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产权是自由民主主义的基石。只有坚信我的房子、我的土地、我的金钱不能被国家或平台随意左右,公民才能作为独立的个体站立。然而,这种信念正在动摇。开发、气候政策、数字行政、数字货币,都在以"效率"和"公共利益"为先导,将个人的所有权转变为附条件的权利。
在韩国,土地征用已成为司空见惯之事。每当建设工业园区、新城、道路、铁路、输电网、能源设施时,个人的土地和房屋便置于国家规划之前。半导体集群和可再生能源基础设施也不例外。当然,国家竞争力和公共利益至关重要。但公共利益并不能为所有侵犯行为辩护。给予补偿金,并不能轻易替代毕生耕耘的农田和安度晚年的房产。
在市场中,拥有之路也日趋狭窄。过去,房子是中产阶级的晋升阶梯。如今,仅凭普通的劳动收入已难以在首都圈购置住房。年轻一代正逐渐失去"只要努力就能拥有"的信念。当拥有变得不可能时,租赁便成为常态;当租赁成为常态时,生活便被合同续签、租金和居住不安全感所束缚。无房的社会难以成为自由的社会。
如今,争论正在转向金钱。央行数字货币(CBDC)、存款代币、稳定币,并非简单的金融技术问题。这关乎未来由谁发行货币、由谁管理、由谁设定使用条件。现金虽不便,却是自由的。数字货币虽便捷,但会留下记录、可被追踪,并能限制其使用场景和期限。当金钱变成代码,自由也可能被代码禁锢。
央行数字货币能够提供中央银行的信任与结算稳定性,也能提高福利和政策资金执行的透明度。然而,若设计不当,国家甚至能窥探到国民的钱包内部。相反,稳定币虽开启了民间创新与全球结算的可能性,却潜藏着储备资产不良、赎回恐慌以及平台垄断的风险。那种认为"央行必然安全,民间必然自由"的简单二元论是错误的。
关键在于设计原则。无论是数字韩元、韩元稳定币还是存款代币,都不应将公民的金钱转变为附条件的使用权。交易信息的访问权限应受法律和司法控制。个人钱包的自主性、赎回权、储备资产的透明度、民间创新的空间,都必须得到保障。国家不应是所有数字货币的运营商,而应是设定信任标准的裁判者。
开发是必要的,气候应对也是必要的。数字货币和代币化资产市场同样无法回避。然而,所有这些政策与技术都应立于财产权之上,而非凌驾于财产权之上。公共利益征收应被狭义解释,补偿应切实有效,数字行政应优先考虑权利保护而非便利性。
当所有权变为许可制时,公民便不再是主权者,而是被管理的对象。如果我的房子、我的土地、我的金钱只有在遵守国家规划和平台规则时才能得以维持,那便不是完整的财产权。所有权的终结不会像革命那样到来。它随着一项征收决定、一项法规、一份数字钱包条款、一行代码,悄无声息地到来。正因如此,它才更加危险。
数字金融的时代已然开启。问题在于,这个时代将拓展公民的自由,还是扩大国家与平台的控制。标准只有一个:公民能否继续成为自己财产的主人。没有财产权的创新,不是自由的进步,而是自由的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