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欢迎来到 Money in Motion。这是一档关注“钱如何流动”的播客。我们讨论的不是哪个概念最热，而是钱在真实世界里如何被重新移动、结算和信任。
49 比 50，这不是清晰法案本身的表决，而是一次决定“要不要开始讨论”的程序性投票，门槛是 60 票。Charlie 的判断是：这个结果早在预期之内，真正值得读的不是票数，而是票数背后那几笔没谈拢的账——稳定币的收益归谁、写代码的人要不要为钱负责、以及制定规则的人能不能从规则里赚钱。
但闯关失败之后，SEC 和 CFTC 的框架照跑，行业该做的事一件没停。所以这期真正的问题不是法案什么时候能过，而是：当立法这条路暂时走不通，加密的故事要换一个什么讲法。
这一期也是一次播客串台。
本期嘉宾
Charlie｜Fintechnize 创始人、小宇宙播客「沙丘路的毛圈狮子」主理人，Venture Partner @ Generative Ventures。曾任 OSL 美洲支付负责人、加密货币独角兽 Strike 副总裁，参与萨尔瓦多比特币法案，并负责拉美比特币闪电网络和稳定币支付业务；此前曾任 Franklin Templeton 宏观与货币分析师，也是全球支付公司 Adyen 的早期成员。
本期主播
Will（阿望）｜垦丁律师事务所律师，专注 Fintech、跨境支付、链上金融与 AI 商业；公众号「度刻 Fintech」主理人，在噪声中度量价值，在时间里刻画流向。
Yuki（刘雨晴）｜Stablehunter CEO，专注 Agentic Economy、Agent 落地与 GTM Engineering；公众号「Stablehunter」主理人，记录 Crypto × AI 时代金融基础设施的变迁，关注稳定币、链上支付、AI Agent 与数字资产网络中的真实机会。
一、CLARITY 这次闯关失败，到底意味着什么
第一个要拆掉的误解，是这张票到底在投什么。
编者注：9 月 15 日东部时间下午 2:15，参议院就 H.R.3633（CLARITY Act）动议进行的终止辩论投票（cloture）以 49 票赞成、50 票反对未获通过，远低于 60 票门槛，甚至未过简单多数。共和党内四人投反对：Susan Collins（缅因）、Josh Hawley（密苏里）、Jerry Moran（堪萨斯）、Thom Tillis（北卡罗来纳），民主党零张赞成票。共和党领导层曾在投票前的周日发布新增伦理条款的修订文本。
1.1 一场为了投票而投的票
Charlie：今天一早上就被这个事情刷屏了，比特币跌到七万六，相关股票都在预先跌，大家都在等东岸两点多的这场投票。
但今天投的不是法案本身。美国国会有个程序，这次投票决定的是要不要继续讨论、要不要给它投票——为了准备开会而开的会，或者说，为了准备投票而投的票。
所以第一，投赞成还是反对，里面是有技巧和艺术的，49 比 50 不代表参议院两边势均力敌，也不代表投反对的人就不赞成这件事。第二，它要通过不是 51 比 49，而是 60 比 40，因为这是个比较特殊的环节。
从今天倒推过去一年多，准备工作其实做了很多。大家看到过报道的 15 比 9，那是银行委员会内部的票。这个法案还有两版，一版银行委员会，一版农业委员会——为什么是农业？因为 CFTC 管商品期货现货，很多是农业产品，在美国归参议院农业委员会。
长话短说，今天这个结果，你看 Polymarket 也好，看市场也好，基本都在预期之内。
1.2 那张反对票其实是留了一个后门
Charlie：这里补一句，60 票这个门槛是用来终止辩论的——设计出来就是为了防止有人靠无限发言把一个法案拖死。所以这次投票的结果，只是说它没有按照大家期待的那条新规则往前推进，但企业依然可以按现有法律继续做加密相关的业务，它并没有把门完全堵死。
而且今天有一个人是战略性地投了反对票。因为只有站在获胜一方，才有资格提出 reconsideration——重新审议。有了这个资格，下次磋商好之后，法案可以直接进入投票，不用再走前面那一长串流程。
所以他这个反水是技术性反水。之前很多人误读成“连核心推动者都反水了，内部不是铁板一块”——不是这么回事。
它不是死了，它还有活口。
二、已经有 GENIUS，为什么还需要 CLARITY
2.1 一个管发行，一个管发行之后的一切
Yuki：去年大家比较关注的其实是天才法案，现在已经有了天才法案，为什么还需要清晰法案？
Charlie：这两个法案在金融体系上管的是两件不同的事。
GENIUS Act 侧重稳定币本身：1 比 1 锚定，背后要有抵押品，对发行方有一系列资质和透明度要求。但有了稳定币之后，在资产端能做什么、你的 token 是证券还是商品、背后有什么权益、合规上有什么要求——这些归 CLARITY 管，它牵扯的是整个金融市场结构。
两者当然有联系，都连在稳定币上。天才法案规定发行方不可以派息、不可以用激励方式吸引客户，但留了个活口：分发方可以，Coinbase 这些公司就是这样。所以 CLARITY 有点像是天才法案过了之后，银行觉得这件事没想清楚，想把这个活口堵上。各方都有小心思掺在里面，法案就越来越复杂。
Will：从用户角度更直接。我在美国买 USDC，归天才法案管，因为它管谁能发稳定币。但我把 USDC 放到交易所赚收益，归清晰法案；我拿 USDC 去买 ETH 或 UNI，买的到底是证券还是商品，归清晰法案；我到链上做 DeFi，还是归清晰法案。
所以稳定币这个口子虽然开了，但后面在链上的一系列交互都归到清晰法案里。而天才法案过了之后，大家发现各自的利益好像都没分配到位。
2.2 硅谷在聊 AI，纽约在聊上链
Will：我们在国内更多是把它当新闻看。但你在美国，尤其是从华尔街这些金融机构的视角，他们怎么看这件事？
Charlie：说实话在美国，不同地域和圈层对这件事的看法非常不同。
我现在在旧金山湾区，硅谷基本所有人都在想 AI 的事，很少遇到有人聊这个。就算是金融支付机构的活动，比如 Visa 的场子，真正聊稳定币的人也很少很少，大多数人还在聊 FedNow、RTP 这些美国境内的东西。
我记得去年在 Visa 一个很大的活动上，大家一提稳定币都往那边指——那边一张小桌子三四个人在聊，其他人都没聊。这个温差蛮大的。
但纽约那边已经不只是稳定币了，现在最火的是资产上链，是 tokenization 这些事情。
今天下来的感觉是，硅谷这边对 Coinbase 和 Circle 的冲击蛮大。尤其 Circle 今天正好在硅谷开 AI infra 大会，他们现场可能更 focus 在 AI 上——毕竟他们做的是 financial infra，而 AI 时代的 financial infra 是不一样的。
但对纽约来讲，对我前东家 Franklin Templeton、对贝莱德这些走在资产上链前沿的公司来说，这是个不小的、暂时的困境。他们的视野是十年二十年，对这种短期阻碍，大概就是某些事情放缓一点，法规和合规上做得更认真一点。
所以你看 Circle 和 Coinbase 股价的波动。看二级市场的人，和在这个行业里做 building、做创业的人，感受还是不太一样。
2.3 买的是两三年的确定性，还是十年的
Charlie：因为现有的法规体系，其实也能让这些事情做成。问题只是：这是不是一个五年十年的长久之计，还是下一任政府就反水？从 Gary Gensler 到 Paul Atkins，那是一次很大的反水。这是稳定性的问题，不是“这件事能不能做”的问题。
所以说到底，我们买的是未来两三年的稳定，还是未来十年的稳定，这是区别。对现在的合规体系来讲，并没有很大问题。
三、谁在推动 CLARITY，谁不愿意放行
法案背后是人。Charlie 点了推动的那一个，也点了挡住的那几个——而挡住的几票里，有一票是技术性的，剩下的指向同一件事：社区银行担心自己的存款被抽走。
3.1 怀俄明为什么走在前面
Charlie：讲法案也好、政府也好、国会也好，背后都是有灵魂人物在推动的。CLARITY 我比较关注两个人。
一个是 Cynthia Lummis，怀俄明州的共和党参议员。怀俄明平时很少被提到，但这几年在美国金融体系里走得非常靠前：它是第一个推出州稳定币的州，推出时把 Franklin Templeton 的 CEO 请去做顾问，华尔街的人都搞过来了，声量非常大。美联储的 Jackson Hole 也在这个州。它地广人稀，不像加州纽约寸土寸金，就用自己的优势在 fintech 上抢了身位。
Lummis 从天才法案到 CLARITY 都是核心人物。民主党那边纽约州的参议员一直跟她搭档推这些法案，这两个人是很重要的一组。
编者注：与 Lummis 长期合作推动数字资产立法的纽约州民主党参议员为 Kirsten Gillibrand。
3.2 技术性反水被普遍误读
Charlie：另一个就是之前说 yes 现在说 no 的 Thom Tillis，也是共和党，北卡罗来纳州。北卡大家原来只知道是打篮球读书的地方，但它其实是美国银行业蛮重要的一个州——美国银行的总部就在夏洛特。他的票仓就是银行业。
他今天从赞成转成反对，不是突然反水、调换阵营，而是为了前面铺垫的那个技术性后门。
3.3 真正跑票的是社区银行的选区
Charlie：今天 49 比 50，代表共和党内部跑了几票。除了 Tillis 这种技术性跑票，还有另外几个人，像密苏里州的 Josh Hawley 和堪萨斯州的 Jerry Moran。
这两个人代表的是另一个问题：银行担心的储备流失。而且不只是摩根大通、美国银行这种大行——美国一半以上的银行是社区银行，它们更没有技术能力和资金去做这些投入。密苏里和堪萨斯都是社区银行非常多的地方。
四、特朗普是最大助力，还是家族生意正在成为阻力
主持人在这里把整场的分歧收成了一个框架：支持或反对，最终还是因为利益，而这里面涉及三笔账。第一笔让共和党跑了票，丢掉的是简单多数；第三笔让民主党一票没给，丢掉的是 60 票门槛。
4.1 稳定币的收益归谁
Will：我觉得这里面涉及到几笔钱。第一笔是稳定币产生的收益到底归谁，也就是金融安全的问题——银行和加密平台在争客户的时候，钱到底放在哪里。第二笔是 DeFi 出了问题谁来负责。第三笔是，制定规则的人能不能从里面赚到钱。
Charlie：稳定币收益这个问题最近几个月一直很有波折。今年年初在达沃斯第一次起争议的时候，媒体划的阵营是 Coinbase 的 Brian Armstrong 硬刚所有人——连 crypto 行业里的人也站到银行那边去了，说不应该给这个 yield。因为像 Robinhood 他们其实都不在乎，只有 Coinbase 非常非常在乎。
后来 Coinbase 游说到什么程度，我其实非常震惊，他能有这么强的游说能力。特朗普也多次发推。现在 crypto 行业里其他人也都站到了“收益可以返还给大家”这一边，支持的面在逐渐扩大。
4.2 写代码算不算碰钱
Charlie：DeFi 确实是很大的一件事，尤其之前出了 Tornado Cash。美国宪法保障言论自由，所以有人说我写的代码就是言论，你不能 dictate 我写代码的自由。这件事在宪法和各个案例里来回争了很多次。
但牵扯到具体的金融应用，你 DeFi 到底只是写了代码，还是碰了钱，这是另一个维度。不是你的言论造成了犯罪，而是你的言论——至少你碰了钱。有很多是披着代码和智能合约外衣、真正在碰钱的东西，它们也应该像金融机构一样被合理监管。这是大家所争的点。
4.3 制定规则的人能不能从规则里赚钱
Charlie：回到特朗普这件事，非常神奇的是：一直到今年夏天之前，特朗普的利益都不是 CLARITY 争夺的点，是今年夏天才逐渐爆出来的，因为据媒体披露他从中获利了 14 亿美金，然后开始翻旧账。
共和党几次修改其实都照顾了这一点，周末公布的最新一版全文也有所挽回。甚至到最后一刻——美国时间周一深夜还在磋商、还在出新版本——据说特朗普已经口头答应了对自己的很大限制，包括州政府和检察长对总统有监督权甚至上诉权。
但最后还是留了几个口子，让民主党非常不开心。
一个是没覆盖官员的子女——特朗普这些 crypto 的事情都是他儿子在管，他自己只占一台。另一个是只管新的发行和赞助，那之前靠 World Liberty Financial 赚的那一大笔，你不能说就不管了。还有州执法这条路径非常间接。而且 7 月的版本里有一条，把州检察长起诉的时间节点设在 2029 年 1 月 21 日，也就是特朗普任期结束的时候——你都离任了，我再起诉你有什么用？
在民主党看起来，这些都是面子工程，没有触及核心。这也是他们今天一票都没投给这个 cloture vote 的核心原因。
Will：我之前也整理过特朗普家族那一系列操作。USD1 可能是他的利润引擎：最开始阿布扎比那边买了 20 亿美金的 USD1，储备放在 World Liberty Financial 下面，而 WLFI 后面又去申请了 OCC 的银行牌照——储备金的收益又回到 USD1 这边。
WLFI 的治理代币类似一个 crypto 发行动作，如果归 CFTC 管，披露要求会更少。WLFI 自己也买了很大一部分加密资产，同样是把披露义务降下来。再加上 TRUMP 那些代币。
所以不管是清晰法案，还是之前 SEC 发的数字资产分类，都能跟特朗普家族这一系列资产关联起来。从这个角度讲，这是在帮他把之前那一波打引号的灰色资产合理落地。
Charlie：这里面就有点像，你现在是这个商场的负责人，然后你自己家里面在里面开店。你是真心希望这个商场变好的，但其他人会问：你是不是会特别照顾自己家的店？你这家店出了问题，到底谁敢调查你？
Will：所以一方面，特朗普把整个加密推到了立法这样一个角色里去，对行业还是有很大推动作用的；但另一方面，现在也一定程度上变成了这个行业的阻力。
五、法案没过，谁的生意真的会受到影响
Yuki：这次没过，到底谁的生意会真的受影响？对已经在从业的人，或者未来的创业者来说，大家会受到什么影响？
Charlie：对他们现在走的合规路线本身，我觉得影响不大，主要是对未来的影响会大一点。
现在的影响是，那些大的交易所平台都想变成 super app——现货、期货、永续，什么都有。多条产品线要走不同的合规路线，合规成本肯定高，产品研发的动作肯定慢。这对平台肯定有影响。
这就是为什么 Coinbase 股价今天掉了 10%：不是说他现在的钱赚不到了，而是他未来的增长是有问题的。
但其他美国国内的主流金融产品，甚至像 Robinhood 这种新金融产品，影响都不大，今天也只稍微跌了一点，主营业务没受什么影响。
原来有些人想的是，SEC 和 CFTC 界线清楚了，CFTC 一张联邦牌照就能 bypass 掉各州的 MTL 和银行牌照。但这件事其实不需要法律来解决。过去几个月 SEC 和 CFTC 之间的姿态都非常积极、非常合作，这个框架一直在推进。只是到下一个总统任期会不会反水，还是回到那个问题。
SEC 的 project crypto 还在推，CFTC 的 innovation 还在走。对整个美国金融市场上链这些改革，其实没什么特别大的影响。
Will：很直观的一个对照：9 月 15 号投票，9 月 16 号 Circle 的 Arc 就上线了。大家要找的本质上是确定性，这从 Gary Gensler 时代到现在一直是这样。但即使确定性不在，还是可以通过现行 SEC 或 CFTC 的框架把事情跑起来。包括 SEC 之前说“我要把加密留在美国”，这是个很强的信号。
编者注：Circle 的 Layer 1 网络 Arc 于 9 月 16 日公开主网上线，创始验证人包含贝莱德、DTCC、Visa、Mastercard、ICE、渣打等机构。另据 SEC 公开信息，其 Regulation Crypto Assets 框架征求意见截至 10 月 20 日。
六、暂时等不到监管突破，加密的故事要怎么写
6.1 强扭的瓜不甜
Charlie：现在有这么几个问题。九月下半月国会基本都走得差不多了，后面就要休假，回来马上就是中期选举。
甚至有传言说，这件事会暴露出谁是反对 crypto 的议员，会有竞选资金去针对他们。我觉得可能性不大。共和党反水那几个人里，有人本来就不谋求连任，针对他没有任何用。民主党那边所有人都听 Chuck Schumer 的，没有人投赞成，你没法针对个人，那就等于针对所有人——有点阴谋论了。
另外，美国现在最有影响力的 crypto Super PAC 是跨两党的，有支持共和党的部分，也有支持民主党的部分，总量大概一亿多美金。
所以我不觉得会有很多人因为这张票变成公众靶子。真正的变化是，crypto 对金融市场的影响成了中期选举的主要议题之一——不只是债权、股权市场，对银行业、对美国实体经济都有影响。这个圈子真是求仁得仁：你想要主流影响力，这回来了。两年前特朗普当选，大家才惊讶地发现 crypto 这些人居然有投票能力；这回中期选举，更深入基层的票，更能反映这个议题对主流政治的影响。当然不像 AI 的数据中心、电站那么大，但确实是个敏感话题了。
而且我觉得清晰法案推到现在，有点强扭的瓜不甜了。
今天还有一件没什么人去深究的事：亚利桑那州的民主党参议员 Ruben Gallego 在失败之后接受采访时说，当两党之间讨论到特朗普家族的伦理框架时，共和党就拒绝谈判、中断了谈判。他在怀疑，是不是共和党内部不想让党内就特朗普这件事去表决，因为那会造成党内分裂，或者逼着大家站队。
原来大家不觉得 crypto 是竞选话题，现在它是个非常主流的竞选话题。既然是强扭的瓜，那倒不如好饭不怕晚，等大家真有共识了再说，别去掺杂这些敏感的事情。
你一个金融市场结构的法案，最后插在“是不是对总统秋后算账”这件事上，就有点失去本身的意义了。那可能等两年、三年，在一个更好的时候、用更好的姿态去推一个更正常的法案，对市场反而是更好的事情。
6.2 把“加密”这个词换掉
Will：我感觉不管是媒体还是别的角度，把清晰法案跟 crypto、跟加密资产绑定得太多了。其实我们刚才聊下来，不管是 Circle 还是 Robinhood，讲的都是支付、资产结算、金融基建这个角度。所以是不是可以从一个更大的面来理解这个事情？
Charlie：我觉得这个角度会更脱敏。
因为现在在很多市场和地区，crypto 还是禁忌词。业务只要提到 crypto 就上不了台面，没人跟你聊。但它本质上只是一个技术，是以代码的形式让生产力和生产关系有更好的结合。
如果真以市场、以支付、以真实的商业场景和真实需求来看，很多原来不能谈的东西就变成可以谈，原来谈虎色变的东西也没那么可怕了。
焦虑是因为你对未来没有计划。当你落实到计划、落实到具体的商业应用和商业价值，其实就可以把八九成敏感的东西剔除掉。
6.3 金融机构为什么突然拥抱
Charlie：这一轮大家看到美国主流金融机构开始拥抱了，但它为什么拥抱？核心诉求是什么？大概一年多以前在 Coinbase 的一个会上，贝莱德讲得非常好，无外乎这么几件事。
一是把这个东西当成一个新的资产类别，无论从分散风险还是创造新财富的角度，都值得投。二是金融机构自己的后台和技术能力，也到了降本增效的时机。
三是人才吸引。我大学毕业的时候，金融还是美国好学生的首选行业，现在完全反过来了，计算机专业首选是去科技公司、去 AI 公司。那金融公司怎么吸引人才？高盛、摩根大通这些公司里做金融创新、做 AI 应用的岗位，其实是很好的利器。
从政治角度讲，大家还是要选票。Coinbase 之前做了件很重要的事，搞了 Stand with Crypto，统计出美国大概有五千万人有过 crypto 经验。美国一共三亿多人，能投票的一亿多两亿，五千万占了很大比例，是重要的票仓。
但这些人为什么要投 crypto 的票？如果你的价值是离岸的价值，你方便了境外的创业者，却没把机会和钱带回这个国家，那对议员来讲，为了 crypto 是赢不了选票的。
所以这也是他们思考的时机：crypto 当然是技术进步的好事，但这个好事能不能变成对我的选民、对我的商业体系真正有用的东西？冷静地看，而不是为了快速完成一件事而完成一件事。
6.4 围城里面还有小围城
Yuki：刚才那个人才的观点我觉得挺有意思。我本身是学金融出身，我们那时候上学大概是女生学金融、男生学土木工程这样一个分流，毕业时很多人还是想去证券公司、金融机构。但这十几年下来，大家已经不太愿意去这些以前看着光鲜亮丽的机构了，国内是想去大厂、去互联网、去做 AI。
最近一年我在香港待得比较多，能看到加密让金融行业又多了一些活力——有些人愿意再进这个行业看一看，因为它好像不再只是币圈的事，像是未来金融的一个雏形。不管能留多久，好的人才进入一个行业，这个行业肯定会变。
但我们也看到很多 Web3 的人转去做 AI。我之前想这其实就是围城，同样一批人在不同圈子里流动。但你能从流动比例里看出，哪些行业更 promising，或者未来变化会更大。
Charlie：再加一句，其实还有大围城和小围城。跳到 AI 里的人，比如在一个顶级 AI 实验室的团队里，也会被诱惑说我出去创业融钱，而不是在大厂里吃大锅饭——虽然这个大锅饭已经比别的行业香很多了。
而留在 Web3 的人，我认识一位在一家大交易所里管所有 AI 事务的，他团队里凝聚的是这家公司最有干劲的一群人。大家都在犹豫：是跳到 AI 场里去，还是在自己这个场里做 AI？所以大围城里还有小围城。
6.5 通胀市场的公司，去收通缩市场的标的
Will：从地域来讲，美国这边监管在逐步放开，大的融资也基本都发生在美国。你觉得美国这块市场后面会怎么样？加密会重新回到美国吗？
Charlie：一个大的宏观背景是，美国现在是一个通胀的市场，而从全球看，欧洲、中国是通缩的市场。
像之前 Kraken 收购 Reap，通胀市场的明星公司去收通缩市场的标的，怎么算都是一笔非常合算的 deal。从这个角度看，美国这边的公司确实更有意愿、更有弹药和能力去收好标的——不管是美国内部还是其他市场的。而且美国这个市场又特别相信收并购。
这对美国市场可能是件有利的事。就像 Stripe 收了 Bridge 之后 Bridge 还是独立运营，Reap 也是独立运营，但毕竟已经是 Kraken 集团下面的公司了。这个趋势可能会继续下去，也就意味着更多行业里的人会给美国公司工作。
编者注：Kraken 母公司 Payward 于 2026 年 5 月 7 日宣布以最高 6 亿美元现金加股票收购香港跨境支付公司 Reap，该交易对 Payward 的估值为 200 亿美元，预计 2026 年下半年完成交割。
Charlie：另一方面，我这回夏天在国内待了一段时间，最近回到美国，也看到夏天认识的一些创业者，做的是 Web2 和 Web3 衔接、或者 AI 加 fintech 衔接的事情。他们也看到，这个相对开放体系的机会是在美国创业。
因为现在一提 fintech，你在内地做，基本上要么在阿里体系、要么字节、要么腾讯，创业机会非常非常少。美国这边 Visa、Mastercard、Stripe、Adyen 形成了一个大的开放体系，总有一些小机会留给创业公司。拼的就是你能不能找到独特的洞见和切口。
也让大家原来纠结的“我是一个发币公司还是一个 crypto 公司”这件事不再重要了——我做的其实是金融基建的事情。尤其当金融基建可以和 AI、和 agent 结合的时候，这可能是一个新市场的 beta 诞生的机会。
主持人：谢谢 Charlie。这一期我们从一张 49 比 50 的票开始，但落点不在票上。
Charlie 的判断是：这次失败失在伦理条款，不在市场结构本身。三笔账里，稳定币收益那笔让共和党跑了票，特朗普家族那笔让民主党一票没给。一个金融市场结构的法案，最后插在总统家族的生意上，本身就已经偏离了它的意义。
但票没过，事情照做。9 月 15 日投票失败，9 月 16 日 Arc 主网上线。SEC 的框架照推，CFTC 的口子照开。行业买到的不是确定性，而是两三年的稳定——十年的那种，还没人卖给它。
所以这一期真正的答案，藏在 Charlie 最后那句里：如果你做的不是发币，不是 crypto，而是金融基建，那“加密”这个词本来也就没那么重要。等不到法案的这几年，恰恰是这个行业最需要把自己重新介绍一遍的几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