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航发行数字资产：中国数字权益流通市场真正进入新阶段

2021 年至 2025 年，中国数字资产行业经历了从探索到制度化的逐步演进。2021 年，中国市场迎来了数字藏品（NFT）热潮，互联网大厂、上市公司以及文旅、时尚品牌纷纷尝试发行 NFT，但由于缺乏制度闭环、权益未与真实价值绑定、使用场景有限，大多数项目在 2022 年逐渐退潮。据《中国证券报》2021 年 11 月报道，仅一年内，就有超过 500 家企业公开发布 NFT 类数字资产，其中不少来自上市公司。

随后，监管与技术建设同步推进。2022 年起，中国互联网协会及相关部委推动数字版权确权、数字资产登记、数据要素流通规范化建设，联盟链、政务链、数字人民币链陆续上线。到 2023 年，多地数字资产和数据要素流通体系逐渐形成，全国已有超过 20 个省市建立或筹备数字资产、数据要素或政务链体系，技术基底逐步统一，监管机制逐步收敛（新华社，2024 年 12 月）。

这一系列建设，使国内数字资产生态逐渐形成了制度性闭环：数字资产可监管、可追踪、可流通，强调安全性、资产真实性、用户保护和价值合规流通。这一逻辑与海外 Web 3「无许可、公链优先」的模式形成鲜明对比：海外侧重资产证券化和金融效率提升，中国则侧重权益化路径和制度化流通。

正是在这一制度环境下，国航在 31 周年会员庆典中推出可转让航段权益的数字资产。据国航官方披露，此次发布的数字资产对应不同会员等级的保级航段权益，并将通过上海数据交易所进行合规流通。这一举措不仅实现了航空忠诚度体系的数字资产化，也标志着中国数字资产闭环在消费权益场景中的首个制度化落地案例。对于整个中国数字资产行业而言，这可能是一个基准案例，意味着中国的数字权益流通市场真正进入了新阶段。

通过这条路径，我们可以看到中国数字资产的发展逻辑：从早期 NFT 的实验性探索，到监管、技术和制度建设，再到具体企业（如国航）的制度化落地，整个行业逐渐形成了可复制、可拓展的制度化数字权益体系。这为后续的数字资产发展提供了清晰模板，也为各类企业探索数字权益资产化提供了实践参考。

国航发布的三类数字资产之所以成为一个里程碑事件，在于它第一次把「忠诚度权益」正式推入数字资产框架，并赋予了可转让与可流通性。这是过去所有数字藏品都无法做到的，也是航空公司传统积分体系过去不敢迈出的那一步。

据中国国际航空官网披露，国航此次发布的三类数字资产，分别对应璀璨款、金辉款和银耀款，分别含有 49、19、9 段保级航段，各自与不同会员等级相匹配，并允许在上海数据交易所进行合规流通。这意味着航段保级被确权为一种可转让且具有明确价值的「数字权益」。

航空积分体系本来就具备半金融化特征。例如里程可以兑换机票、升舱或服务，这是一种隐性的价值体系。但积分本身不可转让，只能在航空公司体系内部使用。国航此次的突破在于，它第一次让这些权益摆脱「封闭账户体系」，进入了「可公开确权的数字资产市场」。

这是一次从用户运营工具向资产化载体的结构性跃迁。

航空业之所以率先推进，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它具备天然优势。根据《民航局发展统计公报》显示，2024 年全年中国民航旅客运输量超过 6.2 亿人次，国航系占据其中相当份额，长期保持高频、高价值的用户群体。航空公司的忠诚度体系不仅关系到旅客留存，更是其营收结构中极其关键的一环。航段保级、里程获取、等级兑换，这些都构成旅客行为的驱动力。

当这些传统权益结构以数字资产形式出现时，它不仅使用户获得了更灵活的使用方式，也把原本「不可交易」的航空权益变成了「可流通的准资产」。这正是 RWA（现实世界资产）在权益类场景中的自然延伸。国航实际上开启了「第五类 RWA」之路——权益类 RWA。

国航此次选择在上海数据交易所完成数字资产的确权、上链与流通，并非偶然。随着数据要素市场建设的推进，上海数据交易所正逐步形成一套面向数字权益、数据产品与数据衍生资产的基础设施体系，使企业能够在监管可见的框架内尝试数字化资产的结构化表达与交易机制。

近年来，上海数据交易所持续推进「可交易数据资产（RDA）」体系建设。根据上海数据交易所公开资料，RDA 旨在为不同类型的数据与数据衍生权益建立统一的确权、定价、托管与审计机制，并提供可追溯的流通路径，使数据类与权益类资产能够在符合法规的前提下实现标准化、透明化的流转。这一体系的核心，是让「可被确认、可被定性、可被监管」的权益，拥有清晰的资产化表达方式。

在此框架下，国航的航段保级权益具备较强的可适配性。其价值结构成熟、使用场景明确、兑换规则稳定，加之多年累积的会员体系，使其天然符合「可被量化、可被验证、具备明确兑付关系」的特征。国航此次试点将航段权益以数字资产方式纳入流通，与 RDA 所强调的确权与合规托管机制形成了较高契合度，使这类忠诚度权益首次具备了可在监管体系内验证、持有与转让的条件。

从行业层面看，这一实践为数字权益资产提供了一个可参考的结构化路径。它既未跳脱监管框架，也并非对传统积分体系的简单数字化，而是尝试在现有制度结构之上，为权益类资产提供更透明、更标准化的表达方式。上海数据交易所作为技术与制度的承载方，在其中提供的是流通机制与底层基础设施，而非价值判断或商业背书。

国航的案例，因此成为一个观察窗口。它展示了传统企业如何在既有监管框架内探索数字权益的资产化表达，也展示了上海数据交易所在数据要素改革中的角色：规范流转、明确规则、提供可追溯的流通路径。随着更多行业探索类似结构化模型，数字权益与数字资产之间的界限或将在制度层面变得更加清晰。

当我们把目光投向全球，会明显看到国内与海外在数字资产领域呈现两条完全不同的路径。海外以金融资产为核心，中国以消费权益为核心；海外是市场驱动，中国是制度驱动；海外依赖公链，中国沿着可监管链体系前行。

据《华尔街日报》报道，摩根大通、贝莱德、富达等机构正在快速推进tokenization，把债券、基金、股票、收益凭证等金融资产上链，并在试验性市场中进行结算与交割。海外数字资产的主战场，是传统金融的效率革命。

而中国有着完全不同的战略结构。国内的金融资产一向被严格监管，因此更适合从用户权益、品牌积分、文旅资产等低风险场景切入。与此同时，中国数字人民币的战略地位决定了数字资产体系必须围绕人民币链、政务链、联盟链展开，最终走向可监管、可追踪、可溯源。

因此我们可以看到清晰的分岔：海外数字资产的核心是「tokenize finance」，国内数字资产的核心是「tokenize loyalty」。

海外关注资产属性，国内关注权益属性；海外关注流动效率，国内关注监管稳健。

国航作为中国第一家把「可保级航段」这类高价值权益推入数字资产体系的品牌，于是具有了独特的历史意义：它站在了这一中国特色道路的前沿，并让这种模式第一次在制度框架中得以落地。

国航的举动不是热闹的营销，而是实实在在重构价值体系的起点。如果说 Web 2 时代的品牌竞争是「流量竞争」，那么未来五年的竞争将是「数字权益竞争」。谁能建立一个清晰、可确权、可流通、可沉淀的数字权益体系，谁就能真正掌握用户数据主权，并对未来的数字经济具备更强掌控力。

这意味着一个新的时代正在到来：数字权益将成为品牌的「第二资产负债表」。这些权益不再是成本，而是可运营、可增长、可流通的价值单元。它们将成为用户行为的记录者、价值交换的媒介、品牌经营的资产载体。

国航作为第一批完成制度化落地的企业，把这个未来提前呈现给了市场。它告诉所有企业：数字资产不是风口，而是基础设施；不是短期爆点，而是长期战略；不是哗众取宠的噱头，而是品牌经营体系的底层逻辑。

对于品牌而言，这正是重新思考自身数字战略的最佳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