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Techub News 整理
2025 年 12 月，OpenAI 联合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 Sam Altman（萨姆·奥尔特曼）做客知名科技播客《Big Technology》，与主持人 Alex Kantrowitz 进行了一场长达一小时的深度对话。在 AI 竞争白热化、基础设施军备竞赛引发市场广泛关注的背景下，Altman 罕见地系统阐述了 OpenAI 的竞争哲学、产品路线图、烧钱逻辑与长期愿景，信息量巨大。
竞争哲学：保持“偏执”，快速响应
当被问及谷歌 Gemini 等竞争对手的崛起是否让 OpenAI 进入“红色警戒”状态时，Sam Altman（萨姆·奥尔特曼）承认公司确实会周期性地启动此类状态，但这被视为一种“相对低风险、频率适中”的常规操作。他将应对竞争威胁比作应对疫情：早期行动的价值远大于后期补救。大多数公司初期行动不足，后期才恐慌应对。
Altman 表示，无论是年初的 DeepSeek 还是近期的 Gemini，都帮助 OpenAI 发现了自身产品或战略上的弱点，并促使团队快速响应。他预计这种“红色警戒”状态通常持续六到八周，而 OpenAI 可能每年会进行一至两次。就在访谈当天，OpenAI 发布了新的图像生成模型，此前一周则推出了 GPT-5.2，市场反响热烈。
尽管竞争加剧，Altman 对 ChatGPT 的市场地位充满信心。他认为，ChatGPT 目前仍是市场上占据绝对主导地位的聊天机器人，并且他预计这一领先优势将会扩大，而非缩小。他强调，用户选择一款产品（无论是消费级还是企业级）的原因远不止模型能力本身，还包括产品体验、个性化、品牌信任度等综合因素。OpenAI 的目标是构建一套完整、 cohesive 的产品体系，确保成为用户最想使用的 AI 平台。
“竞争是好事，它推动我们变得更好。” Altman 说道，“我认为我们在聊天机器人领域会表现出色，未来几年在企业级市场也会表现出色。在其他新品类中，我同样期待我们有出色的表现。”
模型会商品化吗？护城河在于产品与个性化
针对“AI 模型是否会最终商品化”这一核心问题，Altman 认为“商品化”并非思考模型的正确框架。未来，不同的模型将在不同领域各有所长。对于日常聊天这类通用场景，可能会有许多优秀选择；但对于科学发现等前沿领域，则需要专门优化的尖端模型。
Altman 相信，最大的经济价值将由处于技术前沿的模型创造，而 OpenAI 计划始终保持在前沿位置。他自豪地指出，GPT-5.2 目前是世界上最好的推理模型，也是科学家们取得最多进展的模型，同时企业也反馈称其在商业所需的各种任务上表现最佳。
那么，在模型能力可能逐渐趋同的背景下，什么才是真正的护城河？Altman 的答案是：产品、分发、品牌，尤其是深刻的个性化。
- 个性化与记忆：Altman 将 ChatGPT 的个性化功能比作人们选择牙膏——一旦选定，可能终生使用。用户与 ChatGPT 建立的独特体验和记忆具有极强的粘性。他举例，用户持续使用 ChatGPT 规划旅行、分析健康数据，这些深度交互让用户与产品紧密绑定。Altman 展望，未来的记忆功能将远超现在（他称之为“GPT-2 级别的记忆”），AI 将能记住用户一生的每一个细节和微小偏好，这将是颠覆性的能力。
- 产品形态演进：Altman 坦言，ChatGPT 的界面在过去三年变化之小令他惊讶。他原本预期产品形态会有更大演变。他认为，未来的 AI 应该能为不同任务生成不同的交互界面，更加主动、更具交互性，更像一个持续在后台工作的智能体，而非仅仅是一个问答对话框。新近推出的“浏览器”功能以及 Codex（AI 编程助手）的广泛应用，都指向了未来产品形态的更多可能性。
- 人机关系：对于用户与 AI 之间可能产生的亲密关系或“陪伴感”，Altman 表示，有这种需求的用户数量远超他最初的想象。他认为，成年用户应该拥有广泛的选择权，来决定他们希望与 AI 保持何种关系光谱——从最高效、干燥的工具，到提供深度支持的伴侣。OpenAI 会给予用户相当大的个人自由，但也会设定一些底线，例如不会让 AI 试图说服用户与其建立“排他性的浪漫关系”。
战略转向：全面进军企业级市场
Altman 明确表示，企业级业务将是 OpenAI 明年的重中之重。这一战略并非临时起意，而是早有规划：先通过消费级产品（ChatGPT）建立品牌和用户基础，再顺势切入企业市场。事实证明，消费级市场的成功极大助力了企业级业务的拓展。
“今年，我们的企业级业务增速甚至超过了消费级业务。” Altman 透露，OpenAI 目前拥有超过一百万企业用户，且 API 业务的增长极为迅猛。他认为，当前模型的能力已经足够成熟，企业也做好了准备，是时候快速构建一个规模庞大的企业级业务了。
他特别提到了“GDP 阀值”这一内部评估指标。根据 OpenAI 的测试，GPT-5.2 系列模型在涵盖 40 多个不同领域的知识工作任务中，其输出在 70%-74% 的情况下达到或超过了人类专家的水平，并且能够处理约 60% 的专家级任务。“如果一个‘同事’能帮你处理一小时的工作量，并且其产出在 70% 的时间里让你更满意，这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Altman 指出，这远不止是编写代码，而是涵盖了法律分析、制作 PPT、编写小型网络应用等大量知识工作。
对于 AI 对就业的影响，Altman 自称“并非就业末日论者”。短期来看，转型可能伴随阵痛，但他从人类进化生物学的角度出发，相信人类对创造、服务、地位和人际联系的深层需求不会消失。未来的“工作”形式将截然不同，但人们总会找到新的价值创造方式和意义所在。他甚至畅想，未来出现一位“AI CEO”来管理 OpenAI 也并非不可想象，只要它最终接受人类董事会的指导和监督。
1.4 万亿美元基础设施：逻辑与回报
面对外界对 OpenAI 高达约 1.4 万亿美元基础设施投入承诺的震惊与质疑，Altman 试图解释其背后的商业逻辑。
首先，他阐述了巨大算力的用途：
- 科学发现：Altman 个人最兴奋的领域。利用海量算力和 AI 加速新科学知识的发现，如治愈疾病等。
- 产品开发：他举例，OpenAI 内部团队利用 Codex 在不到一个月内开发了 Sora 的安卓应用，这通常需要更长时间和更多人力。
- 企业转型与个性化服务：企业希望利用 AI 彻底改造业务流程，医生希望提供基于持续监测的个性化医疗，这些都需要消耗巨大算力。
Altman 进行了一个粗略的思想实验：目前顶级 AI 公司每天可能产出约 10 万亿个 tokens（模型输出单位）。假设全球 80 亿人平均每天产出 2 万个 tokens（包括文字、代码等），那么很快，单一公司的 AI 产出 tokens 量就可能超过全人类的总和，并继续以十倍、百倍的速度增长。这描绘了未来“智能计算”规模的一个大致量级。
关于巨额投入如何盈利，Altman 的解释核心是指数增长。他承认，理解指数增长对人类直觉而言是困难的。OpenAI 的信念在于，收入能够在相当长的时间内保持极其陡峭的增长曲线，而这需要算力作为生命线来支撑。随着推理（模型使用）在算力消耗中的占比越来越大，最终将覆盖并超过训练成本。
“我们一直处于算力赤字状态，算力始终制约着我们能做的事情。” Altman 表示，“如果我们现在拥有双倍的算力，我们的收入现在就能翻倍。” 他预计公司算力规模明年将再次翻三倍，收入增长大致与算力增长同步甚至略快。关键在于，OpenAI 至今尚未遇到算力无法有效货币化的情况。
对于市场近期因债务工具进入 AI 基础设施融资领域而产生的担忧，Altman 显得相对平静。他认为，早期市场因与 OpenAI 合作传闻就导致公司股价飙升 15%-20% 的现象才是不健康的“疯狂”，现在的市场反而更加理性。他相信 AI 基础设施的价值是明确的，因此债务进入这一市场是合理的，尽管过程中难免会有起伏。
未来展望：设备、云、发现与 IPO
在访谈的尾声，Altman 以“闪电回合”的形式回应了几个关键的未来展望：
- AI 设备：OpenAI 正在开发一系列设备，而非单一产品。Altman 认为，当前以屏幕和键盘为核心的设备形态，并非适应“主动、智能、感知上下文”的 AI 交互模式的最优解。未来的设备需要重新构想。
- 云服务：OpenAI 确实在构建面向企业的 AI 平台服务，但 Altman 强调这与 AWS、Azure 等传统云服务不同。它更侧重于为企业提供一站式的 AI 能力平台，包括定制化 API、可信数据环境、海量 tokens 处理能力等，以满足企业“用 AI 重塑自身”的需求。
- 科学发现：Altman 预测，人类在 AI 辅助下做出“小发现”的时间点已经从预期的 2026 年提前到了 2025 年底，而“大发现”可能在五年内实现。他强调了当前模型能力与实际应用之间的“巨大悬垂”——世界尚未充分挖掘出现有模型（如 GPT-5.2）所蕴含的巨大价值，这为未来增长留下了巨大空间。
- IPO：当被问及 2026 年是否会上市时，Altman 回答“我不知道”。他坦言，作为一家上市公司 CEO 对他个人毫无吸引力，过程会很“烦人”。但作为公司，OpenAI 需要大量资本，最终也会触及私人公司的股东人数限制等因素。他欣赏公众市场参与价值创造的方式，但上市时间仍未确定。
- AGI 与超级智能：对于 AGI 的定义，Altman 认为这个词已经变得“极度缺乏定义”。许多人认为当前模型已是 AGI。他提出，或许应该跳过对 AGI 的争论，聚焦于下一个目标——“超级智能”。他给出的一个候选定义是：一个系统在担任美国总统、大公司 CEO 或管理大型科学实验室等任务上，能够比任何人类（即使有 AI 辅助）做得更好。他认为这距离我们还很遥远，但希望这次能有一个更清晰的定义。
整场访谈，Sam Altman（萨姆·奥尔特曼）展现出对 OpenAI 技术路径与商业逻辑的强烈自信，同时也承认了产品迭代、市场适应过程中的挑战与意外。在万亿美元级的资本豪赌与全球瞩目的技术竞赛中，他的思考为观察 OpenAI 乃至整个 AI 行业的未来提供了关键坐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