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Nandin、Ray
2024 年 9 月 5 日，币安（Binance）一用户在社交媒体平台诉称币安因其将加密货币资产作为唯一收入来源而限制其账户，并要求该用户提供年收入及纳税证明。截至本文写作时，该帖子得到了三十余万次浏览，也引起了较多讨论。理论上币安的行为并非完全没有依据，因其有义务遵守资产来源证明制度的规定，要求用户证明资产来源的合法性，之所以引发争议，其深层原因是传统的资产来源证明制度与以加密货币为唯一收入来源的情形存在不匹配。在本文中，TaxDAO 将分析加密资产来源证明制度，并提出针对性的应对建议。
1. 资产来源证明制度概述
1.1 资产来源证明制度的定义
资产来源证明（Source of Wealth，简称 SOW）是指对个人财富的总体来源的证明，此证明范围涵盖一个人在一段时间内通过各种途径积累的资产。这些途径可能包括工作收入、投资回报、继承、商业利润等。金融机构往往会要求投资者提供税务申报单、企业所有权记录或投资证明等文件，评估客户的财富来源是否合法，从而有效管理欺诈和洗钱的风险。
1.2 资产类型与证明形式
根据反洗钱法的一般逻辑，通常资产所有权人首先需要证明资产是通过合法途径获得的。Binance 官网对相关内容的解释中提到常见的资产类型及其证明形式包括：
（1）薪资：显示最早上个月收入的工资单；显示最早上个月雇主支付的工资的银行对账单；上一纳税年度的税务报表。
（2）自营职业：上一纳税年度的税务报表；证明月收入或年收入的最新自营服务发票 / 合同 / 协议或损益表。
（3）存款：近 3 个月内出具的储蓄账户报表。
（4）津贴：显示近 3 个月津贴转账情况的银行对账单；政府发放的津贴或其他社会福利声明。
（5）退休金：显示近 3 个月退休金转账情况的银行对账单；政府签发的养老金对账单；养老基金对账单。
（6）公司分红或收益：分红对账单；分配协议；显示分红发放的银行对账单；最新经审计的公司账目。
（7）日内交易：证明最近一个月的交易活动的交易报表以及显示存入账户的已提现交易利润的银行对账单。其中两份文件的账户注册详情和签发方标识应清晰可见。
（8）博彩：证明最近一个月的博彩活动的交易报表以及显示存入账户的已提现博彩利润的银行对账单。其中两份文件的账户注册详情和签发方标识应清晰可见。或者证明博彩利润收入的上一纳税年度的税务报表。
（9）被动收入：已签署的出租 / 租赁协议，以及下列文件之一：a. 显示最近出租 / 租赁付款的银行对帐单；b. 最新的出租 / 租赁收据；
（10）金融资产出售：投资机构对账单；投资机构结算的银行对账单；其他证明用户投资利润（来自债券与股票等）的对账单或文件。
（11）不动产或其他资产出售：出售合同 / 结算对账单；由律师 / 房地产经纪人签署的确认房地产出售的信件；土地登记 / 地契副本。
（12）继承：遗嘱副本；由遗嘱执行人 / 律师 / 事务律师 / 遗嘱核实人签署的信件。
（13）捐赠：不动产或其他资产的捐赠协议；由捐赠人签署的声明捐赠性质的宣誓书 / 信件；显示该笔捐款已存入银行的银行对账单。
（14）加密货币挖矿：挖矿设备的购买证明；来自相关平台 / 交易平台的所有挖矿收入证明。需要提供至少 3 个月交易记录的屏幕截图，详细说明与挖矿相关的所有活动，需显示钱包地址和交易 ID。
2. 资产来源证明制度的地位与作用
2.1 资产来源证明制度的地位
资产来源证明在反洗钱（AML）和反恐怖融资（CFT）制度中具有比较高的地位。其有助于验证个人或实体的财富积累是否与非法活动相关，主要用于防止洗钱、恐怖主义融资和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扩散融资（PF）。这一制度通过确保资金来源合法，强化了全球金融系统的完整性和安全性。
在整个 AML/CFT 框架中，资产来源证明是客户尽职调查（CDD）的一部分，要求金融机构收集并核实客户的财富来源。其目的是通过了解客户的财富背景，识别并报告任何可疑的资金活动，防止非法资金进入合法的金融系统。
在全球范围内，金融行动特别工作组（FATF）以及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等国际组织，已制定了标准，以确保各国在实施这些政策时具备一致性和有效性。FATF 的建议要求各国确保 AML/CFT 框架中的所有组成部分（包括 SOW）能够有效运作，彼此配合。
2.2 资产来源证明制度的作用
2.2.1 合法性确认
资产来源证明制度通过严格的客户尽职调查（CDD）、持续监控和国际法规合规来确保财富的合法性，并防止非法资金进入合法的经济体系。首先，金融机构要求客户提交包括工资单、投资报表、房地产交易记录等详细的文件，证明其财富来源的合法性。通过核实这些文件，金融机构能够确保客户的财务背景与其资金来源一致，有效防止非法所得流入合法经济。此外，SOW 制度还要求持续监控客户的账户活动，识别和报告可疑交易，防止洗钱和恐怖融资活动的发生。与此同时，配合金融行动特别工作组（FATF）设定的反洗钱（AML）和反恐融资（CFT）一系列政策，最大程度确保全球金融体系的安全与透明度。
2.2.2 税务合规监管
资产来源证明制度在税务合规中也能起到非常关键的作用。通过要求提供工资、投资收入、房地产交易等文件，SOW 能够验证客户的财富来源是否与申报收入相符，防止财产隐瞒或虚报。此外，SOW 可以与国际税务信息交换机制（如 CRS 和 FATCA）结合，增加跨境资金透明度，防止离岸账户的逃税行为。金融机构通过持续监控可疑的资金活动，同时与税务机关合作，及时报告任何可能的逃税迹象。
2.2.3 跨境资金流动监管
跨境资金流动涉及多个司法管辖区，犯罪分子可能会利用各国法规差异进行洗钱活动。SOW 通过要求详细的资金来源证明，使金融机构能够识别并阻止可疑资金的流动，阻断非法所得通过多国洗钱活动流入合法经济。与此同时，由于全球金融市场的高度互联性，金融机构需要确保其在不同司法管辖区的操作符合国际标准。SOW 制度为这些机构提供了统一的标准，帮助它们应对复杂的跨境资金流动，并确保合规运营。通过执行严格的尽职调查，机构能够避免与非法资金相关的声誉和法律风险。
3. 资产来源证明制度法规比较
在资产来源证明的审查和要求方面，美国、欧盟和中国各自有着不同的法规背景和实施细节。
3.1 法规背景和核心要求
3.1.1 美国
美国的资产来源证明主要依据《2020 年反洗钱法》（The Anti-Money Laundering Act 0f 2020, AML）和《银行保密法》（Bank Secrecy Act, BSA）。这些法规旨在防止洗钱和资金非法流动。美国财政部的金融犯罪执法局（FinCEN）负责监管并实施这些法规。其核心要求为资产来源证明要求详细记录资金的来龙去脉，包括交易背景、资金的合法性来源等。金融机构需对客户进行尽职调查，确保其资产来源符合法律规定。对于大额交易或可疑交易，金融机构需提交详细报告，向监管机构报告潜在的非法活动。
3.1.2 欧盟
欧盟的资产来源证明规定由《反洗钱指令》（Anti-Money Laundering Directive）框架下的法规进行规范，截至目前该指令共经历了六次迭代。该指令要求所有成员国在防止洗钱和恐怖融资方面采取一致的措施。欧盟委员会监督这些法规的实施，并确保成员国遵循统一的标准。根据《反洗钱指令》，资产来源证明需满足严格的要求，包括客户身份识别（KYC）、资产来源验证、以及对大额和可疑交易的审查。成员国的金融机构需提供全面的资产证明，并对不寻常的交易行为进行报告。指令要求各国建立有效的监督和报告机制，以确保法规的执行。
3.1.3 中国
中国的资产来源证明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洗钱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反恐怖主义法》以及《金融机构反洗钱和反恐怖融资监督管理办法》。这些法律由中国人民银行和其他相关监管机构负责实施。值得关注的是 2023 年 12 月，中华人民共和国财政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网络安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数据安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信息保护法》等，制定了《关于加强数据资产管理的指导意见》。鼓励数据资产各相关主体按有关要求及时披露、公开数据资产信息，增加数据资产供给。数据资产交易平台应对交易流通情况进行实时更新并定期进行信息披露，促进交易市场公开透明。《金融机构反洗钱和反恐怖融资监督管理办法》参照国际通行规则，要求金融机构应当开展洗钱和恐怖融资风险自评估，并根据风险状况和经营规模建立内部控制制度和相应的风险管理政策，同时为防范境外分支机构反洗钱监管风险，明确金融机构对境外分支机构的管理要求。金融机构需提供详尽的资产证明文件，例如购房合同、银行存款证明、股票持有证明等。此外，中国的监管机构会对金融机构的审查过程进行监督，确保所有的资金流动符合国家法律和政策。
3.2 证明形式
3.2.1 美国
书面证明包括但不限于银行对账单、投资账户报表、房地产契约等。这些文档通常需提供详细的账户信息和交易记录。电子化证明文件需要符合《电子签名法》（ESIGN Act）和《统一电子交易法》（UETA）。金融机构也可通过电子邮件或专用平台提供数字化的资产证明。
3.2.2 欧盟
书面证明包括财务报表、资产证书、税务文件等，这些文件通常需要经过公证或认证，以证明其合法性。在欧盟，各国使用不同的电子文档系统，但通常需要符合欧盟电子 ID 和信任服务法规（eIDAS），允许电子证明在跨境交易中使用。
3.2.3 中国
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等法律与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书面证明包括房产证、银行存款证明、股票证书等。这些文件需经过相关部门的认证，以证明资产的合法性。中国金融机构也提供电子化的证明文件，这些文件需符合中国的电子签名法和相关电子认证标准。电子证明在处理大额交易和跨境转账时被广泛使用，并需保证其安全性和可靠性。
4. 加密资产对资产来源证明制度的挑战
4.1 加密货币的去中心化
加密货币的去中心化属性意味着它们不依赖于传统的金融中介或中央银行，这使得资金的转移更加匿名和快速，且难以追踪。与传统金融资产相比，加密货币交易通过区块链技术记录在分布式账本中，虽然交易公开透明，但交易双方的身份可以通过匿名地址隐藏。以上特征使得追踪资金的真实来源变得复杂，特别是当资金流经多个地址或使用混币服务时，链上数据的可追溯性变得模糊。SOW 制度通常要求用户提供明确的收入来源和文件（如工资单或银行对账单），以确保资金的合法性。然而，加密货币交易通常没有传统的银行机构参与，也没有标准化的收入证明。许多加密资产持有者仅能提供交易平台的交易记录，而这些记录并不总是满足传统金融系统的合规需求。正如帖子中提到的那样，币安要求用户提供交易对账单和提现记录，但如果这些信息不详尽或不能与传统金融系统进行对接，可能会面临资金冻结或账户限制的风险。
4.2 加密货币的全球性和无国界性
加密货币的全球性和无国界性使得其跨境流动几乎没有传统的监管障碍。传统金融资产的跨境转移通常需要经过银行、支付机构等中介的审核和批准，而加密货币可以在不同司法管辖区之间自由流动，绕过这些中介。与此同时，加密货币交易涉及多个司法管辖区，而每个国家和地区对加密资产的监管框架、合规要求以及税收政策都存在差异，这就使得资产持有人在不同地区证明资产合法性时，面临不同的标准，甚至可能导致合规上的冲突。
4.3 加密货币价格波动剧烈
加密货币的价格波动剧烈，且市场上存在大量不同类型的加密资产（如比特币、以太坊、稳定币等），这使得加密货币的价值评估和监管变得更加复杂，这无疑给 SOW 制度带来了挑战。与固定的工资收入不同，数字货币的价值可能会迅速波动，因此很难通过传统的税务申报证明收入的合法性和稳定性。此外，某些加密货币交易可能涉及跨境转账，这又增加了合规难度，因为不同国家对加密货币的监管政策各不相同。
4.4 加密货币税务制度复杂
税务申报和逃税问题进一步加剧加密货币对 SOW 制度的冲击。帖子中提到用户并未纳税，这表明加密货币持有者有时忽略了他们需要为交易所得缴纳税款。由于税务部门缺乏对加密货币的全面监管，加密资产有时会被用于逃避税务责任，这与 SOW 的核心目标（即确保所有资金来源合法）背道而驰。
5. 证明加密资产来源的建议
当加密货币成为收入的主要来源时，持有人在资产证明中需特别注意透明性和合规性。在此期间需要保存详细的交易记录，确保所有加密货币交易所提供的交易历史文件能够完整显示账户详情和交易时间。同时，建议定期将加密资产利润转换为法定货币并提现至个人银行账户，以此建立一条清晰的资金流动路径，方便在资金审查时提供明确证据。除此之外，由于加密货币价格波动较大，建议在资产申报时以法定货币计价，并确保交易记录中的时间点与价格波动一致。
合规的税务申报也是不可忽视的一环，即便某些国家对加密货币的税务法规尚不完善，持有人也应主动向税务机构申报交易收益，避免未来的合规风险。为降低潜在审查风险，尽量选择合法、受监管的交易平台进行交易，并随时关注全球监管政策的变化。
6. 结语
随着加密货币的迅速发展和普及，传统的资产来源证明制度正面临新的挑战。在数字资产交易中，去中心化、匿名性以及跨境流动等特点使得监管和合规变得更加复杂。然而，通过合法交易平台、透明的交易记录和积极的税务申报，持有者仍能有效证明资产的合法性，减少合规风险。未来，随着全球对加密货币监管框架的逐步完善，我们相信 SOW 制度也将不断适应这一新兴领域，为确保全球金融体系的稳定与安全提供更强有力的保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