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Erik Hersman，非洲离网电力系统基础设施公司 Gridless 创始人
编译：深潮 TechFlow
两天前，Tether 的 CEO Paolo Ardoino 在 Twitter 上宣布了他们的新计划：在非洲推广太阳能亭。目前，已有几百个太阳能亭投入运营，这些太阳能亭提供高性能电池的月度订阅服务，用户可以使用 USDt 和 Bitcoin 进行支付。Tether 计划将这一模式扩展到 10 万个太阳能亭，助力非洲大陆的电力普及。
对此，我的第一反应是，这是一项非常有意义的尝试。正如我在最近一篇关于非洲离网能源潜力的文章中所提到的，创新的能源解决方案是推动非洲发展的关键。非洲大陆的电气化并不是一个零和博弈，没有单一的解决方案可以彻底解决非洲大陆的电气化问题。目前，非洲有多达 6 亿人无法获得电力供应，占全球未通电人口的 83%。因此，探索新的离网能源模式是未来的必然方向。
我非常认同 Paolo 的观点，Tether 是一个百年难遇的企业。仅在 2024 年，Tether 的利润就高达 137 亿美元。Tether 的使用量在美国、欧盟和中国持续增长，同时，USDt 在发展中国家的需求也在快速上升。随着部分地区的本地货币贬值，人们越来越倾向于使用稳定币（与美元等法定货币挂钩的数字代币）来对冲经济风险。以埃塞俄比亚为例（人口约 1.23 亿），其货币比尔（birr）在 2023 年中期贬值了约 30%。如今，埃塞俄比亚已经成为非洲增长最快的稳定币市场，零售稳定币交易量同比增长了 180%。（注：由于目前尚未公布详细信息，文中对 Tether 模型的部分分析基于推测。）
重新审视非洲的太阳能亭
Tether 在非洲的计划将离网太阳能亭与基于稳定币的金融服务结合在一起，后者是这一模式中的全新亮点。在进行深入探讨之前，我们需要先了解这一领域的背景。
在过去 15 年中，非洲大陆涌现了许多由商业公司和非政府组织提供的太阳能亭项目。这些项目的运作模式及其成败原因为评估 Tether 的计划提供了重要参考。例如：
Solar Kiosk (2011-2019)：运营于埃塞俄比亚、肯尼亚、博茨瓦纳、坦桑尼亚、卢旺达和加纳，最多时有 250 个太阳能亭。
ARED 「Shiriki Hubs」 ( 正在进行中 )：覆盖乌干达和卢旺达，目前有 60 个太阳能亭。
社区能源亭 (Community Energy Kiosks)：隶属于马拉维 SOGERV 项目，规模较小，仅有 4-10 个太阳能亭。
非洲的许多太阳能亭项目在盈利和有机增长方面面临挑战，往往依赖补助金或影响力投资者提供的资金运营。目前 Tether 的经营模式尚不确定。据信，Tether 有较大的可能性会采取特许经营模式。但无论 Tether 选择哪种模式，有几点需要特别关注：
融资来源决定成败
Tether 的计划由一家盈利能力极强的营利性公司提供资金支持，这为项目的成功奠定了坚实基础。相比之下，依赖补助金的融资模式，尤其是在「后 USAID 时代」的非洲，难以支撑企业的长期扩展。社会责任投资只能在初期提供帮助，但要实现大规模部署，仍然需要强大的资本合作伙伴投入大量资金。
提供更多社区服务是关键
如果太阳能亭仅仅作为低利润率的电池充电站使用，本地经营者往往难以获得足够的利润，太阳能亭想要实现可持续运营，通常会成为社区的社交中心，为社区提供 WiFi、移动支付服务、手机充电和话费销售等额外功能。如果还能利用太阳能为村庄提供一个晚上观看足球比赛的场所，往往能吸引更多人气，进一步提升盈利能力。
Tether 的太阳能亭计划具备良好的起步条件：资金来源稳定，增长融资有保障。而且，由于特许经营者通常已经是移动支付代理，只需额外支持 USDt 稳定币作为支付选项，即可顺利运行订阅服务模式。同时，太阳能亭还自带 WiFi 部署功能，为社区提供了更多附加价值，进一步提升了项目的吸引力和实用性。
然而，要在非洲农村市场实现扩展并非易事。「最后一公里」市场面临着巨大的物流和运营挑战，同时离网太阳能领域的竞争也异常激烈。按使用付费的家庭太阳能融资模式已经发展了 13 年，但许多企业因低估非洲市场的竞争环境和物流复杂性而遭遇失败。此外，盗窃与破坏的风险，以及在低信任度的社会中建立品牌信任的难度，也都是不可忽视的关键问题。
非洲稳定币的崛起
近年来，非洲已成为加密货币使用的主要增长区域，其中稳定币尤为受欢迎。截至 2024 年中期，撒哈拉以南非洲的加密交易总值中约 43% 来自稳定币。这一比例的快速增长反映了人们对本地货币不稳定性的担忧。事实上，在非洲，稳定币甚至比比特币更受欢迎，成为了价值转移的主要工具。这一趋势表明，稳定币正在成为非洲金融生态系统的重要组成部分。
稳定币（如 USDt）在非洲经济中已经展现出非常实际的用例。一个典型的应用场景是跨境贸易和支付。许多中小型企业因难以获得美元账户而选择稳定币来进行跨境支付。这些企业可以将本地货币兑换为 USDt，在几分钟内完成国际转账，而接收方则能迅速将其兑换为硬通货。这种方式极大地优化了传统跨境支付的流程。相比等待数周的高额银行转账费用，或依赖黑市外汇的高风险，USDt 的使用绕过了传统中介和高额汇款手续费，成为许多进出口公司不可或缺的工具。稳定币正在改变非洲的贸易格局。此外，稳定币的实际作用还体现在支付海外学费、购买库存等日常交易中。稳定币的广泛使用解决了许多传统金融体系中的痛点，例如跨境支付的高成本和延迟，因而在非洲市场表现出色，成为了非洲加密货币生态的重要组成部分。
然而，稳定币的普及也面临来自政府监管机构的挑战。部份国家担心 USDt 的大规模使用可能导致资本外流，并削弱本地货币的稳定性。这一点在某些国家尤为明显，例如马拉维和尼日利亚。由于这些国家的货币贬值严重，许多人更倾向于选择 USDt 来满足国内外的支付需求，从而进一步削弱了本地货币的吸引力。目前，稳定币在非洲仍处于「灰色地带」：它们被广泛地非正式使用，但尚未获得官方认可。这种状态为大规模整合带来了障碍。企业可能会因为担心未来受到政府处罚而不敢公开使用 USDT，而金融科技初创公司则需要面对缺乏明确监管框架的挑战。
我们有理由相信，Tether 在非洲市场能够取得不错的表现。Tether 的强大资金实力使其在非洲市场占据了优势地位。这种资金支持为其打开了许多机会之门。此外，Tether 的策略是将稳定币的使用从城市地区的交易者扩展到农村地区。对于那些将商品供应链延伸至农村地区的商人来说，他们早已在与中国及其他国际市场的同行交易中使用 USDt，因此将这种模式复制到本地市场是顺理成章的。通过这种方式，Tether 有望进一步推动稳定币在非洲的普及，同时为更多地区的用户提供便利的金融服务。
Tether 的太阳能亭项目有望成功
Tether 的计划中最具创新性的部分在于将稳定币支付和相关金融服务融入太阳能亭的运营模式。这种模式不仅可能改变行业格局，还可能面临一定的挑战。
一方面，稳定币因其能有效解决实际金融问题，已在非洲基层用户中逐渐普及。如果 Tether 能够将稳定币的应用拓展至农村地区的实体太阳能亭，这将进一步推动金融包容性。设想一下，一个农民不仅可以在太阳能亭为手机充电，还能将部分现金收入兑换成数字 USDt 余额。这种余额不仅能够帮助农民对抗本地货币的通货膨胀，还为他们提供了一种更稳定的价值存储方式。他们可以利用这些余额购买农用物资，或在几分钟内接收来自国外亲属的汇款。
从理论上看，这种太阳能亭不仅是一个能源供应中心，还能成为一个「非正式的微型银行」，为那些无法接触传统银行服务的群体提供支持。通过结合能源供应与金融科技，这种模式可能显著提升社区的整体发展水平——既解决了电力需求，又提供了更安全的储蓄和交易方式。与传统的太阳能亭项目相比，Tether 的创新在于引入了金融服务功能，而不仅仅是提供能源和连接服务。
从商业角度来看，这种模式具有较强的可持续性，并且有望实现盈利。然而，这一项目的目标可能不仅限于追求利润。Tether 的战略似乎还包括扩大稳定币的使用范围，同时在新兴市场中建立品牌影响力和良好声誉。在美国和欧盟监管压力持续加大的背景下，Tether 正将目光转向南半球，以开拓新的增长机会。这种策略表明，Tether 或许愿意在太阳能亭项目的初期阶段承受一定的亏损，以便逐步建立一个完整的生态系统。这种方法类似于 Mpesa 在肯尼亚的发展路径：通过长期投入和耐心培育市场，最终实现用户的广泛接受和商业上的成功。
对比 Tether 模式与 Gridless 模式
作为另一家致力于为非洲提供创新融资模式、开发离网能源并真正实现了盈利的企业，Gridless 与 Tether 的模式存在显著差异。以下是两种模式的比较：
Tether 的计划是通过部署太阳能亭，为非洲社区提供灵活的支付选项和教育服务。而 Gridless 则专注于在拥有自然水资源的地区建设低成本的水力发电站，同时利用多余电力进行比特币挖矿，从而为项目的财务提供稳定支持。
融资方式
- Gridless 模式：通过将比特币作为抵押品来获取融资，推动项目扩展。
- Tether 模式：依靠其庞大的储备资金直接投资项目，实现快速增长。
能源来源
- Gridless 模式：利用水力发电，依托水资源的低成本和可持续性。
- Tether 模式：依靠太阳能发电，充分利用丰富且低成本的太阳能资源。
收入来源
- Gridless 模式：通过比特币挖矿和满足社区用电需求来实现盈利。
- Tether 模式：通过 USDt（或比特币）的支付功能获利，并可能通过管理浮动资金赚取收益，或吸引用户使用其他 Tether 提供的金融服务。
增长潜力
Gridless 模式：虽然受限于水力发电的地理条件，但能够为社区提供本地化且更为稳定的能源解决方案，同时通过比特币挖矿实现内在的财务可持续性。
Tether 模式：凭借其强大的资金实力和标准化的太阳能亭设计，能够更快速地扩展市场。然而，这种模式可能会面临加密货币相关的监管障碍，同时在管理大量实体站点方面也存在一定的复杂性。
可以看出，这两种模式在结合可再生能源与加密货币方面都展现了很强的创新性，但应用场景略有不同。Tether 的太阳能亭能够快速覆盖服务不足的地区，特别适合那些太阳能资源丰富但传统电网扩展受限的区域。而 Gridless 的水力发电模式虽然部署周期较长，却提供了一种更加注重基础设施建设的解决方案。这种模式能够为社区提供持久且稳定的电力供应，更好地支持社区的长期发展和经济增长。
在理想情况下，可以采用一种混合模式。例如，在水力发电不可行的地区部署太阳能亭，以弥补能源供应的空白。通过这种方式，可以最大化非洲离网电气化的整体影响力，为更多社区提供可靠的能源支持，同时实现可持续发展目标。
非洲水力发电、太阳能发电和风能发电分布图
正如上图所示，虽然太阳能和水力发电在某些区域有重叠，但也有大面积地区更适合其中一种能源形式。Tether 的太阳能亭主要面向阳光充足但电网匮乏的地区，例如萨赫勒地区和非洲之角。这些区域以高强度的太阳辐射和有限的水力发电潜力为特点，非常适合采用模块化设计并能够快速部署的太阳能亭。这些亭子不仅能提供电力，还能为当地居民提供互联网接入和金融服务。而 Gridless 则专注于东非和南部非洲等水资源丰富的地区，建设小型水力发电站。这些地区的河流流量稳定，能够支持每天 24 小时不间断的电力供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