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TaxDAO
加密货币正成为媒体关注的焦点和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的打击目标。由于担心在价值超过 2 万亿美元的全球货币市场存在持续的欺诈和市场操纵行为，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和其他监管机构试图利用现有法规打击加密货币公司，以保护投资者。这将新的问题和争议推向了美国法院，司法部门被迫通过解释旧法规来解决新问题，从而弥合监管差距。不可避免的是，不一致的解释和应用给加密货币公司和法律从业者带来了不确定的前景。
1. 美国加密货币行业目前的监管环境如何？
尽管加密货币愈加盛行，但美国国会尚未出台任何专门针对加密货币的立法。为传统金融工具设计的法律法规并不容易适用于加密货币，但监管机构和法院不得不将这些不合适的规则应用于加密工具和平台。首先，目前尚不清楚加密货币应如何分类，因此也不清楚哪些法规适用于该行业的公司。在 2014 年美国德克萨斯州东区地方法院发生的具有里程碑意义的 SEC 诉 Shavers 案中，传统的 Howey 测试（源自 1946 年最高法院案例 SEC 诉 W.J.Howey Co.）被应用于将加密货币（在本案中为比特币代币）归类为 「证券」，因此受 SEC 监管。
然而，在美国商品期货交易委员会随后审理的一起案件中 ——2015 年关于 Coinflip Inc. 的案件中 —— 加密货币被归类为《商品交易法》中的商品。数字资产的分类还会影响哪些监管机构对加密货币问题拥有管辖权。归类为证券则将加密货币置于 SEC 的管辖范围内，但归类为商品则赋予 CFTC 监督权。其他机构也可能拥有管辖权 —— 上市公司会计监督委员会、国税局、金融犯罪执法网络或美国司法部以及各州当局。监管机构的多重性只会增加行业的混乱和不可预测性。许多在加密行业运营的公司都是私营公司，因此不受适用于上市公司的更严格规则和报告要求的约束。私营公司无需提供经审计的财务报表或向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提交报告。一些加密货币公司已经发布了经过审计的财务数据，包括准备金证明报告，但此类审计的严格性受到质疑。众所周知，FTX 在倒闭前经过了不是一家而是两家会计师事务所的审计。此后，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对其中一家审计公司提出数百起违反审计师独立性的指控。
2. SEC 的积极执法正在将加密货币问题推向破产法庭
审查和执法的强化为加密货币公司营造了一个不确定和充满风险的环境，同时该行业也出现了重大破产申请。2022 年 5 月，SEC 宣布将其加密货币执法部门的人员数量增加近一倍，并将其更名为 「加密资产和网络部门」，以反映其对加密货币的日益关注。此后，仅在 2023 年，它就对加密货币领域的公司发起了 26 项执法行动，其中包括 2023 年 1 月对 Genesis Global Capital LLC 和 Gemini Trust Company LLC 采取的行动，指控其与 Gemini Earn 计划中进行了未经注册的证券发行。SEC 的行动是压垮 Genesis 的最后一根稻草，该公司一周后申请破产，欠债权人超过 34 亿美元。Genesis 最近以 2100 万美元与 SEC 达成和解。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随后起诉了 Bittrex 公司及其联合创始人 William Shihara，指控其经营未注册的全国性证券交易所、经纪商和清算机构。仅仅三周后，该公司就向特拉华州破产法院申请破产。Bittrex 以 2400 万美元实现了和解。
此外 SEC 还对 Kraken、 Binance 和 Coinbase Global Inc 等许多其他知名公司采取了行动。由于担心资产管理不善和可能存在非法行为，FTX 所在地巴哈马证券委员会冻结了该公司的资产，暂停其注册，并申请临时清算。在短短的 10 天内，该公司就倒闭了。目前没有迹象表明加强加密货币市场监管的行动将会被减弱。FTX 倒闭后，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因没有采取更多措施保护美国投资者而受到批评，此后它又开始积极追查其他加密货币公司和高管。
在宣布 Gemini 和 Genesis 行动时，SEC 主席 Gary Gensler 表示：
今天的指控建立在之前的行动基础上，旨在向市场和投资公众澄清，加密货币借贷平台和其他中介机构必须遵守我们经过时间考验的证券法。这样做可以最好地保护投资者。它促进了市场信任。这是不可讨价还价的法律（行动）。
立法者也在推动这一进程。多项与加密货币监管相关的立法提案正在美国众议院和参议院审议，两党政客也普遍支持加强监管。
3. 破产法院正在制定加密货币法律
随着加密货币问题被提交给美国破产法院（通常在特拉华州），司法机构被迫填补监管空白，并成为该领域的仲裁者和立法者。看似不一致的判决和对不合适法规相互冲突的解释只会给加密货币行业的从业者和利益相关者带来更多问题。
3.1 如何对加密资产进行分类？
目前，针对加密货币资产的分类尚不明确。Shavers 案应用了 Howey 测试来确定比特币代币是投资合约，因此也是证券。通过裁定比特币代币为证券，它们被纳入 SEC 的监管框架内。然而，在随后的 2023 年 7 月纽约南区地方法院在 SEC 诉 Ripple Labs Inc. 案中的裁决对 SEC 造成了打击，法院裁定 Ripple 的 XRP 代币不是证券，因此不需要遵守证券发行的注册要求。Ripple 案中的法院并没有接受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关于所有加密货币资产都是证券的立场，而是对每种类型的交易都应用了 Howey 测试，并考虑了每种交易的整体情况。法院裁定在四种类型的瑞波币交易中只有一种符合证券的 Howey 检验标准。因此，从业者很难预测法院在未来案件中将如何评估和分类加密资产，特别是考虑到该技术的细微差别及其快速发展。
3.2 如何以及何时对加密货币进行估值？
在其短暂的历史中，加密货币的价值已被证明极其不稳定。
美国破产法没有规定加密资产的估值时间，因此法院都是自行决定的。有的选择申请日期，有的选择债务人转移资产的日期，还有的选择追偿行动的日期。2022 年 11 月，在 FTX 申请破产时，比特币的估值为 16871 美元。截至 3 月 13 日，比特币的估值已增至 73083 美元。这种波动性加上所谓的加密货币寒冬之后诉讼和破产的激增，使得估值决策变得至关重要。在 FTX 破产案中，美国特拉华州破产法院裁定 FTX 的数字资产（包括比特币和其他数字货币）应按 2022 年 11 月的价格估值，这导致自公司申请破产以来无法访问其加密货币的 FTX 客户遭受重大损失。在破产领域之外，法院被迫对加密资产进行估值，以确定损害赔偿、债务甚至继承决定。加密资产估值还会影响该领域诉讼或仲裁的策略或可行性。预计随着公司、债权人、客户和投资者继续争夺最有利的估值，该领域的法律将像技术一样不断发展。
3.3 自动中止措施会保护资产免遭民事或刑事没收吗？
在提交破产申请时，《破产法》第 541 条创建了一个由债务人所有资产组成的破产财产，并强制执行自动中止措施以保护这些资产，并防止在破产期间针对债务人或其破产财产提起诉讼。自动中止的有限例外包括犯罪活动和政府执法或监管权力。然而，司法部在多起备受瞩目的加密案件中，根据其刑事和民事没收权力扣押了加密资产，引发了关于加密资产所有权是否属于债务人或用户、在自动中止适用期间是否可以合法扣押加密资产以及刑事法院还是破产法院谁对这些问题拥有管辖权的争议。在 BlockFi 案件中，司法部根据刑事和民事没收扣押了该公司的资产，理由是自动中止不适用。在 FTX 案中，司法部在对 Bankman-Fried 提出刑事起诉后，扣押了 FTX 银行账户中持有的约 1.5 亿美元的加密货币以及现金存款和其他资产。加密货币公司不能认为自动中止会在破产时保护他们，加密货币客户必须对在不可预测的行业中持有加密资产所带来的风险保持警惕。
3.4 债权人的匿名性能否在加密货币破产中幸存？
根据《破产法》第 107 (a) 条，破产时提交的所有文件都是公共记录并可供查阅，但匿名是加密货币交易的基本原则。破产法院承担着调和这些相互冲突的立场这一不受欢迎的任务，但不幸的是，破产法院在这个问题上并未达成一致。多个法院判决，例如去年美国特拉华州破产法院关于 FTX 交易的判决，保护了破产中的加密货币客户的匿名性。然而，有些地方却没有这样做，例如 2022 年纽约南区在 Celsius Network 案中，法院认为客户地址、电话号码和电子邮件地址应保密，但客户姓名应披露。法院认为，根据《破产法》，姓名不构成商业或个人身份信息，并且不符合破产案件中披露政策的例外情况。加密货币公司和客户必须再次为该行业的不可预测性做好准备。
4. 结论
有些人将加密货币行业描述为 「狂野西部」。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的激进立场反映出人们对这个新兴行业的风险意识不断增强。然而，由此产生的混乱、不一致的法院裁决以及破产申请的增加，凸显了建立全面监管框架的迫切需要。很显然，监管机构、立法者和行业参与者的协调一致对于培育加密货币行业的发展至关重要，从而使得行业可以超越目前的狂野西部形象，发展成为监管良好且繁荣的金融世界前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