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TaxDAO
近期，MicroStrategy 公司正在加速增持比特币，持有数量从 2024 年 6 月的 22.6 万枚飙升至 12 月的 43.9 万枚，这种投资风格引起了广泛关注。MicroStrategy 大幅增持比特币的背后离不开公司 CEO Michael Saylor 的大力支持。Saylor 凭借其对比特币坚定信仰，在 2020 年便已成为加密市场的著名人物。然而，他却在 2022 年卷入了一场巨额税务纠纷。
2022 年 8 月，哥伦比亚特区（DC）政府通过总检察长办公室（OAG）起诉 Saylor，指控其涉嫌欺诈逃税约 2500 万美元。根据哥伦比亚特区的《虚假申报法》（FCA），Saylor 或将被处以 7500 万美元的罚款。经过两年多的诉讼，双方于 2024 年 6 月达成和解协议，以 Michael Saylor 向当局支付 4000 万美元为此案划上句号。这一和解金额虽未达到外界预测的 7500 万美元，但也成为哥伦比亚特区历史上最大的一起所得税欺诈追偿案，再次引起社会各界热议。什么是税务和解？4000 万美元换来的这次和解又究竟值不值得？不妨与 FinTax 一同回看本案。
1. 卷入税务纠纷的比特币亿万富翁
1.1 Michael Saylor 的创业历程
Michael Saylor 于 1965 年 2 月出生于美国内布拉斯加州，他的父亲是一名空军军官。1983 年，Saylor 以空军预备役军官训练团（ROTC）全额奖学金入读麻省理工学院（MIT），主修航空航天工程和科学史，并在此结识了 Sanju Bansal。1989 年，Saylor 和 Bansal 共同创立了 MicroStrategy，为企业提供数据分析工具，帮助企业做出商业决策。1998 年，在 Saylor 的带领下，MicroStrategy 成功上市并成为商业数据分析和移动软件领域的行业领军企业。2000 年初，Saylor 的净资产达到 70 亿美元，成为科技和金融领域的知名人物。
除了成功企业家的身份以外，Saylor 还是比特币的坚定拥护者，是实实在在的比特币亿万富翁。2020 年，他在社交媒体上宣布其个人以 1.75 亿美元的价格购买了 17732 个比特币，正式进入加密行业；而自 2020 年以来，在 Saylor 的支持下，截至 2024 年 12 月，MicroStrategy 也已花费数十亿美元购买了超过 43.9 万枚比特币，一举成为全球最大的比特币持有企业。Saylor 十分推崇比特币的价值，认为比特币不仅仅是一种数字资产，更是抵御通货膨胀的一种保障，是在传统资产变得越来越不稳定的世界中可靠的价值储存手段。他关于比特币的观念与积极行动影响了许多加密行业的投资者，也直接推动了加密行业的发展。
1.2 突如其来的税务纠纷
然而，在 Saylor 高歌猛进购买比特币的过程里，一场针对关于他的税务风暴正在酝酿之中。2021 年，一名举报人指控 Saylor 欺骗 DC 政府，未全额缴纳 2014 年至 2020 年间的所得税。DC 政府通过 OAG 对此展开调查，并提起关于 Saylor 涉嫌税务欺诈的诉讼，要求进一步追回 2005 年至 2020 年间 Saylor 未缴纳的税款。
DC 政府通过 OAG 指控 Saylor 通过伪造住所信息逃避巨额个人所得税。尽管 Saylor 长期居住在华盛顿特区，他却将住所申报为低税率州（如佛罗里达州），从而避开了近 2500 万美元的个人所得税。此外，OAG 还指出，Saylor 创办的公司 MicroStrategy 也在其中扮演了关键角色，协助他进行逃税。具体而言，Saylor 的年薪仅为 1 美元，但 MicroStrategy 为其提供了私人飞机、专用司机和安全团队等福利。因 Saylor 在名义上居住在佛罗里达州，这些福利并未被视为应纳税报酬，使得他能够大幅减少应缴税款。
面对 DC 政府的控诉，Saylor 坚称自己早在十余年前便搬到佛罗里达州，并在迈阿密沙滩购置了房产，生活中心也转移至佛罗里达。他强调自己在佛罗里达州居住、投票并履行陪审团义务。同时，MicroStrategy 也辩解称，公司无权干预 Saylor 个人的税务事务，因此不应为 Saylor 的税务问题负责。
这是哥伦比亚特区有史以来最大的所得税欺诈追偿案，也是该地区修订《虚假申报法》（FCA）后的第一起诉讼。根据 FCA，故意隐瞒、避免或减少向特区纳税的义务属于违法行为，特区可以对违法者处以三倍纳税额的罚款，因此，外界曾认为 Saylor 可能将承担 7500 万美元的罚款。
2.诉讼双方达成和解：Saylor 为何不抗辩到底？
经过两年多的调查与诉讼，在双方各执一词的情况下，Saylor 一方与 DC 政府最终达成了和解并于 2024 年 6 月签订和解协议，在不认定 Saylor 及 MicroStrategy 存在违法行为的情况下，由 Saylor 向当局支付 4000 万美元了结此案。本案适用的税务和解制度是一项怎样制度？双方为何选择通过和解，而不选择继续诉讼解决纠纷呢？
2.1 美国税务和解制度
美国的税务和解制度（Offers in Compromise）来源于《纳税人权利法案》。纳税人在承担缴税义务的同时受《纳税人权利法案》保护，享有知情权、享受优质服务的权利、最终确定权、保密权、有权质疑 IRS 的立场并申诉等十项权利。其中，「享有公平公正的税务制度的权利」明确了纳税人有权要求税务部门考虑可能影响纳税人潜在负债、支付能力或及时提供信息能力的事实与情况。
作为一种非诉的争议解决方式，税务和解适用于在税务稽查过程纳税人与税务机关出现的争议，尤其是当应纳税额无法明确核定或纳税人财务状况无法全额支付税款时。同时，纳税人资产和收入低于应纳税款时，税务部门可能会考虑接受和解，允许纳税人以低于应纳税额的金额解决税务问题。此外，如果全额支付税款会给纳税人带来经济困境，税务部门同样可能接受和解。出于税务和解制度的灵活性和高效性，根据公开数据，约 80% 的小型税务诉讼案件在庭审前就能达成庭外和解，从而避免冗长的诉讼过程，减轻了双方的时间和成本负担。
2.2 双方和解原因分析
双方选择通过和解解决争议，涉及金额高达 4000 万美元。除了双方在和解协议中共同提及的时间、金钱成本、冗长的诉讼程序以外，这一选择背后还反映出原告和被告各自的战略考量和实际需求。
对于以 OAG 为代表的 DC 政府来说：其一，避免诉讼结果的不确定性。尽管特区政府可能掌握大量证据支持其主张，但 Saylor 的法律团队实力雄厚，也可能提出各种抗辩理由并挑战政府的证据链条。在本案中，Saylor 作为州居民的认定仍然存在不明确之处。同时，OAG 提起诉讼的时机也存在可质疑的地方，其选择诉讼的时间恰好是 FCA 修订后的较短时期内，外界可能质疑其是否「选在了有利的时机」来提起诉讼。若案件因此败诉，特区政府不仅会失去潜在的赔偿，还可能削弱其在未来类似案件中的执法公信力。其二，通过和解迅速取得经济补偿。4000 万美元的和解金额不仅为特区政府提供了直接的财政收入，也为行政和法律资源的分配提供了灵活性。其三，树立法律威慑效应。尽管 Saylor 并未承认任何违法行为，4000 万美元的和解金额本身便是一种强有力的信号，向公众和企业传递了 DC 政府对税收合规的重视。
对于 Saylor 一方来说：其一，通过和解保护个人及企业声誉。对于一名企业家及其所领导的公司而言，声誉是一项至关重要的无形资产。如果案件进入审判，相关的细节将通过法庭记录被公开，这可能对 Saylor 本人和 MicroStrategy 的公众形象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害。在信息传播迅速的当下，负面舆论可能进一步影响 MicroStrategy 的股东信心和市场表现。其二，上市公司合规的长期考量。作为一家上市公司，MicroStrategy 在处理合规事务时需要考虑长期利益。在合规日益成为商业竞争关键要素的背景下，特别是在面对美国国内和国际监管机构时，保持合规良好·有助于公司减少未来潜在的法律障碍，避免影响其业务扩展。其三，避免被认定违法的风险。尽管 Saylor 一方否认任何违法行为，但继续诉讼也有可能会面临不利判决的风险。如果法院裁定 Saylor 一方的行为构成逃税或提交虚假纳税文件，这不仅会带来更高的经济赔偿，也可能为被告的未来税务合规带来额外的审查压力。此外，此类判决可能成为其他州或国家税务部门调查的依据，继续加大 Saylor 一方的法律风险。
总体而言，双方和解的决定是一种理性权衡的结果，体现了各自对利益最大化的追求。对 DC 政府而言，和解提供了高效的经济回报，同时彰显了税法执行的严肃性；对 Saylor 及 MicroStrategy 而言，和解减少了不确定性和潜在风险，保护了个人与企业的声誉与运营效率。
3. FinTax 的提示与建议
在了解美国税务和解制度的实践之外，Saylor 的税务和解案件也为加密资产投资者提供了一些启示。
第一，关注政府监管动向，警惕税务执法强度变化。在本案中，FCA 通过修订加强了税收征收强度，DC 政府即据此向 Saylor 提起税务诉讼。对此，加密行业投资者应注意，随着加密资产市场的持续壮大，全球各地的税务执法机构普遍加强了对加密资产的监管力度。但与此同时，各国政治动向、经济政策存在动态变化，各地的执法力度在不同时期可能存在显著差异。因此，投资者需要及时关注监管动向，适时调整纳税活动，以规避政策风险、确保税务合规。
第二，重视加密税务合规，避免影响企业发展。在本案中，为避免因税务风波影持续影响 Saylor 及公司，Saylor 选择了通过支付 4000 万美元实现税务和解。这应引起加密资产投资企业的重视，企业在进行加密资产投资和融资时，应将税务合规纳入战略考虑。在进行大规模的加密资产投资时，企业应充分评估税务影响，并根据法律要求进行适当规划。如果企业在税务问题上存在不明确之处或可能导致逃税的行为，可能会引发更广泛的法律风险，影响企业的融资能力和资本市场表现。
第三，综合考虑成本收益，善用税务和解制度。由于加密资产交易的复杂性和波动性，投资者可能在申报税款时与税务机关产生争议，特别是在加密资产的估值、转让日期和交易细节不明确时。若税务机关无法准确核定应纳税额，或者双方在审查过程中存在分歧，投资者可以尝试以低于应纳税额的金额与税务机关达成和解。此外，如果投资者的财务状况不允许支付全额税款，税务和解也能为其提供一定解决途径。通过这一制度，投资者不仅能够避免冗长的诉讼程序，还能在争议未完全解决时获得灵活的税务处理方案。
Saylor 案件为加密资产投资者提供了前车之鉴，再次说明税务合规风险是加密资产投资者不容忽视的重要问题。通过与税务顾问合作，利用税务和解等机制，投资者可以有效降低风险，提升加密资产投资的合规性和安全性。当然，与事后解决问题相比，更重要的是事前消除隐患。面对日益严格且多变的税务监管，投资者需要保持对税务风险的高度警觉，及时跟进税收法律和规定的新进展，在专业人士和税务软件的协助下，主动进行税务规划、合理管理加密资产，避免因为税务问题而遭遇法律诉讼或经济损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