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数字资产税收监管分析报告之四｜跨境税务分析

撰文：谢炎岑

 

术语对照表

 

术语	英文	解释
数字资产	Digital Assets/Digital Tokens	广义概念，包括支付型代币、功能型代币、证券型代币、稳定币、NFT、RWA 等
数字支付代币（DPT）	Digital Payment Tokens	符合 IRAS 定义的支付型代币，如 BTC、ETH 等
加密资产	Crypto Assets	CARF 框架下的广义范畴，包括虚拟货币、稳定币、NFT 等
支付型代币	Payment Tokens	主要用作交易媒介的数字代币，如比特币、以太坊等
功能型代币	Utility Tokens	提供对特定产品或服务访问权的数字代币
证券型代币	Security Tokens	代表对资产、收益或权益的所有权的数字代币
稳定币	Stablecoins	价值相对稳定的数字代币，如 USDT、USDC 等
NFT	Non-Fungible Tokens	非同质化代币，具有唯一性的数字资产
RWA	Real World Assets	真实世界资产，如房地产、债券、股权等的代币化
DAO	Decentralized Autonomous Organization	去中心化自治组织
CARF	Crypto Asset Reporting Framework	加密资产报告框架
CRS	Common Reporting Standard	共同申报标准
IRAS	Inland Revenue Authority of Singapore	新加坡税务局
MAS	Monetary Authority of Singapore	新加坡金融管理局
GST	Goods and Services Tax	商品及服务税
穿透原则	Piercing Principle	税务处理需穿透至底层资产，按底层资产性质确定税务规则
资本利得	Capital Gains	长期投资持有的资产转让所得，新加坡免征所得税
营业利润	Business Profits/Trading Profits	以盈利为目的频繁交易产生的利润，需按所得税规定缴税

 

研究范围

 

这份报告系统梳理了从 2020 年至今，新加坡关于数字资产的税收规则。我们分析了新加坡税务局（IRAS）发布的各类电子税务指引、金融管理局（MAS）发布的监管文件，以及国际合作框架（如 CARF）的实施情况，希望能为读者提供一个全面而清晰的监管图景。

 

核心结论

 

回顾这几年的发展历程，新加坡的数字资产税收监管走过了一条清晰的道路：先是在 2020 年通过 GST 规则和所得税指引确立了数字资产税务处理的基本原则，然后逐步完善了各类交易场景的税务处理细则，接着通过 CRS 2.0 和 CARF 框架实现了国际税务合规，最后在 2026 年通过第三版所得税指引明确了 RWA 等新兴数字资产的税务处理。整体来看，新加坡的监管政策以「资本利得免税、营业利润征税」为核心，同时注重国际合作与信息透明度，为数字资产行业提供了相对清晰和可预测的税务环境。

 

 

第四章 跨境数字资产交易的税务考虑分析

 

在厘清境内数字资产交易的税务处理规则后，接下来聚焦跨境场景下的特殊税务考量。由于跨境数字资产交易涉及多个国家及司法辖区，其税务规则更为复杂，需予以重点关注。

 

4.1 跨境数字资产交易的定义和范围

 

定义

 

跨境数字资产交易，是指涉及不同国家或税收管辖权的数字资产相关交易，主要包括以下情形：在不同国家之间转移数字资产、在境外交易所开展数字资产交易、新加坡税务居民与非居民之间进行数字资产交易，以及挖矿活动涉及多个国家的情形。

 

《CRS 2.0 & Digital Asset Intermediaries》（2024 年 7 月）：

原文引用："Cross-border digital asset transactions refer to digital asset transfer, trading, payment, or income acquisition activities involving two or more tax jurisdictions, including transactions conducted by Singapore tax residents overseas and transactions conducted by non-Singapore residents in Singapore."

 

中文译文：「跨境数字资产交易指涉及两个或以上税收管辖权的数字资产转让、交易、支付或收益取得行为，包括新加坡税务居民在境外开展的交易，以及非新加坡居民在新加坡开展的交易。」

 

4.2 新加坡纳税人的税务义务

 

4.2.1 新加坡税务居民的属地纳税义务

 

对于新加坡税务居民而言，适用一项核心原则——属地征税原则。这意味着新加坡仅对在新加坡产生或得自新加坡的利润征收所得税，境外产生的利润无需在新加坡缴税。针对数字资产交易的虚拟性，利润来源地的核心判定标准是不单纯以服务器、网络平台等技术载体的位置为依据，而是聚焦于促成交易、产生利润的核心业务运作及其进行地点，包括交易决策、运营管理、业务执行等关键环节的发生地。

 

此外，随着加密资产报告框架（CARF）的落实，新加坡将与合作司法管辖区实施信息自动交换，持有境外数字资产的新加坡税务居民，其相关信息可能被交换至新加坡税务局。

 

利润来源地判定示例：

 

新加坡税务居民在境外交易所（如 Binance、Coinbase）进行数字资产交易，若交易决策、资金管理、风险控制等核心业务运作均在新加坡完成，即使交易发生在境外交易所，相关利润仍视为新加坡来源利润，需在新加坡申报纳税。

 

新加坡税务居民在境外设立公司并通过该公司进行数字资产交易，若该境外公司的实际管理和控制中心在新加坡，相关利润可能被视为新加坡来源利润，需在新加坡申报纳税。

 

新加坡税务居民持有境外数字资产并获得质押奖励，若质押决策和管理在新加坡完成，相关收益视为新加坡来源收入，需在新加坡申报纳税。

 

IRAS《Income Tax Treatment of Digital Tokens》（2020 年 4 月），章节"Territorial Taxation Principle"：

原文引用："Singapore's taxation of digital asset transaction profits follows the territorial principle, only taxing profits arising in or derived from Singapore; the determination of profit source focuses on the location of core business operations that facilitate the transaction, not the physical location of servers or platforms."

 

中文译文：「新加坡对数字资产交易利润的征税遵循属地原则，仅对在新加坡产生或得自新加坡的利润征收所得税；利润来源地判定聚焦于促成交易的核心业务运作地点，而非服务器或平台的物理位置。」

 

《CARF Overview and Latest Developments》（2024 年 12 月）：

原文引用："Singapore plans to automatically exchange cryptocurrency transaction information with cooperating jurisdictions by 2028, including asset holding and transaction data of Singapore tax residents overseas."

 

中文译文：「新加坡计划于 2028 年与合作司法管辖区自动交换加密资产交易信息，包括新加坡税务居民在境外的资产持有及交易数据。」

 

4.2.2 非新加坡居民的新加坡来源收入纳税义务

 

非新加坡居民一般仅需就其新加坡来源所得履行纳税义务。但判定所得来源时，既要考虑交易载体的物理位置，也要考虑促成利润产生的核心业务运作是否发生在新加坡。

 

非居民在新加坡取得数字资产营业利润的税务处理：

 

非居民企业在新加坡取得数字资产营业利润，若在新加坡设有常设机构（PE），需按 17%的企业所得税税率缴纳所得税；

 

若无常设机构，需按预提税规定缴纳税款（具体税率根据新加坡与所在国的税收协定确定）。

 

双重征税避免：

 

新加坡与多个国家签订了避免双重征税协定（DTA），数字资产交易产生的所得可根据相关协定享受税收优惠，避免双重征税。例如：

 

若数字资产交易所得已在来源国缴纳所得税，在新加坡申报时可根据协定规定申请税收抵免；

 

非居民企业若符合协定规定的条件，可享受较低的预提税税率。

 

IRAS《Income Tax Treatment of Digital Tokens》（2020 年 4 月），章节"E-Commerce Transactions"：

原文引用："In the absence of any specific provisions in the Income Tax Act dealing with the taxation of e-commerce, the tax consequences of e-commerce transactions must be determined under Section 10 of the Income Tax Act. The correct approach is to focus on the core business operations that facilitate the e-commerce transaction to earn the relevant profits and their location, not the electronic means itself."

 

中文译文：「在《所得税法》没有任何处理电子商务课税的特定条文的情况下，电子商务交易的税务后果须根据《所得税法》第 10 条厘定。正确的方法是聚焦于促成电子商务交易以赚取有关利润的核心业务运作及其进行地点，而非电子方式本身。」

 

Section 12 of the Income Tax Act 1947（2020 年修订版）：

原文引用："If a server of a non-Singapore enterprise constitutes a Singapore permanent establishment (PE) and core business is conducted through that server, income tax must be paid on the relevant profits; the permanent establishment determination criteria are: the server is a fixed place of business, and important business activities of the enterprise are carried out through that server."

 

中文译文：「非新加坡企业的服务器若构成新加坡常设机构（PE），且核心业务通过该服务器开展，需就相关利润缴纳所得税；常设机构判定标准为：服务器为固定营业场所，且企业的重要业务活动通过该服务器实施。」

 

4.3 跨境数字资产交易的具体税务处理

 

4.3.1 跨境出售或交换数字资产

 

跨境出售或交换数字资产的税务处理原则与境内交易一致，均需根据交易性质判定是否属于营业利润。但在跨境场景下，需特别关注利润来源地判定规则，聚焦于促成交易、产生利润的核心业务运作及其进行地点。

 

4.3.2 跨境支付

 

跨境支付的情况涉及两方：支付方和接收方。对于支付方来说，使用数字资产向外国实体支付时，税务处理取决于交易性质；对于资产接收方而言，境外收款人需依据其所在辖区的当地税法履行收入申报义务。

 

4.3.3 跨境挖矿

 

跨境挖矿所取得的收益，仍应根据业务发生地判定利润来源地。此类情形的核心难点在于收入来源地认定，挖矿活动的实施地点通常会影响收入来源地判定，因此需明确挖矿行为的实际发生地。

 

4.3.4 跨境空投和硬分叉

 

跨境空投与硬分叉的税务处理原则与境内一致，相关收益均应根据是否在经营过程中取得来判定是否应税。但在收入来源地认定上，需结合核心业务运作地予以判定。

 

《Income Tax Treatment of Digital Tokens》第 19-20 条：

原文引用："The tax treatment of cross-border hard fork/airdrop income requires determining not only whether it is business income but also the profit source based on the location of core business operations; if the core operations are in Singapore, income tax is still required even if the assets are acquired overseas."

 

中文译文：「跨境硬分叉/空投所得的税务处理，除判定是否为业务经营所得外，还需结合核心业务运作地判定利润来源地；若核心运作地在新加坡，即使资产取得于境外，仍需缴纳所得税。」

 

4.4 各国税务规定的差异

 

4.4.1 主要国家/地区的数字资产税务规定

 

不同国家/地区对数字资产的税务处理存在差异，以下列举几个主要国家/地区的情况：

 

国家/地区	数字资产税务处理	关键规定
新加坡	区分长期投资（资本增值，免税）与营业利润（应税），属地征税	Income Tax Treatment of Digital Tokens
香港	区分长期投资（资本增值，免税）与营业利润（应税），属地征税	DIPN 39
美国	视为财产，资本利得税	IRS Notice 2014-21
英国	视为财产，资本利得税或所得税	英国税务海关总署指南
欧盟	MiCA 法案统一框架下，各国仍保留细则差异	欧盟委员会指南

 

4.4.2 税务居民身份的影响

 

另一核心要点在于税务居民身份的判定。个人的税务居民身份是确定其纳税义务的核心依据：若个人被两个司法管辖区同时认定为税务居民（即双重税务居民），需依据双方签署的全面性避免双重征税协定中的「加比规则」（tie-breaker rules）判定最终税务居民身份。因此，清晰界定自身的税务居民身份，是合规履行跨境数字资产交易纳税义务的关键前提。

 

4.5 税务申报和合规要求

 

4.5.1 加密资产报告框架（CARF）要求

 

随着 CARF 的落实，新加坡将建立加密资产信息报告机制：

 

加密资产服务提供商须按规定收集、记录并向新加坡税务局报送客户加密资产相关信息；

 

报送频率为每年至少一次；

 

计划 2027 年正式开展 CARF 所需信息的收集工作，2028 年与合作司法管辖区实施信息自动交换。

 

CARF 报告具体内容：

 

• 客户身份信息：姓名、地址、出生日期、国籍、税务识别号等；
• 账户信息：账户开立日期、账户类型、账户余额等；
• 持仓信息：各加密资产的持有数量、估值、持有期间等；
• 交易记录：交易日期、类型、金额、对手方信息等；
• 收益明细：挖矿、质押、交易等产生的收益金额和性质；
• 跨境交易信息：跨境转移金额、目的地、来源地等。

 

CARF 尽职调查具体要求：

 

• 客户身份识别：加密资产服务机构需对客户进行 KYC 身份识别，包括验证客户姓名、地址、出生日期、国籍等信息，保存客户身份证明文件副本；
• 账户分类：根据客户类型（个人/实体）和资产规模进行分类，对高净值客户（资产超过 100 万新元）进行强化尽职调查；
• 资产估值：按交易发生时的公平市场价值对加密资产进行估值，采用可靠的市场数据来源（如主流交易所收盘价、第三方估值机构数据）；
• 记录保存：保存所有尽职调查记录和交易数据，保存期限不少于 5 年；
• KYC/AML 与 CARF 衔接：将 CARF 申报要求融入现有的 KYC/AML 流程，确保信息收集的完整性和准确性。

 

未按要求申报的处罚规则：

 

• 罚款：未按时申报或申报不实的，可处以最高 10,000 新元的罚款，情节严重的可处以最高 50,000 新元的罚款；
• 行政处罚：严重违反 CARF 规定的，可能面临业务限制、暂停或吊销牌照等行政处罚；
• 刑事责任：故意提供虚假信息或逃避申报的，可能面临刑事指控，最高可判处 3 年监禁或罚款，或两者并处。

 

4.5.2 CRS 2.0 要求

 

数字资产服务提供商作为 CRS 报告实体，需履行以下义务：

 

• 对客户进行 KYC 身份识别；
• 登记客户账户信息；
• 年度申报客户资产持有情况；
• 与税务机关共享客户信息。

 

IRAS《CRS 2.0 & Digital Asset Intermediaries》（2024 年 7 月），章节"Due Diligence Requirements"：

原文引用："Digital asset service providers must conduct customer identification, account registration, and submit customer asset information to IRAS in accordance with CRS 2.0 requirements."

 

中文译文：「数字资产服务提供商须按 CRS 2.0 要求，对客户进行身份识别、账户登记，并向 IRAS 报送客户资产信息。」

 

4.6 小结

 

本章详细分析了跨境数字资产交易的税务考虑，包括定义和范围、新加坡纳税人的税务义务、具体交易场景的税务处理、各国税务规定的差异以及税务申报和合规要求。核心要点包括：

 

• 属地征税原则：新加坡仅对在新加坡产生或得自新加坡的利润征收所得税，境外产生的利润无需在新加坡缴税
• 利润来源地判定：聚焦于促成交易、产生利润的核心业务运作及其进行地点，而非服务器或平台的物理位置
• 非居民纳税义务：非居民企业在新加坡取得数字资产营业利润，若设有常设机构需按 17%企业所得税缴税，无常设机构则按预提税规定缴税
• 双重征税避免：新加坡与多个国家签订了避免双重征税协定，数字资产交易所得可根据相关协定享受税收优惠
• 国际合规要求：通过 CARF 和 CRS 2.0 框架，实现数字资产信息的全球自动交换，提升税务透明度

 

跨境数字资产交易的税务处理更为复杂，需要结合各国税务规定和国际税收协定进行综合考量。下文将分析数字资产特殊情况的税务处理，包括 DAO、分叉、空投等特殊场景。