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肖飒法律团队
2025 年 11 月 28 日，中国人民银行联合十多个部门召开打击虚拟货币交易炒作工作协调会议（以下简称 1128 会议），强调了要继续坚持 2021 年《关于进一步防范和处置虚拟货币交易炒作风险的通知》（以下简称 9.24 通知）的相关规定，在我国大陆对虚拟货币的经营性业务采取禁止性政策，并且着重提出了要打击利用虚拟货币洗钱、非法资金出境的行为。
总体而言，此次 1128 会议属于老调重弹，即使是拼命蹭热点的币圈自媒体也只能在寡淡的信息流中，挖出一句「稳定币也属于虚拟货币」来作文章。但这也十足让人疑惑：早在 2021 年的 9.24 通知中，央行就已经明确「泰达币」属于虚拟货币的一种，虽未使用「稳定币」一词，但市场相关主体从未对「中国大陆不能经营稳定币相关业务」存在任何争议或误解。
所以，1128 会议的重点到底是什么？将会对行业带来哪些真影响？今天飒姐团队就跟伙伴们简单唠一唠。
一、1128 会议的重点是什么？
先说个怪现象，2021 年 9.24 通知刚出来时，虚拟币「老大」BTC 直接跌穿，币圈一片哀鸿遍野，各家交易所们虽然一头还在联系律师咨询，另一头已经在安排紧急业务出海。但这次 1128 会议开完，BTC 整体价格连个水花都没有，足见影响力有限……
1128 会议之所以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一方面是因为其新东西少，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其对外释放的信息少且重点较为模糊，非行业长期从业者难以捕捉这场会议的真正目的。
飒姐团队认为，1128 会议的重点有两个:（1）司法裁判风向「回调」；（2）严格限制利用稳定币非法换汇的行为。
（一）司法裁判风向「回调」
飒姐团队在此前的文章中分析过，随着虚拟货币市场的扩张，相关交易日益增多，各类民事纠纷频发，越来越多的民众将虚拟货币相关的民事纠纷诉诸法院要求司法救济。
在这种大背景环境的变化之下，我国法院逐渐经历了两个阶段:
（1）2021 年-2022 年，9.24 通知发布实施早期。我国法院一律将涉币法律行为「一刀切」的判定为无效（包括涉币的兑换、交易、托管、投资，也包括与币相关的边缘法律行为，例如矿机买卖和托管合同等），要求合同各方风险自担，不支持返还合同款。
（2）2023 至今。随着相关司法实践的增加，我国法院对虚拟货币的了解进一步加深，大量学者和司法实践参与主体开始对此前「一刀切」的处理方式提出质疑和批评。主要理由在于，随着大量主流公链对 PoW 技术的抛弃，虚拟货币挖矿已不再普遍像此前一样对能源消耗大、对环境污染严重，大量判决在释法说理时所谓的「违反公序良俗」观点产生动摇。由此也导致了部分法院在处理涉币纠纷时，逐渐形成了一种不成为的裁判规则：继续确认合同无效，但不再一律要求各方风险自担，特别对于一些使用法定货币交易的合同，法官很可能会判决返还已支付部分一定比例的法定货币。同时，法院也会积极促成此类案件双方的诉前、诉中和解，而不是直接下判。
飒姐团队认为，此次会议的其中一个重要目的就是对此司法裁判风向进行回调。
首先，飒姐团队在会议召开的一周前，接到了一个不久前刚刚办妥的涉币投资纠纷再审申诉案法官的电话（本案胜诉，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驳回再审申请），法官电话告知，最高人民法院正在对此类案件极为重视且正在进行调研，随后法官就该案件的细节与我们进行了深入沟通并听取了我们的意见。
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在 11 月末发布了有关仲裁司法审查的第 36 批共 6 件指导性案例，其中专门把指导性案例 199 号：高哲宇与深圳市云丝路创新发展基金企业、李斌申请撤销仲裁裁决案再次发布了一遍（实际上这是个老案子，2022 年就已经公开过一次）。熟悉我国司法制度的伙伴都听过一句话：千裁万裁难撤裁。鉴于仲裁的特殊形式和法律地位，法院一般对仲裁裁定较为尊重，如非出现极为有限的几种应当撤裁的情况，法院一般对仲裁裁定予以认可。
由此，该会议的重点，可管中窥豹，见一斑也。
（二）严格限制利用稳定币非法换汇的行为
这个问题其实是监管机构必须面对的一个现实问题、真问题。众所周知，我国规定了较为严格的外汇管制制度，一般情况下每人每年可兑外汇额度不超过 5 万美元。
以前有大额资金出境需求的人（例如，子女在境外上学花销极大）还需要拉上七大姑八大姨给自己凑「额度」，如今稳定币市场逐渐扩大、应用场景不断扩张、币商数量大增后，很多资金出境需求已经被usdt和 usdc 等稳定币解决。
更有甚者，能够利用稳定币为上游犯罪提供便利的洗钱或掩饰隐瞒犯罪所得服务，更进一步，飒姐团队在司法实践中还曾经见过大胆的外贸商家，利用 usdt 和 usdc 来突破联合国制裁决议，协助被制裁国家对外贸易的情形。
因此，1128 会议要真正规制的，其实是这一类严重破坏金融秩序的踩红线行为。
从司法实践来说，近一两年来，飒姐团队明显感觉到我国司法机关对币商的规制力度逐渐提升，大量币商被以非法经营罪、帮信罪、洗钱罪和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定罪处罚。因此，如有从事相关业余的伙伴们，务必慎重。
二、1128 会议对行业的影响
从币价来看，1128 会议对币圈的影响就是没有影响。但其实不然，飒姐团队成员此前在进行日常行业研究的过程中注意到，根据第三方统计数据，我国境内对各个主要区块链公链所贡献的算力正在大幅增长恢复至 2021 年 9.24 通知出台之前的水平，相关从业者也呈现出向大陆回流的趋势，一些个偏远山区的「矿场」正在开动全力开工。
这种情况是由多种因素所共同导致的。一来随着新加坡和香港对虚拟资产展业限制日益严格，相关规范陆续出台，持牌经营成本大大增加，迫使不少从业者另觅他处；二来我国在 9.24 通知出台后治理成果颇丰，近些年对挖矿和虚拟资产相关产业的规制上出现一定程度的「懈怠」和放任，使得部分从业者们认为「风头好想过去了」……
此次 1128 会议实际上就是公开释放出一个信号:我国监管机构的政策仍在持续，勿要心存侥幸来踩线。
但是，1128 会议会影响到我国香港对虚拟资产的开放政策吗？飒姐团队认为不会，香港与大陆在对待虚拟资产这件事上，已经逐渐形成了一开放一限制的基本格局，监管的态度很明确：不是不给你金融创新，但你必须在我指定的地方创新。所以，伙伴们如有在港发行RWA项目、冲刺稳定币赛道的，大可放心去做。
写在最后
飒姐团队认为，对于 1128 会议，伙伴们无需过于紧张，9.24 实施至今确有重申监管政策、阐明监管规范之必要，但这决不意味着「我国对虚拟资产的政策转向」或「央行要严厉打击虚拟货币」等危言耸听之说为真。伙伴们不信谣、不传谣，合规展业即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