）项目的规模化应用。
mBridge项目由中国人民银行数字货币研究所、国际清算银行（香港）创新中心、泰国中央银行、阿联酋中央银行和香港金融管理局联合建设，旨在打造一个以央行数字货币为核心的跨境支付解决方案。这个项目的战略意义，怎么强调都不为过。
传统的跨境结算，依赖的是代理行模式。一笔从中国汇往泰国的资金，可能需要经过中国境内的开户行、中国的代理行、泰国的代理行、泰国的收款行，涉及多个中间环节，结算时间长达数天，费用高昂且不透明。而货币桥的底层逻辑，是让央行数字货币在参与央行之间直接流转——当中国的数字人民币和泰国的央行数字货币在同一个技术平台上互联互通时，点对点的直接清算就成为可能。
这种转变带来的效率提升是颠覆性的。
结算时间从数天缩短至秒级。传统跨境支付需要2-5个工作日才能完成，而货币桥交易可以在几秒钟内完成最终结算。这意味着企业的资金周转效率得到质的提升——2.7亿元的资金不再在结算途中“沉睡”数天，而是秒级到账、即时可用。
成本大幅降低。代理行模式下，每一家中间行都会收取手续费和汇兑差价。货币桥的点对点清算，直接砍掉了中间环节，将交易成本压缩到最低。
可追溯、可核验。区块链技术的运用，让每一笔交易都留下了不可篡改的痕迹。这对于反洗钱、反恐怖融资、合规审查而言，意味着监管效能的质的飞跃。
截至2025年底，mBridge累计金额已达3872亿元人民币。而随着数字人民币2.0的制度性升级，以及更多商业银行的参与，这一数字有望迎来指数级跃升。
交通银行上海市分行在业务落地的官方通报中表示，此次业务的顺利落地，是分行积极响应《行动方案》的具体举措，更是以金融科技赋能实体经济、助力金融“五篇大文章”落地、推动人民币国际化的生动实践。分行将以此次首单业务落地为契机，紧抓数字人民币发展的关键窗口期，持续在技术落地与场景创新领域深耕，切实满足企业“走出去”与“引进来”的双向需求。
兴业银行长沙分行也表示，下一步将继续深耕数字人民币场景建设，拓宽跨境支付结算渠道，以高质量金融服务助推湖南外向型经济高质量发展，为金融高水平对外开放贡献兴业力量。
这是数字人民币2.0的第三块基石。
四、生态扩容：从“10家运营机构”到“22家共建网络”
2026年3月20日，上海证券报披露了一条消息：数字人民币业务运营机构有望扩容，12家商业银行或入围，将接入央行端数字人民币系统。
这12家银行包括：中信银行、光大银行、华夏银行、民生银行、广发银行、浦发银行、浙商银行这7家全国性股份行，以及宁波银行、江苏银行、北京银行、南京银行、苏州银行这5家地方城商行。若此次扩容落地，数字人民币运营机构将从现有的10家增至22家。
现有10家运营机构是：工商银行、农业银行、中国银行、建设银行、交通银行、邮储银行、招商银行、兴业银行、微众银行、网商银行。这个名单涵盖了六大国有行、两家股份制银行和两家互联网银行。而扩容后的22家，将首次纳入更多全国性股份行和头部城商行。
运营机构扩容的信号，早在2025年就已释放。去年11月，中国人民银行行长潘功胜在2025金融街论坛年会上发表主题演讲时明确表示，支持更多商业银行成为数字人民币业务运营机构。这一表态为后续扩容埋下了伏笔。
一位城商行人士向上海证券报记者证实，该行“已收到有关部门相关通知和要求，需如期完成系统研发、联调测试、验收投产、上线面客等工作”。这意味着，扩容已经进入实质性推进阶段，而不仅仅是政策讨论。
运营机构扩容的意义，远不止于“多了几家银行参与”。
从业务逻辑看，更多运营机构的加入，意味着数字人民币的触达能力将大幅提升。现有的10家运营机构虽然覆盖了主流银行渠道，但在地方性服务、区域性特色场景、中小微企业触达等方面，仍存在空白地带。地方城商行的加入，可以将数字人民币服务下沉到更基层的市场，覆盖更多本地化的场景需求。
从竞争格局看，运营机构扩容将催生差异化的产品创新。不同银行的客户结构、业务特色、技术能力各不相同，当他们获得数字人民币运营资格后，必然会在各自擅长的领域推出差异化的数字人民币产品和服务。这种竞争性的创新，将加速数字人民币生态的繁荣。
从激励机制看，运营机构扩容让数字人民币的商业可持续性进一步增强。正如专家所言，在相容性激励安排下，银行开展数字人民币业务会更加可持续。当更多银行可以基于数字人民币进行资产负债经营管理、开发增值金融服务时，整个生态的活力将被充分激发。
业内对运营机构扩容早有预期。而这份预期正在变成现实。
五、融合前沿：数字人民币与AI、区块链的交叉演进
数字人民币2.0最深远的战略意义，或许不在于它本身能做什么，而在于它为“AI+区块链”的融合提供了什么。
2026年全国两会期间，全国政协委员庄紫祥建议，依托香港国际金融中心的机制优势，推出互联互通的数字人民币海外版钱包，让国际友人可以绑定境外银行卡进行消费。这一建议的背后，是数字人民币正在从“中国境内的支付工具”向“国际化的金融基础设施”演进。
而更具想象力的，是数字人民币与AI、区块链的交叉融合。
当AI代理开始自主处理支付、管理资产时，它们需要一个可信、高效、可编程的货币体系。数字人民币的智能合约功能，可以为AI代理提供理想的支付和结算基础——AI代理可以根据预设规则自动触发支付，无需人工干预，且整个过程可追溯、可验证。
当RWA（现实世界资产）开始代币化时，它们需要一个稳定、合规的价值锚点。数字人民币由国家信用背书，天然具备这一属性。在42号文所划定的“境内严禁、境外备案”框架下，数字人民币有潜力在未来合规的RWA场景中扮演结算货币的角色，成为连接链上数字资产与链下实体经济的稳定桥梁。
数字人民币运营管理中心有关负责人近日表示，下一步将不断丰富系统基础服务，协同成员银行加强数字人民币智能合约应用的创新探索，为行业发展和社会治理提供更多数智化服务。
这句话或许揭示了数字人民币2.0时代最值得期待的图景：它不再只是“钱”，而是智能经济时代的底层协议。
回望2026年3月的这一周：运营机构扩容消息传来，货币桥业务接连落地，智能合约场景持续拓展，实名钱包的利息在每一个账户里悄然累积。
这些看似零散的事件，汇聚成同一个信号：数字人民币已不再是试点中的“实验品”，而是数字文明时代国家级的“制度型货币基础设施”。
从2014年启动研发，到2026年迈入2.0时代，数字人民币走过了整整十二年。16.7万亿元的交易额，是过去的成绩单。而计息、智能合约、货币桥跨境支付、运营机构扩容，则是通往未来的入场券。
正如《行动方案》所明确的——数字人民币的定位，是“完善中央银行制度、构建科学稳健货币政策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是“加快建设金融强国”的总体目标下的关键一环。
这是一个需要重新理解数字人民币的时刻。它不是对纸币的简单替代，不是又一个移动支付工具，而是一种全新的制度型货币基础设施——可计息、可编程、可跨境、可管理。
当它成为数字文明“血液系统”的那一刻，数字人民币才真正完成了自己的历史性跃迁。
而这，只是2.0时代的开端。
参考资料： ·《数字人民币运营机构有望扩容 多家股份行、城商行或入围 》
·《交通银行上海市分行成功落地首单自贸区分账核算单元项下数字人民币货币桥业务》
·《2.7亿大单落地！兴业银行长沙分行创下湖南货币桥跨境支付新纪录》
·《数字人民币计息，六大行公告》
·《广西首笔数字人民币2.0版结算木片交易秒到账》
数字人民币跨境 RWA 结算测试启动：从 2 小时到 3 分钟，内地资产出海提速撰文：梁宇
编审：赵一丹
跨境金融的效率瓶颈，是否真的到了被彻底打破的临界点？
对于从事国际贸易的企业而言，资金跨境流动的痛点再熟悉不过：一笔从内地发出的货款，需要在不同时区的银行间辗转，经历繁琐的对账、审核、清算流程，少则数小时，多则数天才能最终到达对方账户。这期间，资金沉淀的成本、汇率波动的风险、中间行扣除的手续费，最终都沉淀为企业的经营负担。国际清算银行的一项研究显示，全球跨境支付的平均成本仍高达 6%以上，而资金到账时间超过 24 小时的交易占比超过三成。
2026 年 2 月 26 日，一项由中国人民银行数字货币研究所与香港金融管理局联合启动的专项测试，向这一延续数十年的跨境清算模式发起了挑战。测试的核心场景选定为跨境基础设施建设和农产品贸易——两个极具代表性的现实世界资产领域。根据官方披露的信息，测试成功实现了数字人民币与香港待持牌稳定币之间的实时兑换清算，将交易耗时从传统模式下的两小时压缩至三分钟，汇兑成本降低超过 20%。
三分钟与两小时的差距，不仅仅是数字上的跃迁。从更宏观的视角审视，这或许是人民币国际化进程中一个值得记录的注脚，也是RWA这一新兴资产类别从概念探索走向基础设施落地的关键一步。它意味着，内地以实体资产为支撑的金融产品，未来有望通过一条兼具效率与合规的通道，更便捷地接入全球资本市场。
一、支付工具与价值桥梁：两种数字货币如何分工配合
要理解这次测试的创新之处，首先需要看清它的核心机制——不是「二选一」，而是「协同作战」。
传统跨境支付长期受困于效率低下、成本高昂、透明度不足等顽疾。以SWIFT和代理行模式为核心的体系，涉及多个中间环节，每笔交易都需要经过层层转手、对账、清算，两小时的到账时间已属高效，而手续费往往高达交易金额的 5%至 7%。对于利润微薄的中小微企业而言，这种成本和时间损耗往往是难以承受之重。
本次测试构建的「双枢纽」模式，给出了全新的解决方案。
第一个枢纽是数字人民币。作为中国人民银行发行的法定数字货币，数字人民币的角色定位是「价值锚地与合规通道」。它拥有国家信用背书，具有无限法偿性，是所有交易的最终结算手段和价值储藏。在内地资产跨境流通过程中，数字人民币确保了资金进出的合规性与可追溯性，为整个交易提供了最基础的法定信用支撑。
第二个枢纽是香港待持牌稳定币。根据香港金融管理局的监管框架，未来合规稳定币将由持牌机构发行，并承诺足额储备锚定离岸人民币或港元。稳定币的核心优势在于市场驱动的全球流动性和 7×24 小时不间断交易能力。它像一座「流动性桥梁」，连接着广阔的加密金融市场——未来 RWA 的碎片化交易、自动化做市、智能合约编程，都更依赖这个充满活力的数字生态。
两个枢纽之间的协同效应，通过「实时兑换清算」得以实现。当一笔农产品贸易需要跨境结算时，资金可以数字人民币形式从内地出发，抵达香港后实时兑换为等值的合规稳定币，随后进入全球数字资产网络；反之亦然。整个过程中，数字人民币的「锚定」属性保证了价值的最终确认，而稳定币的「媒介」属性则实现了价值的快速跨境转移。
北京社科院副院长范文仲将这种模式概括为「主權信用為錨、市場效率驅動」的雙軌並行體系。他在分析文章中进一步指出，这种协同并非追求数字人民币与稳定币底层账本的完全统一，而是通过建立受监管的、标准化的交互接口，实现二者在价值层面的安全兑换与流通。具体而言，这一体系由多层构成：主权层以数字人民币及其中央银行基础设施为核心，确保交易最终性与合规安全；市场层以运行在合规区块链上的稳定币及其生态为核心，提高流通效率与全球可达性；连接两层的核心是「受监管的兑换网关」，在法律上由持牌机构运营，在技术上则表现为具有原子交换功能的智能合约。
所谓原子交换，指的是在链上确保「锁定数字人民币」与「铸造或释放等值稳定币」两个动作同时发生或同时失败，彻底消除了传统交易中的对手方信用风险。这种技术设计，让原本需要两小时甚至更长时间、依赖多重中介背书的跨境结算，压缩至三分钟内完成。
二、农产品为何成为首个突破口：一场精心选择的压力测试
本次测试选择农产品贸易作为核心场景之一，绝非偶然。这一选择背后，隐藏着更深层的战略考量。
农产品贸易是典型的非标准化现实世界资产。它涉及复杂的供应链条——从种植、收割、仓储、运输到跨境报关、支付结算，每一个环节都伴随着信息不对称和信用风险。仓单是否真实？货物质量是否达标？买方是否会按时付款？卖方是否会如期交货？这些问题长期困扰着农业贸易融资，也导致中小农户和贸易商难以获得低成本金融服务。
根据亚洲开发银行的最新数据，全球贸易融资缺口已扩大至创纪录的 2.5 万亿美元，其中中小企业的融资需求得不到满足是主要成因。农产品贸易由于资产非标准化、风险难以评估，成为融资缺口最为突出的领域之一。
本次测试选择农产品场景，恰恰说明项目方瞄准的是最难啃的骨头。如果数字人民币与稳定币的组合拳能够在农产品这类复杂资产上跑通「确权—定价—清算」的全流程，那么这套模式的复制潜力将极为可观。供应链金融、绿色碳汇、贸易应收账款、甚至知识产权收益权——这些同样面临标准化难题的资产类别，都有望循着农产品场景开辟的路径，逐步实现合规出海。
从国际经验看，将农产品上链并非中国独有的探索。南非 RWA 平台 AgriDex 近期完成了首笔链上咖啡交易，将英国优质咖啡出口到南非，付款以南非兰特进行，通过区块链以英镑结算。据交易方透露，此次手续费仅为 0.5%，远低于跨境农业贸易通常收取的 5%至 7%，且实现即时结算，而传统系统通常需要 5 至 12 天的延迟。AgriDex 平台不仅支持咖啡，还覆盖牲畜、葡萄酒和橄榄油等其他农产品，目前来自农业合作伙伴的待处理交易金额已达 45 亿美元。
更值得关注的是阿布扎比 Hub 71 生态内的农业贸易金融科技公司 Maalexi，该公司宣布将在 Avalanche 区块链上推出全球首个农产品资产代币交易所 MAATEX。该项目旨在通过 RWA 代币化改造跨境食品贸易，让全球买家和供应商能够交易 Maalexi Agri Tokens——一种代表经过保险、审计且合法拥有的农产品的可交易数字资产。Maalexi 声称已交付数百万公斤农产品，执行数千份区块链智能合约，供应链失败率低于 1%，而行业平均水平高达 50%，同时将买方资金效率提升了 72%。
这些国际实践表明，农产品与区块链的结合正从概念走向落地。而中国本次测试的特殊之处在于，它引入了央行数字货币这一主权信用背书，为农产品 RWA 的跨境流通搭建了一条兼具效率与合规的通道。对于内地农产品贸易商而言，这意味着未来有望以更低成本、更高效率接入全球市场；对于「一带一路」沿线国家的农业合作伙伴而言，这也提供了一个不依赖美元体系、风险可控的数字结算方案。
农产品场景还承载着另一层象征意义：普惠金融的缩影。农产品贸易背后是大量中小农户和贸易商，汇兑成本降低 20%以上，对他们而言是实质性的利润增厚。这暗示了该基础设施的未来愿景——让更多中小规模的现实资产，能够以更低门槛参与全球价值交换，而不再被排除在传统金融体系的高墙之外。
三、从资金通道到资产通路：内地 RWA 出海路径如何重塑
如果用一个比喻来概括本次测试对跨境金融格局的深远影响，最贴切的或许是「从高速公路到立交桥」的演进。
在传统模式下，内地资产出海如同驶入一条高速公路——入口有限、车道固定、收费站密集。合规渠道主要是几家大型银行的代理行网络，每增加一个交易对手国家，就需要建立一套新的银行关系；每处理一笔跨境结算，就要经历多重中间行审核、对账、清算。这条路虽然能走通，但拥堵、耗时、收费高，对中小企业而言往往可望而不可即。
多边央行数字货币桥的出现，已经在改变这一格局。这一由中国人民银行数字货币研究所联合香港金管局、泰国中央银行、阿联酋中央银行共同发起的新型跨境金融基础设施，基于区块链技术构建，于 2024 年 6 月进入实际运营阶段。与传统模式相比，货币桥具备三大核心优势：一是效率跃升，依托区块链点对点直联模式，跨境支付结算时间从传统「按时达」压缩至「分秒级」；二是成本压降，剔除代理行中转环节，大幅降低跨境结算综合成本；三是安全可控，运用分布式账本技术，实现交易数据同步共享、多方一致确认，全流程可追溯、防篡改、高透明。
近期各地落地的首笔业务已经验证了货币桥的实际效能。2 月 12 日，在人民银行吉林省分行推动下，兴业银行长春分行成功为两家企业办理了基于多边央行数字货币桥的吉林省首笔跨境人民币汇款业务和首笔跨境人民币收款业务。企业反馈称，通过货币桥办理跨境人民币结算高效、便捷、安全，「秒级」到账，且无传统跨境汇款中间行清算费用。2 月 25 日，中国银行克拉玛依市石油分行成功办理新疆首笔基于货币桥的对外直接投资数字人民币跨境支付业务，将一清洁能源企业对境外子公司的投资款快速汇出，到账时间从一天缩短至分秒到账。稍早之前，建设银行上海市分行也通过货币桥为客户成功办理了首笔汇往中东地区的跨境人民币汇款业务，实现了与中东地区当地商业银行在货币桥合作上的零的突破。
这些案例说明，数字人民币跨境基础设施正在快速铺开。但本次央行数研所与香港金管局联合启动的 RWA 结算专项测试，将这一进程推向了新的高度——它不再局限于货币本身的跨境流动，而是将触角延伸至「资产」的跨境流通。
这就如同从「高速公路」升级为「立交桥」。数字人民币是这个立交桥的「主入口」，连接着内地庞大的资产端；香港合规稳定币生态则是立交桥的「匝道网络」，通向全球数字金融市场的各个方向。内地资产通过数字人民币这个合规入口驶入立交桥后，可以便捷地切换至稳定币通道，抵达以往难以直接触达的投资者群体和流动性池子。
对资产端而言，这一范式转移意味着发行与流通路径的多元化。过去，内地 RWA 项目若要面向全球融资，要么寻求境外上市等传统渠道，门槛高、周期长；要么绕过监管在离岸加密市场发行，面临合规风险。现在，一条折中的、风险可控的路径正在成形：资产可以在内地完成确权和数字人民币计价，通过香港合规渠道兑换为稳定币，进而进入全球数字资产市场，吸引国际投资者参与。
对资金端而言，这一范式转移降低了投资内地 RWA 的门槛。全球投资者可以继续使用他们熟悉的稳定币工具，通过香港持牌交易所或合规平台，间接投资于锚定数字人民币的优质内地资产，无需深谙复杂的跨境人民币结算流程，也不必担心资金进出的合规障碍。正如范文仲所指出的，这种「公私合營」的架構，使得參與國既能享受全球穩定幣帶來的便利，又能通過接入數字人民幣網絡，引入一個由主權信用背書的「穩定器」。
四、效率瓶颈突破之后，什么才是 RWA 竞争的关键
当交易成本不再是主要障碍，跨境 RWA 市场的核心竞争将从「速度」转向「资产质量」与「合规架构」。
本次测试将交易耗时从两小时压缩至三分钟，汇兑成本降低 20%以上——这些数字固然亮眼，但更值得思考的是：当所有人都能享受「秒级」结算时，什么才是区分项目优劣的关键？
答案或许是资产本身的质量。
在传统跨境融资中，信息不对称和高交易成本常常掩盖了资产质量的差异。一个底层资产存在瑕疵的项目，只要包装得当、渠道畅通，仍有可能获得融资；而一个优质的中小企业资产，却可能因为无法承担高昂的跨境结算成本而被挡在门外。交易成本的下降，将使得资金更倾向于流向真正优质的资产，市场的定价效率有望显著提升。
这也意味着，未来的 RWA 项目竞争，将更多聚焦于资产端的能力——能否获得真实、可验证的底层资产？能否实现资产的确权、估值、风控全流程透明可追溯？能否在合规框架下向投资者充分披露信息？这些能力将决定一个项目能否在「数字铁轨」铺通后，第一时间驶上快车道。
同时，合规架构的重要性也将日益凸显。本次测试依托的是央行数研所与香港金管局的双边合作框架，双方在监管层面达成了明确共识。未来，随着更多国家和地区加入这一网络，跨境监管协作的深度与稳定性，将直接影响「数字铁轨」的覆盖范围和通行效率。对于 RWA 从业者而言，密切跟踪各国监管动态、提前布局合规能力，将成为必修课。
当然，技术创新与监管演进的动态平衡仍需持续关注。虽然「数字铁轨」已开始铺设，但「列车」——具体资产的合规性、「信号系统」——跨境监管协作的稳定性、「调度规则」——各方法律法规的兼容性，仍是大规模应用前需要持续磨合的环节。对于有意在这一领域布局的机构而言，既要看到机遇，也要对政策细节保持高度敏感。
回望 2026 年 2 月 26 日这个普通的工作日，当央行数研所与香港金管局联合发布测试启动的消息时，或许很少有人意识到，这一天可能成为 RWA 发展史上的一个转折点。两小时到三分钟，不仅仅是数字的跃迁，更是一扇新的大门正在打开。门后是一条由数字人民币与稳定币共同铺就的「数字铁轨」，连接着内地的实体资产与全球的数字资本。下一个问题是：当铁轨铺就、列车待发，谁将成为第一批乘客？而那些最先驶入这条新通道的资产，又将如何改变我们对跨境金融的想象？
或许答案很快就会揭晓。正如一位参与测试的业内人士所言：「当速度不再是瓶颈，资产本身的价值将决定一切。」在这个意义上，本次测试开启的不仅是一次技术验证，更是一场规则与范式的重塑——中国正在通过「数字人民币+香港」的组合，探索一条区别于美元稳定币体系的、以实体经济资产为锚的 RWA 发展路径。而这条路径的终点，或许是一个资产可以自由、高效、合规地在全球流动的新时代。
参考资料：
·中共吉林省委金融委员会办公室（吉林省地方金融管理局）. (2026 年 2 月 26 日). 吉林省成功落地双向首笔多边央行数字货币桥跨境人民币业务.
·Gate.io. (2026 年 1 月 11 日). 應用案例 | 南非實體資產平台 AgriDex 完成首筆鏈上咖啡交易，從英國出口至南非.
·The Fintech Times. (2026 年 1 月 11 日). Maalexi to Launch World's First Agricultural Asset Token Exchange on Avalanche.
·范文仲. (2026 年 1 月 6 日). 穩步推進數字人民幣與香港穩定幣協同創新（二之一）. 香港文匯報.
·汪扬, 柏亮. (2026 年 2 月 26 日). 从 RWA 新政策，看数字人民币 2.0 的内循环与外循环. 腾讯网. (原文发表于香港文汇报 2026 年 2 月 13 日)
·农村金融时报网. (2026 年 2 月 26 日). 数字人民币跨境支付再添新单.
·移动支付网. (2026 年 1 月 6 日). 北京社科院副院长：数字人民币与香港合规稳定币等新型支付工具，正重塑跨境支付新范式.
·移动支付网. (2026 年 2 月 26 日). 黑龙江省内自贸区首笔多边央行数字货币桥跨境人民币汇款落地.
从 RWA 新政策，看数字人民币 2.0 的内循环与外循环撰文：汪扬
2026 年 1 月 1 日，数字人民币正式升级为 2.0 版本。这次升级将数字人民币从 M 0 现金转变为存款货币，开始计息，并赋予商业银行经营权。随后，2 月 6 日晚，中国人民银行、中国证监会等八部委发布《关于进一步防范和处置虚拟货币等相关风险的通知》（以下简称《通知》），重申严禁在内地开展虚拟货币业务的同时，为现实世界资产代币化（RWA）留出了合规发展空间。同时，中国证监会发布《关于境内资产境外发行资产支持证券代币的监管指引》（以下简称《监管指引》），为内地资产到境外发行 RWA 立下了规矩、开放了路径。
这一系列看似独立的政策动作，实则草蛇灰线，伏脉千里。RWA 相关的政策看似与数字人民币升级无关，却为构建数字人民币的有效循环提供了条件，更为香港成为离岸数字人民币市场、链接中国与世界的数字人民币双循环核心节点提供了历史性机遇。
数字人民币 2.0「在账户基础上，数字币串、智能合约和区块链等数字技术的综合运用，使数字人民币由电子支付进入数字支付时代。」2025 年 12 月 29 日，中国人民银行党委委员、副行长陆磊在内地《金融时报》发表文章《守正创新 稳步发展数字人民币》（以下简称 「陆文」）表示。
如果我们把数字人民币的技术基座类比为一条中国特色的 「区块链」，数字人民币 2.0 意味着它不仅是货币形态的升级，更是中国金融基础设施的一次 「类区块链化」 重构。而 「数字资产」、RWA 对于撬动数字人民币的有效循环具有关键的杠杆作用。
01 内循环：金融资产逐步进入「链上」交易时代
在中国内地，数字人民币 2.0 意味着金融业将逐步迁移到央行的 「链上」 运行。
第一，金融业存贷汇基础业务 「上链」。数字人民币升级为存款型人民币，并纳入商业银行负债后，意味着商业银行的存款、贷款、汇款（支付）可全面 「上链」，全面 「数币化」。从实际利益上，各方已经不存在障碍。
第二，金融资产 「上链」。除了存贷汇基础业务，金融资产也可逐渐转移到 「链上」，数字人民币国际运营中心建立了 「数字资产」 平台，这里 「数字资产」，应可理解为 「资产的数字人民币化」 和 「交易结算的数字人民币化」。目前已有的案例还不多，但已经有了一些初步尝试，比如华夏银行牵头发行的华夏金融租赁数字人民币金融债券。
就在 「陆文」 发表前不久，2025 年 12 月初，由华夏银行牵头簿记，以行业首创 「区块链簿记 + 数字人民币归集」 创新模式，成功发行华夏金融租赁有限公司 2025 年金融债券（第二期）45 亿元人民币金融债券。在这个案例中，区块链解决了传统发行中的信息不对称难题，而募集资金通过数字人民币归集，省去多重清算环节。
这个案例说明：金融市场可以在数字货币基础设施上重建和革新，债券如此，股票、基金、衍生品亦然。当金融资产全面 「上链」，我们将拥有一个信息对称、实时清算、成本低廉的 「链上」 金融生态。当然这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而在上述《通知》中，有一句话为内地版 RWA 留出了想象空间：「在境内开展现实世界资产代币化活动…… 应予以禁止；经业务主管部门依法依规同意，依托特定金融基础设施开展的相关业务活动除外。」 数字人民币国际运营中心的数字资产平台，会不会在合适的时机成为 「特定金融基础设施」？
02 外循环：香港数字资产市场做大人民币资产底盘
在当前全球支付结算体系大变局、尤其是稳定币与数字资产爆发的趋势下，数字人民币如何实现 「外循环」，同样备受关注，甚至比内循环更受关注。
在跨境支付结算方面，多边央行数字货币桥（mBridge）探索了一条基于央行数字货币的新型国际支付体系。而香港正在大力发展的数字资产市场，将有可能成为数字人民币在境外循环的核心引擎。数字人民币在境外循环，最重要的是能融入高效的金融市场。新兴的数字资产市场为新生的数字人民币提供了最佳起点。
在香港的数字资产市场中，数字人民币已经尝试性地参与结算。香港特区政府 2025 年 11 月宣布，在政府可持续债券计划下成功定价约 100 亿港元等值的数码绿色债券，涵盖港元、人民币、美元及欧元，其中人民币 25 亿元。港元及人民币债券的一级发行除设有传统结算方式外，也是全球首批在结算程序中应用数字人民币和数码港元的数码债券。
Ensemble 沙盒实验中，已成功实现以内地人民币资产为底层资产的 RWA 合规发行（比如朗新集团、迅鹰出行跨境 RWA 等）；同时也实现了境外人民币资产为底层资产的 RWA 项目发行（比如华夏人民币数字货币基金）。
中国证监会发布的《监管指引》，使内地人民币资产有机会合规地在境外发行 RWA。香港将是承接内地资产 RWA 的最佳市场。随着监管磨合与市场发展，则将有更大规模的人民币资产有机会在香港市场发行数字资产，做大境外流通的人民币资产底盘，为境外数字人民币提供多样化的投资选择。而其结算货币则自然首选数字人民币。
境外以数字人民币流通的资产规模增加、资产种类多样化，则为合适的时机下在境外发行离岸人民币稳定币提供了条件。以发展的视角看，稳定币将成为境外市场用户重要的使用习惯之一，人民币国际化发展中，离岸人民币稳定币是未来选项之一。而数字人民币存款和数字人民币流动性资产为离岸人民币稳定币提供了必要的储备资产。
《通知》规定，「未经相关部门依法依规同意，境内外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在境外发行挂钩人民币的稳定币」。虽然是禁止性规定，但这为未来香港在合适的时机发展数字人民币业务提供了更具优势的地缘条件。
基于人民币资产的 「数币化」 流通、数字人民币结算网络、离岸人民币稳定币，香港将成为新型的全球离岸人民币中心，为境外数字人民币的价值创造、流动性管理提供高效的市场和工具，拓宽数字人民币的应用场景，提升境外数字人民币的持有意愿。中国数字人民币试点银行数量翻三倍，新增八家银行加入网络Techub News 消息，中国数字人民币试点网络新增八家银行，使参与银行总数达到原来的三倍。此举旨在扩大数字人民币的覆盖范围，提升金融包容性，并支持区域经济发展。
新增银行将进一步推动数字人民币在零售支付、跨境结算等场景的应用，巩固中国在全球央行数字货币领域的领先地位。（Crypto Briefing）广东省商务厅拟扩大跨境数字人民币支付试点Techub News 消息，广东省商务厅发布《中国（广东）自由贸易试验区「十五五」发展规划（2026-2030）》草案称，计划扩大跨境数字人民币支付试点，支持离岸金融及跨境理财等创新业务，公众咨询期持续至 9 月 5 日。
该草案提出在自贸区内丰富数字人民币应用场景，允许金融机构开发跨境供应链金融产品，并鼓励国际金融机构设立区域总部。此举紧随中国与新加坡通过升级后的 CBETS 平台完成首笔数字人民币跨境支付之后推出。（crypto.news）工行完成首笔数字人民币对新加坡跨境支付Techub News 消息，中国工商银行已完成首笔数字人民币对新加坡跨境支付，通过数字货币速汇（CBETS）平台结算近 1000 万元进口运费，资金当日到账。
该交易为某央企子公司完成铁矿石进口运费支付。此前大额跨境结算需经多家中介银行并产生汇兑成本。工行现已通过该平台与新加坡及老挝建立数字人民币收付服务，构建境内外联动的统一跨境结算框架。（crypto.news）央行数字货币数字人民币 App 支持离线支付码Techub News 消息，央行数字货币数字人民币 App 现已支持离线支付码功能，用户可在无稳定网络连接的环境下完成支付。该功能目前支持五家中国银行的数字钱包。
数字人民币是由中国人民银行发行的法定数字货币（CBDC），采用「可控匿名」设计，旨在提供现金的数字化替代方案。此次离线支付功能的推出，进一步提升了数字人民币在弱网环境下的实用性。（Cointelegraph）央行与香港金管局扩大投资渠道并推进数字人民币Techub News 消息，中国人民银行与香港金融管理局宣布深化金融合作，包括优化南向债券通、设立 2000 亿元人民币贸易融资流动性工具，并扩大数字人民币跨境试点。
此举旨在推动人民币国际化并强化离岸人民币流动管控。政策明确排除去中心化代币和私人稳定币，反映北京在支持香港加密货币资产发展的同时，坚持国家主导的数字金融框架。（CryptoBriefing）路透社：中国 26 家金融机构加入数字人民币跨境平台Techub News 消息，中国数字人民币（e-CNY）跨境支付平台已签约 26 家金融机构，推动跨境支付基础设施建设。
大西洋理事会数据显示，全球目前已有 3 个国家正式推出央行数字货币（CBDC），41 个处于试点阶段，33 个正在开发。与此同时，美国住房法案包含禁止美联储创建 CBDC 的条款。（路透社）中国六家银行获批离岸人民币业务并推动数字人民币跨境支付Techub News 消息，6 月 17 日六家中国国有银行获批在上海自贸区开展离岸人民币业务，旨在连接在岸与离岸人民币市场。6 月 16 日中国人民银行与 26 家金融机构签署协议，推动数字人民币跨境支付应用。
上海自贸区长期作为中国金融自由化试验田，香港离岸人民币存款已超 1 万亿元。自 2026 年 1 月 1 日起数字人民币钱包开始计息，中国继续禁止未经授权的人民币稳定币，推动国家控制的数字货币成为私人稳定币的替代方案。（CryptoBriefing）中国升级数字人民币支持付息及跨境结算功能Techub News 消息，据 CryptoBriefing 报道，中国人民银行宣布自 2026 年 1 月 1 日起升级数字人民币（e-CNY）框架，将其从现金替代品转变为付息存款工具，并计划 3 月授权 12 家金融机构参与运营以扩展跨境支付功能。
截至 2025 年 11 月，e-CNY 累计交易额达 16.7 万亿元。该系统通过 Project mBridge 等多央行数字货币平台推动跨境结算，旨在建立替代 SWIFT 的支付通道。分析称此举反映人民币国际化战略，但资本管制和债券市场流动性不足仍构成主要障碍。中国人民银行拟建立数字人民币国家清算所Techub News 消息，据 CryptoBriefing 报道，中国人民银行正在探索建立数字人民币专用国家清算所，拟模仿中国银联模式构建机构基础设施，以支持该央行数字货币的规模化运作。
截至 2025 年 11 月，数字人民币累计交易 34.8 亿笔，总额 16.7 万亿元。2026 年 1 月该行升级框架使钱包计息并享存款保险，3 月新增 12 家银行加入。该清算所将促进 e-CNY 在政府拨款等领域应用，但目前仍处于早期考虑阶段。王永利：应辩证看待美国加密货币监管政策并坚持从国情出发Techub News 消息，原中国银行副行长王永利发文表示，各国需辩证看待美国加密资产监管政策变化，在借鉴其分类监管经验的同时，必须坚持从本国国情出发。王永利认为，美国推动加密监管立法具有战略意图，旨在通过美元稳定币强化美元地位。中国应继续坚持严禁虚拟货币政策，并加大力度推进数字人民币发展。撰文：汪扬 2026 年 3 月 24 日，国家数据局局长刘烈宏在国务院新闻办公室新闻发布会上抛出了一组震撼的数字：2024 年初，中国日均词元（Token）调用量为 1000 亿；至 2025 年底，跃升至 100 万亿；今年 3 月，已突破 140 万亿——两年时间，增长超千倍。 两年。一千倍。 然而，仅仅用「增长」来理解这组数字，是远远不够的。一场更深层的变革正在发生，它藏在「Token」这个词本身的双重含义之中。 在人工智能领域，Token 是大模型处理语言的基本计量单位——词元，是智能经济的「原子」。在数字金融领域，Token 是区块链上的数字凭证——代币，是数字资产的「原子」。这两个 Token 看似分属不同的技术谱系，却正在以出人意料的速度走向融合。当 AI 词元的生产与消耗催生出一个庞大的新经济部门，这个部门的结算与资产化天然需要数字化的货币基础设施。理解这场「双 Token 融合」，是理解中国下一阶段数字经济战略的关键钥匙。 Token 经济革命的中国分量 以 OpenClaw 为标志的 Agentic AI（智能体 AI）的崛起，是这场爆发的技术引擎。与传统大模型一问一答的线性模式不同，智能体进入持续工作循环：读取数据、拆解任务、编写代码、调用工具、检测错误、反思调整、再次执行——每一步都在消耗 Token。一个複杂软件项目的单次智能体会话，Token 消耗量可能是普通对话的数十乃至数百倍。IDC 预测，到 2030 年，全球活跃 AI 智能体将达 22.16 亿个。 OpenClaw 的开源特性使其天然亲和中国 AI 生态——它可以无缝对接 DeepSeek 等国产大模型，通过定制化配置接入微信等本地应用。阿里巴巴、腾讯、字节跳动迅速将其整合进自身的云服务和应用生态。这种「开源框架＋低价国产模型」的组合，使中国迅速成为全球 AI 词元消耗量最大的市场。 这种需求的爆炸性，已在国际数据中得到印证。OpenRouter 平台数据显示，2026 年 2 月，中国 AI 模型调用量首次超越美国——2 月 9 日至 15 日当周，中国模型调用量达 4.12 万亿 Token，超过同期美国模型的 2.94 万亿。此后中国模型保持领先，至 3 月 15 日当周仍以 4.69 万亿 Token 位居全球首位。MiniMax、GLM、通义千问等模型在 Token 使用量排行榜上跃居前列，本质上是价格优势叠加智能体爆发的必然结果。 这场逆转的技术底色，是中国开源大模型的集群爆发。据媒体援引兰德公司研究数据，DeepSeek R1 发布后两个月，中国 AI 模型全球访问量市场份额从 3% 跃升至 13%。摩根大通预测，2025 年至 2030 年间，中国 AI 推理 Token 消耗量年複合增长率将达 330%，五年增长约 370 倍。 一条崛起的价值增值链 中国 Token 供给能力的底层，是一条从能源到智能的完整工业价值链：电力─算力─大模型─Token─智能体应用。每个环节都在发生真实的价值增值。 电力层是最上游的基础。截至 2025 年底，中国全国累计发电装机容量达 38.9 亿千瓦，同比增长 16.1%；全社会用电量首次突破 10 万亿千瓦时；中国的电价，在全球极具竞争力。AI 数据中心电力需求的激增使这一层级从基础设施跃升为战略资产——IDC 预测，2027 年中国 AI 数据中心 IT 能耗将增至 146.2 太瓦。 算力层是关键的「炼油」环节。截至 2024 年底，中国算力总规模达 280 EFLOPS，位居全球第二，其中智能算力佔比逾 30%。2026 年，「算电协同」首次写入政府工作报告，顶层设计将算力与电力并列为战略基础设施。 模型层是产出高附加值 Token 的核心工厂。DeepSeek、通义千问（Qwen）、文心一言、混元、Kimi 等开源与闭源模型集群，构成了全球罕见的大模型产业生态密度。 Token 层是这条链条的终端产品，却与石油截然不同：无物理形态、可无限複制、可跨境即时传输，边际生产成本趋近于零。这意味着整条价值链的高附加值极度集中于模型层和应用层──谁掌握最优质的模型，谁便掌握了 Token 的定价权。 国家数据局披露：截至 2025 年底，全国已建成高质量数据集超 10 万个，总体量超 890PB，约相当于中国国家图书馆数字资源总量的 310 倍。这些数据集是大模型持续迭代的「原料矿藏」，构成整条价值链的隐形战略纵深。 智能体开始交易 价值链分析揭示了 Token 的生产逻辑，但一个更具颠覆性的趋势正在价值链的末端浮现：智能体正在从 Token 的消耗者，变为经济活动的自主参与者。 机器与机器之间的经济活动已经萌芽。Moltbook——一个专为 AI 智能体设计的社交网络——已经出现了令人瞩目的现象：智能体自主发布内容、相互评论投票，甚至自行发行加密货币代币。前特斯拉 AI 总监 Andrej Karpathy 称 Moltbook 上的活动是他近期见过的「最具科幻色彩的事物」。 当一个智能体为用户自主完成购物、支付服务费用、调用其他智能体的 API 接口时，它需要一个结算层。这个结算层必须支持三个特徵：微支付（单次 API 调用成本可能不足一分钱）、可编程条件（任务成功才结算）、实时清算（智能体无法等待两到三个工作日的银行结算周期）。传统银行体系无法满足这些需求，稳定币可以。但是，如果智能体默认使用 USDT、USDC 等美元为主的稳定币结算，如果全球开发者习惯于在美元计价的 API 市场中交易，那麽即使中国从电力到 Token 输出到智能体应用的产业链价值，将依然在美元体系下运行。 这正是「双 Token 融合」的战略紧迫性所在：AI 词元（Token）经济需要一个数字货币代币（Token）层来完成结算与资产化——这个层，要麽是数字人民币，要麽是美元稳定币。几乎没有中间选项。 数字资产压舱石 在这条价值链的每个节点上，都存在可被资本化、证券化乃至数字化的底层资产。 电厂与电网：AI 数据中心对电力的强劲需求，使电力本身具备了金融资产化的条件，可在内地及香港市场转化为数字资产。 算力中心：以 GPU 算力租赁为核心的 RWA（Real World Assets，现实世界资产代币化）已在加速探索。 在境外，Akash、io.net 等去中心化算力市场已将 GPU 时长代币化；中国背景的算力运营商，也在探索通过香港合规渠道实现类似路径。 这类 AI 价值链数字资产，在结构上具备三个核心特徵：其一，持续的现金流──电力、算力、Token 调用，均属可预期的经常性收入，是资产定价的基础。其二，与实体经济的强锚定——Token 需求来自真实的智能体任务，背后是企业真实的降本增效需求，支撑这些任务的算力与电力是「摸得到的」实物资产。其三，规模庞大且持续增长——若仅有 1% 的算力资产实现金融化，就可能对应数千亿美元的新增资产类别。 从电力到 Token 的价值链，有望成为全球数字资产市场下一代「国债级」压舱石资产——如同国债是传统金融体系中定价与抵押的基准资产，AI 价值链资产有潜力成为数字资产市场的基准锚。支撑它的，是真实的工业生产，而非纯粹的金融叙事。 数字人民币的战略机遇 2026 年 1 月 1 日，数字人民币（e-CNY）完成从 1.0 到 2.0 的版本跃升。这次升级的核心，不只是技术迭代，而是货币属性的根本转变：从「数字现金」升级为「数字存款货币」（Digital Deposit Money），商业银行钱包中的数字人民币馀额正式开始计息。 这一升级的时间窗口，与 Token 经济加速高度重叠。在 Token 经济中，中国同时覆盖供给侧与需求侧——「既是大卖家，又是大买家」的双重地位，叠加开源模型带来的全球技术影响力，为中国在 Token 价格形成机制中争取主导地位提供了现实基础。 如果 Token 的境内外交易、算力 RWA 的发行与流通、绿电─算力期货的结算，都以数字人民币计价，那麽数字人民币将自然嵌入这个价值链的每一个环节。具体路径至少有三： 其一，Token 现货实时结算。AI 模型 API 调用产生的明确 Token 消耗量与对应费用，恰好适配数字人民币的可编程性与智能合约能力，可实现「按 Token 计费、实时结算」，大幅降低现有云计算账单的结算摩擦与资金佔用。在智能体经济中，这一点尤为关键——一个自主运行的智能体每天可能发起数千次微交易，每次金额低至零点几分，传统支付体系根本无法承载这种粒度的结算需求。 其二，跨境 RWA 交易结算。Token 价值链上的商业主体，有机会在香港市场合规发行和流通 RWA，以数字人民币计价和结算。这条路径既契合 Token 出海的产业趋势，又为数字人民币国际化提供实质性的资产锚。截至 2025 年 11 月末，mBridge 项目累计处理跨境支付 4047 笔，金额折合人民币 3872 亿元，其中约 95.3% 的金额使用了数字人民币——这一先例表明技术可行性已初步得到验证。 其三，境内数字资产基础设施改造。通过数字人民币区块链和数字资产平台实现 Token 价值链资产的数字化，天然以数字人民币交易结算，既改善中国金融资产结构，又提升交易效率与监管精度。 当然，这一前景并非没有阻力。算力 RWA 的合规框架尚不完善，中国境内监管对代币化资产的态度仍保持审慎；数字人民币与区块链原生资产的技术兼容性，面临实质性工程挑战；市场参与者能否在监管节奏与技术落地之间找到平衡，仍是未知数。 全球竞争：窗口已开，不会永远敞开 中国的独特优势在于同时拥有三张牌：成熟的央行数字货币基础设施（数字人民币 2.0）、快速增长的 AI 模型与智能体生态（全球 Token 消耗量第一），以及庞大的应用市场。更关键的是，中国拥有将三者系统性打通的制度能力。这种「三位一体」的条件，是任何其他经济体短期内难以复制的。 但窗口期有限。智能体经济的结算习惯正在形成之中。如果全球开发者默认在美元计价的 API 市场中交易，如果智能体间的自主支付默认流向美元稳定币，那麽即使中国在技术和规模上领先，经济价值仍将被美元体系捕获。数字人民币必须在智能体经济的早期阶段就嵌入基础设施层，而非等到格局固化后再试图替代。 第一，尽快在大湾区启动「数字人民币智能合约沙盒」，率先试点智能体微支付结算，在受控环境中测试数字人民币与 AI 智能体的集成方案，积累实践经验与监管数据。 第二，建立智能体金融安全国家标准，明确自主支付的授权机制、限额管理、异常检测和人工干预触发条件，为智能体经济提供安全底线。 第三，推动数字人民币与主流 AI 基础设施的 API 原生对接，使国产大模型的 Token 计费和结算能够直接集成数字人民币支付，降低开发者接入门槛，让数字人民币成为 Token 经济的「默认货币」。 第四，在「一带一路」数字经济合作框架下，将智能体经济结算纳入数字人民币跨境试点的优先场景，利用中国开源模型在发展中国家的高渗透率，推动数字人民币成为全球 AI 经济的主要结算货币之一。 「Token」这个词的双重含义不是语言上的巧合，而是技术演化的必然交汇点。AI 词元驱动的智能体经济正在爆发式增长，它需要一个与之匹配的可编程结算基础设施。从电力到算力到大模型到 Token 到智能体，这条中国具有完整覆盖能力的价值链，正在呼唤一种与之共生的数字货币。 智能体时代的到来，正在为数字人民币打开一个前所未有的战略窗口：在一个全新的、中国具有显著比较优势的经济领域，确立人民币的定价权与结算地位。问题不是这场「双 Token 融合」会不会发生，而是中国能否主动塑造它的规则。 窗口已经打开，但不会永远敞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