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李炤锋
编辑|张雨忻
“人说要有光,于是就有了光。”谈起个人Agent的终极愿景,Rabbit创始人吕骋把那句古老谚语中的“神”换成了“人”:在他的设想中,人只需说出想办成的事,Agent就会自己寻找办法。
说起Rabbit,很多人首先想到那台橙色手持设备r1——一台运行Rabbit自研系统的掌上AI设备。Rabbit当初希望,用户只需说出任务,它就能代人操作应用、完成任务。R1在亮相后迅速受到关注,但上市后的实际使用体验,却收到了一些批评的声音。吕骋后来承认,用户的高期待与最初的软件体验之间存在落差。

上个月,Rabbit开放了新一代Agent操作系统OS3:用户从网页或Telegram交代任务,系统调用用户自选的AI模型,让电脑查文件、操作软件、浏览网页或写代码。
“你不要去赌用户最后只有一台设备,这是不现实的。”谈及为什么要做跨设备功能,吕骋数起自己平时使用的电脑:一台私人PC、一台工作用的Mac,还有一台能进入公司内网的办公室电脑。在他看来,用户常在多台设备间切换,而好用的Agent应该让人只交代一次任务,再自行找到对应的设备和解决办法。
2024年CES(国际消费电子展)上,Rabbit带着r1亮相。但这款产品的实际体验迅速引发争议,科技媒体《Wired》给早期产品打出3分(满分10分)。几周前,吕骋在接受《Wired》采访时表示,r1已在全球交付超过10万台,退货率低于5%。面对当年的批评,他说:“从工程角度看,我们没有押错方向。”
在和智能涌现的交流中,吕骋进一步解释了r1面临的落差:“我们在发布会上说能做四件事,然后用户会尝试去做六件事。”早期Agent产品难以接住用户不断扩大的期待,但在吕骋看来,这种行业早期进入的“前卫”,正是Rabbit公司的底层基因,r1至少让Rabbit参与了AI硬件早期形态的讨论,此后谈起这一品类,人们仍会提到那台橙色设备。从r1到OS3,Rabbit想争取的,始终是Agent产品的定义权。
最近一年,Agent正从写代码、处理工作,逐渐走向个人的日常事务。今年9月以来,这一方向的竞争明显升温。
OS3发布前后,Meta推出个人Agent产品Muse。据Sensor Tower估算,Muse上线两周下载约280万次。9月初宣布恢复独立运营的Manus,随后推出个人Agent产品Cue。国内,阿里的千问接通淘宝购物,字节的豆包上线对话打车。几家公司路径不同,都在尝试让AI进入日常事务。
谈及个人Agent产品接连出现,吕骋说,模型更会写代码,让Agent更容易造出来;但普通人会不会长期使用,仍是一个未知数。让人用得懂、用得久,才是下一道难题。
这也解释了OS3的简约操作逻辑。在交互上,和很多Agent的工作台模式不同,OS3只有一个持续的对话窗口。用户想到工作或生活里的需求,可以直接说出来,不用先新建项目,不需要按工作或生活来分类整理自己的任务需求。而在执行层面,OS3可以连接最多五台用户已有的电脑,使用各台机器上的文件和软件,并决定任务在哪台机器上完成。
吕骋认为,个人Agent要走进普通人的生活,首先得把使用门槛降下来。“人类的思考方式,它不是一个文件化的思考方式。”这是Rabbit设计OS3时的一个判断:用户不必先把工作和私事分门别类,想到什么,就在同一个对话窗口里交代。

普通人,需要怎样的个人Agent
Meta的Muse推出后,吕骋也试用了这款产品。他让Muse买一箱可乐,Muse得在远程电脑上登录购物网站,但因为忘了密码,又要打开密码管理器查找。这个过程让他怀疑:个人Agent的需求是否已经得到验证?
“让Agent去亚马逊给你买一箱可乐,和用户直接在电脑上点两下买一箱可乐,哪个更方便呢?”谈到这波产品热潮,吕骋说:“我不认为这个需求已经验证了。”
他用“老板和总助”的关系解释Rabbit的愿景:“我有个事儿要解决,你帮我去解决。”现实中,老板不会事先规定助理去哪家门店、用什么方式付款;他要的是结果。吕骋希望用户也能这样使用个人Agent:交互逻辑简单,拥有本地系统权限,还能跨多台设备操作。

打开OS3,主要看到的是持续的对话和输入框,没有按工作、生活分开的任务入口。这种设计足够简洁,也可能让新用户无从下手。吕骋认为,事先替人划好分类,反而会逼人按软件的方式整理自己的念头。
吕骋说,人的思考是流动的:聊着一件工作,可能突然想起昨天没办完的私事。他把这种状态叫作“brain dump”,即把脑子里冒出的事一股脑说出来。他说,OS3要靠记忆和任务调度接住这些跳跃的想法,再决定调用什么工具、让哪台电脑执行。输入框越简单,背后的系统要承担的判断就越复杂。
一旦Agent开始动手干活,光理解指令还不够,它还得进入能执行任务的环境。吕骋说,Rabbit的早期方案,曾尝试过类似Muse的方案,却发现异地登录容易触发网站验证,甚至被拦截。因此,到了OS3,尽管仍然需要云端模型接入,但OS3可以把执行程序装在选定的电脑上,使用那台机器已有的文件、软件和工作环境。吕骋也把本地执行视为一道隐私边界:“只要文件在本地,就不用上传,直接执行在本地的电脑。”
使用成本也是一道门槛。有用户反馈,使用同一模型时,OS3的Token消耗可能高于OpenClaw,这引起吕骋的警惕,“我们一定会做一轮深度的优化,把这个token的使用消耗降下来。”
Token消耗只是一方面。吕骋提到,年初把OpenClaw接入r1后,收到最多的求助是“OpenClaw怎么装”。他起初觉得,照着官网步骤操作就行;后来发现,许多普通用户从未打开过电脑终端,更不熟悉GitHub和技能配置。换言之,要让个人Agent面向普通用户,一定要尽可能简单,门槛低。
Rabbit把OS3的初始设置放进网页端,用户按提示回答问题,再填入自己申请的模型API密钥即可开始使用;如果要让Agent操作自己的电脑,仍须安装本机程序并授予权限。他形容网页设置是“肉眼可见的改进”,但距离普通人拿来就用还有一段路。“我现在在产品上抓的最紧的一件事,就是如何降低用户门槛。”
谈到OS3为什么采用Bring Your Own Key的模式(用户自带模型密钥),吕骋说:“我不认为任何一家大厂都能在自己的封闭体系里,笃定自家模型会胜出。模型竞争中,没有哪一家拥有绝对优势,也很难在短期内决出胜负。”在他看来,这也是Rabbit相比大厂的一点优势:任何一家模型能力的提升,都能成为Rabbit的Agent产品的助力。
吕骋希望Rabbit做出一件有人愿意长期拥护的产品。他说,大公司擅长“把小众且好用的产品迅速杀死”,却“很难杀死一个有信仰的产品”。他举Linux(一种开源操作系统)为例:使用Linux的人或许不多,但习惯用它的人很难被说服换用别的系统。
但被问及Rabbit是否愿意成为“Agent时代的Linux”时,吕骋说:“只成为Linux是不够的。”在他看来,技术底座搭好后,还要在复杂系统之上,给普通人提供一个“即插即用的方案”。

Rabbit想争Agent的定义权
“OS3是我们一开始为Cyberdeck做的操作系统。”吕骋说。Cyberdeck是Rabbit继r1之后开发的第二台硬件产品:一台尚未上市的小型电脑,计划配备屏幕和机械键盘,供用户使用Agent和编程工具。
今年1月,Rabbit首次公开Cyberdeck项目。吕骋当时在社交媒体上公布了产品构想:小尺寸机身、可更换的机械键盘,以及供用户自由选择模型和Agent的环境。他曾向媒体透露,Cyberdeck的目标价格是500美元。
在这次对话里,吕骋给了它一个更日常的定义:随身携带的任务入口。“这个便携的东西它就充当了你的输入框,无论你是语音还是打字。”人可以从这里交代事情,再由OS3调用家里或办公室已连接的电脑。
Cyberdeck还在开发中,Rabbit选择先把OS3开放给普通电脑用户。吕骋解释说,他希望在新设备完成前,团队先从真实使用中发现问题,继续调整软件与硬件的配合。
此前,《Wired》把OS3称为Rabbit的一次转向。吕骋在这次采访中澄清:“并不是说我们从硬件转型到软件了。”他说,很多媒体把Rabbit误解成一家硬件公司,但实际上,“硬件只是一件对我们来说是一个不得不做的事情”。
在他看来,关键在于Agent能进入多大范围的系统环境。“如果你只做一个App的话,你的边界就是App能给你的边界。”自己做设备,可以从系统层设计Agent的运行环境。
不过,既然OS3已能连接普通电脑,用户为什么还需要Cyberdeck?吕骋认为,随身携带的统一入口可以调用多台设备,也能让任务留在用户已有的工作环境里。
这种设计与Agent执行任务时遇到的限制有关。吕骋用亚马逊购物举例说明执行环境的麻烦:他平时从洛杉矶登录,云端Agent却可能从明尼苏达的一台虚拟电脑进入同一账号。网站看到陌生地点的登录,可能要求额外验证,甚至拦下操作。因此,他认为Agent能否使用用户已有设备上的登录状态和工作环境是重要的。
吕骋不否认Agent赛道竞争的紧迫。回忆r1发布时,他提到团队当时只有七个人,想赶在竞争对手之前交付:“我们r1从画草稿到发布那天,一共用了九十一天。”如今AI产品迭代更快。他认为,创业公司如果一两个月拿不出新产品或新变化,就可能被淘汰。
“所有人都觉得我们不行了,我们就是死不掉。”吕骋把Rabbit的韧性归于团队对Agent技术路线的判断。“不光我们没有死,我们始终代表着最新Agent领域的技术创新和探索,同时也交出了和大公司相比肩的领先Agent产品。”
10年前,26岁的吕骋把自己创办的渡鸦科技卖给了百度。如今再次创业,他更希望更充分地享受创造一个产品的过程。“你不要杀死一个builder的乐趣。”吕骋说。Builder(创造者),指亲手把想法做成产品的人。他说,自己“选择做更辛苦、更难的事,因为这很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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