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Techub News 整理
在2026 年 4 月播客节目《Core Memory》中，OpenAI 的两位联合创始人 Sam Altman（萨姆·奥尔特曼）与 Greg Brockman（格雷格·布罗克曼）罕见地一同接受了深度访谈。这场对话发生在 OpenAI 内部战略调整、外部竞争与诉讼风波不断的背景下，两位核心人物不仅回顾了公司十年历程，更清晰地阐述了他们对 AI 技术发展、安全部署、社会影响以及未来愿景的思考。以下是本次对话的核心内容梳理。
一、 十年风雨：从“为时已晚”到行业引领者
回顾 OpenAI 的创立，Sam Altman（萨姆·奥尔特曼）和 Greg Brockman（格雷格·布罗克曼）坦言，最初他们甚至担心自己“为时已晚”，认为 DeepMind 等机构已遥遥领先。2015 年的一次晚餐后，两人在驱车回城的路上达成共识：尽管挑战巨大，但创造有益于全人类的 AGI（通用人工智能）这一目标过于重要，必须付诸行动。
谈及十年合作，Greg Brockman（格雷格·布罗克曼）形容两人的关系是“在战壕中建立的”。在充满戏剧性、权力斗争和巨大压力的环境中，拥有一个共享全部背景、可以完全信赖的伙伴至关重要。他们的工作模式是“持续同步”，每天可能有五次简短的通话，这种紧密协作延续至今。
两人在角色上形成了互补：Sam Altman（萨姆·奥尔特曼）擅长提出宏大构想并连接不同想法，始终关注终极目标；而 Greg Brockman（格雷格·布罗克曼）则更注重聚焦，经常追问“这是最重要的事吗？”，推动公司将精力集中在最关键的任务上。一个显著的例子是关于“安全”的讨论方式。早期，AI 领域对安全的讨论常陷入一种特定的、有时带有权力博弈色彩的框架。Greg Brockman（格雷格·布罗克曼）坚持认为，OpenAI 必须找到一种不同的方式来谈论和践行安全，这最终催生了“迭代部署”（iterative deployment）的理念——即在风险可控的前提下，逐步将产品推向世界，让社会与之共同进化，而非将其秘密雪藏。
Greg Brockman（格雷格·布罗克曼）强调，OpenAI 的核心理念之一是“韧性”（resilience）。确保 AGI 惠及全人类，不能仅靠单一的技术方案（比如思维链监控），而需要社会从多角度、多层次共同应对。这要求技术必须与真实世界互动，让人们在技术发展的早期就参与其中，理解并塑造其影响。
二、 从技术演示到价值感知：ChatGPT 为何成为转折点
在 ChatGPT 推出之前，OpenAI 曾尝试通过撰写精美的博客文章、赢得视频游戏竞赛、甚至制造出能单手解魔方的机器人等“技术壮举”来向世界宣告 AI 时代的来临。但 Sam Altman（萨姆·奥尔特曼）承认，这些努力收效甚微，“根本没人关心”。
一切的改变始于 ChatGPT 的发布。尽管从纯技术角度看，它远非 OpenAI 当时最先进的成果，但它让普通人第一次能够亲手感受并使用AI，从而获得了价值。Sam Altman（萨姆·奥尔特曼）认为，正是这种可感知的体验，让全世界集体“更新”了认知，开始认真对待 AI。后续的代码生成模型（如 Codex）则带来了第二次认知飞跃，让人们看到 AI 如何直接赋能创造。
Greg Brockman（格雷格·布罗克曼）用他朋友的故事举例：朋友在听姐姐描述一个她想要的 App 时，同步将描述输入 Codex，几小时后便生成了符合描述的完整应用。当姐姐看到成品时惊呼：“这是什么？谁做的？” 朋友回答：“是你做的。” 这种“顿悟时刻”正是 AI 普及的关键。
然而，两位创始人也指出，当前 AI 的能力仍存在“锯齿状前沿”（jagged frontier）——在某些领域（如解决数学难题）表现惊人，在另一些领域（如富有“灵魂”的写作）则仍有不足。Sam Altman（萨姆·奥尔特曼）解释，这很大程度上源于评估的难度：在数学和科学领域，判断对错相对直接；而在创造性写作等开放式任务中，定义“好”的标准并给出反馈信号则复杂得多。不过，随着 AI 自身变得更聪明，它也将能更好地提供这类评估信号，推动能力边界的全面拓展。
一个反复出现的模式是，每当 OpenAI 发布一个强大的新模型（如 GPT-4），总有人会说“这就够了，不需要更聪明了，只要更便宜就行”。但几个月后回看旧版本，人们又会觉得“当时的东西真糟糕”。Sam Altman（萨姆·奥尔特曼）认为，世界对 AI 能力的预期和可能性，正以季度为单位被快速刷新。
三、 展望未来：个人AGI、智能体与计算平权
OpenAI 对未来发展的思考集中在几个核心方向：
1. 从“计算机工作”到“个人AGI”
Greg Brockman（格雷格·布罗克曼）阐述了公司的产品战略聚焦。他认为，行业正明确转向“智能体”（Agent）时代。未来的 AI 将不再是需要用户反复解释、 coax（哄骗）的工具，而是能够理解完整上下文、知晓用户生活、并主动代表用户行事的伙伴。他称之为“个人AGI”。
这需要 AI 能访问用户的电脑、浏览器，并在用户允许的范围内了解其人际关系、日程、喜好等。例如，AI 知道你喜欢某位音乐家，发现他即将来城演出并有优惠票时，可以主动为你购买。这种体验将彻底改变人机交互的本质。
同时，AI 也将深度融入工作场景，接管繁琐的“计算机工作”（Greg 特意强调这个词比“知识工作”更贴切）。OpenAI 正致力于将 Codex 的能力从软件工程师扩展到所有需要操作电脑的职场人士。
2. 战略聚焦与产品取舍
为了集中资源实现上述愿景，OpenAI 2026 年 4 月做出了一些战略调整。Greg Brockman（格雷格·布罗克曼）透露，视频生成模型 Sora 是“最明显的”被调整项目。原因在于，Sora 所依赖的模型技术与核心的 GPT 路线并非同一条“科技树”，其应用场景（创意表达）也与公司当前聚焦的“计算机工作”和“个人AGI”两大目标不完全重合。他强调 Sora 团队的工作非常出色，该技术未来也可能用于其他应用，但现阶段不是优先级。
公司目前的核心优先级是：1）打造一个卓越的智能体平台；2）将智能体能力应用于“计算机工作”；3）构建“个人AGI”。这三者最终将融合为一个统一的、帮助用户解决问题的 AGI。
3. 繁荣与不平等：AI 时代的核心挑战
针对 AI 可能加剧社会不平等的担忧，Sam Altman（萨姆·奥尔特曼）直言这是 OpenAI 创立使命的核心：如何确保有史以来最强大的技术能真正惠及全人类。
他描绘了两种可能的未来：一种是“地板”（即社会基础生活水平）大幅提升，人人都比现在富裕十倍，但与此同时，善于利用 AI 和计算资源的人可能成为万亿富翁，不平等加剧。另一种是“地板”提升幅度较小（比如人人富裕两倍），但不平等程度下降。
Sam Altman（萨姆·奥尔特曼）和 Greg Brockman（格雷格·布罗克曼）个人更倾向于第一种，认为巨大的整体繁荣更可取。但他们也理解人们对此的情感矛盾——当工具具有复合增长效应时，对不平等的恐惧是真实的。
Greg Brockman（格雷格·布罗克曼）提出了第三条道路的关键：计算资源的普及与廉价化。如果每个人都能像使用智能手机一样，廉价甚至免费地获得强大的计算能力（运行 AI 智能体），那么任何有欲望和意志力去学习、创造的人都能获得前所未有的发展机会。这将是最极致的“美国梦”版本。因此，确保计算资源充足且价格低廉，是防止不平等极端化的关键。
Sam Altman（萨姆·奥尔特曼）补充道，OpenAI 决定推出 ChatGPT 而非将其秘密雪藏，正是出于让技术惠及更多人的理念。同时，OpenAI 非营利基金会持有公司大量股权（约25%-30%），其价值（若公司成功，可能高达数千亿美元）将全部用于“造福世界”，这也是公司结构对使命的保障。
四、 竞争、安全与地缘政治
谈及竞争对手 Anthropic，Sam Altman（萨姆·奥尔特曼）承认对方在某些方面执行出色，例如更早意识到需要让模型适应“混乱的真实代码库”，这促使 OpenAI 自身加快了在相关领域的聚焦。他认为健康的竞争提升了双方的执行水平。目前，他认为 OpenAI 的产品在许多方面已经领先。
对于近期关于“某些 AI 模型过于强大、不应广泛发布”的讨论（暗指 Anthropic 等公司的相关言论），Sam Altman（萨姆·奥尔特曼）表达了警惕。他认为，虽然确实存在真实的安全担忧（如网络安全），但“恐惧营销”也可能被用作将技术控制在小圈子内的借口。OpenAI 的做法是建立“预备框架”，制定分级部署计划（如可信访问计划），在保障安全的前提下，尽可能让世界接触、理解并共同塑造这项技术。
在硬件和地缘竞争层面，两位创始人对美国在机器人、芯片制造等实体领域的落后现状表示严重关切。Sam Altman（萨姆·奥尔特曼）认为，如果没有“通用人工智能+机器人”这样的颠覆性组合，美国很难快速追上。他设想，如果能有像 Codex 一样强大的“机器人指令模型”，能够指挥机器人配置工厂、开采矿产，那么游戏规则将会改变。OpenAI 正在积极探索机器人领域，因为他们认识到这是将 AI 能力扩展到物理世界的关键。
五、 诉讼、纷争与使命坚守
不可避免地，话题转向了 OpenAI 与 Elon Musk（埃隆·马斯克）的法律纠纷。Greg Brockman（格雷格·布罗克曼）首次详细讲述了当年谈判破裂的关键点：所有人都同意 OpenAI 需要转型为营利性公司以获得资源，但在股权和控制权上出现了根本分歧。Elon Musk（埃隆·马斯克）要求获得多数股权并担任 CEO，以确保“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负责人”，甚至要求“绝对控制权”。
Greg Brockman（格雷格·布罗克曼）表示，正是这最后一点——“无论这个人是谁，都不应该由一个人掌控整个未来”——触及了 OpenAI 使命的底线，导致了谈判破裂。多年来，OpenAI 并未公开反驳对方的叙事，但此次诉讼将迫使公司“讲述真相”，向世界阐明其真正的动机和立场。他认为这是一个让公众了解 OpenAI 究竟为何而战的机会。
最后，谈及 AI 领域日益激烈的“戏剧性”纷争和近期针对 Sam Altman（萨姆·奥尔特曼）个人的极端事件，两位创始人显得无奈但坚定。Sam Altman（萨姆·奥尔特曼）坦言事件令人沮丧和恐惧，但他赞赏 Greg Brockman（格雷格·布罗克曼）在压力下依然专注于使命的韧性。他们呼吁，AGI 应是全人类共同完成的集体项目，不应沦为个人或单一意识形态争夺胜负的战场。
Sam Altman（萨姆·奥尔特曼）总结道，OpenAI 每日醒来思考的，是如何交付能让所有人繁荣、赋予每个人更多未来主导权的技术。他们相信，尽管过程会有波折，但这终将导向一个更美好的世界。任何认同这一目标的人，都是他们乐于携手同行的伙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