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systs
OpenBuild 导读：
2026 年 4 月，DeFi 迎来至暗时刻，单月被盗金额突破 6.25 亿美元，创下历史新高，仅 Drift 与 KelpDAO 两起攻击就吞噬近 5.8 亿美元。AI 的爆发让攻防格局彻底反转，原本需要人工几周才能完成的协议漏洞排查，现在大模型几小时就能搞定，攻击成本暴跌、攻击面暴增，越来越多协议沦为目标。
那些资源雄厚、擅长长线布局的专业攻击者，正盯着每一处协议缝隙，而普通团队精力分散，防守被动又脆弱，唯有保持极致偏执、提前搭建全流程防御，严控损失、做好预案，才能在这场 AI 主导的攻防战中活下来。以下是原文内容，由 OpenBuild 编译整理。
开发 @openforage 项目、研究大量 DeFi 协议历史攻击事件后，我对国家级势力攻击者心生警惕。这类对手手段老练、资源雄厚，擅长超长线布局；如同顶级反派，会把你的协议与基础设施每一处缝隙都彻底排查，寻找可利用漏洞。而普通协议团队往往精力分散，一边经营业务一边兼顾安全，根本无法全身心防御。我并不自诩安全专家，但我曾在高风险环境中带队任职（既有军方经历，也在大型金融机构管理过大额资金），对风险预案与应急布局有着成熟实战经验。我始终坚信：唯有偏执者方能存活。没有任何团队会一开始就抱着「安全敷衍了事」的心态做事，但黑客攻击依旧频发。我们必须做得更好。
/ 01 AI 时代：一切已然不同
黑客攻击本就屡见不鲜，但近期频次明显飙升。2026 年第一季度创下 DeFi 历史黑客攻击数量新高，而第二季度才刚刚开启，就已有望打破上一季度纪录。
我的核心观点是：AI 大幅压低了漏洞扫描与挖掘成本，同时极大拓宽了攻击面。人工排查上百个协议的配置漏洞，需要数周时间；而最新大模型只需短短几小时就能完成。这彻底改写了协议安全防御与应急应对的底层逻辑。那些诞生于 AI 崛起之前、沿用传统安全手段的老牌协议，正面临被精准攻破的巨大风险。
/ 02 从攻击面与分层防御思考
实操层面，DeFi 黑客攻击的核心突破口只有三类：
- 协议运营团队
- 智能合约与底层基础设施
- 用户信任边界（域名、社交媒体等）
明确攻击面之后，再搭建五层分层防御体系：
- 事前预防：落地标准化流程，严格执行可最大降低被攻破概率。
- 损失缓解：当预防失效，第一时间控制损失规模。
- 紧急停机：高压之下没人能做出最优决策。确认遭遇攻击即刻启用紧急关停开关，冻结资产防止损失扩大，同时为团队争取冷静研判的时间。
- 控制权收回：若恶意模块或被入侵组件已失控，直接剥离、替换。
- 事后恢复：夺回被盗资产。提前对接机构合作方，可冻结资金、回滚交易、协助溯源调查。
/ 03 核心原则
以下原则，指导我们落地整套分层防御体系。
大胆前沿 AI 赋能防御
充分利用前沿大模型，扫描代码库与配置文件漏洞，在大范围攻击面中开展红蓝对抗渗透测试：主动挖掘前端漏洞，验证能否借此侵入后端。攻击者一定会这么做；防御端通过扫描能发现的漏洞，攻击者的攻击扫描同样能找到。可借助 pashov、nemesis 等工具，以及 Cantina（Apex）、Zellic（V12）等 AI 安全平台，在正式审计前快速完成代码初筛。
时间与流程摩擦，本身就是防御
所有具备潜在风险的操作，都应设计多步骤流程 + 时间锁机制。一旦察觉异常，预留充足人工介入与资产冻结窗口。过去行业抵触时间锁、多步骤权限，主要是嫌流程繁琐、影响团队运营效率。但如今形势已变：AI 可以在后台自动绕过这类人为流程摩擦，协议再固守简便操作毫无意义。
不变量设计
智能合约可通过定义不可违背的核心不变量做防御：一旦该规则被打破，协议整体逻辑即宣告失效。@openforage 的核心不变量围绕偿付能力设计：金库资产 + 已部署资产 ≥ 未兑付债权一般协议只需设定少量关键不变量；切勿为每个函数都硬编码多条校验，会导致代码臃肿难以维护。
权力制衡
大量黑客攻击源于钱包私钥泄露 / 多签被攻破。合理的权限配置要做到：即便多签失守，也能快速止损，将协议切至可由治理决策的稳定状态。关键是做好两大权限制衡：
- 治理权限：掌控协议所有核心决策
- 应急救援权限：负责恢复可治理的稳定秩序，但无权架空、取代原有治理体系
预设必然出事
必须先建立一个底线认知：无论团队多专业，迟早都会遭遇攻击。智能合约或依赖组件可能出故障、团队可能遭遇社工攻击、版本升级也可能引入未知漏洞。秉持这种心态，限流风控、熔断停机就成了必备手段：把单次损失控制在 5%–10% 以内，冻结资产后再从容制定应对方案。危急关头，切忌仓促决策。
预案趁早落地
应对攻击最好的时机，永远是出事之前。尽可能把应急流程制度化、书面化，团队反复演练，避免事发时手忙脚乱。AI 时代意味着：必须配套工具与算法，第一时间汇聚全量信息，可生成精简摘要与完整详情，同步给到核心决策圈。
生存才是终极目标
无需追求绝对完美，但必须保证活下来。没有任何系统从上线之初就固若金汤；唯有不断复盘迭代，吸收教训，才能成长为反脆弱架构。从未被黑客攻击，不代表天然安全；最安逸松懈的时刻，往往就是风险最高的时刻。
/ 04 事前预防体系
智能合约设计
明确核心不变量后，将其写入运行时校验逻辑，审慎筛选真正有必要强制校验的规则。推荐遵循 FREI-PI 设计模式（函数需求 - 执行影响 - 外部交互 - 协议不变量）：所有涉及资产变动的函数，执行结束前重新校验其本应守护的核心不变量。许多通过 CEI（检查 - 执行 - 交互）规范却依旧被盗的攻击（闪电贷套利、预言机恶意清算、跨函数偿付能力流失），都能被函数末尾的不变量校验拦截。
完善测试体系
有状态模糊测试：向协议全部公开接口生成随机调用序列，每一步都校验不变量。绝大多数链上攻击都是多交易组合攻击，而有状态模糊测试，几乎是唯一能在攻击者之前挖出这类漏洞的可靠方式。编写不变量测试，确保该规则在模糊测试生成的任意调用序列中都恒成立；再搭配形式化验证，证明规则在所有可达状态下永久有效。协议核心不变量，必须做形式化验证。
预言机与外部依赖
复杂度是安全的最大敌人。每多一层外部依赖，攻击面就扩大一分。若你在开发底层基础组件，应把信任选择权交给用户；若无法移除依赖，务必做多源冗余去中心化，避免单点故障直接拖垮整个协议。审计范围必须覆盖预言机与外部依赖的故障场景，并设置额度限流，即便出现异常，也能把灾难损失控制在可控范围。近期 KelpDAO 攻击就是典型案例：项目沿用 LayerZero 默认配置 requiredDVNCount=1，且该配置未纳入审计范围；最终被攻破的，正是审计之外的链下基础设施。
全面梳理攻击面
DeFi 已知攻击向量早已形成完整清单。逐条对照，判断是否适配自身协议，落地对应管控措施。搭建内部红蓝对抗能力，强制 AI 代理主动挖掘协议漏洞；这已是当下行业标配底线要求。
原生内置应急救援权限
投票制治理模式下，初期权力高度集中在团队多签，后续才逐步分散。即便代币分发广泛，委托权限也往往收敛到少数钱包，极端情况下甚至仅有一个关键地址。一旦这类钱包被攻破，协议直接崩盘。建议部署守护者钱包，权限严格收窄：仅可暂停协议；极端情况下，需达到 4/7 及以上门槛，才可将被入侵的委托权限轮换至预设备用钱包。守护者无权发起、通过任何治理提案。
如此一来，协议拥有独立应急救援层：既能恢复可治理的稳定状态，又无法架空原生治理体系。而集齐 4/7 以上守护者同时沦陷的概率，因持币地址分散性极低；待治理体系成熟、权限充分去中心化后，可逐步下线该应急层。
钱包与密钥架构
多签钱包是标配，最低采用 4/7 多签架构，且无人能单独掌控全部 7 把密钥。定期低调轮换签名人地址。签名密钥严禁日常设备混用：若签名设备日常用来浏览网页、收发邮件、登录办公软件，直接默认该设备已被入侵。采用多套多签钱包，各司其职。预设至少一套多签会被完全攻破，以此为前提做预案设计。任何个人，即便遭遇胁迫、人身威胁等极端情况，也不具备单独攻陷协议的权限。
漏洞赏金规划
我很认同 Nascent 关于漏洞赏金的观点。有资金实力的协议，应设置相对协议 TVL 比例极高的漏洞赏金；即便体量较小，赏金也应尽可能丰厚（至少七位数起步）。若面对国家级高级攻击者，赏金谈判基本无效；但可推出白帽安全避风港计划：授权白帽代为保全被盗资金，并抽取一定比例作为报酬，本质由储户承担赏金成本。
甄选优质审计机构
我此前认为随着大模型能力变强，传统审计的边际价值会下降，现在观点有所修正：
- 顶尖审计机构始终走在前沿。若协议采用创新设计，代码与潜在漏洞不在模型训练数据内，单纯堆砌算力尚未被证实能挖掘新型逻辑漏洞。没人愿意成为全新攻击手法的第一个受害者。
- 容易被忽略的一点：审计机构会以自身行业声誉背书。一旦出具审计报告后协议被盗，机构有极强动机协助复盘止损。和专业安全团队建立长期合作，本身就是一笔宝贵资产。
落地运维安全
把运维安全纳入核心考核指标。定期开展钓鱼演练；聘请可信外部红队，针对性对团队做社工攻击测试。常备闲置硬件钱包与备用设备，可完整替换整套多签配置，避免事发时临时采购、仓促补救。
/ 05 损失缓解
资金出口即损失上限
所有资产流出通道，都要设置额度上限；漏洞利用该通道能造成的理论最大损失，就此锁定。直白来说：无单区块上限的铸币函数，等同于给无限铸币漏洞开空白支票；无周度额度限制的赎回函数，等同于给资产余额篡改漏洞放行。审慎设定每一条资金流出通道的硬性额度，在可接受最大损失与用户极致体验之间找到平衡。一旦防线失守，这层限制能避免协议彻底归零。
白名单与黑名单
多数协议都有可调用接口、可交易资产、可授权地址的隐性清单，也有明确禁止用户操作的行为边界。即便规则是隐性的，也必须书面制度化。明确黑白名单后，可设置两步式权限变更，人为增加攻击摩擦。攻击者必须先篡改白名单 / 移除黑名单限制，再实施恶意操作。双重机制加持下，攻击者新增攻击向量必须突破两道关卡：先通过准入审核（集成 / 上线），再绕过安全禁令（风控复核）。
/ 06 控制权收回
算法自动化监控
有紧急关停开关却无人值守，形同虚设。搭建链下监控系统，7×24 实时巡检核心不变量，一旦异常自动升级告警。告警链路最终直达守护者多签核心人员，附带完整上下文，支持分钟级决策。
先停机，再研判
遭遇攻击优先止血，别在危机倒计时中仓促决策。对应到协议，就是紧急关停开关（前端同步展示）：一笔交易即可暂停所有资产流转路径。提前编写「一键全部暂停」脚本，自动遍历所有可暂停模块，原子化执行停机操作。治理权限本身不可被关停；若守护者层级可暂停治理合约，一旦守护者被入侵，将永久锁死恢复流程。
启动应急作战室
冻结资产、止住损失后，召集预先约定的核心可信人员，组建专属沟通渠道。严控知情范围，防止信息泄露给攻击者、公众舆论或逐利套利者。提前划分固定角色并演练：
- 决策负责人：统筹全局拍板
- 运维执行人：熟练执行防御脚本、关停操作，配合决策人指令
- 漏洞复盘员：还原攻击链路、定位根因
- 对外联络员：对接各方关键合作方
- 事件记录员：全程记录事态进展、关键决策与时间线
全员权责清晰、提前演练，事发时按流程推进，而非慌乱无序。
预判连锁次生风险
默认攻击者具备顶级水准：首个漏洞可能只是声东击西，或是后续连环攻击的铺垫。本次入侵也可能是诱饵，诱导我方做出错误操作，触发真正的深层漏洞。停机操作必须经过严谨评估、完全闭环，自身不能存在可被利用的漏洞。协议应全局冻结，切忌只关停单个模块，反而暴露其他薄弱环节。定位根因与攻击向量后，同步排查周边关联攻击面与连锁风险，一次性全部修复。
启用预设继任轮换机制
权限轮换只有提前预设继任地址才安全可靠。我推崇预设继任地址注册表机制：攻击者很难偷偷用恶意钱包替换正常守护者 / 治理钱包。逻辑同黑白名单风控一致。所有关键角色，提前注册继任地址。应急权限仅允许执行单一操作：将角色 X 替换为预设继任者。日常和平时期即可审慎筛选、尽调继任人选，无需事发时仓促决策。
版本升级前审慎测试
定位根因与影响范围后，必然要发布合约升级补丁。这往往是风险最高的代码部署：高压之下仓促编写，对手已吃透协议逻辑、深谙漏洞挖掘思路。切勿省略测试直接上线。没时间做正式审计，就借助白帽人脉，或上线前开启 48 小时漏洞悬赏竞赛，引入外部攻防视角再正式部署。
/ 07 事后恢复
快速行动
被盗资金有洗钱半衰期，攻击得手后会快速拆分、跨链转移洗白。提前对接 Chainalysis 等链上分析服务商，实时标记攻击者多链地址集群，同步推送交易所风控，追踪资金跨链跳转轨迹。提前整理清单：中心化交易所合规部门、跨链桥运营方、托管机构管理员，以及所有具备权限冻结跨链消息、拦截在途资产的第三方合作方。
谈判斡旋
虽心有不甘，但仍建议主动与攻击者沟通。凡事皆有协商空间。限时发布白帽赏金公告，公开承诺若按期全额返还资金，放弃一切法律追责。若对手是国家级势力，谈判大概率无果；但很多攻击者只是碰巧挖到漏洞、想低调获利脱身，仍有协商空间。全程务必配备法务人员参与。
/ 08
黑客攻击不会消失，随着 AI 能力迭代，攻击只会愈发频繁。防御方仅靠自身精进远远不够，必须拿起和攻击者一样的 AI 工具，常态化红蓝对抗、不间断实时监控、硬性设置损失上限，才能扛住极端风险、活过行业周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